1
閣下
之所以只寫了「閣下」二字卻空著姓名,主要是我至今仍在猶豫該寄給誰。或許會填上警視廳某搜查官的名字,抑或理所當然地填上律師的名字,再不然就這樣任其空白。在沒寫完這封信之前,我還無法作出決定。
況且我還不太確定究竟要寫成信還是手記。如果寫成信函,行文未免太過複雜,有點失禮;如果當做手記,預設收信人的文體又過於個人化。索性讓這篇文章介於這兩者之間吧,應該也沒什麼關係,而且這樣更能意有所指。
要寫這個,就得從昭和二十五年(一九六〇年)的四月談起,距今七年。
當時我任職於東京某銀行,三十一歲。公司在日本算是一流銀行,單身的我對生活狀況毫無不滿,每天都過得有趣,對未來也和一般人一樣抱有希望。
我在阿佐谷車站後面租了一間房子,和妹妹同住。那時那附近有一小片雜木林,不過不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如果勉強嗅聞,多少還能嗅出幾分武藏野的天然氣息,每天搭車上班的生活對我來說十分愉快。
我妹妹名叫光子,當年二十七歲。她十九歲那年結婚,眼看著戰爭即將結束時丈夫卻戰死了,是個不幸的戰爭未亡人。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遂把她接來照顧。幸好她沒有孩子,我總是暗自留意,看有沒有適合她的物件,想讓她再婚。
妹妹天性開朗,總是一邊唱歌一邊在廚房整理或洗衣服,有時候我嫌吵還會罵她兩句。我從銀行下班後,只要一走到家附近,總會聽到《從上海回來的梨琉》之類的旋律。當時這首歌剛開始流行,妹妹很喜歡。有時候我和也住附近的同事笠岡一起下班回家,聽到時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哪裡哪裡,開朗活潑是好事呀!」
笠岡說完便看著我笑了,他四十二三歲,不是我的頂頭上司,是另一課的課長。因為我們住在同一個方向,所以經常一起上下班。
「喂,你都這把年紀了,還好意思大聲唱歌,別鬧了好不好!」
我剛關上格子門,便站在玄關處對妹妹怒吼。光子吐吐舌頭。
「哎喲,我真有那麼老嗎?」她說。
「對呀,女人年近三十就算老太婆了。」
「討厭!幹嗎多算人家三歲。你知道嗎?還有很多人喊我小姑娘呢!」
光子說得沒錯,可能是因為身材嬌小吧,她看起來的確比實際年齡要小。也許是因為婚姻生活短暫,她的個性還有些幼稚,穿起花哨的洋裝倒也很合適。
「說這種話會被人家笑話哦。剛才就是,我和笠岡先生一起回來,走到巷口就聽到你那大嗓門,人家都苦笑了呢!」
「哎喲,怎麼可能。」妹妹說,「笠岡先生還誇獎過我,說我歌唱得很好聽呢。他好親切啊,他還說第一次看到我時,以為我只有二十歲出頭呢。」
「哼,你少得意了。」
我感到很不快。一方面當然是因為妹妹,另一方面是對不知不覺竟和我妹妹熟到會說這種話的笠岡有點不悅。有人瞞著自己在背地裡做事,多少總會讓人不快的吧。
況且,這個笠岡雖已四十出頭,卻是個濃眉大鼻、看起來精力旺盛的男人,之前就曾聽說他多次出軌,讓妻子受了不少委屈。看來還是防著點好,一旦發現什麼徵兆,一定得警告妹妹。
從那時起,我便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不過一切並無異樣。既然毫無問題,我自然也不好再囉嗦什麼,反而覺得自己瞎操心,錯怪了好人。
又過了幾個月,到了六月底。某天光子吃完早餐後對我說:「哥,後天是輝南的忌日,我好久沒去掃墓了,想回鄉下一趟。」
輝南是光子的亡夫,這裡的「鄉下」指的是山形。光子的確有兩年沒回去了。
「也是,好久沒問候人家也不好,那你去吧。」
我爽快地答應了。當天還從銀行預支了薪水交給光子。
「不用啦,反正我也用不到什麼錢。」
光子客氣地推辭,但我還是硬塞到她手裡。事後回想,或許算是一語成讖吧。
隔天早上,光子神采奕奕地走出家門。可能是很高興吧,天還沒亮她就起床準備,又哼唱起那首《從上海回來的梨琉》。不過,她這次沒敢唱得太大聲,我也就沒罵她。我正好要去上班,便跟她一起走到新宿車站。
「再見。」
她站在月臺上,對擠進開往東京的滿員電車中的我揮揮手,夏日的朝陽照亮了她的半邊臉。
那天,是我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光子。
2
光子就此失蹤了。
我在一個星期之後確定了這一點。我發了一封電報給她在山形的婆家,對方回覆說光子根本沒來過。我不禁愕然。
為謹慎起見,我又搭快車去了一趟山形。她的確沒來過,對方也是一臉憂慮。我們商量之後決定我馬上回東京去警視廳報案。我把她的年齡、身高、體重、離家當天的穿著等詳細特徵,附上一張近照一併交給警方。腦海中不停浮現不祥的景象,不安與恐懼令我夜夜無法入眠。對於報警尋人,我一半期待一半其實已死心,警方正忙著處理更重大的案件,我不認為他們會認真到為了這種小事費神。
對於光子離家的原因,我毫無頭緒,之前也看不出任何跡象。如果她真的失蹤了,那絕非出於自願,一定是遭人挾持。我很後悔為何讓她一個女孩子單獨出遠門。可話說回來,她都二十七歲了,不需我隨伺在側。不過如今回想起來,沒陪她一起去似乎是個嚴重的錯誤,我非常後悔。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只能作最壞的打算。我急忙訂了三份報紙,每天搜尋社會版,心裡雖然害怕,卻還是強迫自己去看。
大約在光子離家後的第四天吧,早晨上班途中我遇見了好幾天沒碰面的笠岡。
「這陣子令妹不在嗎?我看你家的門總是鎖著。」他問。
「對,她去鄉下了。」
「哦,哪裡的鄉下?」
「山形。」
那時我還不知道光子失蹤,像往常一樣和笠岡並肩抓著電車吊環,一邊閒聊一邊同赴公司。
等到確定光子下落不明時,笠岡也曾來安慰我。不過因為同事們都知道這件事了,所以他的慰問之詞也跟其他人沒兩樣。
「聽說令妹好像出事了。」他一臉關心地低聲說道。
「不好意思,讓你操心了。」
「你向警視廳報案了嗎?」
「嗯,已經報案了。」
「光報案還不行,如果認識上頭的長官,拜託人家關照一下,警方會處理得更積極哦。」
他如此建議。然後安慰我說光子是個開朗的好女孩,希望她能早日平安歸來。
我接獲光子的訊息是在她離家後的第二十一天,也就是我報警後的第十天。報案果然有效。
「i縣的y分局通報,有一名死者疑似令妹。由於不是謀殺,因此那邊沒送照片過來。你要去看嗎?」負責此案的警員對我說道。y鎮是北陸著名的溫泉勝地,方向正好與山形相反,所以我有點遲疑。
「死者的相貌、體型、衣著都與你提供的資料很像。聽說對方是在溫泉旅館中猝死的,由於身份不明,所以由當地鎮公所代為下葬。」
聽了這些話,我終於下定決心去一趟y鎮一探究竟。我搭夜車出發,翌日下午抵達。
這個溫泉區三面環山,有一彎溪流流過,因某首民謠而出名,而現在卻成了我的傷心地。在鎮公所職員的引導下,我看到了從公墓一隅的臨時墓場裡挖出來的遺體,的確是光子。雖然存放在棺材中多日的遺體已有些腐爛,但仍依稀保有一些樣貌特徵。確認之後,我不禁哭了。之後我檢查了鎮公所暫時保管的行李箱和手提包,裡面裝著洋裝、內衣、化妝品……件件都是光子的東西。
「有沒有少了什麼?」
聽到職員這麼問,我又檢查一下,只少了一樣,那就是光子平日放在手提包裡的名片夾不見了。
「少了名片夾。」我回答。
職員與在場陪同者頓時面面相覷,露出古怪的表情。其中一人指著行李箱的某處要我看,名牌被扯掉了。我由這一點又想到其他東西,再次尋找一番後發現繡有光子姓名英文縮寫的手帕也不翼而飛。
之後我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原來光子在旅館裡因狹心症發作突然斷氣,她的心臟本就不好。清晨五點發作,醫師一個小時以後趕來時她已經停止了心跳。
「令妹不是一個人來的。」職員語帶顧慮地說。
其實我已大致猜到了,但還是滿臉通紅,無法抬頭面對。
我去了一趟旅館,為妹妹帶來的麻煩向大家致歉。老闆和女服務生露出既尷尬又同情的表情向我說明經過。
光子於七月一日與一男人結伴到這家旅館投宿。那是光子與我在新宿分手的第二天,所以她應該是從東京直接來此地的。當晚毫無異樣,她還說很喜歡這裡,想再續住一晚,沒想到第二天拂曉時分不幸發病。
出事以後,同行的男人顯得極為狼狽。等到醫師宣告死亡,女服務生好心地為死者臉部蓋上白布時,那個男人已悄悄換上西服,聲稱要去郵局一趟,便走出了旅館。旅館的人都以為他是去拍電報。至於那男人是何時拎走公事包,又是何時從死者的手提包裡偷走名片夾的,當時一片混亂,旅館裡竟無一人察覺。男人就此一去不回,大家猜想他一定是直奔車站離開了。
旅館登記簿上填的是假名,旅館方面發出的電報也因「查無此人」而被退了回來。無奈之下,只好請鎮公所代為安葬死者。
「沒見過那麼絕情、那麼狠心的男人。」
女服務生們至今仍對那個男人罵不絕口。
我仔細打聽了一下那人的相貌,又看了登記簿上的筆跡。然後把光子二人的住宿費連同謝禮一併交給旅館之後,翌日就帶著她的骨灰回到東京。
3
天底下再沒有比笠岡勇市更卑鄙的男人了。
當然,光子被他勾引,她自己也要負一半責任,所以在這一點上我並不怪他。我只恨他在光子猝死溫泉旅館之後獨自潛逃的行為。想必他是怕這場突發事故會揭發他的醜事,對他的婚姻和社會地位帶來不好的影響。對他來說,光子的猝死純屬意外,他當時驚慌逃走的心理多少可以理解。然而,身為光子兄長的我無法原諒他,光子死後還受到他的侮辱。為了掩飾自己下流的行為,他竟然拿走光子的名片,讓她變成一具無名屍,這種卑鄙行徑令我燃起憎惡之火。現在回想起來,他若無其事地跟我打招呼,說什麼「令妹好像不在家」應該就是從y鎮逃回來的翌日吧。後來他針對報警尋人提出的建議,也是怕事蹟敗露的偽裝。
我在旅館打聽到的男子的長相和登記簿上的筆跡都直指笠岡,我以前在銀行裡見過他寫的公文,那風格特殊的字型與登記簿上的一模一樣。而且據說他曾在七月初請假一個星期,宣稱要返鄉探親。一切都紋絲合縫。
光子的葬禮上,笠岡果然沒有露面。他以身體微恙為由,讓妻子代為出席。毫不知情的笠岡太太一臉狐疑地在靈前參拜。我在眾人面前謊稱妹妹在親戚家病死,銀行的同事多少都抱有些疑問,但我一直堅持這個說法,這不僅是為了保全妹妹的名節,也是為了我的自尊。此外,雖然還有點模糊,但我確實已經萌生出一個想法。
葬禮之後,第一天回銀行上班,我便再次與笠岡勇市碰面。我要求他跟我去樓頂,他的臉色當下就變了。
樓頂空無一人,強風呼嘯,被強烈陽光照射著的東京街景在下方鋪展。除了充斥四周宛如粗啞歌聲般的噪聲外,一切都彷彿無機物。
笠岡的臉色蒼白如紙,看得出那不單是因為驕陽的照射,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皺成一團。我詰問他是否去了y鎮,他堅決否認,聲稱回關西鄉下去了,那件事與他完全無關。我嗤笑道:「既然你這麼說,要不要我把y鎮溫泉旅館的女服務生叫來見你?」
這下子他才沉默不語。
耗了一段時間,他總算開始坦白。一陣強風吹亂了他稀疏的頭髮。「原諒我!」他說。這是他自白的第一句話。
他和光子是從兩個月前開始交往的,至今已發生過五次關係。我對自己的遲鈍感到錯愕,也很生氣。霎時,我甚至恨起光子。那趟旅行自然是兩人事先約好的,我將預支的薪水交給光子時,她再三推辭,是因為笠岡會支付旅費。
我不相信妹妹是那種淫蕩的女人,雖然她個性活潑,但私底下是個腳踏實地的人。她的婚姻生活很短暫,失去丈夫後便搬來我家住。她沒有朋友,也很少外出,簡而言之,可以說是不解世事。相較之下,笠岡本來就是情場老手,引誘光子對他來說想必不費吹灰之力。二十七歲的光子一旦嚐到情場老手笠岡給的甜頭,不難想象會以多快的速度沉淪下去。或許是出於直覺吧,我也曾偷偷提防過,卻還是疏忽了。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
光子在旅館發病、痛苦掙扎時,笠岡嚇壞了,立刻叫醒旅館主人請他們找醫生過來。不知何故,醫生並未及時趕到。光子掙扎得益發激烈,臉孔都變成暗紫色了。女服務員東奔西跑,引起一陣騷動,弄得笠岡愈發狼狽。後來,光子一直揪著胸口的手突然靜止,但笠岡並未馬上發現她已斷氣,直到醫生抵達才恍然大悟。
做夢也沒想到光子會死的笠岡,被這一結果嚇呆了。情急之下,他只能想到這件事會引發多麼可怕的後果。不能讓妻子知道,不能讓光子的哥哥知道,更不能讓銀行的同事知道。雖然大腦一片混亂,他還是記起要拿走光子的名片夾,並扯下了她行李箱上的名牌,甚至細心地把繡有光子姓名英文縮寫的手帕也一併帶走了。除了開溜,他想不到其他可行途徑,一心只想著先走為妙。
「原諒我!都是我的錯,隨你怎麼打我都行。」
笠岡勇市招認一切後就跪地不起,大聲哀求。
「打你?」
我啼笑皆非地瞪著他。我們對「報復」的理解未免差太多了。
「隨你要怎麼揍我都行。條件是,請你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萬一說出去我就完了。唯獨這一點,請你務必幫忙。」
「完了」是什麼意思?是指被老婆知道會有麻煩嗎?還是會在銀行裡待不下去?我凝視著這個極端自私的男人,他這種以為只要捱揍就能了事的心態,和隨便玩弄女人、出事之後就逃之夭夭的行為有一脈相承之處。
要是他沒有吐出這麼廉價的「揍我吧」這種臺詞,或許我也不會對他產生殺意了。
4
我決定殺死笠岡勇市,促使我下此決心的理由沒必要一一詳述,簡單來說就是憎恨。最根本的原因當然是想報復他對光子的薄情,但從這個原點又衍生出更多情緒。隨著時間的流逝,這股情緒就像經過了發酵。我絕對不能允許笠岡勇市在這個世上存活。
關於殺他的方法,我考慮了很久。行動本身其實並沒什麼好傷神的,殺害的手段也多得很。重點在於,必須是一個不會讓人發現我是加害者的方法。如果我因此而被捕坐牢,那就沒用了,這種為了報復而報復的做法毫無意義。
為此我看了許多書,發現大部分罪犯為掩飾罪行都煞費苦心到令人同情的地步,但最後都自取滅亡。這是因為他們雖然努力,方法卻太幼稚。不過會寫進書裡的,自然是已查明兇手身份的案例,僅憑此不足質疑完全犯罪是否存在。這世間應該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罪行,有很多未被逮捕的兇手。
如果殺人計劃成功,我並不打算隱藏笠岡勇市的屍體。大多數罪犯都敗在這裡,那樣太傻了。總之,只要讓人看不出來是我乾的就行了。
我也看了一些偵探小說,可惜都派不上用場,只有一些虛構的不可行的詭計顯得分外刺眼。反正那些本來就是虛構的消遣物,倒也無所謂。不過,其中有些作品實在荒謬到讓人噴飯,充斥著只有魔術師才辦得到的誇張情節,以及強詞奪理、牽強附會的解答。
其中唯一能提供一些參考的就是不在場證明。我認為,要擺脫追捕必須靠這一點。不過,我也知道所謂不在場證明其實都是耍小聰明,為了證明長到一兩個小時,短到二三十分鐘不在案發現場,罪犯不是要行動宛如幻術師,就是要利用時鐘,再不然就是像演員一樣迅速變身,或是借用錄音機。這些方法固然有趣,但我覺得太不實用。主要是時間太短。我決定想一個時間比較長的不在場證明,我堅信一定可以找到一個方法。
接著,我打算儘量將自己排除在嫌疑犯的範圍之外。就算行動再怎麼巧妙,一旦被列入嫌疑犯名單,風險還是很高。再碰上當今如此先進的搜查與偵訊技巧,我怕遲早會被逼得露出破綻,最重要的是讓自己立於不受懷疑的安全地帶。
一個人被殺害以後,警方必然會以這個被害者為中心,對他生活圈的各個方面一一進行清查。親族關係、交友關係、公私方面的交際,都在這個圈內。警方會抽絲剝繭地尋找動機,把當事人的行動調查得比當事人自己的記憶更清楚。這樣的話,到頭來還是無法脫身。
我打算讓自己站在這個圈子之外。換言之,就是斷絕我和笠岡勇市的關係。比方說,如果我現在殺了他,身為銀行同事,我自然在他的生活圈裡,這樣勢必會成為嫌疑犯,太危險了。
深思熟慮之後,我漸漸有了腹案。為切斷與他的關係,我決定辭去銀行的工作。我和他只存在同事關係,所以只要我辭職,就能成為遠離他生活圈的外人。不過光是離開銀行還不夠,住處也必須要一鼓作氣地搬離東京。離他越遠,就越不容易受到警方的懷疑。若接下來的工作也選擇與銀行無關的職業,想必效果會更好。
不過,做完這些需要相當長的時間,畢竟只要有人還記得我,風險就還是很高。我——黑井忠男這個名字,需要經過漫長的時間才能從所有人的記憶中徹底刪除。先決條件是,當人們發現笠岡勇市遇害時,必須完全想不起黑井忠男這個名字。唯有這個條件成立,我才能完全置身在搜查範圍之外。
起先,我把這個時間定為三年,後來又覺得三年似乎不太保險,於是又改為五年。但這樣我還是不放心,最後終於定為七年。七年,應該就可以從笠岡勇市的生活圈完全消失了吧。相較之下,一兩個小時的不在場證明詭計未免太性急、太小家子氣了,難怪會失敗。七年聽起來似乎太漫長,可想想一旦失手,說不定會被判死刑,這麼一想的話,這點時間的等待根本算不了什麼。說穿了,就相當於製造了一個很長一段時間的不在場證明。時間久了,人們往往就不會意識到了。
此外,還有一點也很重要,那就是不能讓外人發覺,這一點很重要。幸好,沒人把光子的死和笠岡聯想到一起,我也沒向任何人透露。知情的,只有我和笠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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