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在心頭,伴我四處追尋
梨琉,梨琉,你在何處啊,梨琉
我的梨琉有誰知
歌詞中男人對梨琉的感情,正如主角對亡妹深厚的手足之情。
這篇《搜查圈外的條件》於昭和三十二年(一九五七)刊載在《文藝春秋》別冊,距離《從上海回來的梨琉》爆紅已過了一些年頭。清張先生或許是在某個契機下想起了這首流行歌,才起意用在作品中的吧。如此一想,還挺好玩的。
在小說中使用音樂,而且用得精準有效,讓讀者如聞其聲,這可是相當困難的。因為鉛字再怎麼樣也發不出聲音,然而,名家出手便能完成不可能的任務,這篇就是最佳範本。
作家為了在作品中描寫音樂,通常會下些什麼工夫?又會吃到什麼苦頭呢?如果有人還想多瞭解一點,請參閱齋藤美奈子小姐的《文學商品學》。在《有搞頭!樂團文學》這一章分析了著名的暢銷作品,保證會讓您頻頻點頭拍膝,發出會心的苦笑。
《真假森林》
在小說家中,除了會寫文章,繪畫也達專業水準的人並不罕見。一般人認為,這兩種創作需要迥然不同的天分,但正如「描寫」這個詞彙所示,小說與繪畫的確有相似之處,不過光相似絕不等於相同。也正因如此,才會惹得小說家們紛紛躍躍欲試,對美術世界中「鉛字所缺少的部分」產生憧憬,進而一往情深。
然而,這條情路走來艱難。
一旦在小說中涉及繪畫,就非得解釋清楚不可。尤其是推理小說,如果在繪畫中暗藏了什麼謎題或解謎關鍵,作者又想公平地向讀者提供解謎資訊,就必須壓抑主觀描寫,只傳達事實,這樣一來就更困難了。
這種困難該如何克服?
一種辦法是進行完全描述。把畫中描繪了什麼事物、用了什麼色彩、如何構圖、如何採光,又如何使用遠近法,等等,一一詳盡寫出。當然,對作畫者而言這是幅怎樣的作品,是在什麼狀況下畫出的,在美術史上佔了何等地位,獲得了怎樣的評價等相關資訊,也要徹底涵蓋。同時,倘若這幅畫和畫家都是真有其人其事,還會將畫作作為插圖或體現在封面上。如果畫作是虛構的,有些小說家會索性自己來畫。
另一種方法正相反,那就是不描寫具體事項。關於畫的主題、色調及印象,這些基本資訊均一筆帶過,任由讀者自己想象。
運用這種手法最成功的作品,當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五隻小豬之歌》。克莉絲蒂的描寫總是簡單扼要,也因此有很多人批評她的作品千篇一律。不知為什麼,《五隻小豬之歌》裡那個風流成性的畫家所畫的畫,雖然每一幅都沒有詳細描述,但在讀者眼中「看來」似乎都分外絕美。
開場白說得太長了。在《真假森林》中,出現了浦上玉堂這位畫家及其作品。在此得先招認,這位著名的日本畫畫家我竟然沒聽說過。本以為這一定是清張先生自創的畫家,沒想到心血來潮翻開《國史大辭典》一看,還真有這個名字。那時候,還真替不學無術的自己感到丟臉呢,哈哈哈!真是慚愧。
總之,清張先生在描寫玉堂和他的作品時,也選擇了不詳述細節的手法。原因之一,可能是因為玉堂本來就是位眾所周知的名畫家(撇開無知的宮部美雪不談),清張先生判斷只要提到這個名字,讀者的腦中自然會浮現出一些印象吧。另一個原因是,對於這篇作品裡的人物而言,他們非常熟悉浦上玉堂,已經到了毋庸說明的地步。所以,倘若故事的敘述者——身為贗作指導者的「我」——一直滔滔不絕地對玉堂的作品大發議論,反而不自然吧。這種「不自然」,換個說法也可說是「不公平」。
以上就是我所作的推論。不過話說回來,閱讀此文,彷彿真的「看得到」浦上玉堂的畫,這一點令我很感動,並忍不住浮想聯翩。因此,我一看完小說,就恨不得立刻親眼見識一下被形容成「不受繪畫規範約束、自由奔放」、「作畫角度比較感性抽象」的玉堂作品,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實物與我想象中的樣子是否一致。
玉堂的作品沒有統一收藏在同一個地方,據說分散在好幾家美術館。四處走訪自然也是一種樂趣,不過要是有人覺得看看畫集也好,希望手邊有幾幅可供鑑賞的話,我大力推薦新潮日本美術文庫的第十三卷——《浦上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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