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名犧牲者?

1

大約六點左右,在「鬼火島」的所有人齊聚在教堂裡。

此時的氣氛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每個人都低頭不語。

「庭院裡也有樹,再怎麼樣也比這個地方好。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地方上吊?」

過了半晌,冢原搔著腦袋,十分困惑地說。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堂內不斷迴響著。

「這不是自殺,一看就知道他是被謀殺的。」

金田一突然冒出這些話。

「謀……謀殺?怎麼會……」

冢原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

「我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他一個人是不可能在那個地方上吊自殺。而且就算是他要在這裡自殺,也需要有梯子輔助才行。」

金田一隨即又補充說明。

「正如大家所見,這附近根本沒有梯子之類的東西。一定是有人殺了椎名後,再將繩子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後把屍體吊到橫樑上。兇手再拿梯子爬到和屍體同高度,將繩子另一端也綁在屍體的脖子上,然後把梯子收起來……如今也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可是……兇手為什麼要用這麼殘忍的手段?」

大野一個人低頭喃喃自語。

「而且這麼說來,昨天晚上金田一看到的就不是幻影羅!」

「嗯,雖然我還不能證實,但是我想‘百日紅’房裡真的有屍體,而且那具屍體就是森村圭一。」

金田一非常肯定地說道。

「到底是誰做了這麼殘忍的事?」

川崎非常氣憤地直搖著頭。

(兇手一定是為了要把椎名吊起來,才把梯子拿到這裡,等到用完了才又放到別的地方去。但是,梯子到底被兇手放到哪裡去了?)

「無論如何,最好還是到此為止吧!因為如果真如你所說這是殺人事件的話,那我們這些外行人解下屍體,不是會破壞命案現場嗎?」

花村面露懼色地說。

然而,金田一隻是咬了咬嘴唇,按著便轉身回教堂去。

「我爬牆把他弄下來。」

「喂!金田一,你要做什麼啦?」

金田一根本不理會大野的叫喚,他一邊尋找可以支撐雙腳的地方,一邊開始爬到牆壁上。

「等……等一下!沒有用的,金田一,別試了!」

花村連忙過來制止金田一。

「不用擔心啦!我小時候常常爬樹,先爬上屋樑,然後再……啊……去他的……哇!」

金田一還爬不到兩公尺的地方,就倏地掉了下來。

2

「真是個大傻瓜!沒有梯子怎麼可能爬得上去嘛!」

美雪一邊將藥膏敷在金田一肩上,一邊說道。

「我以為一定可以的,沒想到……」

金田一痛苦地皺著眉頭。

「如果等到爬高一點再掉下來的話,傷勢就不只是這樣了。阿一,別再做那些徒勞無功的事了。」

美雪露出心疼的神色。

「可是椎名還吊在那裡……總令人覺得有點難過。」

美雪沒有說話,只是頗有同感地點點頭。

「不管是怎麼被人殺死了也還是個人啊!他們怎麼可以把椎名這樣放著就一走了之?要是連身為大人的他們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我們這些小孩就更不用說了。但話說回來,椎名好歹也和我們認識,所以我才會為他感到難過啊!」

美雪看到金田一那副氣憤的樣子,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就喜歡看你這麼認真的樣子。」

美雪用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盯著金田一瞧。

雖然金田一知道美雪所謂的「喜歡」不是「那種」意思,但一顆心還是忡忡亂跳。

「阿一,我覺得把屍體解下來是件可怕又困難的事,我就做不到。」

「對女孩子來說,的確是太難了一點。」

(身為男孩的我,最終還不是無能為力而掉下來……與其勉強爬上去,還不如冷靜下來想想辦法,或許還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來也說不定。)

金田一感到有些懊悔。

這時候,金田一深吸一口氣,想讓心情穩定下來。

(總之,明天早上再好好地思索一番,說不定就會想出什麼好方法了。)

驀地,金田一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出現了另一個想法。

「美雪,兇手為什麼會把椎名的屍體吊在教堂裡?」

就在金田一說出疑問的同時,有人敲了敲醫務室的門。

「是誰?」

美雪警覺地提高音調問道。

「是我,大野。大家都到餐廳集合了,你們要一起來嗎?」

「好!我們馬上去。」

金田一說完,大野便開啟門探頭進來說:「金田一,全靠你了。」

「什麼意思?」

「因為你是名偵探的孫子呀!既然如此,你一定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吧?」

「這、這個……」

金田一縮著脖子站了起來,此時,他腫脹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

3

當金田一一齣現,原本吵雜的餐廳頓時充滿緊張的氣氛而安靜下來。

川崎帶著厭煩的表情,輕咳一聲後說道:「金田一,富永說你的祖父是有名的大偵探,是嗎?」

「這個嘛……」

「算了!無所謂啦!因為昨晚和剛才你都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而且你也和我們‘fhs’沒有任何關係,當然會以中立的立場看待任何人。所以,我現在就把這個會議交給你來主持,你覺得如何?」

「我無所謂啦!」

金田一聳了聳肩膀,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嗯,那首先請將你的看法說出來給大家聽聽吧!」

「我還在思考、綜合所有的可能性,但是……」

金田一說著說著,便環顧在場的每一個人,每個人均是帶著一臉不安的神情。

因為一天之間有兩個同學被殺,而且兇手或許就是在座的其中一個人,所以當然沒有人可以安心下來。

但是,在座的只有加藤賢太郎的表情有點不太尋常。

他的下顎顫抖著,雙手像趕蒼蠅般不斷地撫摸身體,臉色十分凝重,眼睛也充滿了血絲。

即使餐廳裡已經開了很強的冷氣,但他的額頭上還是冒出很多汗。

這時,椎名所說的話突然浮現在金田一腦中:「海老澤變成‘午夜零時的惡靈’來抓我、森村,還有……」

(椎名當時一定想要告訴我什麼事。加藤當然也知道內情,所以才會如此害怕。)

金田一輕咳幾聲後,以緩慢的語調說:「我只能將至今所發生過的事情做個推理,嘗試在仍存有疑問的地方做個整理,所以煩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金田一之所以選擇用「推理」這個字眼是有原因的,他是在強調現階段都還僅是推論,而不是事實。

另外,他是故意賣弄用語,因為這麼做可以獲得眾人某種程度上的信賴。

「首先,在昨晚發生的事情中,我們可以瞭解到一件事。」

「你是指昨晚你從鑰匙孔中看到兇手和屍體的那件事?」

新谷百合用手託著下巴問道。

「嗯,沒錯!那時我確實從鑰匙孔中看到身穿病患服裝的兇手,和可能已經早就死亡的森村圭一。加藤不是也看到了嗎?」

當加藤發覺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時,他立刻高聲回道:「是、是的!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金田一點點頭,然後繼續說:「後來,椎名真木男又從‘百日紅’的隔壁房狂奔而出,他說看到所謂的‘鬼火’。接著,冢原舍監就馬上去拿鑰匙來開門。」

「我確實是去開了門鎖,但那是因為你們說看到屍體,所以我才……我只有去開門而已,真的只有去開門而已。」

冢原急忙地一口氣說完,像是要撇清嫌疑一樣。

「嗯,我們知道了。從加藤自鑰匙孔中窺探,一直到冢原舍監把門開啟讓我們進入房裡的這段時間,大約只經過一分鐘而已。可是門一開啟之後,房內卻沒有任何人在,這是第一個讓人感到疑惑之處。」

「金田一,你有沒有檢查過窗戶呢?」

富永純矢客氣地舉手發問。

「窗戶是關著的,我確認過了。」

「那麼……兇手也有可能從別的地方逃脫呀!因為‘百日紅’的窗戶下方有個池塘,兇手會不會先把屍體丟下去,然後自己再跳下去……這麼做雖然很困難,但也不無可能呀!」

富永十分興奮地推測道。

他的眼神中也露出光芒。

(富永似乎對推理這方面的話題很感興趣。)

「這是不可能的。」

金田一否定了富永的話,然後停頓了一下,還偷偷瞄了冢原一眼。

事實上,金田一在說實話時,通常會猶豫不決的。

「其實,我並沒有很仔細地打掃那個房間。」

「什麼?」

冢原皺著眉頭,大聲怒吼道。

金田一不以為意地繼續說:「當我們剛到達時,那裡還是滿布塵埃,連窗框上也都是灰塵。實際上,那個窗子自從我和美雪來了以後,根本一次也沒有開過。」

登時,餐廳內充斥著眾人的吵雜聲及嘆息聲。

「一定是‘午夜零時的惡靈’在作祟!」

白石美穗十分認真地說。

「你說這些傻話,當心會交不到男朋友哦!」

坐在一旁的太田綾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白石馬上脹紅了臉,面露氣憤的模樣。

但是她一下子就平息激動的情緒,面無表情地望著金田一。

金田一不受影響地冷靜說道:「這麼說好了,有關昨晚發生的事,我還沒有完全歸納出來。但是,至於剛剛的事,我已經找到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了。」

「難道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嗎?真不愧是名偵探的孫子!」

富永激動地站起身來。

「不!我還不知道兇手是誰。不過,椎名一定是被兇手吊死的。」

「為什麼?」

「腳印。」

金田一說著就走向掛在餐廳牆上的白板。

4

金田一將從榮光宿舍到教堂的簡圖畫在白板上,並且還在那上面畫了一些腳印。

「我和美雪發現椎名真木男的屍體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不對!是五點二十分左右。我們從宿舍到教堂的這條路上,除了我和美雪的腳印之外,只有大野的腳印清楚地殘留著。」

聽到這兒,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大野身上。

「我只是因為想欣賞雪景中的教堂,而走近一點去看而已。但是,我沒有進去教堂就折回來了。」

大野不知所措地攤開雙手。

「沒錯!大野的腳印在教堂前約二十公尺處就停下來,然後就折回去了。而我也曾檢視過教堂四周,可是並沒有發現其他的腳印。不過也有可能是時間久了,被白沙給覆蓋住的緣故,所以才找不到腳印。」

「沒有腳印?是真的嗎?」

富永睜大眼睛看著金田一。

「太厲害了!該不會是‘不可能犯罪’……簡直就像偵探片一樣。」

「富永,你有完沒完啊?現在可是真的死了人啦!」

川崎洋三大聲地責備他。

「富永,這也不算是‘不可能犯罪’。」

金田一不理會川崎,逕自回答富永的問題。

「下白沙雪的時候大約是四點,在那之後,如果有人走過一定會留下腳印。照這麼推測的話,兇手應該是在四點以前,就已經到教堂去把椎名真木男吊起來了。」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就是兇手把他吊死的羅?」

富永又忍不住地插嘴問道。

但是金田一沒有回答富水的問題,只是繼續說:「椎名因為身體不舒服而說要回房去休息,那時正是在上川崎老師的課,這麼說……」

「大約是三點半左右,當時我有看了手錶一眼。」

川崎很有把握地說。

「這麼說來,川崎老師和我們這些學生一起上課到四點半,那他就不是嫌犯羅!金田一,這樣推論沒錯吧?」

富永很得意地問著。

「可以這麼說。」

「那其他人呢?在那段時間內,有不在場證明的人請舉手。」

富永看著大家說道。

「富永,你說什麼!難道你地想當偵探嗎?」

富永看都不看太田綾一眼,依舊逕自問道:「怎麼樣?都沒有人嗎?」

這時候,冢原輕輕地舉起手。

「四點之前我都和大野在一起。大約在三點左右,由於我們急著要用電話,所以我又和大野去山丘上的通訊裝置看了一次,想試著修修看,而回來時在半路上就遇到降雪了。」

冢原一直注視著大野,大野也回看他,並點頭說道:「是的,之後我們就慌慌張張跑回來了,原本想欣賞美麗的雪景……」

「我也有不在場證明。」

大野的話還沒有說完,花村就舉手發言了。

「我大約是從三點半左右一直到下雪之前,都一直和百合聊天。」

「是呀!我們兩人一直聊天。」

百合馬上就接著回答。

「這麼說來,就只剩下金田一和另一個打工的女孩羅!」

富永邊將視線轉向美雪邊說道。

「你……叫七瀨吧!請問你們兩個人那段時間在做什麼?」

「我好像是在‘百日紅’。」

金田一努力地回想著。

美雪也緊接著說:「我跟百合說要去準備晚餐,之後在途中遇到阿一,他跟我說要再去昨晚的現場看一看,然後我們就各自行動了。」

「有人可以幫你作證嗎?」

面對富永的質問,美雪頓時無言以對,還好百合適時伸出援手。

「美雪應該一直在廚房裡忙才對,因為我交代的東西她全都準備齊全了。所以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在做的話,根本就沒有時間踏出廚房一步。」

「對啊!阿一跑掉了,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在做,很辛苦呀!」

美雪嘟著嘴巴,十分怨懟地看著金田一。

「喂、喂!美雪,這些話待會兒再說嘛!總之,我和美雪不是兇手就對了。而且,我們和在座所有的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不是嗎?」

「這可很難說哦!有時候看似沒有關係的人,其實是最有殺人動機的。百合,你說對不對?」

花村帶著別有深意的眼神看了百合一眼。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頓時都集中在百合一個人身上。

「花村,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川崎詫異地盯著百合和花村看,花村隨即咄咄逼人地說:「百合,你好像結婚了吧?你的本姓不是海老澤嗎?也就是我們班上自殺未遂,後來變成植物人的海老澤邦明的親姊姊!」

大家一聽全楞住了,其中以加藤賢太郎最為震驚。

他聽到後馬上站起來,卻被椅腳絆住而又一屁股跌坐下去。

「騙、騙人的吧?是你把椎名和森村給……」

他用顫抖的手指著百合,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就在此時,金田一齣聲說:「百合剛才不是有花村老師說的不在場證明嗎?」

即使金田一這麼說,也沒辦法讓加藤那一直顫抖的身體平靜下來。

霎時,百合站起來說:「晚餐準備好了。」

她丟下這句話,就快步往廚房裡走去。

「哎呀、哎呀!」

花村像是在看一齣好戲,她冷冷地叫道。

「這樣說來,除了我們這位大偵探的孫子之外,大家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了。話說回來,原本就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嫌疑犯,如果再將自己推理到不利的狀況也是挺奇怪的。以偵探推理來說,目前也陷在‘不可能犯罪’之中了。怎麼辦?名偵探,我們還要繼續嗎?」

金田一不理會花村的冷嘲熱諷,他輕鬆地說:「嗯……我們先去吃飯吧!肚子空空的根本沒辦法作戰。」

5

夜空中繁星點點,窗外的月光將院子照得閃閃發亮。

八點過後,眾人紛紛離開餐廳,轉眼間,餐廳內已經空無一人。

金田一、美雪、百合和大野四個人一起在廚房裡的小木桌上吃飯。

他們吃完飯後,開始動手收拾殘局。

從餐廳端回來的盤子上,至少還留著一半以上的菜沒吃完。

尤其是加藤賢太郎的盤子,更是連碰都沒碰過的樣子。

百合視而不見地將剩下來的飯菜全部倒入垃圾袋。

「要不要喝咖啡?」

在完成清潔工作後,百合對其他人問道。

金田一來到榮光宿舍這兒已經第四天了,這還是百合第一次主動留他們下來喝咖啡。

通常她在工作結束之後,就會直接返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那我去準備咖啡壺。」

當美雪準備要拿出馬克杯時,卻被百合制止了。

「今天我為你們煮特製的咖啡,還是不要用這種杯子喝比較好。大野,你也來一杯吧?」

「嗯,那就拜託了。」

大野原是十分開朗的男孩,卻在親眼目睹椎名真木男被吊在教堂後,那份爽朗就完全消失殆盡。

(大野之前的笑容可能也是勉強裝出來的。)

不甚瞭解大野的金田一,在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

百合將沸騰的水注入咖啡壺中,然後將裝咖啡豆的上層容器扭轉至一定位置,放好濾紙,調配好適量的咖啡豆粉。

深褐色的咖啡豆粉隨著熱水的注入,漸漸地變成泡泡般膨脹起來,然後又黑又濃的咖啡才一點一點地滴入玻璃壺中。

「哇!好棒!原來咖啡是這樣煮出來的啊!」

美雪大聲驚叫著。

「是啊!隨身包咖啡和用咖啡壺煮出來的味道不一樣吧?」

「嗯。百合,你平常都做些什麼?也是做廚師的工作嗎?」

百合聽完金田一的問題後,不禁格格她笑著。

「我在東京吉祥寺和先生開了一家店。從我十八歲離開家以來,幾乎很少和父母親聯絡。由於一直沒有人告訴我,所以邦明自殺未遂的事,我也是在兩個月前才知道的。」

「真的嗎?怎麼會……」

「你們不是想知道這些嗎?」

「哈哈!你說的沒錯。」

「嘻嘻!你真是個有趣的傢伙。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所以你們想知道什麼就直說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百合,你為什麼會放著先生和店裡的事不管,獨自跑到這個偏僻的小島上工作呢?」

瞬間,百合楞了一下,按著又馬上恢復往常的口氣,輕輕地說道:「因為我想知道邦明自殺的真正原因。我聽母親說,邦明的同學都集中住在這裡的宿舍參加補習,所以才……」

「你是不是為了要報復?」

金田一大膽地提出心中的疑問。

「等……等等,阿一,你在說什麼呀?百合,對不起,他這個人每次只要有事情發生,就會口無遮攔。」

美雪急忙解釋著。

但百合卻露出難得一見的潔白牙齒笑著說:「哈哈!金田一,你可真率直,我愈來愈喜歡你了。不過,你錯了。不管復不復仇,邦明自殺是因為個性太軟弱的緣故。那孩子從小就很細心,但是也很脆弱。如果,他是因為被同學欺負而輕生,那他自己也應該負一半的責任。」

說完,百合便拿起沸騰的咖啡壺走出廚房。

金田一和美雪也一起準備好百合和大野的咖啡杯,跟在百合後頭。

大野則帶著一臉凝重的表情,跟著金田一他們走到餐廳。

金田一、美雪和大野把杯子並列在桌上,百合邊注入咖啡邊說:「邦明和我完全不同,他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母親一直期望他當醫生,可是那個孩子好像不想走醫生這一行,而想當個小說家。然而他又不敢辜負母親的期望,所以一直都很努力唸書。」

「百合,你的母親現在在做什麼?」

金田一好奇地問。

「她在‘不動綜合醫院’當護士,也就是邦明住的那家醫院。」

百合停了一下,按著又說:「母親常常把‘邦明,你將來要當個醫生’這句話掛在嘴邊。我曾笑著跟她說:‘邦明如果有一天進了「不動綜合醫院」當醫生,那你也要叫他醫生嗎?’

那時,母親頓了一下才回道:‘那是當然的羅!’

很令人吃驚吧!

我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母親,所以才決定離開家裡。

當然,也不全是為了這個原因。

「百合又露出冷笑,只不過這次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如果你沒有想要報復的念頭,又為什麼想要查出真正的原因呢?

「金田一更加不客氣地追問。」

唉!

那是因為我想救我的母親。

她一直以為邦明是因為她的期望而產生壓力,所以才會想不開去自殺。」

「……

「金田一相當後悔自己這麼殘忍地質問百合,一時無言以對。」

邦明病床邊的心桌上放著一臺個人電腦,那就是他用來寫小說的,如今還留著一部未完成的小說儲存在電腦裡。

母親常說:‘如果能讓邦明醒來,我一定要讓他寫自己喜歡的小說。’

為了能讓邦明在恢復意識後繼續寫作,因此病房裡還擺著那臺個人電腦。

母親一直非常後悔,她認為自己為了圓自己的夢想而害苦了邦明……

邦明其實也有他自己的夢想啊!

「金田一看到百合抿了抿嘴唇!心想此時她的臉上雖然不帶任何表情,但是心底一定在流淚。一旁的美雪擤了擤鼻水,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金田一掏了掏牛仔褲的口袋,想拿出手帕來給美雪。」

啊!

「一不小心手帕掉落在地板上,金田一趕忙彎下腰去撿起來。(咦?)就在這當兒,金田一忽然瞥見坐在對面的大野放在膝上的雙手。他的右手正緊握著左手,右手的指甲甚至陷進了左手背裡,左手背也因此留下好幾道指甲痕。金田一幾乎忘了要檢手帕,他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大野一眼。只見大野兩眼無神,不知在想些什麼,現在的他和白天眺望雪景時的表情一模一樣。然而大野放在桌底下的雙手卻不安地緊握著,面前那杯熱騰騰的咖啡,他則一口也沒喝,只是一直沉默不語。」

金田一,怎麼了?

你不喝咖啡嗎?

「金田一聽到百合的詢問,連忙拿起咖啡來喝一口。」

嗯,真好喝。」

「金田一,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背後忽然有人出聲,害金田一差點嚇得將剛入喉嚨的咖啡吐出來。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富永純矢站在身後。」

我……

我知道兇手是誰。

6

「富永,是真的嗎?」大野驚訝地站起身。

「我是沒有直接的證據啦!

但是我發現有個傢伙的行動相當怪異。

「誰?」

「就是川島。」

「那個很活潑的川島豐?」

「金田一不禁揚聲問道。嗯,就是他。」

「你說他行動怪異……你究竟看到什麼?」

「昨晚舉行‘試膽大賽’的時候……」

「‘試膽大賽’?」

「嗯,那傢伙昨晚不是沒來參加嗎?」

我在活動進行到一半時,從窗戶看到他在搬梯子。

「梯子?」

「金田一想起今天早上冢原對他嚷嚷說放在樹旁的梯子不見了,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川島拿走了。」

當時我想去上廁所,所以就離開一會兒。

我上完廁所後,無意地朝窗外看了一下,赫然發現那小子在搬梯子。

我嚇了一跳,總覺得自己看到不好的事,所以一直沒說出來。

後來我仔細想想,那個梯子一定是兇手在密室殺人的道具。

我想他一定是計劃……

「富永很得意地作了各種推論,但是金田一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回房後,金田一仍在思考這件事。(」消失的梯子「?梯子為什麼會消失呢?)兇手要吊起椎名的屍體一定要用到那個梯子,因為即使兇手是用繩子先把屍體吊上去,之後如果不用梯子爬上去將繩子綁在屍體脖子上的話,根本就無法造成」吊死「狀。(但是,兇手為什麼要把梯子藏起來?用完的梯子又為什麼要把它搬出教堂外藏起來?難道還有其他的用途?兇手的用意究竟何在?還有,如果川島真的趁我們在」試膽大賽「時,偷偷把梯子搬走的話,他到底是要搬去哪裡?做什麼?難道真如富永所說是作為密室殺人的道具?那麼兇手就是川島羅?不過,就算是他拿那梯子來作為密室殺人的道具,那又如何在短短一分鐘之內將梯子從密室中搬走!)」唉!

事情愈來愈複雜了。

「金田一剛躺下床時,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來了!

等等,我在開門了。

「金田一心想大概是美雪,但門一開啟,外面卻沒有人。」

奇怪!」

「阿一,我在這兒。

「美雪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了過來。」

這裡、這裡,我在隔間門這邊。

「美雪的房間就在金田一的房間隔壁,而兩個房間中間有一個隔間門。」

怎麼搞的?

嚇我一跳。」

「啊!

討厭,你居然只穿內褲!」

「咦?

美雪,你怎麼看得到?」

「從鑰匙孔啊!

「(原來如此。我和美雪的房間和二樓其他屏問的構造是一模一樣的,儘管所有的隔間門都被釘死了,但從鑰匙孔內卻可以看到隔壁房裡的情形。)」喂!

阿一,要是這個隔間門可以開啟就好了。

「此時,隔間門傳來卡噠一聲,美雪似乎將身體緊靠在門邊。」

怎麼說?

「金田一也靠著隔間門反問。」

因為才剛發生過這麼恐怖的事,我自己一個人睡會害怕。

「隔間門又因美雪的體重而嘎嘎作響。」

不用怕!

真有什麼事發生的話,我一定會破門進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