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田一拖著長長的聲音問:「大野,‘那個東西’真的會來嗎?」
在這間沒有燈光的老舊餐廳裡,只有小型手電筒的微弱光線,四周飄散出宛如鬼屋般陰森恐怖的氣氛。
仔細想想,這間白天里人來人往的餐廳,入夜後卻被選定為「試膽大賽」的集合地點,還真有點格格不入呢!
牆壁上的斑駁裂痕、天花板映現出來的汙漬,乃至於窗外晃動的枝葉,無不讓人覺得似乎隨時會看到「不存在的東西」。
美雪緊緊靠在金田一身邊,死命抓著他的肩膀。
金田一內心的恐懼感並不亞於美雪,但他為了表現出男子氣概,故意擺出一副天塌下來也面不改色的神態。
「他們不來的話,我們三個人也可以開始呀!只不過這麼一來,還真有點恐怖。在這間陰森詭異的餐廳裡,只有我們三個人,也許惡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不要說了!阿一,你不要再鬧了!」
美雪緊抓著金田一的肩膀,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此外,美雪那傲人的「雙峰」往前壓著金田一,害得做差點流鼻血。
「喂!大野,怎麼回事?如果真的沒有其他人來。‘試膽大賽’也要照常進行嗎?」
金田一有點不悅地問。
「一定會來的!」
大野信心十足地笑道,按著又看了看手錶。
「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五分鐘,不來的學生應該只有森村那三個人。」
「啊!就是那三人組呀!」
美雪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而金田一也是同樣的心情。
「不對!加藤好像會來。」
「是嗎?」
美雪一聽,不由得皺起雙眉。
「那麼,你指不會來的人是……」
「椎名,還有川島似乎也不會來。」
金田一乍聽之下,立即驚訝地問道:「什麼?川島的個性不是非常活潑開朗嗎?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為他會拋下一切前來參加。」
「他倒是說過:‘我會參加,但是以別的方式。’
這麼一句話。」
「他指的‘別的方式’是……」
「你們好!
「金田一話還沒說完,隨即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他們定睛一看,一位短髮少女正站在餐廳入口處。原來她就是那個名叫白石美穗的女孩,白天時,她曾在餐廳和金田一及美雪打過照面。現在,她身穿輕便的牛仔褲及了恤,和白天的感覺截然不同。」
哎呀!
已經開始集合了……
可是,看來只有嚮導來嘛!
真有趣!
呵呵呵!
「白石一笑,她的大眼睛便謎成一條線。金田一及美雪似乎也被她的笑聲感染,跟著例開嘴笑了起來。白天的白石給人的印象帶點冷酷,臉上沒什麼表情;想不到她一笑起來,那道濃眉卻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她都只是一個極為平凡的女高中生。白石不經意地和金田一四目相接,隨即又微微一笑說:「早上真失禮!你們是金田一和七瀨吧?應該是第一次來到這裡,有沒有聽大野提起關於這棟宿舍的傳說啊?」
白石還真是快人快語,而且口齒相當清晰,光從她孩子般的外表是絕對無法讓人看出她是十分爽快的女孩。
金田一回道:「你是指‘午夜零時的惡靈’?」
「什麼?你們已經知道了呀!我還想如果你們不知道的話,我準備要詳細地告訴你們呢!」
「不!其實我們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曉得宿舍有惡靈出沒……」
「所以羅!還是由我來詳細說明一下吧!大野,可以嗎?」
「可以呀!但是你可別嚇壞大家了,‘百日紅’那間房間若沒有人去打掃打掃,會很傷腦筋的!」
「好吧!讓我來說說流傳在這棟古老宿舍裡的恐怖傳說……」
當白石清清喉嚨正想匯入正題時,卻傳來一個粗野的男人聲。
「我也要聽!傳聞是怎麼說的?」
不知何時,餐廳入口處已站了三個人,他們分別是加藤賢太郎、太田綾以及富永純矢。
剛才冒冒失失插進白石及金田一談話中的是加藤,他有一百七十公分高,因為肌肉結實,因此挺胸闊步之際讓人覺得非常有威嚴。
金田一看他那副趾高氣昂的態度和似笑非笑的神情,很明顯地感受到他的傲慢性格。
加藤出其不意地走到白石身旁,並催促道:「怎麼還不趕快開始?白石,你不是對超自然力量很感興趣嗎?你不是還搞一個‘超自然研究社’,弄一些莫名其妙的占卜嗎?」
白石的神情十分僵硬,好像剛才不曾說那麼多話般地沉默不語。
「喂!富永,你不是也聽過嗎?」
加藤又將目標轉移到站在後方的富永。
「不!我……」
富永畏縮地心聲應道。
但是,加藤依然緊迫盯人地追問:「我、我什麼啊?快說啊!」
「我是知道一點點啦……」
「哈哈!你準備開始講了嗎?」
加藤說著說著便皺起眉頭。
「還是我來說好了。」
這時,大野插了進來。
「加藤,可以嗎?」
「隨你便!」
加藤嘴上很乾脆地順從,但卻露出嫌惡的眼神。
(這些學生不敢違逆大野,是因為大野年齡較長的關係嗎?不!事情似乎並不只是如此。)
金田一的心中再度產生疑問。
「這棟宿舍頗具歷史,從前是結核病療養院,我想大家都知道吧!」
大野邊說邊舉起手電筒,環顧大家的表情。
「這間療養院是專門為結核病患提供療養的場所,在這幢建築物建成之初,結核病還沒有突破性的治療方法。也就是說,以前曾有很多結核病患者死在這裡。」
這會兒,眾人皆全神貫注地傾聽,臉上均不自覺地流露出驚恐的神色。
美雪抓著金田一肩膀的那雙顫抖的手,又加重不少力道。
「在輕井澤也有以結核病療養院改建成飯店的例子。而島上這幢建築物是特別經由知名義大利建築師之手,改建成學校宿舍。但是,那個房間……只有那間‘百日紅’絕對不能住人,這是為什麼呢?」
大野說到這裡,換另一隻手拿手電筒,照射在天花板的光剛好折射在他的臉上。
「因為那個房間正是惡靈的通道……」
大野頓了一下,之後便娓娓道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百日紅’第一次傳聞有惡靈出沒,正好是十年前的事。那時這棟建築物已被‘fhs’(不動比保科拉特斯補習班)買下,準備作為學生宿舍。結果在那一年,即傳出有人自殺的不幸訊息。那位死者是在考不上大學之後,於三月初在自己家中,用窗簾上吊自殺身亡。他在自殺的半年前,曾到‘fhs’補習,就住在‘百日紅’這個房間。本來這個房間就是因為‘百日紅’這種植物給人不好的聯想,所以學生都不想住在這裡,久而久之,這個房間就被拿來作為應付不時之需時使用。死者就是因為他原先住的房間窗邊有麻雀巢,而且生鏽的窗戶老是關不緊,所以才會搬到‘百日紅’這個空房。結果就在半年後,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至於首次有人目擊到惡靈,則是在那年的夏天八月十五日。這名學生住在西館,他在半夜十二點起床去上廁所,無意間經過‘百日紅’這個房間前。這間房應該沒有人住,卻傳來一些聲響。這名學生覺得有些奇怪,於是近身往鑰匙孔裡一瞧……只見房間內一片漆黑,這名學生心想大概是自己多心,正想離去之際,突然有個小小的光點躍入他的視線內,那個光點在窗外飄浮著,就這樣靜靜地停在半空中飄浮著。他再凝神一看,誰知道那個光點漸漸變強,不久,即膨脹成約壘球大小的模樣。」
「難、難道那是人的靈魂?」
美雪忍不住脫口問道,只見大野慢慢點頭。
「這個嘛……應該是俗稱的‘鬼火’,隨著鬼火亮度的逐漸增強,學生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屋裡有一個晃動的影子。」
「影子?」
金田一吃驚地叫起來。
「是呀!那是一具懸吊在半空中的屍體。」
大野以微弱的聲音說出來。
美雪更加用力地抓著金田一的肩膀,而且嚇得雙眼緊閉。
大野手上的手電筒,這時看起來就像鬼火。
金田一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那位學生看到這種情景,慘叫一聲後拔腿就跑,聞聲而來的舍監、老師以及其他學生,他們馬上用鑰匙開啟‘百日紅’,但是裡面卻什麼也沒有。大家都說是那位學生眼花看錯了……不過,真正恐怖的在後面,從鑰匙孔看到鬼火及屍體的那位學生,第二天一早,就被發現死在‘百日紅’房間下方的池塘裡。」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再聽下去!」
美雪捂住耳朵高聲尖叫,她已經快要被嚇哭了,甚至連金田一也快要支撐不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說了。咦?好像最後二個參加者也來了,看來‘試膽大賽’也該正式展開了。」
大野的目光掃到站在餐廳入口處的來者,那是穿著一襲正式套裝的英語講師花村麻美。
「大家好。」
花村的雙手環抱在胸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花村老師也來參加,真是太好了!我們可以鬆一口氣了。」
美雪放心地拍拍胸口。
花村立即介面道:「哎呀!我也沒什麼膽子,到了緊要關頭,搞不好我會第一個先溜呢!」
「可是有個大人在總是比較放心呀!阿一,你說是嗎?」
「啊!哦……是呀!」
金田一雖然這麼回答,但心中卻深感奇怪。
(這位花村老師還真讓人摸不清楚她的個性。)
她對其他老師只要稍微有點不高興,就會馬上提高嗓門大叫,然而不久之後卻又必恭必敬。
對付專門欺負他人的學生,雖然花村會出聲指責,但只要對方回嘴,她就會馬上閉嘴,不發一語。
還有,她對學生們嘴上說不關心,卻在三更半夜爬起來,前來探視參加「試膽大賽」的這些學生。
(這不應該是她會做的事啊!這樣看起來還真有些矛盾。)
花村曾說過她本來是個高中老師,而現在服務的這間補習班,教的則全都是希望能考進醫科的學生。
(她到底是怎樣的一位老師?)
金田一內心的疑問愈來愈多了。
「好了!快到十二點了,我們也該動身前往惡靈之家‘百日紅’了。」
大野說著便拿穩手電筒,引領眾人前往目的地。
就這樣,金田一再度踏入一個奇妙、不可理解的恐怖事件中。
2
大野公平、花村麻美、富永純矢、太田緩、白石美穗、加藤賢太郎,以及金田一和美雪,一共八個人停在「百日紅」房前。
大野看看手錶,接著抬起頭來說:「還有三分鐘就到十二點了,現在大家猜拳決定‘試膽’的先後順序,準備好了嗎?」
全部的人都無異議地點點頭。
「第一個窺視鑰匙孔的人並不一定就會看見惡靈,基於公平的原則,我們以猜拳來決定先後。這樣一來,不管是誰看見惡靈,都不會有埋怨。好啦!我們不要吵到別人,猜拳時小聲一點……準備好了嗎?剪刀、石頭、布……金田一,你在幹什麼?」
「什麼幹什麼?不是要猜拳嗎?」
金田一振振有辭地回道。
「不行、不行!你算是新來的嚮導,本來就應該要排第一個,這是沿習已久的傳統,我難道沒告訴過你嗎?」
大野的話讓金田一錯愕地睜大雙眼。
「哪有這回事?我完全沒聽過!我不幹,那不是擺明要我送死嗎?」
金田一急急地辯解。
「我不是曾經問過你是否願意全力配合?你也很爽快答應了,不是嗎?」
大野仍舊面不改色地繼續勸慰著。
「哪有這回事?原來你指的‘配合’是這件事,我真是上了賊船!」
「好了、好了,你也別爭了。你不是一個堂堂的男子漢嗎?」
「是男子漢沒錯……可是,如果我真的看見惡靈,不就沒命了嗎?我可不想要這麼早死……」
「哎呀!那只是傳說。」
「但確實發生過呀!」
「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啦!你看,大家也都贊成呢!」
「是嘛!嚮導,你就不要再辯解了,躲不掉的啦!」
加藤帶著微笑,並將那張方正的臉往前湊上去。
「不要拖拖拉拉的,你要我們這樣乾耗下去嗎?」
就在這當兒,花村也插嘴進來說:「金田一,好啦!大家都在興頭上,你就阿沙力一點答應嘛!我喜歡有魄力的男子漢。」
花村停了一會兒,黑暗中隱約可見她那塗著口紅的朱唇間,露出編貝般的牙齒。
「你看,只剩下兩分鐘了,好啦!其他人趕快猜拳決定先後順序。對了,七瀨是女生,所以可以一起猜拳。大野,你覺得呢?」
「好啊!當然可以。」
「我真的可以猜拳嗎?真的?那太好了!我還以為阿一下來就輪到我,那樣就太殘忍了。」
「喂,美雪!你不想排在我後面嗎?唉!算了,我認了!」
「哇!金田一,你還真爽快。只剩一分鐘了,大家要不要先看看金田一的勇氣?」
「贊成!」
大家異口同聲贊同大野的提議,美雪當然也是其中一員。
金田一帶著志忑不安的心,蹲下身來,同時還回頭瞪了美雪一眼。
「你竟敢背叛我!」
「阿一,對不起。」
美雪雙手合掌,滿懷歉意地低下頭。
「哼!算了,反正這些繪聲繪影的傳聞,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白石馬上介面道:「金田一,沒問題的啦!根據我的研究調查結果,之前做過的五次‘試膽大賽’中,聽說曾有兩次被人看見不明物體,而親眼目睹的那兩個人,不知道他們現在是生是死……」
「好了啦!別再說這些了,我要看了,深呼吸……」
金田一兩手扶著門鎖,然後慢慢把臉靠近鑰匙孔。
冰冷的把手觸碰到金田一的額頭,他歪了歪頭,將右眼貼近鑰匙孔。
「啊……」
金田一睜大雙眼,只見鑰匙孔裡面一片漆黑,顯得相當幽靜。
「什麼都看不到嘛!可以了吧?」
「等一下!我的表還有十秒才十二點呢!」
太田不懷好意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六、五、四、三、二、一……十二點!」
這一刻,金田一彷彿可以聽到秒針在擺動的聲音。
現在已經是午夜零時,他的心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剎那間,金田一看見鑰匙孔那頭緩緩地出現火一般的亮光……
3
那亮光不像一般的燈火,其中隱隱透露著冰冷、陰森的氣息。
頓時,金田一的全身豎起了雞皮疙瘩。
(在沒有電燈的房內卻可以看見亮光,那光源一定是從某處而來。)
在這間微亮的房內排列著一張床,床鋪則緊靠著窗戶。
「咦?」
金田一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氣。
因為窗外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團光點,正靜靜地飄浮在半空中。
那兩團光點慢慢地搖晃著,飄浮在窗外一片無根的漆黑中。
它們似乎要在這神密的黑暗中,慢慢引誘出目擊者。
見到這光景,金田一全身無法動彈,想叫也叫不出聲。
(這是騙人的!一定是我眼花看錯了。說不定是星星或是什麼發光物體。不,也許是飛機或是偵察機飛過吧!一定是這樣!)
金田一不停地在心底這樣告訴自己。
他極力想安撫內心的慌亂,試圖去解釋眼前這個詭異、無法用理論去說明的現象。
而且在未得到答案之前,金田一根本不想將視線移開。
(如果就這樣離開的話,可能再也找不到解答了!就這樣放棄的話,自己這一生可能會永遠被鑰匙孔內的「奇異」景象詛咒,想逃也逃不了。)
在這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各種想法紛紛在金田一的腦中湧現,而後消失。
(那到底是什麼玩意?為什麼在空房內會有亮光?這應該是間空屋啊!)
冷不防的,金田一的視線居然被遮住了!
遮住他的視線的是像人形一般的物體,而且勉強可看出這個物體身穿一件淡藍色的寬鬆長袍。
(好像曾經在哪兒見過似的……啊!對了!那是醫院病患所穿的服裝。)
金田一的腦中方剛閃過這個念頭,那個物體便緩緩地搖晃身軀,像是要把什麼重物舉起來。
透過那小小的鑰匙孔,金田一可以看到那個物體擁有一雙毫無血色、泛著青光的手。
(像死人一樣泛著青光的手……不對!那不是皮膚的顏色。是手套!)
金田一從「醫院病患服裝」聯想到,那個物體的手上應該是戴著外科醫生開刀專用的塑膠手套。
接著,金田一注意到那個物體手上握著一種東西。
(是繩索!而且是粗繩索的其中一頭。)
那個物體的雙手慢慢拉起繩索,而繩索的另一頭似乎有重物垂吊著。
終於,那個重物完全映入金田一眼簾……
是一顆黑黑的人頭!
那個物體繼續將人頭緩緩拉上來。
金田一看到死者的額頭是一片土灰色,完全沒有血色。
從死者額頭上的傷口處則流出紅黑色的血液。
死者睜著混濁、突出的眼珠子,呆滯地望著前方。
金田一的心臟簡直快要從喉嚨迸出去了。
距離他開始貼近鑰匙孔,應該僅僅不過二十秒的時間,然而金田一卻覺得已經有數小時之久。
金田一,很想放聲大叫,但是怎麼樣都叫不出聲。
由於身體無法動彈,眼睛也閉不起來,金田一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驀地,他的眼前出現一張凹陷的臉頰,然後是嘴巴,從張開的紫色嘴巴中則吐出紫黑色的舌頭。
繩索緊緊地絞著死者的脖子,粗粗的繩子深陷在皮膚中。
(絞死!
這個名詞從金田一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把臉稍微往後移一點,以便將全部的景象盡收眼底。
金田一道才終於看清楚繩索上綁著的人頭是誰。
(是森村圭一!那受上吊的眼睛的確是他沒錯。)
當椎名從舷梯上跌下來時,森村和加藤一起嘲笑地看著他。
之前所發生的畫面,此時一一在金田一眼前重演一遍。
同時間,金田一感覺到身體慢慢可以動彈了。
「嗚……哇!」
他彷彿從惡夢中驚醒般放聲大叫,瞬間即跳離房門,跌坐在地上。
圍繞在金田一身旁的所有人,也發現到事情非同小可。
加藤上前把手搭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體抖個不停的金田一肩上。
「喂,你到底看到什麼?」
加藤的眼睛閃著好奇的光芒。
金田一頭抖著雙唇,根本說不出話來,只是用手指著鑰匙孔。
加藤帶著一副不信邪的表情,蹲在鑰匙孔前。
「搞什麼嘛!你一定在開玩笑,難道真有惡靈出現,我就不信……」
他語還沒說完,舌頭就開始打結,身體直打顫。
經過幾秒鐘後,加藤也高聲呼叫,並且跌坐在金田一身上。
他睜著那雙細小的眼睛,給結巴巴地說:「死、死人了!啊……森村,哇哇!」
當場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凍結住了。
「不是真的吧?」
太田喃喃自語,臉上還泛著凝結的微笑,心想加藤一定是在開玩笑。
「喂,你們聽!」
大野指著「百日紅」的房門。
吱……
吱……
一種像鋸子來回鋸東西的刺耳聲由門後傳了過來。
咚!
按著又傳來重物落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不禁都震懾住了。
「誰?是誰在裡面?」
太田說著便環顧四周,然後提高嗓門叫著:「是川島吧?是嗎?你快開門呀!」
她用拳頭用力地捶著門板。
就在這個時候,「百日紅」隔壁的「金木樨」房裡響起一陣哀號聲。
「哇!」
「金木棍」的門把被人猛烈地扭轉,房門隨即被開啟。
「啊!」
椎名真木男一臉恐怖的表情,從房內飛奔而出,房門又迅速地關上。
只見椎名背靠著牆,不住地喘氣。
「那、那……那個……」
椎名的嘴唇不停地顫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語不成句。
「椎名,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大野緊張地追問。
椎名的牙齒不停打顫,支支吾吾地答道:「沒、沒……沒什麼……」
椎名用力甩開大野的手,軟趴趴地攤坐在地上。
「不會沒什麼吧?看你那副樣子……說出來,到底怎麼回事?」
「不!可能是我自己看錯了……」
「你看錯什麼?」
「好像是……鬼火,在窗外搖晃……所以……」
「鬼火?」
大家異口同聲地大叫。
大野過去抓著金田一的衣領,一古腦兒地把他提起來。
「喂!到底怎麼回事?你從鑰匙孔裡看到什麼?」
金田一先吞了口口水,平撫了一下情緒,然後才開口道:「我看到一具屍體,是森村圭一那個傢伙……他死在房內。不!他是被殺死的!」
「什麼?你是說他被人殺死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真的!就像這樣……」
金田一用兩手比著繩索扭絞的樣子。
「他就是這樣,不知道被誰用繩子絞死了,額頭上還流著血……在房間裡面。」
「不!不是真的吧?」
太田此刻已不似先前的狂妄,反而變得長畏縮縮的。
加藤驚魂未定地開口說:「誰……誰去把門開啟?」
「好,我來……」
大野用力轉著門把。
「不行啦!門鎖起來了。」
「搞什麼鬼?三更半夜還這麼吵!」
金田一轉身一看,正好接觸到一道刺眼的光線。
原來是手上拿著手電筒的舍監冢原傳造來了。
「大家集合在這裡做什麼?哦,原來是‘試膽大賽’呀!你們這群傢伙又參加了啊?」
冢原邊說邊掃視每個人的臉。
「冢原舍監,不好了!有人死在‘百日紅’裡。」
大野挺身向前說道。
「什麼?哈哈哈!還真會開玩笑。」
冢原一點都不相信。
「是真的!」
金田一語氣肯定地點點頭。
「我、我也看到了,森村不知道被誰絞死了……」
加藤激動地邊說邊抓著冢原的手臂搖晃著。
冢原似乎也察覺到事情有異,他困擾地皺緊眉頭。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可以放手了。我現在就把門開啟,這樣可以吧!」
他彎下身把一大串鑰匙拿起來,開始尋找「百日紅」的鑰匙。
「快點!快呀!」
太田的聲音好像快要哭出來似的。
(可能是太田和森材的交情匪淺,因此反應比其他七個人要來得激動。七個人?等一下……)
金田一對照一下參加「試膽大賽」的人和名字。
(我、美雪、大野公平、花村麻美、加藤賢太郎、白石美穗、太田綾……還有一個人不見了!對啦!那位名叫富永純矢的男生呢?他怎麼不在這裡?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就在這時,冢原回頭看著大家說道:「開啟了。」
他緩緩扭動門把,推開房門,所有人霎時都安靜下來。
屋內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
冢原先把電燈開啟,白色的燈泡把室內照得大亮。
金田一隨著冢原走進房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田一不由得困惑起來。
因為屋內什麼東西也沒有,更見不到半個人影,和昨天大白天他和美雪來打掃時完全一樣,只是一間空屋而已。
「讓開!」
這次是加藤衝到房門口,他把金田一推開,直接跑進屋內。
金田一被垃圾筒絆了一下,踉蹌地跟在加藤後面。
「沒有?什麼都沒有……怎麼會……那剛才是……」
加藤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
「搞什麼嘛!根本什麼都沒有。真是疑神疑鬼!」
冢原不太高興地撇撇嘴說。
「好了!各位可以回去睡覺了,明天大家還要早起呢!」
他剛說完,馬上就轉身離去。
「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田咄咄逼人地問加藤。
「根本什麼都沒有嘛!加藤,難不成是你殺了森村,真是亂開玩笑……」
「我真的沒有胡說,的確看得一清二楚,這傢伙也說他看見了。」
加藤指了指金田一。
太田根本不想再聽加藤解釋。
「哼!反正你和嚮導事先就串通好了,想要嚇嚇大家,好把氣氛帶起來。這一定是受大野指使的。大野,對吧?」
「不!我才沒有……」
「算了、算了,我不玩了。這根本不是‘試膽大賽’嘛!」
她丟下這一串話,隨後也走出「百日紅」。
金田一睜大眼睛,來回搜查屋內是否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或是可以藏屍體的角落。
(這房間和我自天來時完全一樣,不可能有空間可以躲藏。可是,從鑰匙孔中所看到的影像又作何解釋?難道真的只是我的幻覺?)
金田一走到窗戶前,發現窗戶沒有上鎖。
(不過,這並不是關鍵所在。
就算窗戶是開著的,那扛屍體的人怎麼可能在我和加藤從鑰匙孔看到景象後,到冢原舍監開門這短短的一分鐘之內,由二樓房間逃得無影無蹤?
是呀!
這絕對不可能。
要不是惡靈或鬼魂的話,怎麼可能會有此絕技!)
金田一抬頭看了看天花板,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此時,其他人都已經三三兩兩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間。
美雪非常擔心金田一,因此一直在門外等待。
她看到金田一出來,便立刻開口問道:「阿一,怎麼會這樣?」
金田一非常明白美雪問這句話的意思,他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不過,絕對不會是我看走眼。我非常清楚,那的確是……)
金田一把房內的燈關上,再一次回頭看著漆黑的房間,然後慢慢把門帶上,順便也把腦海中殘留的那一幕「慘劇」關在門內。
金田一在回到自己的房間前,他先走到「百日紅」對面盡頭處的「馬醉木」房前,那間房就是森村的房間。
他輕輕地敲了兩、三次門,並沒有任何迴音。
(此刻已是半夜十二點多,也該是睡覺的時間了。但是那幕景象到底是幻覺,還是事實?)
金田一輕輕嘆了口氣,返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4
金田一十分痛苦地度過一個失眠的夜。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鑰匙孔內的慘劇就宛如噩夢般不斷浮現在腦中。
待他一睜開眼,又會看見一個接一個的惡靈剪影倒映在牆上。
不過,更令金田一傷腦筋的是,如果鑰匙孔內的慘劇不是幻覺,也不是怪異現象的話……
那又是誰殺了森村圭一?
(兇手是如何在短短一分鐘之內,從房間內消失的呢!)
如果只有兇手一個人還可以解釋,因為他能在有限的時間內,從「百日紅」東側的窗戶跳到窗下的池塘裡。
但若是兇手要和屍體一起消失的話,簡直是不太可能的事。
兇手要把屍體抱起來,然後從窗戶丟下池塘,自己再接著跳下去,這些動作要在短短一分鐘之內完成,簡直難如登天。
再說,兇手也沒有隱藏屍體的必要。
(難道兇手沒發現有人正從鑰匙孔中偷看他的罪行嗎?不可能啊!我們一行人在門前吵吵鬧鬧的,兇手不可能沒聽到聲音。這麼一來,兇手可能是存有某些目的,而故意「表演」給我們看的吧!但是,兇手到底是為什麼這樣做呢?)
「真是大笨蛋!金田一,你想太多了!」
金田一邊敲著頭邊自言自語著。
(還是……這些都只是騙人的把戲?森村那傢伙和別人串通好,故意惡作劇嚇人?對!一定是這樣。)
金田一這麼一想,答案似乎就出來了。
鑰匙孔內的並不是「兇手和屍體」,而是「活生生的兩個人」,他們聯手上演一齣戲,讓大家驚惶失措之後,兩個人再一起迅速地從窗戶跳入池塘裡。
(應該是這樣吧……可能嗎?大概……)
「哎呀!煩死了。」
金田一煩躁地猛搔頭,怎麼樣都想不出個合理的答案來。
5
天一亮,金田一馬上起床換好衣服,想去「百日紅」找出合理的答案。
他走出房間,試著敲敲隔壁美雪的房門,果然不出所料,她也一夜沒有閤眼。
雖然美雪並沒有直接由鑰匙孔看到當時的情況,但她反而因此在腦海中自我想像各種恐怖的景象,以致於睜大眼睛直到天亮。
金田一等美雪換好衣服後,兩個人便連袂去「百日紅」一探究竟。
從餐廳進入廚房門旁邊的牆壁上,有一排木架掛著每一個房間的鑰匙,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很容易就拿走鑰匙。
「阿一,這樣不是無論誰都可以拿到鑰匙嗎?」
「是啊!即使不是惡靈也可以任意進出‘百日紅’了。」
「可是,你不是也看見鬼火了嗎?」
「說的也是。」
「阿一,我還是不要進去好了,我回去房間等你。」
「美雪,我希望你也能在場,說不定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阿一,你真的不相信那是惡靈嗎?但是我覺得好像真有其事……」
「其實我也不是全然不信啦!」
「那你為什麼又……」
「不過,我有預感那絕對不是惡靈,而是有人從中搞鬼。」
美雪一聽,不禁噗噗笑道:「阿一,你說話的語氣還真像大偵探呢!嗯,你愈來愈有男子氣概了。」
「什、什麼嘛!」
「哎喲!你還會害羞呢!真可愛。」
「美雪,別鬧了!我們已經到鬼屋了。」
當金田一正要把鑰匙插進鑰匙孔時,突然停下動作。
他收起鑰匙,彎下腰蹲在房門口,將右眼緊貼在鑰匙孔上。
「阿、阿一!不要啦!等會兒你又看到什麼……」
金田一不理會美雪在一旁阻止,依舊將右眼貼在鑰匙孔上。
此時,房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景象,窗外則是一片矇矇亮的天空。
金田一旋即用鑰匙開啟房門,並和美雪一起走進去。
「阿一,真的什麼都沒有呢!」
「是呀!」
金田一雖然嘴上這麼回答,但總覺得好像有哪個地方和昨晚不太一樣。
他滿懷困惑地走進房間裡面,仔仔細細地檢視一番。
床上的棉被依然疊得整整齊齊的,書桌上還有一些灰塵。
金田一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直盯著窗戶瞧。
「啊!差一點就忘記了。」
他慌慌張張地走到窗戶前,差點就被桌旁的垃圾筒絆倒。
金田一定定地看著窗沿,然後用手指來回撫摸窗框。
「阿一,怎麼回事?」
金田一沒有回答美雪的問題,他又走到北側的窗戶,做了相同的動作。
美雪再度追問道:「怎麼啦?」
只見金田一表情非常嚴肅地回?
「什麼事?你倒說說看啊!」
金田一盯著滿臉困惑的美雪,緩緩地說道:「昨夜若是有人曾在房裡逗留的話,他絕對沒有從窗戶出去。」
「你怎麼知道?」
「看窗框的灰塵就知道了。」
「灰塵?」
「是呀!昨天我們只是隨便打掃一下這個房間,所以窗框上才會積了那麼多灰塵,而且這些灰塵現在還在。」
「咦?那又怎樣?」
「這個窗戶完全沒有被開啟過的跡象。也就是說,昨天在這間房內的‘東西’,是在完全密閉的狀態下,如同煙霧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6
「美雪怎麼這麼慢?學生們都要起來了。」
榮光宿舍的廚師新谷百合一邊在湯鍋中加鹽,一邊咕噥著。
「百合,我去看看好了。我……哈……」
金田一雙手捧著盤子,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哎呀!小心!不要把盤子打破了。你怎麼一副無精打彩的樣子?看來你們昨晚的‘試膽大賽’似乎還滿精彩的。啊!難不成你和美雪之後還做了別的事,所以整夜沒睡,現在才猛打呵欠?」
「喂、喂!你可別胡說,根本沒這回事!」
(雖然昨晚經歷了很多事,但卻不像百合所說的……還是別提吧!)
金田一有些沮喪地垂下頭去。
「喂!金田一,放在院子裡大樹旁的梯子,你收起來了嗎?」
冢原突然探頭進廚房揚聲大叫。
「啊!沒有。對不起,我以為你還要用……」
「是呀!我是剛才在修剪樹木時才想起來。咦?不是你收起來的嗎?」
「不是啊!」
「真奇怪……算了!待會兒再找找看吧!」
「哈……」
金田一又打了一個大呵欠。
「阿一、阿一!」
美雪一面慌慌張張地跑進廚房,一面臉色凝重地叫道。
「美雪,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事實上,金田一的心裡已經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了。
「ㄕn了!住在‘馬醉木’那間的森村圭一失蹤了!」
金田一把捧著的盤子隨手放在流理臺上,也不管百合的制止,就立刻從廚房飛奔出去。
結果,準備早餐的事就完全落在百合一個人的身上。
金田一、美雪、大野和冢原都去尋找森村,而吃完早餐的花村麻美及川崎洋三也隨即加入搜尋的行列。
大家在院子裡作地毯式的搜尋,然而就是找不到森村。
「才一天而已,森村這傢伙就想不開逃走了,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冢原搖著頭說道。
「唉!他可能是受到壞朋友的影響吧!」
川崎也忍不住嘆道。
就在這個時候,金田一突然插嘴進來說:「如果昨天晚上我所看到的景象是真實的話,森村圭一或許早已經被殺死了。」
「金田一!你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