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棒!阿一,我是第一次坐漁船呀!」
美雪一邊努力地用手壓著快被海風吹掉的帽子,一邊興奮地嚷嚷。
「嗯……」
此時的金田一好像患了軟骨症似的,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以這艘破漁船航行的速度來估計,從南房總的漁港到金田一和美雪要打工的小島大概要一小時左右。
也許是低氣壓接近關東地區的關係,今天的海浪特別高,這趟旅程對胃還不大舒服的金田一來說,實在有點吃力。
「喂!你看到了嗎?海里好像有東西飛起來呀!那是什麼?」
「那一定是文鰩魚。」
開口說話的是同船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也是補習班的工作人員,名叫新谷百合,年齡約二十五歲左右,今後補習班所有人員的三餐就全靠她了。
「那就是文鰩魚呀!好像鳥一樣會飛呀!」
美雪驚歎道。
「對呀!聽說要在海面上佈網才抓得到它們,肉質還很鮮美喲!」
新谷百合畜著一頭短髮,說話時可以看到她有一口白淨的牙齒。
「真的嗎?不愧是大廚。嗯……新……」
「新谷百合。你叫我百合就好了,未來的這兩週我們可是同事喲!」
「百合,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在補習班工作的?」
美雪笑眯眯地問道。
「我是前一個禮拜才到的。補習班在島上的住處叫作‘榮光宿舍’,那裡只有在高中生放寒、暑假時才會使用到。因此,他們才會在這段時間招募工作人員。」
「啊!這麼說來,榮光宿舍平常時間是空屋羅?」
金田一傾身問道。
他聽了百合的介紹,也就漸漸淡忘暈船的不舒服感。
「其實也不是。平常時間有管理員在,舍監冢原傳造先生一年到頭都住在那裡,他可以算是屋主。不過,這個老伯有點表裡不一,你們要小心一點。而且他有點好色哦!」
「哎呀!討厭,好惡心哦!」
美雪有些誇張地叫道。
百合看了也格格笑了起來,然後往堆放在甲板的紙箱上一坐。
「待會兒你們就會見到他本人了。」
說完後,百合緩緩點上了一根菸。
她那極為優雅的點菸動作,散發出一股都會氣質;與其教她到偏僻的孤島上打工,還不如在鬧區裡的小酒吧上班。
雖然百合稱不上是美人,但是眼鼻的輪廓非常分明,修長的身材配上牛仔褲、t恤的輕便裝扮,真是相稱極了。
「差不多快到了。兩位,開始準備卸貨羅!」
百合揚起她那略尖的下巴指向前方。
不知不覺中,一座滿是白色巖壁的小島已近在眼前。
「那是‘不知火島’,榮光宿舍就位於那裡。不過,以前這裡的漁夫都叫它‘鬼火島’。」
「哇!好美的島呀!」
美雪發出極盡崇敬的驚歎聲。
然而,金田一卻感覺到握在欄杆上的掌心在冒冷汗。
(為什麼會這樣?
為何我會如此忐忑不安?)
冷不防的,漁船大幅度地搖晃起來,船邊的浪花四處飛濺。
「哇!浪變大了。」
百合眯起眼說道,然後回頭張望著來時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依依不捨之情。
「鬼火島……」
金田一緊緊地抓住欄杆。
那白色的巖壁在南國陽光的照射下,真是令人目眩。
在鬼火島的上空有一大片灰黑色的烏雲,好像火山口的噴煙冉冉升起,又彷彿是一個巨人魏然站立在小島上空,要摧毀整座小島似的。
雖然這些烏雲是因為低氣壓慢慢接近的關係,但是金田一後來回想起來,那正是暗示即將發生慘劇的不祥前兆!
2
榮光宿舍是一棟老舊木造的洋式建築物,但整個建築物的結構非常牢固,而且還曾重新翻修過,雪白色的牆壁看起來格外清爽、乾淨。
距離這棟建築物二、三十公尺的地方,還有另一棟相同形式的建築物。
根據百合所說,那邊是「東館」,而現在聳立在眼前的則是「西館」,掛在入口處的木牌上也是這麼寫著。
金田一和美雪在入口處等待的時候,百合把舍監給找了來。
這時,美雪突然不安起來,金田一笑道:「傻瓜!有我在怕什麼?」
當金田一正在稱揚自己的男子氣概時,一個肥胖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
「哎呀!以後要麻煩你們了。我是舍監冢原傳造。」
「你好,我明金田一一。」
「我是七瀨美雪。」
金田一和美雪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然後深深地一鞠躬。
冢原完全無視於金田一的存在,立刻露出泛黃的牙齒對美雪說:「哈哈!今天就先休息一下吧!學生們後天才會到,明天可就有得忙羅!哈哈!」
他面無表情地說道,卻又不時發出幾聲高八度的乾笑。
金田一生平最怕的就是和中年男子打交道,再加上剛才的暈船,他的胃又開始抽痛起來。
原本他打算和美雪兩人在南國的豔陽下,一方面賺點零用錢,一方面希望和美雪的關係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看來是好事多磨羅!
金田一祈禱著千萬則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才好。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旅行袋最下面,和胃藥一起放在銀色小包包裡的保險套,很有可能會原封不動地帶回去。
「站在那裡的是廚師:新谷百合小姐,相信你們都已經認識了。這裡除了老師之外,工作人員包括我一共是五人,希望在這段期間內,大家能好好相處。對了!這是大野公平,他和你們一樣還是學生。」
冢原殷勤地向美雪和金田一介紹。
站在冢原身後,一個長髮及肩的青年向前跨了一步。
「大家好,我是大野,目前正在唸大學。不過,在這裡我們不分年紀,希望大家能工作愉快。」
大野精神抖擻地打招呼,然後行了個舉手禮。
「你好!我是七瀨美雪,他是金田一一,請多指教。」
金田一和美雪不約而同地向大野鞠躬。
「彼此、彼此。」
大野親切的笑容和冢原的乾笑形成強烈的對比。
「七瀨,我帶你去餐廳看看。大野,你就帶金田一去打掃房間、整理床鋪好了。」
這時候,大野識破冢原在打什麼如意算盤,於是急忙說:「我還是先帶他們兩人去館內,教他們打掃好了。不然後天學生們就要到了,會來不及打掃的。」
「哈哈哈!也對,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冢原皮笑肉不笑地冷哼著。
3
「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了,這棟宿舍是呈東西走向的長形建築物。」
大野回頭瞧瞧長達三十公尺的走廊,按著又說:「這棟大樓的構造比較特殊,東西呈長形,南面向陽。從西邊開始分別是‘馬醉木’、‘紅梅’、‘銀杏’、‘白樺’、‘無花果’和‘金木樨’六個房間,全部坐南。本館(西館)裡只有坐西的‘紅葉’和前面那間‘百日紅’的南側沒有窗戶。也就是說,這棟老舊建築物包括走廊對面的別館,都是依日照的方向而建的。你們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這裡原本是旅館嗎?」
美雪反問道。
大野伸出食指搖了搖,並且說道:「不對!這裡以前是一間療養院。」
「哦!怪不得要特別重視採光。」
「對啊!結核病患者最需要的就是新鮮的空氣和陽光。」
「大野,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嘛!」
美雪對大野投以欽佩的眼光。
「沒有啦!我只不過是對建築有點興趣罷了。其實我從三年前開始,每逢寒暑假都會來這裡打工,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很喜歡這棟宿舍喲!」
「喂!美雪,什麼是療養院?」
一直無法插進話題的金田一,有些吃味地問道。
美雪瞟了金田一一眼,沒好氣地說:「就是讓結核病患者休養的醫院呀!現在結核病已不算什麼大病了,但是以前可是要長期住院療養的哦!大野,你說是不是?」
「你也懂得不少嘛!七瀨,你是醫生世家的子女嗎?」
「只是貧窮人家。」
金田一搶先替美雪回答。
「你管我!」
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大野看了不禁發出會心一笑。
「你們兩人的感情真不錯!是情侶嗎?」
「怎、怎麼可能?」
金田一忙不迭地否認。
美雪也猛揮著手道:「別開玩笑了!我們只不過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玩伴。」
美雪說完後,兩人又互瞪一眼,開始抬起頭來。
「‘別開玩笑’是什麼意思?」
「那你幹嘛說‘怎麼可能’?」
(每次都是這樣!太急於想更進一步,結果反而弄巧成拙。)
金田一不免為他和美雪的將來擔心。
大野在一旁邊看著他們兩人鬥嘴,邊把玩著一個木製的鑰匙圈。
「吵吵鬧鬧的真有趣呀!」
大野說完後,又特別在金田一的耳際促狹地說:「好不容易可以和喜歡的女孩一起工作,結果……唉!你沒搞頭了。」
「啊?」
金田一乍聞此言,表情登時嚴肅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知道我對美雪……其實仔細一看,這個叫大野的大學生長得還滿帥的,至少應該滿有女孩子緣。而且他看起來滿成熟的,正好是美雪喜歡的型別。唉!我得加加油羅!)
大野好像洞悉金田一的心事,立刻轉移話題說:「哪!這間就是‘金木樨’。」
大野在木板門的門鎖裡插進一支黃鋼製的大鑰匙。
美雪抬頭望著門牌,喃喃自語?
然後,她又望著金田一問道:「阿一,你知道金木樨是什麼意思嗎?」
「當然知道羅!我家廁所裡的芳香劑就是金木樨的香味。」
「阿一!你真是沒情調。」
美雪嘟起嘴來埋怨。
而在一旁微笑,露出潔白牙齒的大野則開啟厚重的木門。
「好吧!我打掃這間好了,你們兩個到隔壁的房間去吧!」
大野把另一支黃鋼製的大鑰匙交給金田一,木製的鑰匙圈上面寫著「百日紅」三個字。
「美雪,‘百日紅’是什麼意思?」
金田一歪著頭問道。
大野和美雪一聽,不禁笑了出來。
「‘百日紅’是一種樹皮很滑的樹。阿一,你真的不知道嗎?」
金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說,從以前到現在大約只有用過兩、三次。」
「為什麼?」
美雪不解地問道。
這次金田一反倒變得機伶起來。
「你怎麼這麼笨呀!百日紅的樹皮滑滑的,就好像是慘遭滑鐵盧的意思,對考生來說不太吉利嘛!書讀了要活用,知道嗎?」
「喲!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哈哈!又來了。‘百日紅’那間就拜託你們羅!」
大野微笑地看著他們。
金田一狐疑地詢問。
「為什麼要打掃這間用不到的房間?」
「冢原舍監說要以備不時之需。」
「哦……」
金田一似乎有點不以為然,一旁的大野又繼續說道:「傳說這個房間如果不打掃乾淨的話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什麼不好的事?」
「討厭,我好害怕哦!」
大野看著反應截然不同的金田一和美雪兩人。
「等到後天……八月十五號那天我再告訴你們。如果你們不信邪,可以試試看。」
「八月十五號?那天有什麼事?」
金田一好奇地追問。
「那天有個傳統活動要舉行。」
大野只留下這麼一句,然後撿起倒在走廊上的吸塵器,獨自進去「金木樨」打掃。
4
「百日紅」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無論是牆壁的顏色、窗簾、照明裝置,都和其他房間沒什麼兩樣。
只是其他坐南的房間裡的桌椅都是靠南邊擺放,而這裡的窗戶是開在東邊和北邊,床鋪則是放在房門的對角處。
另外,也許是窗戶位置的不同,這裡的光線比其他房間要來得暗一些。
一進門的右手邊,還有一個連線隔壁房間的隔間門,在這棟宿舍裡,每兩個緊鄰的房間都有一個隔間門相通。
據大野的猜測,這個隔間門以前可能是用來調節空氣。
因為結核病患者除了需要藥物治療之外,保持室內空氣的流通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現在這道隔間門已被釘死了,完全打不開。
房間的天花板滿高的,高度大概有三公尺左右。
牆壁不是貼桌布,而是用奶油色油漆之類的東西直接塗上去。
「沒什麼垃圾嘛!」
美雪往地板一望說道。
「但是,灰塵積得滿厚的……你看。」
金田一越過床,將食指往窗框一抹。
「看來已經好幾個月都沒有打掃了。」
金田一邊說邊向窗外望去。
窗戶下面正好有一個大池塘,每當微風吹過,深綠色的水面使會形成一波波的水紋。
剎那間,之前金田一在漁船上眺望鬼火島時,心中所湧起的那份不安感再度湧上心頭。
(據今天早上的氣象預測,颱風正逼進沖繩島的南部。
雖然不會直接朝關東地區席捲而來,但是天氣將會受氣流影響而不穩定。)
想到這兒,金田一突然又憶起另一件事。
(後天的「傳統活動」到底是什麼?這個房間的「傳說」又是什麼?)
「阿一,怎麼了?」
美雪注意到金田一的表情有些不太尋常。
「啊!沒……沒什麼啦!我看這些灰塵得花上一天才能打掃乾淨。」
「對呀!真髒,得好好地清理一番!」
美雪從綠色水桶裡拿出一條抹布,並用力把它扭幹。
「算了啦!反正又不會用到,掃得那麼幹淨給誰看啊!」
金田一說罷,將手上的一團棉絮丟進桌子旁邊的垃圾筒裡。
「不行啦!會帶來厄運的喲!」
美雪急忙說道。
「剛才大野不是說,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試試看嗎?我們就來試一試。」
「不要啦!你就是喜歡胡來。」
「怎麼?你怕啦?」
「才沒有呢!我只是……」
「既然不怕,幹嘛還阻止我?」
金田一邊說邊拿起吸塵器開始動工。
5
「求求你,別再逼我了!」
當金田一和美雪正準備收拾掃除用具離開「百日紅」時,對面的走廊傳來一聲大叫。
「川崎先生,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玩樂。」
講話的是一個長髮女人,年紀約莫三十歲左右。
她戴著一副眼鏡,一雙細長的眼睛看起來充滿智慧,但是卻給人一種盛氣凌人的感覺。
「哈哈!花村老師,我知道。但是學生們後天才會到,不趁這兩天好好休息一下,往後的兩星期怎麼受得了?」
被稱為「川崎先生」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理著平頭的中年男子,他說完話後還把手搭在花村的肩上。
「不要!」
花村歇斯底里地狂叫著,並且把川崎的手猛力一甩。
「喂!你這個人真沒禮貌。不要把每個人都當成色狼好嗎?」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分了點,花村急忙低下頭道歉:「對、對不起。不過,我真的不想出去曬太陽。你應該也知道紫外線是導致皮膚癌的主因吧!我實在是不想去海邊……」
川崎一時之間無言以對,楞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我必須以一個專業醫師的身分告訴你,身為黃種人的日本人和歐美的白人不同,根本沒有必要視紫外線為天敵。不過,既然你堅持的話,那就等回到東京後,再一起吃頓晚餐吧!晚上總不用擔心紫外線了吧?」
「我考慮看看。」
當川崎又想搭花村的肩膀時,突然發現金田一和美雪站在不遠處,於是急忙抽回手。
「你們是誰?」
金田一想打破這個窘境,於是大聲喊道:「你們好!我們是來這邊打工的學生,我叫金田一一,請多指教。」
「我是七瀨美雪,請多指教!」
美雪在一旁像助選員似地跟著疾聲高呼。
「這樣啊……我是講師川崎洋三。」
川崎故意將視線移到別處。
「你們好!我是花村麻美,是補習班的英語講師。」
花村在說話時,輕輕將手放在嘴邊,動作十分優雅,非常有女人味,怪不得川崎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金田一仔細地看了川崎一眼,赫然發現他很眼熟。
「對了!你是不是那位在‘不動綜合醫院’幫我檢查胃的醫生?」
「啊?你是……」
金田一指著自己的臉說:「你不記得我啦?我在診療室裡還跟你討論很久呢!」
「哦……你是那個高中生。嗯,叫什麼來著?」
「金田一一。」
「哦!對、對!我想起來了。我那時還覺得你的名字滿特殊的,沒錯!是金田一一。」
「哈哈!我也常被誤叫成金田二呢!」
金田一心裡雖然不怎麼愉快,但還是笑嘻嘻地自我解嘲。
「你不是醫院的醫生嗎?為什麼會來這裡當講師呢?」
「打工啊!打工。」
「醫生不是賺很多錢嗎?為什麼還需要打工呢?」
「其實那種大醫院的待遇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更何況,我對教書很有興趣。」
「川崎先生雖然是醫生,但他也寫過許多數學方面的教科書喲!」
花村收回剛才的兇悍態度,拍起川崎的馬屁來了。
「我本身也是高中老師。這裡的講師可都是擁有豐富的教學經驗,來頭不小的哦!每年來這裡補習的學生大都能如願考上心目中的理想學校。你們也可以來試試看啊!不過,學費倒是不便宜。」
「不、不,饒了我吧!我對讀書沒什麼興趣。」
金田一剛說完,美雪立刻插進來問:「喲!只有讀書而已嗎?」
「少羅嗦!」
看到他們兩人互不相讓、鬥嘴的樣子,花村覺得挺有趣的。
「你們兩個還真鮮呢!」
「是嗎?」
金田一拋下和美雪的「戰場」,回過頭來問道。
「至少來這裡的學生中,找不到像你們這一型別的人。」
花村說完,便回頭往長長的走廊望去。
「那些學生是哪種型別呢?」
「大概可分為三種型別:一種是自視甚高的人;另一種是沒有自己的主見,完全照著父母親的話去做的人;而第三種則是為了不辜負父母的期盼,拚命用功的人。」
「咦?難道沒有為了拯救世人而立志成為醫生的人嗎?電視劇裡的醫生不都是這樣的。」
花村聽了金田一的話後,不禁苦笑道:「現在想要做醫生的通常都是出身醫生世家的子女,這些小孩從小就照著父母安排好的道路走,理所當然地認定自己以後也是當醫生。至於你說的那種持有崇高情操的人,是不會來我們這種貴族補習班的。」
「是這樣的啊!」
聽到這裡,金田一突然對花村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
她一下子對川崎非常無禮,一下子又奉承他;一會兒對醫生極為尊重,一會兒又對那些準備當醫生的補習班學生冷嘲熱諷。
不過,花村似乎對「醫生」這個行業有著一份奇特的情懷。
(究竟是愛,還是恨?)
關於這一點,金田一就不得而知了。
這棟榮光宿舍似乎充滿著不可言喻的矛盾氣氛。
首先是一個渾身上下都充滿著都會氣息,卻跑來這個孤島上煮飯的女廚師新谷百合。
再來是因為喜歡這棟老舊建築物,每年都會來這裡打工的大學生大野公平。
還有表裡不一、色迷迷的舍監冢原傳造,以及把醫科專修補習班講師當副業的川崎洋三。
「金田一、七瀨,你們兩人要好好加油哦!要逃的話要在這兩天趕快走喲!不然等到第一批學生來了之後,三天內可是不會有船來這裡的。」
花村將眼睛謎成一條線,似笑非笑地說著。
6
隔日,金田一和美雪真是忙得透不過氣來了。
因為要做的事實在太多了,從打掃、洗衣、廚房工作,池塘垃圾的清到除草……
通通都是金田一、美雪和大野的工作範圍。
雖然忙得不可開交,但他們兩人都非常愉快,因為只要沒被冢原逮到話,倒是可以「摸點小魚」。
只是大野常會皮笑肉不笑地丟下這一句:「好戲就要登場羅!」
這句話令金田一和美雪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顫。
晚餐後,和金田一一起收拾碗盤的美雪略帶不安地問:「阿一,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啊?哪句話?」
「就是大野呀!他不是說:‘好戲就要登場羅!’然後又笑得很詭異。」
「哦,聽你這麼一說,倒是……」
「明天來的學生不知道會是些什麼樣的人?」
「還不都是和我們差不多年紀的人。」
「是嗎?
可是我有點擔心呀!
考醫學院的人應該都很厲害吧!
不曉得會不會看不起我們……」
「哎喲!如想太多了。」
「唉!算了。至少到目前為止還勝任愉快,而且也滿好玩的。」
「看吧!
聽我的建議準沒錯,滿有趣的吧?」
「嗯,大野人還挺不錯的,百合也滿好相處……就是那個冢原舍監有點令人作嘔。」
「對呀!如果那老頭不在的話就太完美了。」
「對了!阿一,你有沒有看到西館後面的那間教堂?」
「有啊!那間教堂建得真美。怎麼了?」
「那是大正時代建的,聽說是出自一位義大利名建築師之手,而榮光宿舍則是他的弟子所設計的。」
「哇!義大利設計師呀!咦?你怎麼知道?」
「當然是大野告訴我的,他好厲害,什麼都知道。
「(大野這傢伙!)此刻,金田一的內心波濤洶湧。(這兩個人是什麼時候單獨在一起過了?)美雪並未察覺到金田一複雜的心情,繼續侃侃而談:「我一來到這裡,就被那間教堂深深吸引,真是美極了!」
金田一頓不以為然地反駁道:「哼!但是冢原舍監叫我去拿梯子時,那裡只不過是一間灰塵滿布的置物間,不過,天花板倒是滿高的。」
「怪不得大野會說:‘那麼偉大的建築物居然被當成置物間,實在太可惜了!’
「對呀!」
不過,它是因為‘夠老舊’才偉大的嗎?
「你怎麼這麼說?」
「這回換美雪不高興了。」
阿一,你有點奇怪呀!
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話?
「沒、沒有啊!」
「聽了美雪的話,金田一有些慚愧,他沒想到自己會為了一點嫉妒心而說了那些不成熟的話。」
我有點累,先回房去睡了。
「金田一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便走出餐廳。現在只留下低著頭,滿肚子疑問的美雪留在原地。大家請注意,學生們很快就要到達這裡了。」
7
冢原一邊看著慢慢駛進碼頭的白色大型遊艇,一邊叫道:「這些學生大都是名醫的子女,我們的責任就是要讓他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來!各位,露出你們的笑容,哈哈!」
冢原說畢,就露出那嘴黃板牙哈哈大笑。
自色遊艇靠了岸,放下舷梯後,學生們都小心翼翼地抓緊欄杆,踏上碼頭的水泥地。
「好大的船啊!」
美雪瞪大眼睛,十分驚歎地叫道。
白色的豪華遊艇讓人目眩,這和先前金田一等人所乘的簡陋漁船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
「繳了那麼多的學費,總不能讓他們坐漁船呀!」
百合像是洞悉金田一心事般地解釋。
「漁船也滿好玩的啊!是不是?阿一……阿一?」
金田一隻是張著嘴呆立著,美雪看他沒反應,於是貼近他耳朵大叫:「阿一!」
「哇!」
「你沒聽見我在說話嗎?」
「啊!哦……有、有呀!有聽到啊!」
其實他根本什麼都沒聽見,因為睡眠不足,所以現在腦中是一片混沌。
昨晚在餐廳和美雪的僵局,令金田一整夜輾轉難眠。
金田一隻要一閉上眼,就會浮現大野和美雪兩人談笑的情景。
當他極力想甩掉這些畫面時,腦海裡又浮起美雪夾雜在這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裡,興高采烈地說著金田一聽不懂的話。
事實上,美雪根本沒把昨晚爭論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今天早上六點半還去叫金田一起床。
「坐漁船也滿有趣的,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