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能條歇斯底里地狂吼著。
「能條先生,我倒要問你為什麼會在瀧澤的公寓裡呢?」
阿一說完便快速地靠近能條,並從愕然呆立在原地的能條手上搶走一個小盒子般的東西。那是個用八釐米攝影機所拍攝的帶子。
「你……你幹什麼?」
能條朝著阿一撲過去,想奪回錄影帶。
這時跟在阿一後面的劍持,插進他們兩人之間,把能條頂了回去。
當劍持踏進屋內後,這個動作就像一個訊號般,只見美雪、黑澤、加奈井、江口和間久部、結城都爭先恐後地擠進屋裡。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金田一,原來你……」
能條被眼前這八個人包圍著,根本無處可逃,雖然他的臉色蒼白,但卻仍然以利箭般的眼神睨視著阿一。
阿一正面回瞪著他說:
「能條先生,我再問你一次。為什麼你會在這裡?還有,你為什麼走進這個房間?你怎麼有瀧澤房間的鎖匙?能條光三郎——不,幽靈!」
當阿一講出幽靈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發不同的驚愕、困惑聲。
到目前為止,阿一沒有把他跟蹤能條的理由告訴過任何人,所以大夥有這種反應實不足奇。
在警署時,阿一趁著能條進入筆錄室接受質詢時告訴其他人:
「離開警署之後,立刻到瀧澤的公寓去。」
當時黑澤問過他理由,可是阿一隻是說「為了真正解決殺人事件」,劍持警官則將事先向劇團查到的瀧澤住址交給黑澤。
黑澤也知道阿一的推理能力不是一般人所能及,他心想,阿一肯定是找到一個超乎大家想象之外,且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清楚的驚人結論,所以他只能默默地照著指示做。
其他的人也跟黑澤一樣,離開警署後便直接前往位於東京高田馬場的瀧澤公寓。
然後他們和在幾個小時之後跟蹤能條的阿一取得聯絡,一夥人就這樣踏進瀧澤的公寓。
「能條是幽靈?這是怎麼一回事?金田一,我實在……」
「兇手不是死去的瀧澤,黑澤老闆。聖子小姐和綠川、甚至連被認為是自殺的瀧澤都是他殺的。能條才是這樁連續殺人事件的真兇!」
房間內傳出每個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你是不是腦筋有問題?我是幽靈?別開玩笑了。我為什麼要殺聖子?我有什麼理由要殺綠川和瀧澤?」
能條理直氣壯地插進嘴,堅定的語氣彷彿是想要消除黑澤一行人的驚愕反應。
「哦……那麼,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再說,這卷你想拿走的錄影帶又是什麼東西?」
阿一反而逼問能條,只見他不屑地笑著說:
「因為我和瀧澤是老朋友呀!我知道他藏鑰匙的地方。而這卷錄影帶是我借給他的。從島上回來之後,我自然想拿回自己的東西。」
「好牽強的理由!我跟劍持警官一直在跟蹤你,從你踏進公寓到走入房間,我們倆都沒看見你有任何尋找鑰匙的跡象啊!」
「是你們看漏了吧?」
「是嗎?可是我卻親眼看到你從自己的皮包裡拿出這個房間的鑰匙啊!這把鑰匙是從瀧澤的皮包裡拿走的,對不對?」
「……」
「而且這卷錄影帶也很可疑。在殺人事件之後,警察還來不及進行房間搜尋之前,你就這麼急著要拿回去,這裡面到底錄些什麼呢?乾脆就在這裡放出來看看吧!」
阿一說著,便作勢將錄影帶放在放映機上。
能條突然變了臉色大叫:
「住手!你們沒有這種權利!這是侵犯個人隱私!聽著,兇手是瀧澤,他殺了聖和綠川。一切的原由他都已經寫在遺書上了,否則他怎麼會說明劇場做成為密室的真相呢?
不在場證明也一樣。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把聖子搬上舞臺?至少我就做不到。一看到‘f’的警告信以後,大家便到劇場去檢視,然後我就一直待在餐廳跟休息室。金田一,你不是也都在場嗎?
至於吊燈掉落一事,利用瀧澤遺書上所提的尼龍線裝置或許就可以不用直接下手了。可是,把屍體搬上舞臺一事,如果不進劇場的話是做不到的。
屍體是在一個小時之後才出現在原來什麼都沒有的舞臺上。在這段期間,我一分鐘都沒有離開過座位,那我又怎麼把屍體搬上去的呢?難不成我是用心靈操作術讓屍體活過來,自己走上舞臺的?」
能條彷彿洩洪的水庫滔滔不絕的辯解,他的表情很明顯地浮出了焦躁與不安。
阿一讓能條暢所欲言地發洩過後,隔了幾秒鐘,才帶著沉穩的表情靜靜地說:
「屍體原來就在舞臺上。」
【2】
「什……什麼?」
能條的聲音顫動著,原本分明的眉頭糾結成一塊。
阿一看到能條的這個樣子,確信自己的這句話已經打垮能條的自信了。
瞬間的沉默,讓阿一的頭腦快速地盤算著,要以什麼樣的理論去追擊能條那鋼鐵般頑強的意志,同時也得到正確的答案。
這次輪到阿一發動攻勢了。
阿一彷彿點燃填裝滿火藥的火口引線。
「我可以告訴你幾千、幾萬次,屍體一開始就在舞臺上,只是當初看不到罷了。」
「金田一,你說當初看不到是什麼意思?」
能條不說話,反倒是黑澤開口。
「黑澤老闆,請你回想看看,第一天晚上餐前,‘f’在加奈井盤子上放警告信時的事。」
「唔,上面是寫著‘卡爾洛達在舞臺上成了吊燈的墊底’。」
「是的,看到這封信時,我們都深信聖子小姐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大家便跑到劇場去。可是,那時吊燈還掛得好好的,舞臺上也沒有任何東西。當時能條就大聲地斷言,一切都是聖子小姐在惡作劇,要大家再回去吃晚餐。是吧?」
「是啊!當時確實是這樣的,我還記得。」
加奈井首先回答。
阿一轉頭向加奈井:
「那麼,加奈井小姐,請你回想當時開啟劇場照明時的情況,你最先看到了什麼?」
「當然是那個巨大的吊燈啊!根本沒有掉下來呀!」
「對!我本來也這樣想。大家應該也都有同樣的想法。每個人都在一瞬間就做出了結論‘吊燈沒有掉下來,那封警告信是騙人的。’所以誰也沒有走向舞臺仔細去確認舞臺上的情況就離開了。」
「等一下!我們不是確認過了嗎?劍持警官,你也應該看到了。僅管劇場裡的照明再怎麼晦暗,舞臺上沒有任何東西是不爭的事實。不是嗎?」
能條忍不住插嘴。
「嗯,舞臺上確實是沒有什麼東西。」
劍持勉強地表示同意。
「不,就是你!就是你耍了小伎倆讓舞臺上看不出有任何東西。」
阿一輕描淡寫地指著能條說。
能條嘲笑地反駁他:
「胡說八道!劇場再怎麼暗,要騙過那麼多人的眼睛豈是那麼容易?難不成是塗上了什麼透明的藥了?」
「哼!人的眼睛有時候是很不可靠的。就算我們是在燈光比劇場明亮的休息室裡也會犯同樣的錯。」
「什麼?」
「請看看這個!」
阿一說著開啟了運動袋,取出了一個四方形塑膠盒子。
盒子是一個像將骰子加大的方形物體,只有一面鑲著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
不可思議的是,在透明的盒子正中間有一個二公分三角狀的骰子浮在半空中。
「記得這個嗎?」
「啊!那是玩牌時的……」
美雪叫了出來。
「是的,就是那個裝募款的存錢筒,當時我以為這個盒子是空的。」
阿一說著便把存錢筒拿到與眼睛等高之處給大家看,裡面確實是空的。大家「看」到的都是這樣的結果。
「可是——」
阿一輕輕地搖動著存錢筒。於是,應該是空的存錢筒卻發出了鏘鏗鏘鏗硬幣相互碰撞的聲音。
「這裡面裝滿了錢。」
「啊?好好玩。這是怎麼做的?」
加奈井好奇地問金田一。
「這是利用鏡子所使的小魔術。這叫‘鏡盒’。盒子裡從靠近身體的上半部到裡面的下半部對角線上安裝著鏡子,而錢就進了鏡子對面一側的盒子上半部。」
「就這麼簡單?」
「嗯,就這麼簡單。人的眼睛可以判別深度或立體感,所以我們可以明確地區分圖畫、相片和實物之間的差異。可是,鏡子卻可以將這種深度和立體感原原本本地反射出來。在鏡子中看到的深度,事實上只是個虛像,可是我們卻這麼容易就被騙了。」
「可是,金田一,這鏡盒和本次的事件又有什麼關係呢?」
劍持問道。」大有關係哪,老兄。錢明明已經放進去了,但用肉眼看起來卻是空的。原本應該在那裡的東西卻進不了我們眼裡。能條就是利用這個‘鏡盒’的原理,把原來就放在舞臺上的聖子的屍體從我們的視線當中阻隔開來了。
我那以前當偵探的爺爺曾經多次教過我魔術的原理,其中一種就是與鏡盒同樣的原理,利用鏡子將人的身體或大的物品,甚至是一頭大象給變不見的魔術。
這種裝置很簡單。只要用同樣花色的窗簾將舞臺的三面圍起來,然後把要消掉的東西擺在鏡子前,使其和舞臺旁的窗簾成四十五度角就行了。
如此一來,映在鏡子裡的舞臺兩側窗簾,從觀眾席上看起來就像是舞臺後面的窗簾了。而且深度和立體感也忠實地再現,所以從觀眾的眼裡看向舞臺,鏡子對面的東西就彷彿消失了一般。
此外,只要使用兩面鏡子,將其合成九十度的v字形,再放在要消失的東西前面,鏡子的繼開處就不會那麼明顯了。如果再加上有像柱子或鐵柵欄之類可以掩飾鏡子斷開處或接合處的東西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鐵柵欄!難道——」
黑澤大叫一聲,阿一認同地點點頭。
「就是這樣,老闆。那個垂在舞臺前面像鐵柵似的拖網,也在這個詭計裡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怎麼會這樣……」
「喂!金田一,等一下!」
劍持插嘴道。
「就算照你說的,用鏡子可以讓屍體消失,但那鏡子也應該會留在舞臺上,那不就留下犯罪證據了。」
「唉呀!老兄,你真是遲鈍啊!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
「什麼?」
劍持一聽,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聽著,老兄。兇手為什麼要模仿‘歌劇院怪人’的情節,把吊燈落在屍體身上?答案就在這裡了。」
「嗯……難道……」
「你終於明白了嗎?吊燈不是為了要壓碎屍體才掉落的。純粹是為了處理留在舞臺上的鏡子。」
「什麼……」
「那麼龐大的吊燈掉下來的話,鏡子一定會被砸得稀巴爛。而吊燈也使用大量的玻璃,再加上吊燈還鑲有鏡球,很適合用來遮掩鏡子的碎片,這就是所謂的‘欲藏樹葉,則隱於林。’
我發現到這件事之後,立刻去檢視吊燈的碎片。果然如我所推測,在大量的玻璃碎片中找到了為數不少的鏡子碎片。雖然現場都是小小的碎片,但仔細一看,不難發現那是用車子前窗的安全玻璃所訂製的鏡子。」
「是強化玻璃嗎?這種材料只要有一個地方裂了,就會整個碎裂,留下龐大的碎片,看起來就像吊燈的一部分。唔,原先都沒有注意到……」
劍持不斷地點著頭說道。
「能條先生當然也知道以前那件在‘歌劇院’所發生的模仿‘歌劇院怪人’情節的殺人事件。所以他企圖在同樣的地方,以同樣的手法再度上演‘歌劇院怪人’的故事。這麼一來,只要演員像劇中人一樣死在吊燈底下的話,任何人都會深信‘這是一樁模仿歌劇院故事的殺人事件。’至於落下吊燈的真正目的——‘處理掉隱藏屍體的鏡子’,就沒有人會去注意到了。」
「阿一,那麼把綠川先生丟進供水槽也為了這個緣故羅?」
美雪問道。
「嗯。因為第二個人也按照‘歌劇院怪人’故事情節被殺,這麼一來,落下吊燈的真正理由就更加模糊了。另一個理由就是利用自己在戲劇裡的角色,造成眾人的印象——能條本身也成了被追殺的物件。」
「阿一,能條先生的角色不是薛尼子爵嗎?」
美雪看著阿一,露出疑問的神情。
「不,是另一個角色。除了當女主角的對手戲角色薛尼子爵之外,能條還兼演被幽靈勒死的歌劇院道具主任尤謝夫比克的角色。
在‘f’的訊息當中都寫著第個被害者在劇中的角色被殺害方法,所以一旦‘卡爾洛達’和‘菲利浦伯爵’死亡,剩下的也就只有‘尤謝夫-比克’——也就是能條了。
如果能讓大家產生這個想法,那麼不僅能條可以讓自己去除嫌疑,對完整地達成整個計劃也大有幫助。」
「沒想到這些訊息隱藏了這麼多用意……能條真是個可怕的兇手啊!」
劍持交抱著雙臂,深深地嘆著氣,同時窺視著能條的神情。
能條的表情除了濃濃的倦意之外,看不出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這是能條身為一個演員所具備的演技呢?還是他的心理狀態依舊處之泰然呢?即使是曾經面對成千上百個罪犯的刑案老手劍持也難以判別。
阿一對能條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似乎也不覺驚訝,只是淡淡地說道:
「能條,你在晚餐開始前不久,把聖子小姐叫到劇場去,然後勒死了她。」
能條的表情依然沒變,似乎也無意回答此事,只是像沒事一樣,默默地讓視線在半空中游移。
阿一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然後,你立刻把屍體搬上舞臺,再把鏡子像屏風一樣放好,利用‘鏡盒’的技倆藏起屍體,使大家從劇場的入口看不見屍體。鏡子大概也是藏在用來裝飾劇場的抽象畫框框裡,再帶上島的吧!
還有,你之所以讓屍體採正面端坐,上半身往前趴的不自然姿勢,是因為就算鏡子小了些,也一樣可以掩蓋屍體。照這麼推斷,屍體在一開始就以那種姿勢擺在舞臺上了,所以屍體在被發現時,上半身就已經僵硬的理由自然就成立了。
能條大概在前一天的夜裡就偷偷地排練過這套把戲了吧?因為在警告信事件發生之前,劇場還沒有上鎖,可以自由出入。
準備好鏡子的裝置後,能條開始裝設弄斷尼龍線的機關,算好了吊燈大概在九點左右落在屍體上,然後再以悠閒自若的模樣出現在餐廳,等著自己事先放好的‘f’警告信被發現而引發騷動。
接下來就只要等著我們去確認‘劇場舞臺上沒有任何東西’就成了。一如兇手所預設的,在微暗的劇場燈光和道具網的遮掩之下,我們並沒有看到舞臺上有屍體,也相信那封警告信是聖子孩子氣的惡作劇,然後全體離去。
之後,吊燈一如計劃中落下來,將這套把戲的關鍵——鏡子砸個粉碎。和吊燈的碎片混雜在一起。在警察插手管這件事之前,‘兇手’瀧澤就留下遺書自殺了,事件就好象整個解決了。
關於落下吊燈的定時裝置,兇手當然也算計到遲早總會敗露。到時候,吊燈落下的那一瞬間的不在場證明就沒有什麼意義了。所以,‘誰可以把屍體搬上舞臺’的人,成了這件事的關鍵。這麼一來,最初到劇場去看過之後將行動交代得很清楚的能條,就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了。
再加上被兇手設計成‘兇手角色’並且計劃加以殺害的瀧澤,在當天進餐中途離了席,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所以他沒有完整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這大概也是能條的企圖吧!他應該是以聖子的名義把瀧澤叫到某個地方去,當瀧澤回到餐廳之後顯得很不高興,我推測大概是被聖子放鴿子的緣故。
後來因為聖子小姐的屍體被發現了,所以瀧澤沒有把自己被她叫出去碰面一事說出來。因為如果他說出先前聖子小姐曾約過他,反而會讓自己受到懷疑,這件事也在兇手的算計之內。」
「可是,阿一,難道瀧澤在知道聖子小姐被殺的事情之後,不會想到自己可能是下一個目標嗎?」美雪說道。
「應該會想到吧!所以,能條就以動機和不在場證明等因素,一口咬定黑澤老闆就是兇手。」
「為什麼要指控黑澤老闆呢?」
「如果大家都相信黑澤老闆就是兇手的話,注意力就會集中在他身上,從真兇的立場來看,下次的行動不就更容易了嗎?」
「第一個晚上,當我和老闆在走廊上站著談話時,能條突然出現,大聲地宣揚黑澤老闆憎恨他和聖子小姐的理由。我記得地點剛好在綠川的房門前,所以綠川開啟一條門縫,窺視著外面的情形,我在想搞不好那也在能條算計之內。」
「啊?是嗎?到底……」
黑澤問道。
「也就是說,他故意讓綠川聽到自己和老闆之間的爭執,好讓綠川相信老闆就是兇手。如果綠川把這件事向瀧澤報告的話,瀧澤或許也會中計。
也許在那個時候,能條就為了殺綠川而接近他的房間。沒想到老闆就在綠川房前的走廊上,能條心覺不妙,便藏起來伺機而動。後來我出現了,和老闆談起美歌的事情。於是,能條利用這個機會,以演戲的方式把‘黑澤兇手說’灌輸給綠川。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不知道這麼細密的心理技倆的成果會如何,但是綠川和瀧澤就是這麼簡單地栽在能條的手上。至於瀧澤會遇害,大概是沒有想到兇手會在大白天找上門吧!
能條勒死瀧澤再將他吊在樹下後,用事先寫好帶有‘自白書’味道的殺人劇本輸入到瀧澤電腦上,然後再從視窗溜到外面,跑回自己房間的窗外,把水泥塊丟向房內,再從視窗溜進自己房裡。」
「什麼?那麼,那陣騷動……」劍持驚異地問道。
阿一用眼神給他肯定的答覆。
「那是能條所唱的獨腳戲。當然,把瀧澤的皮包丟在窗戶下的也是能條。如果要追捕從窗戶外逃的幽靈,任何人都會看到掉在視窗底下的皮包。當大家發現了留在瀧澤房裡的‘遺書’和吊在樹頭的瀧澤時,事件就等於全部解決了,真是設想得非常周到啊!」
能條仍然沒有說話。
阿一也不理會他,再度開啟話匣:
「這麼縝密的計劃還是有些瑕疵,聖子被殺時,黑澤老闆以為那封警告信是惡作劇,便氣沖沖地把劇場上了鎖。因此,劇場就成了密室。這個連兇手都沒有預先設想到的偶然,就形成了不可思議的密室殺人案。」
【3】
「能條非得自己解決這個偶然製造的‘密室殺人’環節不可。於是,在左思右想之後,他決定在瀧澤的‘遺書’上寫下‘偷換鑰匙之計’。」
「什麼?留在瀧澤電腦裡的‘劇本’全部是由能條所寫的?」
劍持問道,阿一盯著能條回答:
「那是當然的。不信你開啟能條放的運動袋看看吧!裡面一定放著一臺和瀧澤同型的攜帶型電腦。」
「什麼?」
劍持拿起放在能條腳邊的大運動袋。
能條絲毫不加抗拒,理都不理劍持,只是一直盯著阿一看。
「是真的。你們看,真的有也!」
劍持高高地舉起從袋子裡取出和瀧澤一樣的a4大小攜帶型電腦。
「能條就是使用這臺電腦寫出瀧澤那篇像是遺書的‘劇本’。那可是花了好幾天才熬出來的,對不對?能條先生?」
能條並沒有回答,阿一認為他的沉默反而更證明了事實。
阿一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你原先寫好的殺人劇本,在黑澤把劇場大門上了南京鎖後,不得不加以更改。當時你一定是大為驚慌吧?
對兇手而言,若沒有將被害人偽裝成自殺,或者把罪推給某個可以開啟密室的特定人物的話,那密室殺人就只不過是沒什麼意義的‘裝飾’罷了。這麼一來,只會使事件顯得有些奇怪而已。
再這樣下去,不但把罪推給瀧澤的計劃會受到干擾,搞不好,事件會拖得更久,而警察只要在劇場內徹底搜查,就會使‘鏡盒’的詭計被拆穿。於是,你絞盡腦汁,全力想出一個把密室殺人變成可能的詭計,而且這個詭計必須由瀧澤一個人獨力進行。
在吊燈於九點落下來之前的一個半小時、進餐當中、玩牌玩得最起勁的時候,你一定都在想著這件事。」
能條已經不再看著阿一了,眼神在半空中飄浮著。他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對阿一那合理、巧妙的推理產生了狂醉的感覺,彷彿是一個愛樂者聆聽名曲聽出了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