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尤謝夫·比克被吊死

歌劇院新事件 天樹徵丸 第1頁,共2頁

【1】

鏘鋃……

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阿一和劍持朝著能條的房間跑過去。

「金田一,剛才的聲音……」

劍持在一瞬間停下腳步說道。

「老兄!快!在能條房間的那個方向。」

阿一說著,便使出跑百米的速度往前衝。

轉過拐角,沒有聽到呻吟聲或喊叫聲,能條的房門大開。

「救命啊!」

這時,能條整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能條!」

劍持大叫一聲後跑上前去,扶起蹲在地上的能條。

能條痙攣似地全身顫抖,不停地咳著,喉嚨彷彿快咳破一般,血水從他的肩膀流出來。

阿一看了能條一眼,便跑進能條的房間。

房間內的地毯上散落了滿地的碎玻璃片,靠近屋中央有一塊巨大的水泥石塊和像碎冰錐之類細長的刀刃。整扇窗子被撞得粉碎,窗戶外連個影子也沒瞧見,濃密的霧氣從砸開的裂口中竄進。

阿一停下腳步,慎重地環視著房間內部,想確認會不會有戴著面具的怪人穿著黑色斗篷從床鋪的陰暗處、桌底下,或沙發後面襲擊過來……

霧氣似乎逐漸將屋內的空氣凍結了,阿一小心翼翼地踏進屋子中央,一顆心像要彈跳出來似地鼓動著,全身都被冷汗濡溼了。

當他走近窗邊,窺視著外面的情況時,心中猶豫著是否該再往前一點。

等他下定決心把頭從窗子的破洞伸出去,卻沒看見什麼幽靈的蹤跡,倒是在飄渺的濃霧之中,模糊地看到庭園景色。

阿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把視線移至地面。

「嗯!那是——」

窗戶底下的草坪上有一個黑色皮革制的皮包。

阿一避開殘留在窗上尖銳的玻璃,從破洞鑽出去,然後在不留下指紋的情況下,輕輕撿起皮包。

或許是裝零錢的暗釦鬆掉了吧?只見裡面的東西掉落一地,有三枚十元硬幣、兩枚一百元硬幣,以及折得小小的銀行提款明細表。

錢幣旁邊有一個直徑三公分左右、有玳瑁花樣的鈕釦。這位物主大概是怕鈕釦弄丟,所以才放進皮包裡的吧?

此外還有兩把套在鎖匙,一把是刻有「toyota」字樣的汽車鎖匙,另一把則是廚櫃或什麼東西的銀色小鎖匙。

阿一攤開銀行的提款明細表。

紙片上面寫著——「戶名-瀧澤厚」

瞬間,阿一的腦海一角冒出了一個小小的,真的是一個小小疑問種子。

而這粒種子在阿一逐一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時,漸漸地發出芽、長成細莖了。

「喂!金田一,能條沒事,只是肩膀被刀刃割傷,脖子好像也被勒過,不過已無太礙了。」

劍持從視窗探出頭來,他的叫聲並沒有跑進阿一的耳裡。

阿一這時也不怕留下指紋,徑自把可能是瀧澤所擁有的黑色皮包開啟,並將裡面的東西全倒在草坪上。

「喂,金田一,你聽到了沒?能條沒事。他說那塊大石頭突然被人從視窗丟進來,然後一個戴著幽靈面具的人跳進他的房間。能條說他沒看清對方長相,不過兩人曾在屋內扭打過,所以,房裡搞不好會有兇手留下的東西……咦?金田一,你在幹什麼?那個皮包是誰的?」

「我想大概是瀧澤的東西,我剛才在外面的窗戶底下找到的。」

「什、什麼?那麼,兇手是……」

「先不要胡亂猜測,我們到瀧澤的房裡去看看再說。」

【2】

「喂,瀧澤!開門!」

劍持用拳頭敲打房門,大聲叫嚷著。

從劍持那種氣勢看來,他大概已經有九成九的把握確定瀧澤就是兇手了。

「喂!我要破門而入羅!金田一,幫個忙。」

話還沒說完,劍持就自己撞起門來。

那道老式的門鎖在阿一還沒來得及參戰的情況下,就被身高一百八十幾公分的劍持猛力撞開。

室內一片寂靜,窗戶早已開啟,桌上擺著瀧澤經常帶在身邊的攜帶電腦,而且電源還是開著的。

「可惡,被他逃了!」劍持說著,便從開啟著的視窗跳到外頭去。

聽到這陣喧鬧,美雪、加奈井、結城醫生、江口及旅館幾個工作人員都聞聲而來。

接著,間久部也戴著面具和泳鏡出現了,而黑澤也隨後趕到。

阿一見大家都到齊了,便開口說道:

「幽靈又出現了。」

阿一走近桌上的電腦,液晶熒幕上顯示出一些文字。

開頭寫著標題「戲曲-歌劇院殺人事件」,下面則是「作者-瀧澤厚。」

「這是——」

阿一小心地不留下指紋,按下了標記「下一面」的鍵。

畫面一變,出現了「登場人物」的字樣及一串人名。

螢幕上「黑澤和馬」和「能條光三郎」的名字是連著的。

裡面也有死去的「能條聖子」和「綠川由紀夫」的名字,名字底下注有簡單的資料。

聖子的資料是「第一個犧牲者:被幽靈勒斃,壓碎在吊燈底下」。

同樣的,綠川的資料中也寫著「第二個犧牲者。」

在能條光三郎的名字底下則寫著「第三個犧牲者:在房裡被刺殺,脖子上纏著繩子。」

而人物表的最後一欄則是「瀧澤厚」。

資料上則寫著「幽靈的真實身分,殺害三個人的兇手。」

阿一敲了一下向下鍵,捲動畫面。

藍色的熒幕出現了發生的孤島上連續殺人事件的始末。

劇情一路展開,可是故事的結尾不見了,整個事件在中途就斷掉。

故事的最後一行這樣寫著:

「尤謝夫-比克被吊死——f」

在下一頁則留下短短的後序:

「致黑澤老師,請老師繼續完成這個作品,以老師的第十個‘歌劇院怪人’為名加以發表,這是愚弟子的最後心願——瀧澤厚。」

「哈……哈哈哈……這傢伙就是兇手!」

瘋狂的笑聲不遠處響起。

阿一倏地回頭一看,只見肩膀還滲著血的能條站在那裡。

「幽靈就是瀧澤呀!可是,竟然……竟然想殺我!不過,我哪會這麼簡單就被這種人殺死?哈哈哈……」

突然,能條像喉頭被哽住似地停止狂笑,換上一張嚴肅的表情,盯著包括江口在內的所有旅館的工作人員,彷彿要把他們吃掉般惡狠狠地說:

「你們還在發什麼呆?還不快去把那傢伙抓起來呀!」

可是,根本沒有人理會他,自從昨天晚上發生殺人事件後,能條就藉著大大小小的事不斷找碴,不但口出狂言,還任意汙衊別人,他那惡魔般醜陋的面孔早已讓這些沉默而老實的工作人員們倒盡了味口,他們對能條根本厭惡到了極點,當然對他的叫囂也充耳不聞。

「你們是木頭人呀?我是受害者也!剛才險些就被殺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這家旅館的管理太差,你們這些工作人員做事敷衍不盡責,我才會遭到這種不測。我要去投訴!等離開這座島,我要去告黑澤,告你們——」

就在能條叫囂不已時,加奈井不客氣地走到能條面前。

「啪!」

好清脆的巴掌聲,加奈井毫不客氣地賞了能條一巴掌。

「你、你這女人!你幹什麼……」

「你太羅嗦了!閉上你的嘴,否則我會代替瀧澤殺了你。」

加奈井冷冷地罵著一臉驚訝的能條。

能條被加奈井的氣勢震住,總算閉上尊口。

「金、金田一先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瀧澤是兇手嗎?」

黑澤一副混亂的表情問阿一。

阿一也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沉穩地說:

「大家在這裡也無濟於事,乾脆先到餐廳集合,等老兄——劍持警官回來再說。」

「的確,這麼做比較保險。」

加奈井說著便轉過身,其他人則默默地跟在她後面朝餐廳方向走去。

能條不知是被襲擊過後還餘悸猶存,或者因為自尊受到傷害,只見他顫動著下巴,卻仍故傷勢地往地毯上吐了一口痰,便疾步離開房間。

美雪看著正在收拾瀧澤電腦的阿一說:

「阿一,瀧澤電腦上究竟寫些什麼?他真的是兇手嗎?」

「依我剛才看過的感覺,我懷疑電腦上打的是依此次事件真相為大綱所寫成的劇本。」

「啊!那麼瀧澤就是兇手,那些內容就是所謂的‘自白書’羅?」

「如果這真的是出自瀧澤之手的話,大概八九不離十了。」

「嗯。不過,我想不管怎樣,瀧澤大概已經不在人世了。」

「啊!這……」

「走!我們也到餐廳去吧!我想再仔細看看這篇像是遺書的自白書。一切等我看過後再說了。」

說著,阿一關掉了電腦的電源。

【3】

劍持跑出去尋找瀧澤,不到三十分鐘之後就回來了。

「找到瀧澤了。」

劍持就像一個落後的馬拉松選手一樣,鬆垮著肩膀,有氣無力地說。

「啊?找到了,人呢?怎麼兩手空空的,你沒有抓到他?」

能條又湊上一腳,劍持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去哪兒抓呀?他死了!就在後面松樹上上吊了!」

能條搖晃晃地往後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隨即從喉頭深處發出像鴿子般的叫聲來。

「哼哼哼……死了是嗎?太好了,這下我們全得救了。」

黑澤像祈禱般閉上眼睛低聲說著:

「怎麼這麼傻?」

「還需要做勘查的工作嗎?」

結城醫生用手掌掩去了那不應在此時露出來的笑容說道。

江口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站著不動,看著事情的發展。

畫家間久部青次的表情則被泳鏡和口罩給擋住,根本看不到什麼。

「幽靈死了!他取代了尤謝夫-比克,自己上吊了……」

加奈井用女演員表演悲劇高xdx潮時的沉鬱表情說道。

劍持似乎不太欣賞加奈井那自我陶醉的戲劇般說話態度,只是執行慣例似地宣告:

「各位,兇手已經死了。」

劍持拿出黑色記事本。

「現在剩下的就是尚未解決的密室殺人一事,和被視為兇手的瀧澤在第一次殺人事件中的不在場證明——」

「這些事會不會記在瀧澤的電腦檔案裡?」

劍持看著阿一說:「喂!電腦裡會有記載嗎?」

「嗯,大概有。老兄,你看看吧!」

阿一說著,便把放在桌上的電腦插上電源。

劍持警官在眾人面前朗讀瀧澤留下的「遺作」。

那是一個自戀的男人充滿暴戾之氣的復仇故事。

瀧澤表示,自己是在知道他所完成的劇本因為能條夫婦的阻撓,以至於未能送到劇團理事的手上之後,開始進行復仇計劃的。

瀧澤藉著劇本里的形式,把能條光三郎嘲笑他精心編寫出來的世紀傑作視為廢物,及憎恨能條聖子明知能條的行為卻加以預設,同時又以「太胖」這種不成理由的理由,企圖將他從劇團裡趕出來的憤怒洋洋灑灑地寫了出來。

至於動機,瀧澤在作品中以臺詞的形式說道:

「我是一個讓自己的孩子被扼殺的不盡職父親。」

這個意思大概是指能條他們棄如敝屍的劇本,就像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吧!

當他知道「歌劇院怪人」要公演時,就想到以孤島上的旅館為舞臺,上演自己所寫的劇本,演一曲「殺人劇」,那就是由可以在密室自由出入的幽靈殘殺能條夫婦。

在瀧澤的計劃中,最初只預定要殺害能條夫婦。可是,綠川卻看到他準備在密室殺人的圈套,在面臨威迫的情況下,他只有改寫劇本,連綠川也殺了。

對殺害能條聖子時所用的密室技倆,瀧澤也加以解說。

在阿一他們到達島上的那天早上,復仇計劃的準備工作就開始了……

當瀧澤和黑澤、綠川三人去接阿一他們,並順便到城裡買東西時,瀧澤避開其他人的耳目,買了一個和鎖住劇場大門同型的南京鎖。

這件事當時被綠川看到了,所以瀧澤不得不在「筆」下多添了一條冤魂,這也就是殺害綠川的動機。

當舞臺排練結束之後,瀧澤趁著吃晚飯前的空檔,把能條聖子叫到劇場,將她殺害。

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瀧澤做出一個讓吊燈延緩兩個小時落下來的裝置。他把用尼龍線和蚊香做成的裝置綁在懸掛吊燈繩子的卷軸上。這個限時裝置和阿一所推理的相同。

然後瀧澤再把聖子的屍體藏在大道具裡,自己則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來到餐廳。

晚上七點三十分,發現了「f」送來的警告信。當然,這也是瀧澤的安排。他算好當所有人看到這封警告信時,都會跑到劇場去。

不但如此,他連黑澤看到一無所有的舞臺,懷疑是有人惡作劇而將劇場上鎖一事也算計進去了。

當晚餐再度開始時,瀧澤很快地吃完,表明自己要回去拿電腦,便離開餐廳。

他回到房裡,拿了破壞吊燈裝置時所使用的工具,偷偷地前往劇場。

當時劇場的門被黑澤的南京鎖鎖住,瀧澤用工具切斷原來的南京鎖,進入劇場。他把聖子的屍體搬上舞臺,離開劇場後,用城裡新買來的同型南京鎖鎖上,代替那個被他破壞的舊鎖。

沒多久,吊燈落下來,聽到巨響時,所有人員都跑向劇場。

這時,瀧澤向黑澤索要開啟劇場大門的鎖匙,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上自己所買南京鎖鎖匙,再用這把鎖匙開啟劇場的門。

瀧澤道出密室殺人的詭計,他也承認這個詭計是為了讓大家相信那個可以穿透密室牆壁,像幽靈般的怪人確實存在。

可是,從殺害看到他買南京鎖的綠川開始,瀧澤的計劃就開始有些紊亂了。他焦急地在大白天闖進能條的房裡,企圖殺害他。

劇本的內容在這裡就結束了。

「或許是殺害能條的計劃失敗,瀧澤在心慌之餘,不慎把自己的皮包掉在能條房間的附近,他也害怕真相終究會水落石出,於是寫了一封遺書給黑澤,然後選擇自殺,結束這幕戲……」

劍持警官說著瞄了瞄阿一的臉色。

阿一眯著眼睛,注視眼前的茶杯,彷彿在思考什麼事情似的。

「金田一,你怎麼了?看你的表情好象還有疑問似的。」、

「沒什麼。」

阿一輕輕地甩甩頭,啜了一口已冷的紅茶。

劍持有些不悅地皺著眉頭。

「總之,既然兇手已死,事件就此結束了。」

說罷,劍持便合上黑色記事本。

在所有的人都回房之後,阿一仍然坐在餐桌前,用食指在桌上畫著什麼。

美雪一邊幫忙收拾茶杯,一邊問阿一:

「阿一,你一直在想些什麼?」

「嗯……」阿一不經心地回了一聲。

「不是嗯不嗯的問題!人家講話你總得聽吧?真是的……」

美雪不高興地嘟起了嘴巴。

阿一突然抬頭問美雪:「美雪,你記得嗎?」

「什麼?記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