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瀧澤在房間裡全神貫注地敲打著電腦鍵盤。
當劍持警官訊問結束之後,瀧澤便直接回到自己的房裡。
他是想趕快完成手上正在編寫的劇本而特意回房趕工的。
以前,他只要持續寫三十分鐘,就會覺得思路阻塞、沒有靈感,而今晚,他已經連續寫了一個小時以上。
他正處於興奮狀態,只覺得許多靈感正不斷地湧上腦海。
瀧澤深信這是因為自己生平第一次親眼目睹慘劇,這珍貴的經驗讓他的才能發揮出來。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偶爾用舌頭濡溼著嘴唇,嘴角有些痙攣,全身因過度興奮而顫慄不已。
他就像那西撒斯般的自戀,對自己的長相、身體、聲音、性格、才能甚至味道,他都瘋狂地喜愛著。
瀧澤對自己沒有絲毫的不滿,他深信,帶點殘酷、好色,甚至施虐淫狂,對女孩子而言是一種無法抵擋的魅力。
他的房裡有幾百個自己拍攝的錄影帶。
當然是以自己為主角,從一般的日常生活到外出旅行,以及和女孩們交往的情形,他都拍成了錄影帶,甚至還特地貼上自己費盡心思取的片名加以分類收藏。
他認為,自己所有的行動都是一種藝術。不論是拿咖啡杯的姿勢、叼著香菸的帥氣、綁鞋帶的動作、對看著他的女人拋以誘惑的眼神……一切一切都是演技。
瀧澤這種極端的自戀性格對於演戲這種集體藝術來說,往往有些格格不入。
儘管他確實有些演技,但是一些較重要的角色卻始終輪不到他,所以他只能演一些小角色。
他開始寫劇本也是為了擺脫這種窘境,好尋求另一個可以滿足他自戀狂的新領域。
一直以來,他唯一的觀眾就是能條光三郎。
瀧澤深信,唯有能條能瞭解他這種獨特的癖性。
當能條還是劇團練習生時,瀧澤認為他只不過是個虛偽的帥哥,他覺得黑澤的女兒和能條的戀愛關係只是小孩子玩家家酒一樣。
可是,當四年前能條選擇了必具有實際利益的真上寺聖子結婚時,瀧澤在這個冷酷而精於計算的美男子身上,嗅到了和自己相同的味道。
於是,他開始對能條產生興趣,就在這個時候,能條也突然主動接近瀧澤。這兩個人就這樣開始了長達三年之久的親密交往。
能條毫不掩飾地對瀧澤談起自己的本性。
他告訴瀧澤,他只把黑澤美歌當成踏上成功之路的墊腳石,一旦美歌失去利用價值,他就毫不留情地拋棄她,轉而投向擁有財產和地位的真上寺聖子懷裡。
瀧澤也很驕傲地把自己不能對外人說的秘密、怪癖說給能條聽。
包括四年前犯下的那個「罪行」。
瀧澤總是無條件地接受能條的請託,當能條好女色的流言在劇團內流傳開來時,他也不遺餘力地為他辯解。
可是,能條卻背叛了瀧澤對他的信賴。
瀧澤曾好幾次要求能條把自己所寫的劇本拿給劇團的真正老闆,也就是聖子的父親真上寺秋彥過目。
可是,瀧澤最後卻發現他交給能條的劇本一本也沒有送到老闆手上,反而全都被能條給毀了。
對能條而言,他只不過是一個隨意差遣的手下罷了,能條根本無意為他做任何事情。
瀧澤瞭解真實情況以後,他的內心燃起了一把復仇的烈火。
瀧澤威脅能條說:
「我要把你的真面目全告訴聖子!」
可是,能條只是嘲笑瀧澤:
「哈哈哈!你去試試看吧!死胖子,你所謂的真面目,其實聖子早就知道了,但是她對我已經到了迷戀的地步,所以不管你怎麼說,她都不會離開我的,因為她是那種為了跟我在一起,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女人,相信你也很清楚……」
瀧澤聞言只好沉默不語。
他終於知道能條和自己不同的地方,自己永遠也無法象能條那樣,做出卑鄙的事情,還不怕別人批評。
瀧澤突然對能條感到害怕。
結果,瀧澤對能條說過的秘密和罪行,反而成了能條擺佈他的籌碼。
之後不久,瀧澤意外發現在四年前和他一起犯下那項罪行的同犯綠川,也因為此事而被能條控制住。
瀧澤和綠川都在不知不覺當中落入能條所佈下的陷阱。
喀喀喀喀……
敲打鍵盤的聲音像雨聲般單調地持續著。
電腦藍色液晶畫面上的文字是一篇充滿血腥味的死亡詛咒故事。
瀧澤抿著嘴唇不斷敲打著鍵盤,目光泛著一股殺氣,手則像是患了癲癇症似地不停舞動。
碰碰!敲門聲阻斷瀧澤的思緒,他停下敲打鍵盤的手。
「是誰?」瀧澤警戒地探問。
一個怯生生、像線一般微細的聲音從門後響起。
確實是綠川由紀夫的聲音。
「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
「有一件事我覺得一定要現在告訴你才行。」
「到底是什麼事,你說吧!」
瀧澤從椅子上站起來,隔著門問道。
「是……是這樣的,我想到殺聖子小姐的兇手是誰了。」
「什麼?真的?」
「應該不會錯!因為他的動機非常明顯。」
「是誰?你說!」
瀧澤壓低聲音問道。
綠川也受到他的影響,在門的另一端小聲地回答。
瀧澤聽到這個名字之後沒有什麼反應,這時綠川在門外開始說起自己之所以有那種推測的理由。
不久,瀧澤打斷綠川的話說:
「綠川……」
「是。」
「你沒有把你的想法告訴過任何人?」
「沒有。」
「哦?你進來再繼續說吧!」
說著,瀧澤開啟房間的鎖。
【2】
「啊!真搞不懂。」
阿一躺在床上搔著頭大叫。
「每個人的供述都沒有矛盾之處。」
美雪說道。
「嗯……的確沒有任何破綻。」
阿一和美雪回到房間一起整理所有人今天整天的行動。阿一拿著劍持交給他的大夥的供詞做參考,他一邊回溯自己的記憶,一邊確認所有嫌疑犯的每個時段的行動,然後再讓美雪記錄下來。
美雪整理出來的紀錄內容如下:
下午13:00金田一一行人到達孤島
瀧澤、綠川、老闆外出買東西回來
能條夫婦和加奈井理央正在排練中。
下午14:30所有嫌疑犯行蹤不明。
下午15:00所有劇團人員參加排練。
下午15:30金田一一行前往參觀排練。
下午16:00排練結束--所有嫌疑犯行蹤不明。
晚上19:00成員集中到餐廳。
打工學生江口發現遊艇故障、電話也不通。
晚上19:30除了聖子之外,所有人員集合。
署名「f」的警告信出現。
所有人前往劇院檢視。
老闆鎖上劇院大門的鎖。
晚上19:40晚餐再度開始。
晚上20:00瀧澤吃完飯離開餐廳。
晚上20:30瀧澤回到餐廳,開始打字。
晚餐結束。
綠川去找聖子。
能條提議玩牌,邀約加奈井理央和美雪。金田一和劍持也加入,開始遊戲。
打工的江口也放下工作加入遊戲行列。
老闆回房。
間久部開始玩起素描遊戲。
結城不知何時不見人影。
晚上20:50綠川回來了,開始在一旁觀看遊戲的進行。
結城也回來了。
晚上21:00吊燈墜落。
除了老闆和工作人員之外,所有人都跑向劇院。
瀧澤立刻跑向二樓的老闆房間拿鑰匙,幾十秒後老闆也出現了。
晚上21:03發現聖子的屍體。
附註:下午四點開始到晚上九點之間,數位工作人員一直在廚房準備晚餐處理善後工作。所以,這些工作人員完全排除在嫌疑犯之外。
【3】
「我們休息一下,美雪,你到樓下的自動販買機去買些飲料回來吧!」阿一躺在床上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說道。
「不要!搞不好會在走廊上‘幽靈’撞個正著哪!阿一,你去吧!你是男生呀!」
「真是拿你沒轍,那我去羅。」
阿一沒辦法,只好站起來,就在他開啟房門的一瞬間……
「啊!」
一聲慘叫響起。
阿一嚇了一跳,不由得也跟著叫了起來:
「哇!搞、搞什麼?」
「不要嚇人嘛!金田一……」
站在門口的是加奈井,她穿著一件大圓領的無袖背心和短褲,顯得有些慵懶。
「加、加奈井小姐!你這個時候來有什麼事?」
阿一結結巴巴地問道。
加奈井露出了嬌嗔的笑容回答:
「我太興奮了,睡不著覺。」
「興奮?」
「是啊!今天發生了一件謀殺案哪!一想起來,我就覺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現在的表現跟剛剛那個因為恐懼而泫然欲泣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至少阿一看不出她因為聖子的死而流露出絲毫的悲哀。
「我曾經在戲裡飾演過偵探,這件事讓我想起當時的事情……總之,想找個人談談今天的事件。」
「哦……」
阿一回頭便和美雪的視線撞個正著。
「我可以進去嗎?」
加奈井眼露誘人的波光。
「唔……這個嘛!有些不方便……」
「沒關係嘛!你看,我買了兩罐飲料來了。」
加奈井把站在門口的阿一往後推,整個人便踏進房內,這時她才看到美雪。
「啊……美雪,你在這裡呀!」
「你好。」
美雪帶著掃興的表情向她打聲招呼。
「原來已經有客人啦!我可不可也摻一腳?」
加奈井毫不客氣地繼續走進去,還自作主張坐在阿一的床沿邊。
「這是你的飲料。」
加奈井把一罐烏茶龍遞給阿一。
「你是名偵探的孫子吧,我聽黑澤老師說過,你曾經一個人解決以前在這裡發生的殺人事件,我好崇拜你喲!」
「哈哈……哪裡。」
阿一不好意思地搔著頭。
這時,美雪冰冷的視線飛了過來。
「阿一,你不去幫我買飲料了嗎?」
「啊……對喔!哈哈哈!這是我的飲料,先給你喝好嗎?」
阿一把加奈井給他的烏龍茶遞過去。
「我不要這個!」
美雪哼地一聲把鼻頭往上仰。
加奈井不理會美雪的不悅,拉著阿一坐在自己的身邊。
「我是劇團的團員,和能條他們從當練習生時就認識了,我大致清楚他們那些人的關係,所以我的資料對破案一定會有幫助的。」
「哦?真的?那就太好了!請你快告訴我!」
阿一換回正經的表情說道。
【4】
加奈井開始把「幻想」劇團成員之間的關係說給阿一他們聽。
「先談談能條這個人,他確實是一個外形俊俏、又有演戲才能的人,平常的表現也像個溫和的好人。可是,事實上卻有很多不怎麼好聽的流言繞著他打轉。」
「流言?什麼流言?」
阿一露出好奇的神色。
加奈井壓低聲音說:
「就是指他有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
據說能條花名在外,甚至可說是惡名昭彰,據傳每次有年輕的女團員要離開劇團,都是因為能條對她有不良企圖所致。最近他更變本加厲,在妻子聖子面前也毫不避諱地大吃女戲迷的豆腐。
可是,聖子對能條已經迷戀到無法自拔的地步,根本離不開他。
能條也仗著這一點,最近頻頻在聖子面前對加奈井示好。
「他真是個沒良心的人!那你呢?你對能條……」
加奈井聞言,便親暱地靠在阿一肩上說:
「笨蛋!我是不會跟那種男人上床的。」
「上、上床?」阿一被加奈井這麼開放的說話方式所誘惑,不知不覺把目光投到她那件緊身背心的胸口上。
她沒有穿胸罩!
不過阿一也立刻警覺到美雪投射過來的銳利目光,趕忙掩飾:
「可、可是,你似乎跟他相處得很好嘛!」
「那只是社交手腕嘛!他畢竟是演劇圈內的名人,我得給他點面子,可是下了舞臺,他也只不過是個醜惡的小人罷了。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我也知道他對我其實沒意思,儘管他表現得很親暱,卻不會真的對我下手。我才不願跟那些廉價女人一樣,我喜歡的男人是那種有才氣的……對了,就像……」
加奈井眨著她那對水汪汪的大眼睛,視線在半空中游移,彷彿沉溺在自己的夢想當中一般。
「就像誰?」
阿一問道,加奈井立刻把視線射向他。阿一不由得往後一縮,加奈井看到他這個樣子,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就像你這樣的男孩子。」
「啊!」
「加奈井小姐!你不是說要談論劇團的人,好幫助阿一破案嗎?你現在說這些反而會混淆他的思緒。」
美雪終於忍不住插嘴了。
「好啦!放輕鬆!放輕鬆!嗯?金田一!」
「是、是……」
「這不是是不是的問題!阿一,你也該問些什麼呀!」
美雪又瞪了阿一一眼。
「唔……加奈井小姐,能不能請你談談被殺的聖子小姐?」
「聖子小姐?這個嘛……我實在不想說一個死去的人的壞話,可是她真的是一個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她就絕對要弄到手,否則她不會罷休,可是在弄到手之後,她又馬上感到厭煩了。」
「是嗎?可是,她好像對能條永不厭倦嘛!」
「是啊!可能是因為聖子小姐永遠也無法真正掌握能條的緣故吧!」
「能條有可能殺害聖子小姐嗎?」
「這個嘛!他們夫妻經常吵架,不能說他完全沒有動機,可是我認為,殺了聖子小姐,能條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啊!」
「能條自己也這樣說。」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