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了劍持警官和醫生結城英作之外,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餐廳。
能條聖子的遺體仍然放在命案現場,結城正在進行驗屍的工作,而劍持則在一旁協助他。
餐廳一片寂靜,靜得連時鐘的嘀嗒聲,聽起來就象是道路施工的電鑽聲。
大夥靜默了將近一個小時還是沒有人想開口說話。
每個人都在相互偷窺著彼此的表情,視線一旦不小心相遇時,就趕緊移開,生怕對方那道視線就是殺人狂尋找獵物的目光。
房間裡充滿了因猜疑而產生的凝重氣氛。
雖然大家心裡都有許多疑點想說,卻沒有一個人肯先發言,於是便一直持續這一場靠視線交相攻訐的戰爭。
其中只有一個人緊緊地閉著眼睛,交抱著雙臂,冷靜而客觀地審視著眼前所發生的事情,並試圖去解開真相。
那個人就是金田一一。
阿一剛剛也和劍持、結城一起在現場進行勘查的工作,可是現場找不到任何兇手遺留下的證物,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他只好回到餐廳來。
(「f」果然就是幽靈,在「歌劇院怪人」中出現的「幽靈」也是以「f」作署名將警告信送給劇院的人的。對了!那張紙條是警告信。
可是,兇手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預先警告,只會對自己不利呀!)
阿一一直思索著整件事的經過,卻始終找不出頭緒來。
(兇手為什麼要用「幽靈」的名義做這些事呢?而且不光是名字相同,他還模仿「歌劇院怪人」的情節殺人。
這種殺人手法應該不會是單純的人所做出來的,因為這是一件在每個環節都充滿不可思議的情境的智慧型犯罪。兇手到底是如何在劇院下手的?)
「是誰?」
突然有一聲低語打斷了阿一的思緒。
「這到底是誰幹的?」
出聲的是能條,大家一起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或許是眾人訝異的視線觸怒了能條,他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
「我在問是誰殺了聖子的?」
能條粗暴地踢開椅子站起來,順手抓住坐在他旁邊的綠川的衣領,用力往上提。
「我……我不知道呀!不是我乾的!」
看到能條激動猙獰的表情,綠川不禁蒼白著臉尖叫著。
「住手!」
加奈井發出了尖銳的喝止聲。
就在同時,在場所有的人就像起了連鎖反應,紛紛開始把自己的不安發洩出來。
美雪用力的甩了甩頭,彷彿要把那種糾纏在心頭的恐懼甩開一般,然後用那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阿一……為什麼?」
「美雪,沒事的,鎮定下來。」
阿一輕拍著美雪顫抖的肩膀,接著又對大家說:
「各位,請鎮定下來,就算再怎麼焦急、害怕,我們也只有等到後天才能離開這座島,所以請各位先鎮定下來。」
「我……我要回房間去了!這種地方哪待得下去?」
能條說著便站了起來。
阿一慌忙制止他:
「請等一下!能條先生,劍持警官就快回來了,到時候……」
「少羅嗦!搞不好在這裡頭有一個就是殺人狂,跟那個傢伙在一起,我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哪!」
能條大步地朝著門口走去。
「如果你非回房間不可,能條先生,那就請你先證明自己的清白之後再回房間去。」
阿一擋在門口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能條皺起眉頭,憤怒地盯著阿一看。
「因為所有在場的人都有可能是下一個被狙擊的物件,同時也都有可能是兇手,所以如果現在讓任何一個人離開這裡,就等於是給兇手消滅證據的機會。」
能條面紅耳赤地否認:
「胡……胡說!我不是兇手!你有什麼證據說我是兇手?」
「哼!在這裡的每人都不會承認的,可是,總有一個人是兇手啊!」
瀧澤插嘴說道。
能條睨視著他怒吼:
「喂!死胖子!你到底安什麼心眼?」
能條握起拳頭逼近瀧澤,一副想找他決鬥的模樣。
「住手!能條先生,請你冷靜一點!」
加奈井紅著眼睛大叫。
來此打工的江口也粗暴地把剛剛送來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後大吼出來:
「住手!不要打架!」
綠川則畏畏縮縮地走向門口,準備隨時可以逃走。
阿一受到眼前氣氛的影響,不由得擺出備戰的姿態。
啪啪啪,突然一陣拍掌聲響起。
「到此為止!到此為止!」
原來是黑澤。
這種拍掌的動作就是在排戲時叫演員暫停的指令。
能條、加奈井、綠川都出於職業性的本能靜默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餐廳的門開啟了。
在場的人彷彿遭電擊一般,全部縮起身子,停下所有的動作。
走進來的是剛做完驗屍工作的結城英作和劍持警官。
【2】
「終於勘查完了。」
結城仍然用那種毫無感情的冰冷聲音說道。
「我老婆怎麼了?」
能條問道。
他雖然剛剛失去了妻子,可是語氣裡卻沒有一點悲傷的感覺。
「我敢肯定這是蓄意謀殺!」
結城斷然地下結論,在場所有的人們臉上都掠過一絲陰沉緊張之色。
「這我們都曉得!我想問的是,我老婆是被誰殺的?劍持警官,你能告訴我嗎?」
能條不耐煩地問道。
「這我就不曉得了,我只是請結城先生鑑定遺體的狀況和推定死亡的時間罷了。」
劍持神色焦躁地回答。
「結城先生,請把鑑定的結果說給我們聽吧!」
阿一為了緩和現場的氣氛,趕緊催促結城說明驗屍結果。
「我先說明她的死因,能條聖子的臉上有瘀血和點狀出血。所謂的點狀出血是指脖子勒住時,臉上會產生紅色的斑點。另外她的喉頭有被繩勒過的痕跡。」
結城勒住自己的脖子解釋給大家聽。
「什麼?你是說,她是被勒死的?」
穿橘色襯衫的綠川聽了,驚訝地站了起來大聲叫道。
劍持立刻用手製止,要他趕快坐下。
「是的,最主要的死因是頸部受到壓迫而窒息死亡。」
「這是怎麼一回事?聖子不是被吊燈給壓死的嗎?」
能條又大聲吼了起來。
「結城先生,聖子小姐是在被殺了之後才被吊燈壓在底下的?」
阿一也問道。
「是的。」
「怎麼會這樣?那麼,她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殺的?」
「正確的死亡時間,必須解剖屍體才能斷定。不過,從屍體的斑紋和僵硬的程度來判斷,距離我們九點發現屍體的時候,她大概已經是死了二到三個小時。」
「二到三個小時……」
劍持攤開記事本,一邊做筆錄一邊插嘴說道:
「也就是說,兇手在下午六點到七點之間勒死能條聖子,然後在七點半之後把屍體搬到劇院的舞臺上,然後再於九點整設計用吊燈砸到屍體上。」
「等一下!警官先生,你為什麼知道屍體搬到舞臺的時間是七點半?能不能請你說明一下?」
瀧澤突然發現一個疑點。
瀧澤不知在什麼時候拿出那臺攜帶型電腦來,只見他帶著興奮的表情,把十根手指頭擱在鍵盤上。
「你忘了嗎?晚餐之間,約七點半左右,大家在看了那張警告信之後,曾到劇院去檢視過呀!那時候舞臺上什麼都沒有,吊燈也還好好地吊在上面。」
「嗯!說得也是……不愧是警官,分析得太好了!我這趟可是不虛此行,真難得會有這種經驗!」
瀧澤舔舔嘴唇,又開始努力地敲打鍵盤。
看到他這種奇怪的反應,劍持和阿一不禁呆呆地相對而視。
「現在我們想請各位把今天下午六點到七點之間的行蹤報告清楚。」
「是要調查不在場證明嗎?警官先生!」
瀧澤問道。
綠川連忙搖搖手說:
「這件事跟我沒關係,我沒有理由要殺聖子小姐。而且,聽到吊燈落下來的聲音時,我跟各位一起在休息室裡呀!」
他邊說邊用手指著連線餐廳的休息室。
「這麼說來,我也一樣啊!那時候我也在那邊玩牌呀!」
加奈井理央也不禁高聲叫道。
「其實,當那個巨大的聲音響起時,在這裡的所有人不是在餐廳,就是在休息室裡。」
綠川說著眼光環視四周一遍,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站在餐廳另一端的黑澤身上。
「老師,您當時也在嗎?」
綠川問道。
「不,我……」
黑澤正要回答時,加奈井似乎有意要截斷他的話一般插嘴進來。
「警官先生,兇手不見得就是我們當中的人吧?說不定是某個我們不認識的人潛到島上來呢!」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高……
「兇手到底想怎樣?以那種神秘的手法送來警告信……真是混蛋,還讓吊燈掉下來,又不是真的‘歌劇院怪人’,我看他一定是頭腦有問題,一定是哪裡來的神經病跑到這個島上來了。」
「我不覺得是這種狀況。」
阿一斬釘截鐵地否定加奈井的論點。
「兇手既不是神經病,也不是什麼頭腦異常的人,相反的,他是一個頭腦非常聰明的智慧型罪犯。而且,這個兇手一定就在這裡。」
「你說什麼?你怎麼會知道?」
「是那封警告信提供的線索呀!」
「啊!」
「加奈井小姐,晚餐時你在什麼地方發現這張警告信的?」
「在餐巾底下,我一拿起杯子時就看到了。」
「江口先生,是你擺餐具的吧?」
「是……是的。」
江口慌慌張張地回答。
「當你擺好餐具之後,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跑進餐廳來?」
「沒有啊!不要說可疑的人了,除了我之外,工作人員也都沒有離開廚房一步呀!」
「這麼說來,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把警告信放在這裡來羅?」
「唔,這個……」
「也就是說,那個送警告信的人,一定是在餐廳中用飯的其中一位,否則……就是我們肉眼看不到的幽靈。」
「幽、幽靈?難不成……是美歌小姐的……」
江口低聲說出一個人名,四個劇團團員幾乎同時刻意地移開了視線看著地面。
很明顯的,他們對江口所提到的這個名字有某種奇怪的反應。
「啐!胡說八道!什麼幽靈?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
能條一口推翻這個假設,黑澤則面無表情地觀察他。
「能條先生,我也這麼想。」
阿一說道。
「如果是幽靈,根本不會送出警告信,可是,這個殺人事件卻又的確是個無解的謎。」
「無解的謎?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殺人事件完全找不到破綻,有如在密室中進行的一般。」
「密室?」
「是的,當我們聽到吊燈落下來的巨響時,在場的人都跑到劇院去,同時大家也都確認了門上鎖著南京鎖。後來,鎖在眾人面前開啟後,大夥進到裡面時就看到舞臺上放著屍體。」
「請等一下!那個劇院有後門,兇手會不會從那裡……」
黑澤說出他心中的疑問。
「不!當時我和劍持警官立刻去檢視過後門,後門也確實上了鎖。」
阿一推翻黑澤的猜測。
「嗯,後門也從裡面上了鎖,那是大約這麼大的杆槓式鐵門。」
劍持一邊說,一邊把手拉開約三十公分寬比著。
「劇院裡沒有其他出入口,也沒有窗戶,所以,當時劇院內完全呈密閉狀態,而在旅館裡成員全都在劇院外面。」
再也沒有人插嘴了,所有的人都因為聽到阿一的恐怖事實而心悸地猛吞口水。
「總之,兇手把屍體搬上舞臺,而且在當吊燈落在屍體上之後便逃走了……不,應該說,兇手像幽靈一樣,從密不透風的劇院裡消失了。」
【3】
「喂,等等!這麼說,就只剩下一個人有嫌疑了。」
能條突然用高亢的聲音尖叫道。
所有人的視線都從阿一身上移向能條。
能條嚥了口口水,大聲地說:
「是黑澤老師!」
黑澤的表情沒有改變,也沒有加以辯駁。
他那種鎮定的樣子似乎早就料想到自己會受到懷疑。
霎時,人人都默不作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黑澤。
「你……你說這是什麼話?能條先生!你怎麼可以……」
加奈井猛地站了起來指責能條。
劍持警官見狀,立刻走上前去制止她。
「算了,加奈井小姐,我們還是先聽聽他的理由吧……能條先生,你一定是有證據才會這樣說吧!」
「還需要什麼證據?在場的人只有黑澤老師擁有劇院的鑰匙……」
空氣在剎那間凝結住了,在場的人都從心底發出了無聲的驚叫。
「黑澤老師……可是……」
劍持嘴裡嘟噥著,但卻有些無法置信。
加奈井站了起來說道:
「你的話太不合理了,如果老師是兇手的話,怎麼會把劇院的門上鎖呢?這麼一來,不就好像承認是自己所做了嗎?因為只有老闆才有鑰匙呀!」
「或許他就是為了讓我們產生這種誤解才故意上鎖的。」
「你在狡辯!」
「可是,當時確實只有老師不在休息室啊!」
突然綠川也插嘴說道。
「對呀!老師,您當時真的回房間去了嗎?」
能條見到有人聲援,立刻緊追不捨地問黑澤。
黑澤談談地回答:
「嗯,我自己一個人的房間裡。」
「這麼說,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羅!而且,黑澤老師,您有殺聖子的動機吧!」
「能條先生,住口!」
能條不理會加奈井的制止,慢慢逼近黑澤。
「你可明白得很,你是一個偽君子,心底不知有多恨我跟聖子。你一直認為你女兒是因為我們而自殺的,對不對?老師!」
「住口!」
阿一猛然一叫,叫聲十分堅決,讓人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時,能條、想制止能條的加奈井和劍持,都一齊停下動作看著阿一。
「黑澤老闆跟在場的各位一樣,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明。」
「什麼?」
能條一臉的訝異。
阿一繼續說道:
「你們仔細想想嘛!當時我們聽到吊燈落下的聲音時,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就跑向走廊了,從休息室外的走廊可以清楚地看到連線著劇院的迴廊,如果有人從那裡出來,我們應該可以馬上看到。」
「可……可是從劇院的門口到旅館只有幾公尺而已,如果用跑的,應該可以在幾秒鐘之內到達呀!」
能條提出反對的意見。
「兇手不是直接從劇院的門口出來,而是從舞臺後面繞到前門離開的。」
阿一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還不明白嗎?能條先生,升降吊燈臺的裝置是在舞臺後面,要放下它就得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從劇院的舞臺後面經過門口跑到旅館才行。
根據我和劍持老兄的調查,舞臺上的吊燈是用粗繩吊著,繩子的一端接在舞臺後面的卷軸機上,只要啟動這個裝置,吊燈就會下降,當降到舞臺的某個高度,就會牽動剎車,是這樣吧?老闆。」
「嗯。這個裝置在我所要演出的‘歌劇院怪人’裡絕對不能缺少。
幽靈為了讓自己深愛的年輕歌劇歌手克莉絲汀當上女主角,便放下了劇院的吊燈殺死了礙事的卡爾洛達。那一幕正是這出歌劇的最高xdx潮……沒想到為了那一幕演出所做的準備,竟然會變成這樣……」
臉上一向沒有什麼表情的黑澤,第一次露出苦惱的樣子。
阿一清了清喉嚨,又繼續說:
「兇手破壞卷軸和馬達的齒輪,然後又卸下固定安全裝置,讓吊燈掉下來,也就是說,黑澤老闆如果是兇手的話,就得在放下吊燈之後,以幾秒鐘的時間從舞臺後面經過觀眾席的通路,跑過走廊,再回到自己的房間去……這根本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或許這其中有什麼技巧呀!譬如讓吊燈落下的時間延後……」
能條不悅地想再反駁。
「確實是有這個可能。」
「哼!我沒說錯吧!」
能條得意洋洋地用眼光掃向眾人。
「可是,如果真有這種定時裝置的話,那麼不只是老闆,其他人也都可以在事前做好準備,等時間到了再放下吊燈,是不是?能條先生。」
「這……」
能條被阿一說得啞口無言,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總而言之,在目前這個階段,我們仍然無法斷定哪個人是兇手。」
「我們該怎麼辦?金田一先生,我們就得這樣和混在我們當中的兇手一起待到後天嗎?」
加奈井顯得十分害怕,抽著鼻子說。
「不,我們還可以做點事。首先要請大家交代清楚今天一整天的行動,提出在聖子小姐死亡時間前後的不在場證明,對照每個人的證詞之後,或許就可以瞭解問題的癥結啊。」
「可是聖子小姐被殺是在六點到七點之間,那個時候沒有排演,我無法提出不在場證明呀!」
加奈井像個小孩子般哭了起來,眼睛四周的妝早已經糊掉了,有如滿臉泥巴的小孩子。
阿一看著她那張奇怪的臉,說道:
「總之,兇手殺了一個人,犯下這種罪行的人提出證據時,應該會出現一些破綻。喂,老兄,開始調查吧!」
「嗯,交給我來辦!」
說著,劍持便握起原子筆,坐在眾人面前。
【4】
由劍持警官負責的冗長問話開始了。
他先個別詢問,從阿一他們到達島上後到發現屍體之間的這八個小時裡,大家在哪裡做了些什麼?然後再確認個別的證言裡是否有矛盾之處。
此外,除了打工的江口六郎之處,旅館其它的工作人員,確定從下午四點以後就都一直在廚房準備晚餐。也就是說,這些人已經被排除在這次事件的嫌疑犯之外,當然,和劍持警官一起行動的阿一和美雪也不在被懷疑之列。
因此,主要的調查物件便只剩下八個人。
結城醫生推斷能條聖子死亡的時間,是在下午六點到七點之間,在這段時間內,這些人確實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晚上七點,大家開始聚集到餐廳;這個時候,打工的大學生江口六郎向黑澤報告遊艇和電話故障的訊息。
七點半,除了能條聖子之外,所有的人都齊聚於餐廳,「f」的警告信就是在這個時候被發現的。
幾分鐘之後,黑澤老闆在所有人面前鎖上了劇院的門。
七點四十分,晚餐重新開始。
晚餐開動之後,阿一、美雪、劍持、加奈井、江口、間久部七人除了上廁所一、兩分鐘之外,其餘時間一直都在一起。
八點左右,瀧澤在晚餐進行中離了席,但是在晚餐結束前就回來了,之後就沒有離開過休息室。
八點半,用餐結束,綠川離開去找聖子,其餘的人開始在休息室玩牌,不久,黑澤表示要回自己的房間而離開現場。
結城英作醫生則不知在什麼時候不見蹤影,但是阿一可以肯定他在八點五十分左右綠川回來時,就已經坐在休息室一隅的安樂椅上看書。
晚上九點整,大家聽到一聲巨響,吊燈掉下來了。
當時除了黑澤和死者聖子之外,所有的人都在休息室和餐廳裡。
之後,瀧澤去拿鑰匙時,黑澤當時正在房裡,一邊聽古典音樂,一邊閉著眼睛假寐。
在聽到吊燈落下來的聲音之後的幾秒鐘內,阿一就飛奔到走廊上,所以如果有人從那邊跑出來的話,一定會被阿一看到,可是,當時他並沒看到任何人。
因此,一直待在房間裡的黑澤應該也可以視同有不在場證明。
也就是說,在能條聖子死亡時間的前後,除了阿一、美雪和劍持三人之外,所有的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而當吊燈落下來的時候,所有的人又都有不在場證明……
【5】
「金田一!」
劍持在詢問完畢後叫住阿一。
「老兄,什麼事?」
「你認為這真的是他媽的幽靈詛咒嗎?」
「這個嘛……大概是吧!」
「是嗎?本來我不相信這些,可是,這次的事件讓我覺得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似的。」
「你怎麼會突然講這種話?」
「你想想看嘛!先前被拆毀的老劇院就死了五個人,現在新劇院又添了一個冤魂,這不是詛咒是什麼?」
「嗯!當歌劇院和‘歌劇院怪人’湊在一起時,就會出人命,從某種層面來看,這或許是一種詛咒。」
「你果然也有這種想法。」
劍持找到了認同者,吁了一口氣。
「可是,老兄,這個殺人事件既不是幽靈所為,也不是詛咒。」
「說的也是,幽靈是不可能送出用電腦打出來的殺人警告信……可是在這座島上的人都有不在場證明,而且現場又是個密室,再這樣下去,我只能向上級報告說是幽靈作祟了。唉!當我向上司提出這種報告的時候,大概也是我刑警生涯結束的時候了。」
「對了!老兄,我想到了!」
阿一突然拍手大叫。
「啊?」
「兇手為什麼要將現場弄成密室?」
「這、這是……你認為他是為了混淆我們的蒐證工作?」
「老兄,對方可不是個容易對付的罪犯也!他能用這麼巧妙的手段殺人,為什麼要安排密室殺人這種沒有意義的行動呢?你說得沒錯,警方也不可能接受幽靈兇手這種不切實際的結論,他絕對不是為了讓現場看起來像是自殺……對兇手而言,這樣做對他沒什麼好處呀!」
「嗯,你說得有道理,依現場的情況看來,這絕對不是自殺。」
「這不是什麼幽靈詛咒,而是一個設想周到、經過精密計劃的犯罪,所以我相信,這其中所有的細節應該都有某種意義存在的,例如‘密室’、‘警告信’、‘吊燈’一定都有他的用意……說不定連遊艇、電話故障可能也都在兇手的計劃之內。」
「什麼?難道……」
「嗯,如果兇手有意要把我們封閉在這座島上的話,那麼,搞不好還會繼續發生兇殺案。」
「你是說,還會有人被殺?」
「我不知道,只不過,我不認為整件事情會就這樣結束了。」
阿一說罷,把視線移往窗外。
雨勢強勁地拍打著窗戶,強風也呼呼地吹襲過海面,天空偶爾還會傳來震耳欲聾的雷鳴。
這些風聲、雨聲和雷聲,都像是隱形「怪人」的忠實僕人一般,企圖為他掩蓋腳步聲,甚至連他的氣息都被隱藏於無形的空氣當中。
阿一看了看手錶,才剛過晚上十一點。
「巡邏船還要一天半,也就是三十六個小時之後才會到……」
漫長不安的夜拖著幽靈的陰影,黑壓壓的覆蓋住整個孤島。
【6】
黑澤和馬站在走廊上,一直凝望著窗外。
從二樓走廊上的窗戶可以看到他女兒屹立在岬角尖端的墓,庭園裡的燈總是隨時點亮著,以便他在夜裡也可以看到那座墓。
可是,今晚卻怎麼看都看不到。在龐大的雨勢遮蔽之下,石墓被黑漆漆的夜色吞噬了。
黑澤想起四年前的事情--
那天早上,他實在不該讓剛剛失戀的美歌一個人留在房裡。
「我不能和光三郎結婚了……」
美歌一回到家,只丟下這一句話就躲進自己的房間。
當時,他樂觀地認為女兒現在雖然傷心,但是時間必定可以為她治癒失戀的傷痛。
但是當他想到房裡勸慰她時,卻發現女兒不在房裡。
窗邊的盆栽上有剛澆過水的痕跡,床鋪也整理得乾乾淨淨的,她一向珍視的四角形塑膠存錢盒被開啟了,裡面是空的。
存錢盒裡面應該放著一些義大利硬幣,那是美歌決定和能條結婚之後,趁婚前和父親一起到義大利做最後一次的親子旅行時所存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