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怒吼聲和槍聲同時在七樓的走廊響起,葛林已經死在雷德的槍彈之下。
剛才還自誇如同鋼鐵般團結的恐怖份子,如今卻因為「西薩王」的一句話,演變成互相殘殺的局面。
「巫琴,你別出來!」
巫琴原本想跑到走廊看看發生了甚麼事,卻被龍壹推回控制室。
「那個男人是自衛隊出身,跟我和爺爺不同,我們要是掉以輕心,搞不好連頭都會被轟掉。」
「對、對不起,龍壹哥哥……」
她為龍壹不再稱呼龍之臣為「耶羅」而鬆了一口氣。
巫琴已經把由明智那裡聽來的事告訴龍壹和龍之臣,但她沒有自信能夠完全說服他們。
不過由現在的狀況看來,他們也不得不相信巫琴的話。
被他們當成天神崇拜的「西薩王」,竟然說龍壹和龍之臣是叛徒,要雷德以手槍來審判他們。
巫琴在控制室聽見的第一聲槍響,表示葛林已經遭到射殺,同時也是一場悽慘戰爭開幕的響炮。
那聲槍響不是警告,而是子彈穿透葛林胸膛的聲音,而這所有的一切居然都是在「西薩王」的指示下進行的。
最令人錯愕的是,「西薩王」指名的叛徒不只葛林一個人,而是除了「雷德」以外的每個人都是叛徒。
事情發展至此,將葛林擊斃的雷德神志已經完全瘋狂,無法控制了。
他口中喃喃自語,將槍口對準龍壹,幸好龍壹在龍之臣即時應變協助下免於一死,只被擊中腿部。
他拖著受傷的腿逃出房間,和龍之臣一同往巫琴身處的控制室跑去。
那時,巫琴正跟明智商量完今後的作戰方針。她原本打算在行動之前,先說服龍壹和龍之臣,所以才跑到走廊上。
當她看見龍壹腿上的血,馬上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明智告訴她,他已經跟逃到八樓一個名叫金田一的人質聯絡上――世由他口中得知,逃往八樓的人質當中,已經有兩個人遭到「西薩王」的毒手。
「『西薩王』的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要你們這些聖徒自相殘殺。」
他對巫琴這麼說。
果不其然,事情的發展真如明智所料。
瘋狂的雷德追逐著龍壹的腳步跑來,毫不留情地對著巫琴射擊。
見狀,龍壹忍著腳傷飛身推開巫琴,使她踉蹌地逃進位於控制室正面的男廁。
接著,龍壹和龍之臣相繼逃進廁所,龍之臣的手臂也在這時被雷德擊中。
雷德一直緊追不捨,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龍壹即時拔出手槍應戰。
接下來,巫琴三人躲在男廁和幾近瘋狂狀態的雷德展開一場生死戰。
砰!砰!砰!走廊上回蕩著此起彼落的槍聲。
雷德精準的射擊技巧讓子彈從微開的門縫射進來,擊碎廁所的磁磚,反彈時掠過巫琴的衣角,看來雷德意圖用子彈反彈的方法讓巫琴他們受傷。
「可惡!那個混蛋!」
龍壹強忍著被雷德槍擊的疼痛,憤怒地咒罵。
「爺爺,如果巫琴的話是真的,那我們不就受騙了?」
「到現在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但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即使這是『西薩王』的命令,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龍之臣對這件事仍是半信半疑,不過事情是由自己最疼愛的孫女口中得知,原本深植心中的觀念當然會開始動搖。
巫琴只要把從明智那裡聽來的事全部說出來,相信破壞「西薩王」的洗腦作用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但是目前巫琴沒有時間說明那些事,她跟明智商量好的「作戰」準備工作還沒有完成。
由於和安全系統連線的毒氣彈――歐里哈魯空的引爆裝置尚未解除,如果放著不管,那麼乘坐電梯下來的人質就會有生命危險。
這顆炸彈一旦爆炸,從七樓到二樓都會充滿毒氣,全部的人就像是置身在一個隨時會毀滅的毒氣室裡。
「啊啊啊!我該怎麼辦才好?」
巫琴手足無措地哭喊著。
她看了看手錶,跟明智商量好的時間已經一分一秒地接近,距離人質啟動電梯下來的時間只剩三分半鐘。
如果她不在那個時間以前越過雷德的槍擊範圍,進入走廊對面的控制室操作電腦,解除炸彈的引爆裝置,一旦人質坐進電梯引發警鈴大作,那麼過不了多久,毒氣彈就會爆炸開來溢位毒氣……只剩三分鐘了,巫琴的心跳,聽起來就像時鐘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
時間毫不留情地流逝,只剩二分五十秒而已。
雷德瘋狂的怒吼聲和準確無比的槍聲,持續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響起。
2
「藤島先生,時間到了,請你啟動電梯。」
金田一自信滿滿地指示。
藤島開啟鐵門,將手伸進電梯內操控機械。
下降的按鈕忽然發亮,停在七樓的電梯已經啟動了。
這會兒,金田一一行人全都摒息靜待電梯上來。
如果巫琴沒有背叛同伴,而明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傳遞過來的摩斯密碼將是他們的陷阱,說不定恐怖份子此刻正乘坐電梯上來呢!
因此,全部的人都躲在角落等電梯上來,敵人要是真的衝出來,他們還有時間逃走。
不過想到恐怖份子殺死藍澤由裡繪的殘忍手法,他們在經歷過那個殺人儀式之後,亢奮的心態或許會讓他們忘了「真兇手」的指示,繼而展開一場瘋狂的殺戮行為。
不過金田一相信明智警官的能力。
他和明智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警視廳的精英份子和私家偵探的對立立場,兩人曾多次合作解決無數次奇異的案件。
金田一也經由這些事件中得到一個結論。
明智健悟這個男人很聰明,但是做事不近情理,而且相當令人討厭。不過他的智慧的確是出類拔萃,令人讚賞。
他很聰明,有貴族氣息,喜歡裝模作樣,可是隻有腦袋令人信賴。
沒問題的!明智絕對可以做得很完美。
金田一回想起明智用煙火傳遞摩斯密碼,以及說服恐怖份子當中的一名少女幫助人質脫逃的經過情形。
這時候,巫琴應該已經完成讓人質用電梯順利逃出去的工作。
如果明智和金田一的計算吻臺的話,那麼現在……不用想了,事情一定會進行得很順利的。
電梯已經到達八樓了,電梯門緩緩向左右兩邊敞開。
金田一緊張得連呼吸都停止了。
「成功了!」
看見電梯裡面空無一人,金田一高呼一聲,一口氣衝進電梯裡。
緊接著,其他人也發出喜悅的歡呼聲,紛紛衝出來。
不過逃脫的行動畢竟尚未結束,金田一不敢掉以輕心,立即收拾起歡喜之情說:「大家快進來,我們要逃出這個飯店。」
3
金田一強而有力的聲音瀰漫在整個電梯內,聽見他的聲音,大家爭先恐後地擠進電梯裡。
我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往前走,想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最壞狀況。
根據金田一的說法,我知道那國巫琴――也就是「樸波」已經背叛我了。
到現在,我仍然不敢相信事情居然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我把電話線切斷,還特地交代五聖徒除了電子信件之外,絕對不能用任何方式和外界接觸,目的就是要斷絕他們被說服而破壞洗腦作用的可能性。
在這種狀況之下,對我忠心不貳的那國巫琴怎麼可能會幫助警方?
依照我的計劃,最後是要經由「西薩王」口中說出叛徒的名單後,讓他們互相殘殺。
他們原是我實現目的的道具,但是為了怕事情落幕之後,在警方的搜查下會露出破綻,這些人能少一個就少一個。
當然,這個計劃就算不成功,也不至於對我造成致命的傷害,只是被「西薩王」指名為叛徒的他們,今後一定不知道何去何從。
當他們知道大十字星的異象沒有引起天地異洌業腦ぱ苑追茁淇罩螅詈笪藪?適從的他們只有向警方投降,緊接著,已經犧牲了幾個人的人質也會被釋放。
當初,我策劃的故事結尾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明明已經修正計劃進行的軌道,然而事與願違,不斷出現的突發狀況將我的計劃導向更危險的方向。
等一等!那國巫琴的背叛會不會只是一個陷阱?這會不會是他們自行想出來的誘敵計劃?
不,假如那國巫琴真的協助警方,那麼往後的發展就有可能把我的內鬨計劃徹底瓦解掉。
就是現在,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正在他們之間散播開來。
金田一知不知道飯店已經安裝了毒氣彈呢?
炸彈已經跟飯店裡的安全系統連線,若有人不知情隨便亂碰,就會引發爆炸。
他們在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沒有準備的情況下進入電梯……鈴鈴鈴鈴……遠處傳來刺耳尖銳的警鈴聲。
聲音是由外面走廊傳過來的,雖然聲音很小,不過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安裝在電梯裡的引爆裝置開始啟動了,炸彈一爆炸,它所釋放出來的高壓毒氣,瞬間就能覆蓋整個飯店。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停止鈕,每一層樓的燈都亮了,恐怖份子入侵之後,電梯應該無法使用才對,難道這是想要逃走的飯店工作人員在情急之下亂按一通嗎?
我的額頭直冒冷汗,心理七上八下不得安寧。
距離爆炸時刻還有三分鐘,電梯要是每一層樓都停,那麼我們一定會來不及逃走的。
看著電梯緩緩下降,我開始在心中讀秒。
4
金田一聽見一絲細細的警鈴聲,混雜在電梯啟動的聲音裡。
(就快開始了……)
他在口袋裡握緊拳頭,心中暗自想著。
(一定會沒事的,巫琴一定早就將電梯裡的引爆裝置解除了。)
這是一場生與死的賭注,沒有人知道結果將會如何。
金田一壓抑著狂跳的心臟,抬頭看著電梯上方顯示現在的樓層燈號。
燈光停在六樓閃爍不停,電梯輕輕搖晃了一下便靜止,叮的一聲,電梯門應聲開啟。
「可惡!看來每一層樓都要停了。不過至少已經通過恐怖份子佔據的七樓,以下應該沒問題才是。」
金田一說著,掃視周圍每個人的表情。
看見大家都露出不畏懼的神情,他輕輕按下「close」的按鈕,鐵門慢慢關上,電梯又開始往下降。
他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沒事的!大家一定都能平安得救。
事情一定會進行得很順利。)
金田一在心裡告訴自己,再次抬頭看著閃爍的樓層燈號。
電梯每到一層樓便停止開門,接著再繼續下降。
五樓……四樓……三樓……當電梯到達二樓,正在開啟門的當兒,金田一把頭伸出電梯外面查探情況說道:「到這裡應該沒問題了,我們應該可以平安脫身……」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不再說下去,頭晃了幾下,舉起左手壓著眼睛。
「阿一,你怎麼了?」
美雪詢問道,金田一沒有回答,整個人直直地向電梯外倒下去。
5
金田一因為吸了毒氣而昏倒。
金田一一倒下,其他人也像骨牌般,一個接著一個相繼倒下。
飯店從二樓到七樓中央有一個垂直的天井,作為通風之用,因此毒氣幾乎是在瞬間便蔓延到二樓,所以電梯門一開啟,毒氣自然就流進來。
這種毒氣的毒性十分強烈,只要吸入一點點,就會讓人出現視線模糊、呼吸困難的症狀,到最後失去意識。
幸虧我及時摒住呼吸,才能倖免於難。
我毫不猶豫地跨過金田一倒在電梯門口中央一動也不動的身體,迅速衝到二樓的樓梯間。
從上海帶回來的毒氣彈經過八王子游樂區的實驗後得知沒有破壞力,引發爆炸的目的只是在散佈毒氣。
換句話說,乍看之下好像甚麼事都沒有的飯店走廊上,實際上早已佈滿能夠致人於死的毒氣。
我轉頭確定電梯門被金田一的身體卡住,呈現開啟狀態後,從口袋掏出手帕掩住嘴巴,緊閉氣息向走廊跑去。
平時我就有鍛鏈身體的習慣,所以肺活量頗大,還夠撐一陣子。
我怕跑得太猛半路會呼吸困難,於是用小跑步在走廊上前進,最後終於平安到達藏著「那個東西」的觀葉植物模型盆栽旁邊。
我拔掉人造植物,從空的盆子裡拿出我預先藏起來的東西――防毒面具。
這個軍用防毒面具裡面附有可使用十五分鐘的超精細空氣容器。
我把面具罩在臉上,用力吸進一口新鮮的空氣。接著,我使盡全力朝向藏著另一個防毒面具的地方全力賓士。
還有一個人我非救不可,只有她絕對不能死。
我邊跑邊注意時間,從走廊等待區的沙發裡拿出另一個防毒面具後,馬上趕往他們昏倒的電梯。
一定還來得及!
只要立刻衙婢噠衷謁成希持映穌飧齜溝輳侔衙婢叨詵溝瓿隹詬澆?立刻幫她做人工呼吸……金田一有跟警方聯絡,他們應該會在外面待命,那時候,我該怎麼解釋只有我們兩人獲救的事實呢?
「怎麼會……」
當我回到電梯之後,眼前的景象讓我一陣愕然。
那裡一個人也沒有!全部的人都不見了。
我記得金田一明明就倒在電梯門中間啊!
「在這裡!我在這裡。」
突然有人在我背後說話。
我一回頭,看見金田一兩手插在褲袋裡,精神好得不得了。
「你……」
我呆若木雞地看著他,半天吐不出一句話來。
「我猜想像你這麼細心的人,一定會預料到有這種情況發生,所以早就想好應變之道,只是沒想到你連防毒面具都準備好了。」
當我看見其他人質陸續在他身後出現,以及重灌備的警察大隊隨即進來後,才恍然明白這一切都是這個少年設下的陷阱。
「我們要開始了,『西薩王』!不上三井文也!」
金田一指著因為一時粗心露出馬腳而不甘心地緊咬下唇的我大聲喊道。
6
「三井先生,當我確信你是兇手之後,立即將原先告知警方的脫身計策改變成引誘你上鉤的計劃。
明智先生,也就是指揮偵辦這個事件的警視,他傳來的摩斯密碼是要告訴我他已經得到恐怖份子巫琴的協助,會在解除觸動警鈴後三分鐘內噴出毒氣之前,派警察救我們出去。
當我知道這件事,準備回到大家身邊告訴你們的時候,突然從『某個事實』中發現誰才是主謀,於是想出一個讓兇手自行暴露身份的計劃。」
三井沉默不語,木然地看著金田一。
或許他是想趁金田一還沒有逼近問題核心之前,找尋反駁的理由。
金田一併不在乎他的反應,他準備循序漸進地把三井的陰謀說出來。
他打算等在七樓受到警官保護的恐怖份子來到這裡,再一口氣揭開真相。
無論如何,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也算是受害者。
金田一要在他們面前揭發三井就是「西薩王」的真相,讓他們知道自己真的受騙上當,誠心認罪。
「三井先生,聰明的你一定猜得出來,為甚麼我會在脫逃前夕把你帶到『箭輪廳』的原因吧!我並不是真的需要你的協助,而是想把你支開,然後請美雪向其他人說明事情的真相,請求大家配合這個抓賊計策。
其實很早以前我就對美雪表明過,我認為兇手是人質當中的一人,所以曾經告訴她,一旦確定兇手是誰,她要協助我讓兇手自曝身份。
我告訴她如果人質全都逃出飯店,那麼真相永遠沒有大白的一天,只有在這裡才有揭穿兇手真面目的機會。
那個時候,我趁你不注意之際偷偷跟美雪交代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我會找機會『裝死』,請大家跟著我一起做;第二件事則是趁我和你出去的時候,把除了七樓以外的樓層全部弄停。」
「八樓是最頂樓,有集中的控制開關,我只要隨便按幾個鈕,就能讓全部的樓層停止不動。」
藤島接著金田一的話尾解釋。
金田一點了點頭,繼續說:「我知道就算警鈴響了,毒氣暫時還不會外漏。我這麼做的理由,是要讓從警鈴響直到毒氣噴出的三分鐘裡,所有人質都在電梯裡渡過。不過這畢竟是一場賭注,我不知道你會在甚麼情況下中計,還好結果比我預料中的順利。
當時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有毒氣彈這件事,不過如果你是兇手,當然知道毒氣的事。我猜想,當你看到所有的人都倒下後,一定會以為是毒氣外洩,自然就會露出馬腳。
只是你突然跑出去,又戴著防毒面具回來,倒是嚇了我一大跳。不過仔細想想一行事周密的你一定預先考慮到因為突發事件而讓毒氣外漏的意外狀況,害怕到時候會措手不及,所以才會事先預備好防毒措施。」
這時,電梯的門開啟了,「歐瑞吉」和「耶羅」,以及沒有銬手銬,由劍持警官陪同的巫琴出現在大家面前。
現在五聖徒只差「葛林」和「雷德」,不知道他們是在其他地方做無謂的抵抗,還是有其他理由不能來。
看著他們三個恐怖份子從拿槍挾持人質的威風模樣,到最後淪為夥伴自相殘殺的喪氣悲慘模樣,前後判若兩人,金田一更加決定在他們面前揭發三井的罪行。
金田一要在被三井利用來犯罪的可憐恐怖份子面前,一舉揭穿他們崇拜的「西薩王」的真面目。
「三井先生,對於你手上的防毒面具你有甚麼話要說?你能告訴我們,為甚麼你會事先準備好防毒面具的原因嗎?」
面對著面無表情的三井,金田一口氣嚴厲地質問。
7
「這是我在走廊上撿到的。」
三井露出一副好青年的模樣回答。
「我看見大家相繼昏倒,心裡很緊張,以為發生了甚麼事,後來我想起日本以前發生過毒氣事件,馬上想到這個時候不能呼吸……後來我走出電梯,往走廊上跑去,忽然在地上看到防毒面具,於是立刻把它撿起來,接著又發現了另外一個,我想這樣至少能多救一個人,馬上又回來這裡……呼呼呼!真是嚇了我一大跳,我回來的時候不但一個人也沒有,還被你們當作兇手看待……哈哈哈!你們這個惡作劇太嚇人了,我真是敗給你們。」
「原來如此。」
金田一抿嘴一笑,輕輕地點點頭說。
「雖然是臨時編出來的理由,不過還挺通順的。走廊上剛好有兩副防毒面具,而且都被你撿到了……三井先生,這未免太巧了一點吧?」
「是啊!實在是太巧了。」
三井面不改色地回答。
「既然你想到那是毒氣外洩,為甚麼還要往走廊上跑?一般人看到電梯門開啟,我二話不說便倒下,一定會聯想到是電梯外面有毒氣才對。再說這裡是二樓,很快可以逃出去,你為甚麼不坐電梯下到一樓,反而選擇跑到沒有任何一扇窗子開啟的走廊上?」
金田一質疑道。
「我一時之間慌了手腳,所以無法冷靜地判斷。」
「慌了手腳?我怎麼看不出來。你在我們都倒下去的時候,臉上不但沒有驚慌的表情,還異常冷靜地掏出手帕摀住嘴巴,不是嗎?我有睜開眼睛偷看,當時你明明就是一副知道四處都瀰漫著毒氣的表情。
就算大家都倒在你面前,在根本沒有毒氣,也沒有發出異味的狀況下,為甚麼你能立即判斷那是毒氣?你是醫大畢業的,看到眾人都昏倒時,如果真的有毒氣,你不是應該先想到是否有異味嗎?起碼在我倒下去之前,你也有正常呼吸,要是真的有毒氣,那麼你也應該和我們一樣昏倒,不是嗎?既然沒有,深具醫學常識的你為甚麼不思考其他的理由?」
金田一越說越憤怒,說話的口氣也變得粗暴起來。
當他發覺自己有些動氣時,馬上告訴自己要冷靜。
因為對方是利用洗腦手段控制別人殺人的能手,金田一要是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只怕會給他有機可乘。
三井神情自若地像是在安慰金田一說:「金田一,你別抓我語病嘛!麻煩你冷靜一點,好不好?剛才你說的事的確符合情理。但是就我們學醫的以精神醫學觀點來說,人類在遇到突發狀況時,是不會按照一般常理去行動的,通常都是等事情結束之後,才會回頭去追溯我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那樣做……」
金田一沒想到會被他搶白一陣,不禁恨得牙癢癢。
拿著防毒面具回來的三井,試圖用醫學理論將自己不自然的行為合理化,不過金田一可沒那麼容易上當。
他忍住憤怒的情緒,準備一一抓出三井語意上的矛盾。
「是嗎?我倒覺得人在遇到突發狀況時,才會做出合理的行動。比如開車途中突然看見有人衝出來,情急之下,一定會下意識踩煞車躲避危險,因為人是一種能夠在瞬間做出判斷之後再行動的理性動物。
像這種人類的本能或反射動作,若不是遇到破天荒的怪事,是不會像你說的那樣違反常理去行動的。我不懂心理學,但這是一般人都明白的道理,你只不過是在強詞奪理罷了。」
金田一說著,嫌惡地白了他一眼。
「發現周圍的人全都昏倒,能夠立即判斷出那是毒氣,並且冷靜取出手帕摀住嘴巴的人,居然會在下一刻失去判斷力,衝到全是毒氣的走廊,然後還幸運地在走廊上撿到兩個防毒面具,再悠哉地走回來……試問,有誰能接受如此矛盾的說法?」
金田一篤定地說,堵得三井說不出話來。
眾人的眼光彷佛和金鏌壞鬧飾釋劍技性諶砩希渲械比話ㄋ牧?人――小茜。
小茜哀求的眼神似乎在說: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事實擺在眼前,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驚愕、動搖、嘆息、悲傷、不信任……無數負面的感情正在小茜心中與還殘留對三井的感情激烈地交戰著。
三井無法與小茜的視線相對,只得把眼光落在地下。
「巫琴,你說是不是?」
巫琴沒想到金田一會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身子突然震了一下,不過立刻鎮靜下來。
「是的。」
「對了,謝謝你幫我們。」
「不,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我們害的……還有,昨天在海邊謝謝你救了我。」
巫琴低頭向金田一道謝。
金田一向她擺擺手,接著指著三井手裡的防毒面具問她:「我想問你,你有沒有看過那個防毒面具?」
「沒有,我們沒有準備防毒面具,那不是我們的東西。」
巫琴用力搖搖頭,語氣肯定地回答。
聽見她充滿知性的聲音,再看著她清澈的眼神,金田一確定她已經從被洗腦的迷惑中重生了。
「等一下。」
三井神情慌張地插話說:「她不是恐怖份子嗎?你怎麼可以相信她說的話?就算她沒看過,那麼其他的人呢?比如說現在不在場的那兩個人,叫甚麼……對了,『雷德』和『葛林』的,說不定防毒面具就是這兩人之中一個人準備的……對,一定是他們沒錯!他們一定是預想毒氣彈可能爆炸,所以才事先準備好防毒面具。」
金田一猜想三井會這麼說,一定是他估計這兩個人已經死了。
到這時候金田一才發覺這個男人的心機深得令人膽戰心驚。
他為了切斷玩偶跟自己的聯絡,一定早就計劃好在利用完他們之後,順便除掉他們。
那麼當這個事件結束之後,他就可以把防毒面具的來源推給「已經死掉的嫌犯其中之一」。
(真是太卑鄙了,沒想到這個人的心腸居然如此歹毒!)
想著、想著,金田一心中的憤怒再度燃燒起來。
「巫琴,那兩個叫『雷德』和『葛林』的人呢?」
金田一詢問巫琴。
「他們兩個都死了。」
巫琴沉痛地回答。
「『西薩王』一說出叛徒是誰,雷德就拔槍射殺葛林,接著是我……但是葛林沒有當場死亡,他追趕雷德,也射傷了他……最後他們兩個都……」
說到這裡,巫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雖然他們的行為令人髮指,但他們曾經也是同生共死的夥伴,想到他們互相殘殺,歐瑞吉和耶羅也悲痛地咬著下唇。
「是嗎?那兩個人竟然會互相殘殺……怎麼會這樣?」
「三井先生,我怎麼覺得你的表情好像是在說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這樣就可以把防毒面具的事推到他們身上了。」
看著三井裝出驚訝的模樣,金田一氣憤地給他來個下馬威。
「你、你少亂說,你會這麼想,那是因為你根本就把我當作兇手看。」
「你說錯了,我沒有把你當作兇手看,因為你本來就是兇手。而且聽了你剛才說的話之後,更讓我確定自己的想法沒錯。」
「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你剛才是不是說了『毒氣彈』這個名詞?」
「是又怎麼樣?我不能說嗎?」
「當然不行!剛才我說了很多次『毒氣』,但是從來沒說過會令人聯想到炸彈的『毒氣彈』或是『爆炸』這一類的字眼哦!」
金田一挑了挑眉毛說。
三井聽了他的話,臉部的表情開始變得不自然。
見狀,金田一趁勝追擊說道:「毒氣可以裝在袋子裡散佈出來,也可以使用容器噴出來,但是一聽到毒氣,馬上就聯想到毒氣彈,這就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軍方單位我們暫且不提,那種東西連真正的恐怖份子都不是很容易弄到手,你居然可以那麼自然地說出來。三井先生,可以請你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這個飯店裡安置的是毒氣『炸彈』嗎?」
金田一刻意強調「炸彈」兩字反問他,然而三井沉默不語,眼睛睜得老大看著金田一。
金田一不讓他有時間思考反駁的理由,馬上開口說:「其實你知道『不可能知道的事』,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當我知道可以逃離飯店的辦法,準備回去通知大家時,你在走廊上遇到我和美雪、小龍,劈頭就說:『秀一郎董事長的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聽見金田一的話,三井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起來。
三井那道冰冷的視線看得金田一全身一陣冷顫。
「之後,你和美雪一直追問我:『要怎麼逃出去?』『真的沒問題嗎?』之類的問題,當時我因為想著其他的事,因此隨口回答:『我也不敢確信,但是我想相信巫琴。』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這個回答實在有點莫名其妙。除了我昨天在海邊無意中知道巫琴這個名字,以及明智先生提及『嫌犯當中有一個名叫巫琴的女孩子』之外,其他人充其量只會認為『巫琴』是一個名字,而不會直接聯想到她就是恐怖份子。」
「是啊!我那時也在想:『巫琴是誰啊?』」
小茜毫不猶豫地回答,表示同意金田一的說法。
下一刻,她轉頭面向三井,像是徵求他的答案似地凝視著他。
三井不回答問題,也不看小茜,眼睛直直地盯著金田一。
金田一絲毫不畏懼地回視他,平靜地說:「對呀!那時我也想到自己怎麼會那麼說,所以想找機會解釋一下。後來小茜驚訝地看著我,想要問我問題的當兒,三井先生你突然插話說:『但是對方是恐怖份子,你怎麼能去相信她?』
我記得你當時是這麼說的。你不覺得這句話很奇怪嗎?你怎麼會知道這個聽起來像是一個普通人的名字,指的是恐怖份子之中的一人?
自從恐怖份子佔領這個飯店以來,他們一直是用『歐瑞吉』、『雷德』等代號相稱,我記得巫琴的代號好像是『樸波』吧?我們和恐怖份子、巫琴只有在移動監禁處時接觸過一次,當時他們稱呼她也是『樸波』。
三井先生,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也就是說事件發生之後,你根本沒有機會知道她的本名。不過如果你是這整個事件的主謀『西薩王』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更何況她的代號『樸波』還是你取的呢!」
金田一已經將話挑明來說,可是三井沒有一絲一毫崩潰的樣子,依然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他。
金田一大約猜得出來他這份強韌的自信是由哪裡建立起來的。
金田一希望事情的真相能由三井口中說出來,所以深吸一口氣,從其他的角度開始解說這個事件。
8
「你真是個可怕的男人。究竟你是用甚麼方法讓那五個人把你――『西薩王』當神一樣崇拜?依我的推斷,我想,包括這三人在內,引發這次挾持事件的五個人,一定從來沒見過你吧?巫琴,我說的對不對?」
「是啊!我從來沒有見過『西薩王』的真面目,我跟他都是透過電腦網路交談的,即使是佔領飯店之後,聯絡方式一樣沒變。
我們五個聖徒為了跟『西薩王』保持聯絡,所以隨身帶著筆記型電腦,並在固定的時間到飯店的某個房間集合,再將電腦連上網路,進入新魔巫的網址,然後進入『西薩王』降臨的『黃金神殿』向他報告現狀,以及接受新的指令。」
「但、但是三井一直跟我們在一起行動,他不可能去操作電腦……他又怎麼去參加會議的?」
聽了巫琴的話,周防驚訝地反問道。
「一定是像遊戲一樣吧?」
為了不讓三井有機可乘,金田一趕緊接下去說。
「遊戲?」
「是啊!周防先生,關於這方面的事,像我這種普通高中生應該比較精通。你知道『角色扮演遊戲』嗎?」
「當然知道!你別看我這樣,甚麼『勇者鬥惡龍』還是『太空戰士系列』我都玩過……啊!我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周防說著,突然興奮地拍手大叫。
「『西薩王』只是遊戲中的虛構人物。」
聞言,其他人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彼此面面相覷,只有藍澤秀一郎轉頭詢問周防:「周防,這是怎麼回事?你能不能解釋給我聽?」
周防向他點點頭,緩緩開口說:「電玩裡有一種『角色扮演遊戲』,意思是玩家變成遊戲中的一個角色,跟遊戲中的其他角色一起搬演遊戲中的故事。除了玩家擔任的角色之外,遊戲中還有其他早已設定好的角色,一切都是依照電腦原本就設計好的故事在進行。
最近『角色扮演遊戲』的發展趨勢不再侷限於電玩上面,已經延伸到網路上,因此又稱『網路遊戲』。那是一個完全虛構的世界,全世界的玩家可以透過電腦一起參與。剛才巫琴說的『新魔巫王國』大概就是『網路遊戲』的一種,而這次事件的主謀,在這個遊戲裡扮演的就是『西薩王』的角色。
這個『西薩王』可由玩家本人主控,或是改由電腦操縱。自從飯店的恐怖事件發生之後,遊戲便開始啟動,這時,『西薩王』的角色改由電腦操縱,他下的指令都是玩家早就儲存在電腦裡的單方面對話。」
聽完周防的詳細解說,金田一也插嘴道:「周防先生,你的解釋真清楚,聽你這麼說,我也更瞭解了。
三井先生,你實在很厲害,居然會想到用這種遊戲塑造出一個不存在的人物,然後控制別人幫你殺人。
我們要是繼續被關在八樓,你策劃的殺人遊戲依然會自動進行,這麼一來就成了完全犯罪,真實的你身處被害者的立場就能達到目的,還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你實在太可惡了,這麼卑劣的手段你都想得出來。」
金田一越說越生氣,憤怒的情緒難以言喻。
三井仍然默不作聲,眼睛深處發出令人難解的目光。
金田一和他眼神相對,忽然發覺他的眼底深處隱藏著無限的狂氣。
那份近乎恐怖的狂氣有如一股「執著的意念」,也許那就是三井一直能支援到現在的能量來源。
剎那間,在海底水族館看到的那座巨大的遺蹟,突然掠過金田一的腦海。
令人目眩神迷的深藍色海底彷佛魔法般,牽引著金田一的思緒……金田一甩掉倏地出現在腦中的無意義幻想,眼睛再度凝視三井。
「所以只要想到『西薩王』你跟佔據七樓的恐怖份子根本不相識,那麼許多謎底便能馬上迎刃而解。
當人質全部逃到八樓後,殺死藍澤兩兄弟的兇手,當然不會把在七樓的夥伴叫上來。你的崇拜者根本不知道你就在人質裡,一旦他們上來,難保他們不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你不利。
三井先生,你別一直悶不吭聲,起碼也要反駁一下吧!還是你已經決定認罪,承認自己就是『西薩王』,你就是親手殺死藍澤兩兄弟的兇手?」
金田一說話咄咄逼人,三井終於受不了,開始反擊。
「我當然會反駁,金田一。如果要我一件一件解釋,只怕一時之間無法完全交待清楚。我想直接證明我不是兇手,你們就無話可說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殺死藍澤剛和偷襲你的那個『戴面具的人』。」
9
三井臉上的微笑深不見底,讓人感覺有些詭異。
「我不像金田一和周防那麼會說大道理,我只會陳述事實,讓你們瞭解自己的錯誤。金田一,我現在要說的就是你被戴面具怪人抓走的事。
我記得那時你打內線電話求救,美雪接到你的電話之後,馬上衝出房間直奔飯店的另一個方向,對不對?美雪。」
「呃……是、是啊!」
∶姥┫肓艘幌攏愕閫坊卮稹?
「那麼能不能麻煩你把當時的情形再詳細說一遍?」
「好、好的。當時阿一失蹤了,後來三井、藤島、周防和藍澤優先生一起出去尋找他。就在那時,小茜和父親出去上洗手間,房裡只剩下我、小龍,還有星野小姐三個人。」
「電話就是在那個時候打來的吧?」
三井問她。
美雪毫不遲疑地回答:「是的,本來星野小姐要接,可是我想到那有可能是阿一打來的,所以一把搶下話筒,結果……」
「那是金田一打來的。」
三井幫她回答問題。
「是的。他聲音沙啞地說:『是美雪嗎?』我馬上問他在哪裡,他說他被關在『箭輪廳』,只是後來阿一話說到一半,突然『哇!』地大叫一聲,我只聽見他大叫:『你是誰?』之後,電話就被切斷了。」
「接著你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
三井問完,美雪再次點點頭。
「我丟了電話就衝出門外,最先在門口遇見小茜,我告訴她阿一被關在『箭輪廳』後,便往走廊的另一端奔跑。」
「對了!」
小茜突然大叫出來。
「美雪衝出走廊之前,我有遇到文也,那是在美雪電話結束通話之前,也就是當我知道兇手是在『箭輪廳』裡偷襲金田一之前。
我遇到文也和遇見美雪的時間前後相差不到二十秒,他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從『箭輪廳』回來?對啦!你們一定誤會他了,文也絕對不是兇手!」
小茜邊叫邊哀求地看著美雪。
「小茜……」
美雪心疼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滿無限的同情。
小茜不喜歡美雪悲憐的眼神,於是將視線轉到三井身上。
「文也,你怎麼說?他們一定是弄錯了,對不對?」
「當然了。」
三井露出難得的微笑回應她。
「我知道你不是因為懷疑我,才會在電梯裡假裝昏過去,其實你是想證明我不是兇手,是不是?」
「是啊!我跟美雪說我不想欺騙你,可是美雪告訴我,如果甚麼事都沒有發生的話,就可以證明你不是兇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真的!我只是想向大家證明你不是兇手。」
小茜邊說邊想走近三井,但是劍持馬上擋住她的去路。
「這位小姐,你是叫小茜吧?你先聽聽金田一的解釋好嗎?雖然我不太瞭解實際的情況,不過大概猜得出來你是三井文也的女朋友,所以我能體會你想信任他的心情,只怕這個男人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劍持說著,眼光隨即飄向三井。
見狀,三井故意誇張地嘆了一口氣說:「唉!這位警官,你聽完剛才的解釋,應該知道我不可能是兇手呀!
我們人質聚集的東側小宴會廳距離反方向的『箭輪廳』,跑步都要花上大約三分鐘的時間,如果我真的在『箭輪廳』將金田一擊昏,然後再趕到宴會廳跟大家集合,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除非我擁有像科幻電影裡那種瞬間移動的超能力,不然怎麼可能犯罪?警官,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金田一,真的是這樣嗎?」
劍持一臉疑惑地看著金田一問道。
「不!當然有可能發生。為了證明給你們看,我們現在就到『箭輪廳』實地演練。三井先生,你也會一起來吧!還是你有不能去的理由?比如說害怕自己的詭計被揭穿……」
金田一說話的口氣帶著挑釁的意味。
「到哪裡我都奉陪。」
三井故作堅定地回答,不過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先前那麼鎮定。
10
這會兒,位於飯店西南方的「箭輪廳」暗得只能隱約看見窗子的輪廓,可是位於東北方的「蝴蝶廳」早已在晨曦的照耀下變得滿室光亮。
由於要解開三井設下的圈套得在黑暗之中進行,所以金田一隻開啟「箭輸廳」內一盞電燈讓大家進入。
金田一要巫琴他們一同在場,目的就是要他們親眼看見三井這個惡魔的惡行被揭穿,以撫平他們因被欺騙、利用所受到的創傷。
稍微明亮的室內還殘留著這宗慘劇的痕跡,放在桌上的心臟和藍澤剛的遺體被布覆蓋著,不過從飄散在空氣中的惡臭可以得知這個房間放著被害者的屍體。
金田一想起那顆推到自己眼前的心臟,胃部不禁一陣翻滾。
「金田一,你把我們帶到這裡來做甚麼?」
三井大剌剌地走到宴會廳的正中間大叫道。
他的態度雖然傲慢,不過從表情看得出來已經失去耐心,儘管臉上還帶著一絲微笑,但臉色卻已蒼白許多。
「三井先生,你應該知道我想做甚麼啊!」
金田一反問他,順便窺探他的反應。
三井沒有回應,再度沉默地回視金田一。
已經被逼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能繼續裝傻,金田一越發覺得這個男人不容易對付。
「既然如此,那麼你就站在那裡聽我推理好了。」
金田一掃視在場的每一個人一眼之後,輕咳一聲說:「在解開三井先生設下的不在場證明之前,有一些細節部份我必須詳細說明清楚,可能會花不少時間,所以請大家耐心聽我說完。
三井先生,其實你是在實行某個計劃前的一個小時偷襲、綁架我,那個時候,你大概還沒有想到要利用我來做你的不在場證明。我想你會冒險綁架我這個局外人,其實真正的目的應該是要引藍澤優出來吧!」
「金田一,你為甚麼這麼說?」
秀一郎不解地反問。
此刻,他的面色鐵青,一看就知道心臟的情況非常不好。
他拒絕警方先送他到醫院的美意,跟著大家來到這裡,就是想親自了解真相,不過他看起來似乎快撐不下去了。
為了秀一郎的身體著想,金田一打算儘快匯出結論。
「是的,秀一郎董事長,三井先生會策劃這個事件,主要的原因就是要除掉妨礙他的三個人,也就是藍澤由裡繪、藍澤剛和藍澤優。」
「怎、怎麼會……」
秀一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原本鐵青的臉色霎時泛紅,說話的聲音由弱轉強,背脊也不自覺地挺直起來。
看見他頓時充滿生氣,金田一頗為安心地繼續說:「三井先生應該是在很早以前就跟小茜開始交往的。他之所以隱瞞這件事,原因在於秀一郎董事長的繼承權爭奪戰的關鍵握在小茜手上。
小茜告訴過我,由裡繪夫人、藍澤剛和身為總經理的藍澤優,都在為掌握公司的實懼而勾心鬥角,暗中拉攏心腹。與其讓他們開始有行動,還不如先將那三個阻礙除掉,這樣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成為小茜的丈夫,最後以董事長女婿的身份獲得一切。三井先生,這是不是你計劃的最終目的?」
金田一詢問他,三井一句話也沒有回答。
小茜則一直凝視著三井,臉上充滿難以置信的神情。
金田一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痛,就算以後會被小茜憎恨,他還是要殘忍地當著小茜的面,揭穿三井文也的陰謀,金田一相信他這麼做絕對是在幫她。
「不過為了達到最終目的,並不是單單殺掉他們三人就可以了,最重要的還是要確實獲得小茜的愛情,以及得到堅持用自己的眼光幫小茜選夫婿的藍澤國際海洋開發集團的秀一郎董事長的絕對信賴,才有機會坐上藍澤家女婿的寶座。」
金田一有條不紊地述說。
「哈!真是笑死人了!甚麼愛情和信賴?這種拿別人的感情當作籌碼的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三井冷哼一聲,不屑地說。
聞言,金田一立刻予以駁斥。
「你當然做得到!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你一手策劃這個綁架事件,自己還混在人質裡假裝受害者。
我記得我在電視上和書本上曾看過,捲入恐怖事件或災害中的受害者,因為長時間監禁在一起,在體認到共同危機的情況下,萌生感情或結婚的例子不在少數。再說,你是人質裡唯一具備醫學知識的人,這對心臟不好的秀一郎董事長來說,心裡自然而然會對你產生依靠和信賴的心態。
另外,關於男女愛情方面,我在某個危險事件中認識一位醫生,他曾經對我說過一個實驗。他說,在搖晃的吊橋和堅固的水泥橋上面,若同時有男人向經過的女子搭訕時,在吊橋上被搭訕的女子對對方有好感的比例較高。」
聽了金田一的例子,周防也立刻補充說:「我記得這應該是加拿大的大學做的實驗。在吊橋上被搭訕的女性因為橋身搖晃得太厲害,會將因為恐懼所產生的激動情緒轉換成性興奮和錯覺。
還有,因恐怖事件而共同擁有驚慌經驗的男女,持續交往的可能性相當高,這也是有科學根據的,美國的行動主義心理學就提出過不少關於這方面的理論。
順便一提,醫生與患者在精神上互相依存的關係,也可以用心理學來解釋。如果一個醫生治療的病人病情惡化了,一般人會認為這位患者對醫生從此失去信賴感;實際上情況剛好相反,病情越是惡化,患者對為自己看診的醫生在精神上越是依賴。
這個模式可以馬上套用在這次的挾持事件當中。在我們被挾持和逃亡期間,董事長因為身心所造成的緊張,以及藥物不足的情況下,使得身體越來越差,以致於精神上變得越來越依賴三井。」
金田一聽了周防的解說後,也接著開口:「沒錯,三井先生,這些道理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料想到吧?」
「怎、怎麼會……」
小茜難過得捂著臉哭泣。
看見小茜令人憐惜的模樣,金田一剎那間感到有些猶豫。
不過他馬上想到小茜的個性剛烈,如果要她現在離開這裡別再看下去,只怕她也不會答應。
既然如此,金田一決定繼續說下去,他一定要三井俯首認罪。
「小茜,你不能相信他!他……周防他想拆散我們兩個,是他想得到藍澤家女婿的寶座,所以故意說那些話來抹黑我。」
三井使出哀兵政策,試圖得到小茜的信任。
「你少胡說八道!誰跟你一樣!我的確是想得到小茜的心,也覺得輸給你十分不甘心,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用卑鄙手段贏得小茜的愛。現在我也不奢望得到小茜的青睞,但是我一定要揭穿你這個骯髒的卑鄙小人接近小茜的陰謀!」
周防憤恨地指著三井,一副要把他碎屍萬段的樣子。
「周防,你少在那裡演戲,我都快聽不下去了。」
「可惡!」
三井的諷刺讓周防氣得握緊拳頭,眼看就要衝過去――「不要!」
小茜大叫一聲,這一聲也讓周防頓時停下腳步。
「你們別再吵了!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相信誰……」
三井想走近小茜身旁,金田一馬上插到兩人中間阻止他。
「等一下!三井先生,我的話還沒說完。」
金田一不想那麼容易放過他。
三井不知道是在做戲,還是真的生氣,一把抓住金田一的衣領怒吼:「你的歪理我已經聽夠了。從剛才開始,你就滿口詭計、詭計的說個不停,卻沒有對你在這裡被襲擊時,我在另一邊跟大家在一起的事實做解釋。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亂猜的吧?根本就沒有甚麼不在場證明的圈套!」
「好吧!該是把這個破綻解釋給大家聽的時候了。三井文也,現在我要擊潰你的最後一道防線。」
金田一用力撥開三井的手,氣勢凌厲地指著他說。
11
「我們就從結論開始說起好了。」
金田一把視線從三井身上移開、看著其他人說:「我要告訴各位,我被『西薩三』抓到之後,打內線電話向美雪求救的房間並不是這間『箭輪廳』,而是在位於這間旁間的對角線上,跟這裡差不多大的大宴會廳『蝴蝶廳』裡面。」
「甚麼?」
「你、你說甚麼?」
「阿一,這是怎麼回事?」
聽完他的話,眾人都感到不可思議地相繼發問。
順著眾人的反對聲浪,三井也趁機落井下石。
「等一下!金田一,你剛才明明說你是在『箭輪廳』打電話,為甚麼現在又否定剛才說過的話?你這樣不是自相矛盾嗎?雖然我們趕到『箭輪廳』的時候你已經不在那裡,但是那個戴面具的人推到你面前的心臟卻還放在桌子上……你看,現在也還在那裡啊!」
三井指著蓋著白布的「東西」說。
「我沒有自相矛盾,因為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刻意計劃的詭計。」
金田一看著他,心平氣和地說。
「你巧妙地利用已經被你殺死的藍澤剛的屍體和心臟製造不在場證明,然後設計由我來當你的不在場證人。
你綁架我之後,自然料想得到藍澤優會為了找我,離開那個小宴會廳。他是這個飯店的負責人,因為害怕遭人白眼,當然得參加搜尋行列。不用說,你一定會把握這個時機要求和大家同行,然後在個別行動的時候殺了藍澤優,再把他的屍體藏在商店街的遺蹟模型下面。
到此為止,所有的步驟都依照計劃順利進行,只是你在這個像密室的八樓親手殺了兩個人,為了不讓別人懷疑,才又想出轉移他人目光的計劃。
你一邊窺伺一起找尋我的藤島和周防的舉動,一邊準備設下你精心設計的心理陷阱。首先,你為了把藍澤剛的死嫁禍給那些恐怖份子,所以挖出他的心臟,再把屍體藏在這個房間不顯眼的地方。接著,你把我打昏,再偷偷將我拖到跟這個房間正好成對角線的『蝴蝶廳』。」
「等一下!金田。」
三井突然插進話來。
「挖出心臟不像你說得那麼簡單,我要到哪裡去找那麼鋒利的刀?」
「當然是在七樓的廚房!」
「荒謬!我是在昏迷的狀態被你們用送菜電梯運送到八樓,怎麼可能把刀帶出來!」
「怎麼不可能!你知道恐怖份子甚麼時候會到集合地點聽取『西薩王』的下一步指示,所以趁機啟動送菜電梯到廚房拿必要的道具,這個過程一點都不危險,我說的沒錯吧?」
金田一自信地看了他一眼。
「對了,順便補充一下,你還從廚房拿出橡膠手套、塑膠袋、菜刀,以及捆住我的塑膠繩。只要在八樓仔細找找,這些東西應該找得到,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會留下指紋……我可以繼續說嗎?」
「請說。」
三井冷冷地回答。
「你預料我醒來之後會用內線電話求救,所以把我拖到『蝴蝶廳』做最後的偽裝工作,再把那個房間佈置得跟『箭輪廳』一樣。當時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就在和大家集合的小宴會廳只隔一條走道的房間裡,所以才會跟美雪說我在『箭輪廳』,要她過來救我。」
「喂!你有甚麼理由說自己不在『箭輪廳』?」
三井連忙反駁道,然而臉部起了變化,明顯地露出緊張的神情。
「當然有!當時我之所以會認為自己在『箭輪廳』,那是因為我看見眼前的這個水族箱。」
金田一指著一整排牆壁裡的水族箱說。
「半夜的天色很暗,室內若沒有開燈,有些東西根本看不清楚。不過蓄養這些橘紅色箭輪魚的水族箱倒是看得頗為清楚,所以那時我才會毫不猶豫地跟美雪說我在『箭輪廳』,但是後來我才知道錯了,因為……」
金田一說著,迅速走近那一整徘獎冢プ》考湟喚塹男「咽鄭Σ量Σ戀乩思?下。
接著,牆壁開了一個接近二十公分的四方形大洞。
金田一把手伸進去,不知道在操作甚麼。
「好了,麻煩一個人把房間的電燈關掉。」
金田一說完,劍持馬上將電燈關掉。
雖然外面的天色已漸亮,但是室內還是一片黑暗。
「老兄,謝謝你。大家注意了,看我怎麼把這裡變成『蝴蝶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