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還是不行!」
金田一大口大口地吸著氣,然後喘吁吁地跌坐在地板上。
他在被綁架的「箭輪廳」和東側小宴會廳之問來回跑了五次,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
他在走廊上以順時針方向奔跑的時間是二分五十秒;若朝反方向跑,因為距離較遠,則要多花二十秒鐘。
另外,位於飯店中央商店街的奔跑路程由地圖上看來是最短的,但因為裡面的設計如同迷宮,金田一已經不知道在鋪著大理石的地板上摔過幾次了。
這一段路程金田一跑了三次便放棄,如果要不跌倒跑完全程,起碼也要三分鐘的時間。
金田一的運動細胞不太好,任何球技活動都不行,唯獨五十公尺六秒半的跑步成績,是他在體育方面唯一自豪的專案。
兩個房間分別位於長方形飯店的兩端,以直線距離計算,大約有二百五十公尺左右,不過由於地上鋪了不利於跑步的地毯,因此讓人無法全速奔跑。
「看來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找不到漏洞……」
金田一不自覺地把心裡想的事說出來。
「你說甚麼不在場證明?」
美雪耳尖聽見他的話,連忙問他。
先前,美雪看見金田一突然在飯店的走廊來回奔跑,所以好奇地跟著出來看。
「沒甚麼啦!」
金田一覺得現在還不是把內心的推測說出來的時機。
殺害藍澤兩兄弟的兇手――西薩王,或許就在原以為是夥伴的人質裡。
「你別想敷衍我!你說,你剛才那句話是甚麼意思?甚麼叫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都太完美?還有,你幹嘛閒閒沒事出來跑步?」
好奇心旺盛的美雪不打算這麼容易就放過他,因為她知道金田一會這麼做,一定是發現了某些可疑的地方。
金田一拗不過美雪,又怕周圍的人聽見她的大嗓門也跟著跑出來看,只好順她的意。
「好啦!你別大聲嚷嚷,我告訴你就是了。」
他看了看周圍一眼,才開口道:「你聽了可別叫出來哦!我認為殺死藍澤兩兄弟的兇手,還有綁架我的那個面具怪人『西薩王』,就在宴會廳裡的人質當中。」
「你說甚麼?」
「噓!我不是叫你不要大叫嗎?」
「對、對不起,我是真的嚇了一跳……阿一,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只有這個答案才能解開先前的所有疑問和矛盾。」
「甚麼矛盾?」
於是金田一把他歸納出來的幾個疑點告訴美雪。
那就是藍澤剛和藍澤優被襲擊的時候,為甚麼沒有大叫?
為甚麼「西薩王」不叫他七樓的同伴上來?
「西薩王」戴著面具偷襲金田一的理由為何?
另外,「西薩王」是如何潛入堪稱完美密室的八樓?
聽金田一說得越多,美雪的臉色也變得越難看。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為甚麼兇手抓了我,又把我放了?』這一點。如果依照我的結論去推斷,也可以得到答案。」
金田一再次強調說。
「但是你打內線電話給我之後,我確定他們全部的人都在呀!」
「問題就在這裡。兇手要的就是你現在說的這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因為被兇手襲擊而失去意識,這點沒有疑問。接下來,除了已經被殺害的藍澤優之外,其他人要從飯店另一端跑到我被偷襲的『箭輪廳』集合,至少也要二、三分鐘的路程,所以一般人當然不會認為兇手就在人質裡面。
其實一開始我也認為兇手是躲在八樓的其他人,可是美雪,你知道嗎?我的心中有一種很矛盾的情緒,它告訴我八樓除了人質以外,並沒有其他人甚至恐怖份子潛伏在裡面。」
「可是在飯店另一邊的兇手瞬間移動回到大家身邊,從物理學的角度來分析,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該淮恚暈錮淼墓鄣憷純矗庵質碌娜凡豢贍芊55俏胰銜肫湓諦睦聿忝?重重打轉,還不如假設兇手是利用陷阱跨越了物理特性那道不可能踰越的牆。」
「所以你現在做的就是要破解那個陷阱的實驗。」
「沒錯。」
金田一站起來,遙望著剛才跑過的走廊對面。
「經過我這幾次跑步實驗,如果你說的沒錯,那麼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的確完美無缺。就算兇手把我打昏,立刻回到你們身邊,即使是用跑的,從『箭輪廳』到你們集合的地點,也要將近三分鐘的時間,更別說把我打昏之後,還要抬出來的時間了,更何況那地方若不仔細找根本找不到呢!」
「是啊!大家跑到『箭輪廳』後,就一直在附近尋找,可是怎麼也找不到你……」
「再加上把我藏起來的時間,他要回到你們身邊,起碼要五、六分鐘,這個不在場證明根本沒有半點破綻。
美雪,我再問你一次,你仔細回想看看有沒有遺漏了甚麼,當時所有的人真的都在嗎?」
「是啊……」
美雪仰望著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兒,接著把目光移回到金田一身上說:「絕對沒錯!我接到你的電話時,小龍和星野小姐在房間裡,其他人不是去找你,就是去上廁所。後來我結束通話電話跑到門口時,剛好遇見小茜和秀一郎董事長,還有原本去找你的藤島先生。
我大概跑了一半的路程,三井先生從後面追上來,跑到走廊盡頭的角落時,又遇見周防先生。」
美雪邊說邊指著前方大約三十公尺遠的走廊盡頭。
「從你開始跑一直到見到周防先生為止,這其中花了多少時間?」
「我不記得了。」
「你說個大概的時間就好了。」
「嗯……大概有三十秒左右吧……反正不超過一分鐘。」
「哦……」
再怎麼問,金田一得到的答案還是隻有一個。
「這麼說來,所有的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金田一一邊喃喃念著,一邊想著其他的可能性。
(兇手不是故意綁架我,以便製造不在場證明嗎?)
兇手把金田一的四肢牢牢綁緊,讓他無法逃脫,可是又故意不把內線電話拔掉,讓他有機會求救。
由此可見,兇手預料金田一必然會打內線電話求救,所以剛好利用這個行動製造他的不在場證明。
那時,金田一不知道美雪他們房間的號碼,但卻記得自己被關的房號,經過一番推算之後,他才按下房間號碼。
他相信兇手一定也算準了他會這麼做,所以才另外設計綁架他。
想到這裡,金田一覺得自己好像被「西薩王」玩弄於股掌之間,不禁恨得牙癢癢的,可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人利用當成不在場證明。
都是因為自己在那個像迷宮般的商店街迷路,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可惡!」
他憤恨地怒罵著,重新攤開跟藤島借來的平面圖。
(我有沒有遺漏掉甚麼地方呢?
有沒有能把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的方法?)
這時,美雪不安地走到金田一身邊說:「阿一,我們該回去了。回去你再好好想一想嘛!萬一兇手又想下手的話……」
「不用怕,假如我的推理沒錯,兇手現在正跟大家在一起,所以我們在這裡反而安全。」
「但是……」
「你要是怕的話,可以自己先回去啊!」
說完,金田一又向「箭輪廳」的方向走去。
「等一等我啦!阿一!」
美雪見狀緊追在後面。
金田一走到走廊盡頭的角落繼續向右轉,美雪則一直追到靠近電梯前的窗戶附近才抓住他。
「就算你的推理正確,單獨行動還是不太好。我們又不知道下面的恐怖份子甚麼時候會上來,而且你這樣到處走,難道肚子不會餓嗎?」
「肚子餓?」
「是啊!我們不知道還要在這裡關多久,說不定最後只能靠水活下去,難道你想把自己弄到精疲力竭?」
「聽你這麼說,我的肚子好像真的有點餓了,而且我們好像沒吃晚飯,肚子空空的……」
金田一說到這兒,似乎聯想到甚麼事。
「空腹……空腹……」
他重複說著,再次開啟八樓的地圖。
「空腹……說的也是……他們是從甚麼地方找到食物……」
金田一一直瞪著地圖低頭走路。
「阿一,你又想到甚麼了?」
美雪在後面快步追逐並呼喊他。
就在美雪追上金田一之際,窗外突然掠過一道藍色閃光。
「呀啊!」
美雪發出一聲尖叫,用力抱住金田一。
「哇!你、你怎麼了?」
金田一被美雪的驚叫聲嚇了一跳,見她抱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窗外在發光!」
「發光?」
金田一拉著美雪的手走到窗邊檢視。
啪、啪、啪、啪!
從窗戶望出去,他們見到天空發出藍紅兩色光芒,接著聽到細細的爆炸聲。
「那是煙火……」
金田一整個人貼在視窗上看。
美麗的煙火和目前的緊張情勢形成強烈對比,在黑暗的天空閃耀著燦爛的光芒。
先是一連串紅、紅、紅的煙火在空中綻放,再來換成是一連串藍、藍、藍的煙火。
過了一會兒,又是紅、紅、紅……如此重複兩次之後,煙火便消失不見了。
這個情景不禁使金田一想起以前曾經卷入的一樁殺人事件。
那是同樣在沖繩縣發生的悽慘事件,死去計程車兵亡靈在孤島上徘徊……對了!這是那時候的……「是誰在放煙火啊?」
金田一看著美雪大聲說:「你有沒有帶紙或其他能寫的東西?甚麼都可以!眉筆或口紅也行!」
「咦?你怎麼突然……」
金田一向著有點不知所措的美雪大叫:「那煙火是在傳達訊息啦!也就是摩斯密碼啦!那是最簡單的『sos』……很可能是劍持老兄,不,或許是明智先生下令的,他一定是有事情想告訴我。」
2
「可惡!為甚麼要我做這種好像在船上開納涼煙火大會一般的事?真是太小看人了。」
劍持不滿地嘟囔著,可是聲音被三筒連續發射的煙火蓋過。
當劍持接到明智在東京自宅撥出的緊急電話時,他還以為終於可以行動了呢!
誰知道明智的命令居然是:「儘快到附近的島上收集紅藍兩色煙火,最好在三十分鐘之內完成。」
劍持詢問理由,明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一個勁地說:「我會把放煙火的順序和時間傳真到警備艇的傳真機上,請你依照上面的指示,在能從飯店的窗戶看到的位置發射煙火。
還有,如果在發射煙火途中,飯店裡有甚麼回應的話,請你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個訊息抄下來,然後傳真過來給我,一切就麻煩你們了。」
他自顧自地說完之後,不讓劍持有說話的機會,隨即掛上電話。
劍持縱然有一肚子的不滿,不過礙於職位比人低,還是依照他的吩咐,請縣警協助收集煙火。
每當射出一支菸火時,他就對著夜空狂吼:「明智,你這個王八蛋――」或是「你神氣甚麼!去死吧!」之類的話發洩心中的怨恨。
其實劍持並不是猜不出來明智這麼做的用意。
他猜想,明智一定是想要借著這些煙火,向被關在飯店裡的金田一傳達某些訊息。
可是他不能原諒明智一句話也沒有解釋,只是使喚他做這個、做那個。
雖然劍持很不想配合他,可是隻要想到金田一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機,他只好咬牙忍耐,專心當一個像是在舉辦康樂活動的里長伯。
「這是最後一發了!可惡!射啊!」
啪啪啪!燦爛的光芒在夜空中曇花一現,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後,只剩下混著火藥味的白煙隨著海風掠過劍持的眼前。
「哈啊!哈啊!金田一,我不知道那個王八蛋要我傳達的是甚麼訊息,不過希望你有收到才好。」
他無力地坐在甲板上嘆了一口氣,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煙薰得有些刺痛,眼淚幾乎要流出來。
「金田一……」
劍持默默地坐在寂靜的船上,心中胡亂地猜測金田一和美雪現在到底在飯店裡做甚麼。
(他們該不會因為抵抗又被抓到,現在正被嚴刑拷打吧?
還是因為想逃走,結果歹徒從他們後面開了一槍……)
此時,劍持腦中浮現的全是一些不祥的想像畫面。
他們若是能和以前那樣,一起投注心力於案件中,相信這個天才少年遇到情況時所湧生的爆發力和行動力,以及意外的勇氣,再加上劍持在旁邊給予他最好的協助,必定能將案子破得漂漂亮亮的。但是這一次,劍持卻甚麼忙也幫不上。
(真的無計可施了嗎?難道我就只能在這裡放放煙火嗎?)
劍持渾身上下坐立不安,但又無能為力,焦躁的心緒讓他不停地流出汗來。
劍持擦掉額頭上的汗,慢慢站起來,小心翼翼踏著搖晃的甲板走到船緣。
這會兒,包括金城警官在內的幾位穿著制服的警察,全部忠實地遵照劍持的指示,正用望遠鏡或有放大功能的夜視鏡觀察飯店內外的情形。
「怎麼樣?」
劍持拍拍金城的肩膀,說話的口氣不太禮貌。
兩人分屬警視廳和縣警局這兩個不相同的組織,照理說,不管官階差別如何,說話都應該有禮貌以表示尊重,可是處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劍持根本顧不了那麼多,況且金城也不在意。
「目前沒有甚麼變化。」
金城把手上的望遠鏡交給劍持,劍持透過望遠鏡的鏡頭眺望飯店八樓。
明智說過,他覺得金田一很可能逃到八樓。
從八樓的窗戶看去,的確有人影在晃動。不過由於距離太遠,再加上燈光不夠亮的關係,劍持分不出那些人影是人質還是恐怖份子。
就算知道他們是誰,在尚未確定人質是否脫離恐怖份子掌握,以及恐怖份子手中握有毒氣彈的前提下,他們都不能貿然行動。
「金田一,你到底在裡面做甚麼?」
劍持邊嘆氣邊嘟嚷著。
「警官!」
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突然大叫一聲。
「飯店的燈光閃爍不定!」
「甚麼?在哪裡?」
劍持急忙拿下望遠鏡問道。
「在西南角的側面!」
「西南角……側面?」
他急忙拿起望遠鏡往那個方向看去,只見那個地方的燈光一會兒明,一會兒滅。
先是短光三次,接著又重複長光三次後消失。再下來,又是短光三次……劍持叫金城把燈光變化的狀況紀錄下來,自己則在一旁專心思考。
明智叫劍持發射煙火的順序,先是紅色三次、藍色三次,再來又是紅色三次……「這跟剛才從飯店裡傳出的燈光訊號在節奏上不是很像嗎?
「對了,那是摩斯密碼的『sos』!」
劍持終於恍然大悟。
放煙火的目的是為了打摩斯密碼,金田一因為看懂了訊號,所以才用燈光回應。
剛才的「sos」一定是「瞭解」的意思。
他記得金田一在捲入「墓場島」事件時,曾經解讀過摩斯密碼,看來他到現在還沒有忘記。
明智知道金田一能解讀摩斯密碼,他判斷金田一應該沒有忘記,因此才想出用煙火放訊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