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智的留言

殺戮的深藍 天樹徵丸 第1頁,共2頁

1

午夜零時二十分,東京水濱大樓其中一戶。

「明智警視,您聽見了嗎?」

放在精緻木桌上的分機,經由擴音器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這正是劍持警官特有的粗啞聲。

聽見這個聲音,就算是在多舒適的家裡,也會讓人感覺好像還待在搜查一課辦公室一樣神精緊繃。

雖然免持聽筒的功能方便明智一邊操作電腦,一邊接聽電話,可是如果物件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又非得和他通話時,那種對方彷佛就在眼前的感覺,肯定讓明智心裡實在不舒服。

明智避過麥克風輕嘆一口氣後,開口說:「我聽到了。」

說著,他將視線由電話移回到麥金塔螢幕上。

「我正在處理重要的公事,沒有時間一一回答你的問題,我在聽,你直接報告就行了。」

聽見明智的話,劍持頓時有些不悅,他沉默了一會兒,輕咳一聲後,開始報告內容:「那我繼續說羅!恐怖份子確定有五個人,其中有四位的身份已經查出。根據從飯店逃出來的工作人員所說,一位是三友物產綜合公司的員工,名叫新堂雄一,今年二十八歲,他以三友物產洽談公事為由潛入飯店,引導其他恐怖份子進入。

除了他以外,另外兩個是水城龍之臣和水城龍壹父子……不,是祖孫,還有一個和他們同住的十四歲少女……」

「是……巫琴嗎?」

聽見明智提到他尚未開口說的名字,劍持十分意外地問道:「嗯!您認識她嗎?您是從哪裡知道這個人的?」

劍持說完,安靜地等待明智回覆,然而明智卻答非所問。

「請繼續說。」

他淡淡地回答,繼續將注意力集中在打字上。

「是的,包括那國巫琴在內,他們三個人原本是紺碧島的居民,當藍澤國際海洋開發集團從島民手上買下紺碧島的所有權後,他們還是不肯搬離,繼續留在島上。

他們之所以不接受鉅額的補償金,堅持留在紺碧島的理由是,這個渡假飯店招攬客人的重點就是那個海底遺蹟……您應該知道吧?從飯店的電梯可以降到能直接觀賞海底遺蹟的海底水族館,這話題前一陣子還炒得很熱呢!」

劍持說到這裡,又停下來等待明智回答,可是明智仍然是那句老話:「請繼續。」

之後,他就沒有再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事實上,明智目前百分之九十五的精神都用在和巫琴對談中,只用百分之五的注意力聽劍持說話。

原本他打算等一下再聽劍持報告,不過當他聽到報告內容提及巫琴的資料時,他只得耐著性子繼續聽下去。

劍持在電話那端向他吐了吐舌頭,繼續報告:「簡單的說,水城一家對海底遺蹟有著一種堅定不移的信仰,不管給多少錢,他們就是不肯搬離。此外,他們還在網路上發表言論,強烈抨擊藍澤國際海洋開發集團的開發計劃。

不過藍澤集團依然在他們住的地方圍上柵欄,強行開挖,老實說,他們這樣做實在有點亂來……藍澤開發集團的董事長――藍澤秀一郎在政商界相當吃得開,手段也很蠻橫,我想這次的事件應該就是這件事引起的……對於這件事您有甚麼看法?」

「請繼續。」

明智仍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水城龍之臣雖然是一個七十八歲的老人,不過他卻有異於常人的經歷。他在退休回到紺碧島之前,曾在東京的公營化學研究公司工作,年輕的時候,還曾以日軍兵器開發研究員的身份到過上海,最近也有入境上海的紀錄。

中國境內還有不少日軍遺留下來的未處理化學武器,這個男人由上海帶回毒氣彈等危險物品,目前搜查本部正朝水城龍之介是否為主嫌的方向去偵查。

還有,雖然還沒有證實,不過這件事好像跟金田一也有關係……」

「你說甚麼?」

這時,明智終於有反應了,劍持說話的口氣也多了幾分活力。

「我在七樓餐廳的窗戶看到跟他很像的人影。」

「是嗎?」

「我想,以他的聰明機智,他應該會找機會逃出來。真是的,害我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後來過沒多久,我從警備艇的收音麥克風接收到由飯店裡傳來的槍聲,我猜想他會不會出了甚麼事……不過,我覺得金田一不會那麼容易被幹掉,更何況他還有擅長中國拳法的朋友在身邊,如果他想冒險逃出來,不知道會不會陷入危險中,我實在是擔心得不得了……明智警視,您有在聽嗎?」

一提到金田一,劍持設話的內容馬上變得支離破碎,明智只得強迫自己把思緒轉回他這邊。

「沒事的,那個少年的事你不用太擔心。劍持警官,關於嫌犯的身份和犯罪目的,你不必再向我報告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用收音麥克風和望遠鏡觀察飯店裡發生的任何事,不只七樓,八樓你也要注意。」

明智冷靜地指示。

「注意八樓?可是恐怖份子佔據和劫持人質的地方是在七樓啊!」

劍持不解地反問他。

「那些人質有可能會逃到八樓,尤其還有金田一在,我想他應該會這麼做。」

「那……那我要怎麼做呢?」

「你先仔細研究飯店的構造圖,七樓的『日落餐廳』應該有通往八樓宴會廳的送菜電梯。如果恐怖份子沒有發現這個漏洞,那個聰明的少年一定會想辦法逃到八樓,脫離敵人的掌握。不過這些只是我的假設而已。」

「我、我知道了,我會朝這個方向收集資料的。」

「那就麻煩你了。」

明智客氣地說,不等劍持回答便結束通話電話。

「接下來……」

明智跌坐進上好牛皮和木材特製的旋轉椅,伸手碰了碰喝到一半的咖啡杯。

咖啡已經冷了,明智拿起一旁的保溫壺,又倒了一杯滾熱的咖啡喝了一口。

電腦螢幕上,巫琴為迴避明智尖銳的問題而展開反駁。

明智早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設下的陷阱比她更狡猾,讓她找不到一絲漏洞,一步步踏進明智天衣無縫的陷阱裡。

明智先是故意提出量子力學的言論,表示肯定巫琴的說法。他這樣做不但沒有打擊到巫琴的自尊心,反而引起她的興趣和關心。

而後他提出大魔王存在與否的理論,更是迎合巫琴原本被洗腦後所產生的論點,並且匯出破綻百出的結論。

「現在該我小小出擊了。」

明智自言自語地說,在螢幕上輸入他所謂的「小出擊」。

「原來如此,你們當成神崇拜的『西薩王』確實引起我的興趣。」

「哈哈哈,看來你也有點了解『西薩王』的偉大了。」

巫琴得意的情緒語言出現在明智的螢幕上。

但是明智不讓巫琴繼續得意,搶在她之前再次輸入問題。

「不過我想問你一件事。如果『西薩王』的預言準確,那麼以整個宇宙來說,地球如同是沙漠中的一顆沙粒,『西薩王』為何要在意這微小地球所發展出來的愚蠢且無知的文明?關於這一點你有甚麼看法?

就像我剛才用物理學的角度去解釋一樣,不管這個能夠預言未來的人存不存在,我們都得用全宇宙的觀點去思考不可。」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巫琴不解地反問他。

巫琴已經被明智迂迴的言論所吸引,對這個話題產生興趣。這下子,明智可以將「西薩王」的價值由「肯定」導向「否定」了。

「你所說的魔巫王國應該是存在於一萬年前,以現在的時間來說,一萬年前的確是超古代沒錯。」

「魔巫王國擁有你意想不到的超古代文明,你們這種現代人的常識在那裡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巫琴的回答比前幾次要快,很明顯地,她似乎想要主導話題的方向。然而,她沒想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踏進明智設下的語言陷阱中。

「其實這幾十年來,我們這種現代人的常識已經有相當大的變化,其中一個最大的影響就是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愛因斯坦認為,在歐基裡德幾何學裡無法成立的扭曲空間中,時間的流逝也相對地在變化,不過那需要一股相當於黑洞的引力才能達成,我想你應該知道黑洞吧?」

「你指的是星球被壓縮後產生強大引力的團狀物質嗎?」

「沒錯!你認為一個黑洞有多少重量呢?比如說一個半徑三十公里大的黑洞擁有多少質量?」

「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剛好是太陽的十倍,你能想像嗎?如果沒有這麼強大的引力,那是沒有資格說甚麼超越時空或預言未來的。

魔巫王國在一萬年前雖然是超古代文明,但那也只限於對現代人來說,如果『西薩王』真的接近神的特質,我不要求他從宇宙誕生的大爆發時期開始追根溯源,不過他最起碼要從我們身處的銀河系約百億年之前誕生時談起,這樣才名符其實吧?」

巫琴沒有任何回應,看來這小小的出擊已經擊中她的要害。

眼看自己對巫琴進行的洗腦動作頗有展獲,明智心情愉悅地將咖啡送到嘴邊。不知怎麼地,這杯沒有香味和熱度的咖啡,居然比剛才還要順口。

「這大概是心情與咖啡香味的相對論吧!」

明智無意義地自言自語,繼續敲動鍵盤。

「巫琴,你怎麼了?請說說你的看法。」

他一邊催促巫琴,一邊用百分之五的思緒想著其他事情。

(我要怎麼跟被關在飯店的金田一聯絡呢?

是要利用巫琴,還是……)

「嗯,還是讓劍持警官助我一臂之力好了。」

最後,明智微微一笑地說。

2

金田一在黑暗的空間扭動著身軀,儘量把耳朵貼近放在矮桌上的話筒求救。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話筒另一端傳來美雪的聲音。

當他想告訴美雪自己沒事,並且打算求救的當兒,一個人影突然從矮桌旁的陰影站起來。

金田一嚇了大一跳,不由得大叫出聲:「哇!」

他很想趕快逃離矮桌,無奈身體被塑膠繩牢牢捆綁,根本無法動彈。

那道詭異的影子就像野獸般,迅速接近金田一。然而水族箱投射出來的藍光讓金田一把眼前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罩著披風,臉上的表情醜惡至極,根本就是惡魔的化身。

一時之間,金田一恐懼極了,幸好腦中僅存的一絲理智搖撼著他。

(我要冷靜下來,那不是甚麼怪物,站在我眼前的是個戴著怪物面具的人。)

「你是誰?」

他憤怒地質問對方,然而意識卻在腦中對著垂吊在矮桌下的話筒大喊。

(趕快來救我啊!)

那個面具怪物陰森森地看著金田一,緩緩舉起戴著橡膠手套的手。

下一刻,他抱手上的東西送到金田一眼前。

「那個東西」看起來黏黏的,還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原來是幾十分鐘前金田一才見過的東西。

剎那間,怵目驚心的影像不斷衝擊著金田一的心靈。

排列成∞字型的蠟燭全部點燃,正中間放著紅黑色的「心臟」。

「哇唔――」

金田一慘叫一聲偏過頭去,同時,他的後腦勺感到一陣猛烈的重擊。

(完了!我會被殺死!)

金田一心中這麼想著。

(我不要死!救命啊!誰來救我啊……)

可是他的喉嚨怎麼也發不出聲音,身體更是無法動彈。

金田一咬緊牙根撐著,努力使意識保持清醒。他真的不想死,不想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

(天啊!為甚麼?為甚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哇啊啊啊啊!」

他大叫著,嚇得猛然睜開眼睛。

頓時,一道明亮的光線射進眼裡,他感覺眼睛一陣劇痛。

這時,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咦?這是現實嗎?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眼前的景象是不是死後的世界?

可是……這個感覺未免太過於其實了吧?)

「阿一!」

聽見熟悉的叫喚聲,金田一隨即回過頭。

「美雪……」

美雪淚眼迷濛的影像在他眼前慢慢放大。

「阿一……太好了……」

美雪激動得把臉埋在金田一胸前啜泣。

「美雪……那個戴面具的傢伙怎麼樣了?我怎麼會在這裡?」

他莫名甚妙地環顧四周。包圍在他身邊的人除了美雪之外,還有三井、藤島、周防和坐在地上的小龍和秀一郎,另外還有小茜和星野秘書。

四周瀰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氛。

仔細確認過身邊所有的人之後,金田一知道自己沒死,還好好地活在現實世界――飯店八樓東側的小宴會廳。

這時,他才安心地吐了一口氣,繼而回想起方才的經歷。

剛才那只是個夢,可是他卻覺得自己親身經歷過同樣的事。

透過水族箱藍白色的光線,那塊黏稠的物體確實就在眼前出現。

(那究竟是誰的心臟?)

「美雪……我……」

「是藤島發現你倒在店鋪前的走廊上。」

周防似乎知道金田一的問題,搶先回答。

「接到你的電話之後,大家都急著跑出去找你。」

藤島接著又說:「在『箭輪廳』找不到你,我們猜想你應該不會被帶到太遠的地方,所以全部的人都集中在附近找你。我們找了半天仍然找不到你,原本已經準備要放棄了,沒想到居然在回房間的時候發現你。」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三井手上拿著一個裝著水的塑膠袋走近他。

「我找不到杯子,只好用清洗室的垃圾袋裝水,委屈你了。」

金田一向他道謝,接過袋子喝了幾口補充水份。

有了水的滋潤,人清醒多了,腦筋也變得靈活起來。

「偷襲我的人戴著面具,那個面具的嘴巴裂到耳邊,表情猙獰,根本就是個怪物。還有,他還把心臟拿……拿到我面前……」

想到那個畫面,一陣噁心感湧上來,金田一趕緊用手捂著嘴巴。

「啊!那個心臟還留在『箭輪廳』的桌子上。」

三井表情沉重地掩面說道。

「是七樓那個由裡繪夫人的心臟嗎?」

金田一轉頭詢問藤島。

「不,可能不是。」

藤島提出不同的說法。

「咦?你怎麼會這麼說?」

「那個心臟可能是藍澤剛的。他在『箭輪廳』被殺,心臟也被挖出來。」

「你說甚麼?」

聞言,金田一驚愕地霍然起身。

後腦仍然傳來劇烈的疼痛,但他還是毫不在乎地站起來。

「藍澤剛真的到了八樓來嗎?」

「金田一,難道你早就知道他到八樓來?」

周防這麼問他。

「是啊!我撿到他的扣子,那應該是他身上的西裝掉下來的,所以我想他肯定是偷偷逃出來,沒想到他……居然已經遇害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醒來時,感覺四周一片死寂的原因了。

金田一將目光移到坐在牆角地上的秀一郎身上。

秀一郎的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不過由呼吸聲聽來,他應該是清醒的。

假如他的意識真的清醒,此刻他心裡在想些甚麼呢?

雖然他與藍澤剛沒有血緣關係,但畢竟也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藍澤剛的死和新婚妻子由裡繪的死,意義必然不同。

令人遺憾的事發生了,他怎能不悲傷?

當他緊閉眼瞼的同時,眼前一定掠過過往種種的回憶。

那麼陪在他身邊的小茜心中又是做何感想?

她怎麼看待這個跟自己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的死?

跟藍澤剛相處不太好的藍澤優又是怎麼想的?

「咦?」

想到這兒,金田一突然發現藍澤優不在房裡。

(藍澤優怎麼不在這裡?他是去上廁所嗎?

奇怪,藍澤剛已經慘遭殺害了,他怎麼還敢一個人在外面逗留?)

「美雪。」

「阿一,甚麼事?」

「藍澤優他是去上廁所嗎?」

美雪看了小茜一眼,有些猶豫地回答:「他出去找你之後,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甚、甚麼?他出去多久了?」

「他是差不多十二點多的時候跟三井他們一起出去的。」

金田一低頭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將近午夜一點了。

照理說,藍澤優應該明白在現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唯有所有的人都在一起,大家才能安心啊!

難不成他也……「不行!我得趕快去找他!」

金田一甩了甩頭讓頭腦清醒,準備衝出去之際,卻被美雪阻止。

「阿一,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但、但是……」

(萬一藍澤優為了找我而遇到不測的話……)

面對這種事,金田一怎麼能坐視不管?他正想對美雪說明時,藤島突然站出來說:「金田一,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可是我希望你能先考慮一下大家的心情再行動。你想想,如果你也失蹤了,我們又派人出去找你……誰能保證這種狀況不會重複出現?」

「但是也不能不管他啊!」

「我們沒有不管他呀!在回來這個房間之前,我們也找了他很久,甚至大聲喊叫他的名字,可是都沒有聽見回應。當然,我們不排除他被殺了藍澤剛的兇手偷襲,但他也可能選擇獨自藏起來啊!」

「我覺得他不可能會這麼做!」

聽見金田一的話,美雪緊張地抓著他的手哀求道:「阿一,我求求你冷靜一點。我們真的盡力找過他了,找不到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現在我們只能祈禱他是一個人躲起來。」

「……」

金田一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默默地看著美雪。

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既然眾人都找不到藍澤優,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又怎能扭轉局勢呢?

可是隻要有一點希望,他就是不想放棄啊!

「阿一!」

「美雪,我知道了。」

金田一喪氣地說,頹然坐在地板上,冷靜地努力回想剛才那個穿著披風偷襲他的人的模樣。

突然間,一種莫名的感覺在腹中蠢蠢欲動,那是憤怒、悔恨,還有對自己的無能感到強烈的失望。

(大家不是都逃到這裡來了嗎?)

金田一原來還計劃給那些恐怖份子一點顏色瞧瞧,沒想到,敵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潛進八樓了……「我們究竟會落到甚麼樣的下場?」

金田一不安地看著眾人,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3

午夜一點三十分,東側小宴會廳。

金田一呆呆地望著用椅子和桌子擋住的入口思考著。

他們在八樓的密室找到藍澤剛被挖出心臟,以及慘不忍睹的屍體。

(如果藍澤剛是在七樓被殺,兇手為何特地將他的屍體運到八樓來呢?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金田一隻要想到這裡,就覺得事情有些古怪。

他站起來走近藤島說道:「藤島先生……我有一些事想問你。」

「甚麼事?」

藤島似乎非常疲憊,有氣無力地回答。

「你剛才不是說大家為了找我,所以到處都看過了嗎?那個時候,你有沒有發現有人侵入的跡象?」

「沒有耶!我沒有發現甚麼異狀。」

藤島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張八樓平面圖,指著眾人目前所在的地點。

「把你抬回來之後,我和三井、周防就在這附近觀察,最危險的東側安全門、中央樓梯和電梯,甚至送菜電梯依然都封鎖得好好的。」

「難不成在我們上來之前,已經有恐怖份子比我們先到?」

小茜在一旁看著藤島手中的平面圖,不安地說。

「有這個可能。」

周防回答她的疑問,三井和藤島也相繼點頭表示贊同。

小茜看著三個人的臉,擔心地皺起眉頭。

金田一看見小龍還一直坐在地上,不禁擔心小龍的傷勢是不是惡化了。

小龍的傷要是化膿了,那麼一定要趕快帶他離開這裡去看醫生,要不然傷勢惡化可就糟了。

但是……如果敵人真的侵入八樓,想要帶著傷患和心臟病人平安無事逃走,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恐怖份子手中擁有武器,唯一能對抗敵人的拳法高手小龍,如今也身負重傷,要是他們真的來襲……(再不趕快想出對應的方法,大家可能都會有生命危險。)

想到這兒,金田一心中又有問題產生。

「藤島先生,恐怖份子為甚麼不到這裡來?」

聽見金田一的問題,藤島、三井、周防三人不禁面面相覷。

「這個我也不知道。或許潛進八樓的恐怖份子只有一個人,他看見我們人多勢眾,不敢貿然行動,所以才會趁藍澤剛落單的時機偷襲他……」

「這就奇怪了。」

「那裡奇怪?」

「就算只有一個恐怖份子潛進來,他也可以啟動電梯啊!送菜的電梯只用掃把和椅子擋住,為甚麼他不召集其他人上來?」

「說、說的也是!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有點奇怪……」

藤島雙手交抱著臂膀,不解地仰望著天花板。

「我還是到外面去看看好了,這麼多的疑問實在讓我坐立不安。」

金田一站起身說。

「太危險了吧?」

藤島擔憂地勸誡他。

「這整件事情的疑點實在是太多了。你想想看,那個戴面具的傢伙為甚麼抓了我卻不殺我?我實在搞不懂那個『西薩王』的企圖……」

金田一無意中說出「西薩王」這個名字。

「『西薩王』?」

藤島好奇地反問他。

「嗯,我猜想綁架我的人就是那些恐怖份子口中的『西薩王』,也就是他們的首腦。」

金田一解釋著,同時也反問自己為甚麼會這麼想。

他一向很重視自己的第六感直覺。

其實人類解決問題的能力很強,就算一時無法用頭腦解析,但是潛意識中的第六感卻能導引我們尋找所要的答案。

那個戴面具的怪人就是「西薩王」。這個推斷若是真的,那麼金田一更要到外面仔細搜查不可。

金田一內心的直覺不斷地驅使他一定要這麼做――快點去找出疑問的徵結點,然後反覆推理,找出無法理解的答案。

「藤島先生,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你能畫出如此詳盡的平面圖,想必一定對飯店的構造非a私狻!?

「是啊!」

藤島重重地點頭回答。

「好的,我願意陪你走一趟,你說的疑點我很想知道答案。」

「我也去,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周防一說完,三井也自告奮勇說:「我也一起去,人多比較安全嘛!」

金田一走近三人身邊說:「不,三井先生,你還是陪在小茜身邊比較好。」

「我代替你去,萬一遇到恐怖份子的話,總要有人能打吧!」

小龍不知何時醒來了,說話的聲音頗有活力。

「小龍,你確定你沒事?」

聽金田一這麼說,小龍抬起受傷的右手臂回答:「比剛才好一點。可能是因為傷口發炎的關係,好像有一點發燒,不過我的醉拳就是在搖搖晃晃的時候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的。」

「是嗎?」

「當然羅!喝醉後任意發揮拳法才是醉拳的精髓。」

話一說完,小龍的身子馬上搖晃了兩下。

「喂!你看你……」

金田一慌忙跑過去,小龍搖搖晃晃地接近他,像是要抓住金田一的肩膀抬起左手。

「哇!」

金田一剎時全身僵硬,小龍的手刀不知何時已經抵住他的下巴了。

小龍得意洋洋地微笑說:「怎麼樣?這就是醉拳的精髓。你別擔心,現在的我要對付歐瑞吉還是綽綽有餘。」

「好吧!那你也一起來。」

小龍滿意地微微一笑,然後收回手刀。

「金田一,我們走吧!」

藤島率先開啟門走出去。

「阿一,我也要去,你帶我一起去。」

美雪突然跑到他身邊。

「不行,你留在這裡,人太多反而危險。」

金田一口氣堅定地說。

「但是……」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金田一立即將門關上,讓美雪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4

藤島走在最前面開路,金田一跟在他背後,走著走著也就解開了心裡的那些疑問。

原因就在於這裡實在是太安靜了。

然而並不是因為安靜,就表示沒有恐怖份子藏在這裡,相反的,就是因為有人潛伏在這裡,所以才會儘量不發出聲音。

對於藍澤剛被殺和藍澤優失蹤的事,金田一始終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假設藍澤剛不是被人殺害之後才運到這裡,而是比金田一他們先逃到八樓,之後才遭到襲擊的話,就能大略算出犯罪的時間。

藍澤剛大約是在晚上十一點半左右消失的,估計他在五分鐘後利用送菜電梯逃到八樓,那麼他就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被人殺害。

在這段期間的前後,金田一他們都在做甚麼呢?

他們一行人到達「日落餐廳」,是在藍澤剛失蹤的十分鐘後左右。

接著,他們花了一、兩分鐘的時間到達八樓,然後開始封鎖電梯和樓梯。

如此說來,藍澤剛和他們到達八樓的時間大約相差五分鐘。

金田一的推測如果正確,那麼藍澤剛被偷襲的時候,他們也在八樓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只是他不明白,為甚麼沒有人聽見藍澤剛發出慘叫聲?

至於藍澤優失蹤這事件,那就單純多了。

假設藍澤優不是一個人跑去躲起來,而是被兇手抓到,或是已經遇害,那一定是在跟周防、三井、藤島三人出去找他時遇襲的。

那個時候,周防、三井和藤島都在這裡找他,而留在宴會廳的美雪、小龍、小茜、星野、秀一郎等人也分別出去喝水或是上廁所。

所以兇手趁這個時間綁架藍澤優是極有可能的事。

唯一令金田一不解的是,那一段時間居然沒有人聽見藍澤優被偷襲的呼救聲,或是其他騷動。

照理說,那個時間有不少人在外面走動,儘管這家飯店大得驚人,但是像現在這種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下都聽得見的狀況下,不可能沒有人聽不到他的叫聲。

也就是說,只要他有發出呼叫聲,一定會有人聽得見。

這種水泥建築物在完全安靜的情況下,不管多遠,只要有一點點聲音,一定都會產生迴音。

就像金田一念的學校一樣,早晚沒人的時候,只要發出一點點聲音就聽得很清楚。

既然如此,為甚麼沒有半個人聽到這兩人在遇害時應該發出的叫聲?

當然,金田一不排除他們是在有隔音裝置的宴會廳裡被襲擊。

但是除了四個廳之外,其他的房間都已經被封鎖了,更何況四個廳中還有一間是他們集合的地方。

面臨不知何時會有危險的情況下,任何人都會想偷看一下被鎖住的門內有甚麼狀況,但是若說要開門進入宴會廳,那就有點不可思議了。

想到這兒,金田一忽然靈光一閃,心想那兩個人是不是根本沒有出聲?

他回想起自己被那個可能是「西薩王」襲擊的情況。

那時候,他的後腦被人偷襲,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就失去意識了。

不過他會遇襲是因為自己太大意,他根本沒想到那個躲在柱子旁的陰影會是敵人。

當時,他以為已經脫離恐怖份子的掌握,剛好他又撿到藍澤剛掉在地上的扣子,所以才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那個躲在柱子旁邊的人,一定是逃到八樓的藍澤剛。

金田一毫無戒心地走近柱子,等他慢慢接近之後,敵人馬上從往子背面繞到他的身後予以重擊,所以他才會不吭一聲地昏倒在地上。

如果換成是藍澤剛的話,他的情況會是如何呢?

假設他不知道金田一他們已經分頭將電梯和樓梯封鎖,那麼他一定會以為恐怖份子已經上到八樓來。

這個時候,他要是發現有人躲在柱子旁邊的話,一定會想趕快逃走,如果後來對方在身後追趕,他肯定會嚇得哇哇大叫。

假若換成藍澤優遇到時,他又會怎樣呢?

由於他是在金田一失蹤之後才出去的,不用說,他肯定會大聲呼喊,引起眾人注意前去營救他才是。

那時大家都處於預設恐怖份子可能入侵的狀態,有任何異狀發生,他不可能不大聲呼救啊!

更何況其他人也提到,藍澤優對於和藤島他們一起去尋找金田一的事情表現得不太情願。

一個警戒心如此重的人,絕對不可能在被敵人襲擊的時候,不發一聲地束手就摛。

再說,這個走廊的視野非常好,更是大大減低了有人被殺時,不被其他人目擊到的可能性。

究竟是甚麼原因讓他們不發出聲音呢?

金田一第一個想到的理由是:他們以為對方是夥伴,例如敵人穿著警察制服,假裝是來解救他們。

這麼一來,他們一定會抱著即將脫離危險的喜悅主動接近敵人。

到目前為止,這個假設的可能性非常大。

對方是經過縝密計劃才行動的恐怖集團,他們會弄到警察的制服,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不過,金田一最後的推理卻把這個答案導引到一個比前面的假設更恐怖的結論。

那是一個唐突且意外,甚至他連想都不願意去想的恐怖結果。

朝著那個方向來假設,居然和所有的疑點都吻合,而且兇手扮成警官偷襲藍澤兩兄弟所產生的疑點,也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答案。

如果個別去尋求每個疑問的答案的話,應該可以找到符合事實的說法,但是要一次解決所有的疑問,金田一想到的只有一個答案。

那就是敵人為甚麼故意選擇有人在走廊上的時間,偷襲藍澤兩兄弟?敵人又是怎麼侵入堪稱完美密室的八樓?

金田一直覺認為,潛伏在八樓的人就是整個事件的主謀――西薩王。

藍澤兩兄弟為何遭襲時不發出聲音?

為甚麼「西薩王」不叫喚還在七樓的其他恐怖份子上來?

他戴著面具襲擊金田一的理由又是甚麼?

是不是「西薩王」長得跟人質一模一樣?

(和人質一模一樣……)

想到這個可能性,金田一不由得全身一直顫抖。

這整個事件或許就是這個令人難以想像的惡魔策劃的陰謀。

金田一在心中默默地推理,心情沉重地跟著所謂的「夥伴」一起走在靜得出奇的走廊上。

5

金田一等人為了確定有沒有兇手入侵,在迴廊裡不停地來回搜尋。

在「箭輪廳」發現藍澤剛屍體的那一刻,一想到要是走錯一步,躺在這裡的或許就是自己的恐怖念頭立即湧上金田一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