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得快的人並不幸運,剛逃抵前院,四周牆角突然出現十數名白衣人,匣弩狂鳴,箭雨向人群卷射,慘叫聲中,躺下了十餘人。
箭雨剛歇,白衣刀客已蜂湧而至,先向人群突入,再向兩側席捲,又有十數人喪生。
好一場雷霆快速的大屠殺,慘!真慘!極樂僧、坐山虎及三陰書生等始作蛹者,均喪身於刀弩之下。
僥倖得以脫逃的十一個人,有七個是帶傷的。
花面閻羅、青狼天王及塞北屠手腿部中弩;地府雙魔、紅衣觀音及荊山煞神手臂刀傷。
宇內三仙及另一面目猙獰老道,由於見機以遁形術脫逃,因此毫髮無損。
十-個人怨天恨地,從莊後狼狽逃命。
「天殺的!這些刀客究竟是何來路?沈小輩似乎是他們的首領呢!」花面閻羅大聲咒罵。
「之前怎末聽說過沈小輩有手下?這小子不簡單,除了報應使者的身份外,恐伯另有不為人知的秘密身份。」塞北屠手愁眉苦臉地說:「再說,他原本可將咱們趕盡殺絕的,為何雷聲大雨滴小,輕易地放過了咱們這些人?」
「不錯,沈小輩不是吃素念佛的人,他一定是故意放咱們逃走的,可別中了他的陰謀。」荊山煞神悚然地說。
「能撿回命就不錯了,去他的陰謀,那是日後的事。」地府雙魔老二王雲大發牢騷地說。
距林家大院不到五里的一座小農莊內,花面閻羅等人經裹傷並歇息了兩個時辰後,精神已大部恢復。
傍晚,戴黑頭罩黑袍施地的總護法蒞臨小農莊。
他聽取了事情發生經過情形報告後,不由惑然道:「事情的確有蹊蹺,他故意放過你們的目的何在?」
「可能是想引會主出面吧!」花面閻羅信口說。
「恐怕不會這麼簡單。」總護法說:「他儘可先屠光你們,難道還怕會主不出面嗎?又何必多此-舉?你們來此途中,的確未曾發現對方跟蹤?」
「咱們是繞道迂迴來此,途中一直未曾發現有入跟蹤。」花面閻羅肯定地說。
「好。二更正將有人來引你們赴香壇,記住!一切行動均應聽從來人安排.不可擅自行動。」總護法以嚴肅的語氣交代後,長身而起,在眾人恭送下出莊而去。
地府雙魔飛快地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色。
這是風臺密站被挑後第三天的早晨。
鵝毛般的雪花漫天飛舞,天宇陰沉,能見度極低。
一群內穿一式白勁裝,外面反穿皮襖,白色反皮風帽的刀客,像幽靈般靜寂無聲地出現在林家大院前廣場上。
二十餘人面時院門成雁翅列陣。
為首者是-位身軀魁梧的人,一雙怪眼精光四射,有-股強大懾人心魄的氣勢。
「報應使者光臨!嶽壇主,你不打算迎客嗎?」為首之人聲如洪鐘地喝道。
「本會與貴使者無任何瓜葛,閣下為何一再率眾向本會挑畔?」院內傳來一陣清冷的語音。
「報應使者代天索報,這是江湖上盡人皆知的事,貴會在江湖中所作之孽馨竹難書,製造血勝,擄人勒索,當然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傷天害理之事。你心裡應該明自我來此的目的,貴壇可儘可精銳,在下去給你們-個搏命的機會。」為首白衣人冷冽地說。
「閣下,你大言了。」清冷的語音轉厲:「別人怕你的果報手段,本會並不在乎你那-
套,要不是會主諭令避免與你發生衝突,本壇主倒要試試你的手段。」
為首白衣人-打手式,雁翅列陣的白衣刀客迅即以三人為一組,對大院展開包圍態勢。
半晌,院中末見任何動靜。
為首白衣人嘴角浮現出令人難以理解的笑容。
「嶽壇主,你如果以為躲進地下密室咱們就無可奈何,那就錯得離譜了。」為首白衣人宏聲說:「天香盟及華陽山莊的,以及南京地區俠義道人士,片刻即可來到,縱使依們躲入九地黃泉,也會將你們挖出來!」
大院中仍無絲毫反應,剛才發話的嶽壇主似已隱入密處。
一個身材纖長的白衣人來到為首身旁。
「關敘叔,事情發展似乎未如咱們所料,下一步該如何做?」是華陽夫人的聲音,她在問九現雲龍。
「對方的反應是正常的,並已在沈公子預料中,咱們仍繼續虛張聲勢,施加壓力,沈公子會合,完成狙擊部署。
大院的地下密室中,戴頭罩的總護法正在指揮眾人進行滅跡及準備撤退事宜。
「嶽壇主,派人通知偏院地下室的副會主等人,先在地道會合點待命。」總護法鎮定地說:「貯存金銀,盔甲與弓箭的密庫暗門,全部予以封死,除重要秘密檔案外,其餘均留置現場。」
「為何不予銷燬,以免落入敵手?」嶽壇主問。
「保留現場完整,是使對方誤以為咱們是在匆促中撤離的,彼等必將循跡追蹤,無暇想及密室中另有密室。」總護法用很沉靜的語音說:「如銷燬室內物件,那表示咱們是在從容的狀況下遁走,既然迫已不及,對方必然會在密室中找線索,很可能發現密庫中的盔甲弓箭,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嶽壇主聽得一震,暗想這位總護法心機深沉得可怕。
密室中人來到地道會合處,花面閻羅等人已在等候。
「總座,咱們目前的實力相當強大,應可與對方-拼,為何一定要示弱撤離?」嶽壇主極不清願地說:「本香壇屬下投下了無數心血,費了年餘始籌建而成,就如此白白放棄,實在不甘心。」
「拼?你拿什麼去和他們拼?」總護法冷冷地說:
「以往沈小輩單人獨劍就殺得本會許多超等高手望影而逃,連武功道術皆精絕的雙雷天師及凌雲凌波兩仙姑也栽在他手中。目下他正式亮出了報應使者的名號,率領了一大群高手來犯,誰也經不起他以及那些無敵刀客-擊,我能不撤走?你不甘心又如何,莫非你比雙雷天師等人更強?」
「屬下之意……是……」嶽壇主期期艾艾地說。
「嶽壇主,總護法的顧慮是對的。」青狼天王苦笑地說:「本座曾與副會主聯手,亦僅能勉強接下沉小輩一招,並且均負了傷,如果沈小輩真是報應使者,說句洩氣話,本座真沒有勇氣再向他遞刀劍。」
「時機緊迫,別再在此耽擱時間了。」總護法斷然下令撤走。
林家大院東北方半里處,是一大片荒地,積雪覆蓋著亂石與野草,不見任何生物,顯得特別寂靜。
一堆積雪的亂石後,突然轉出了三十二名男女,向百步外的樹林疾走。走在前面的,是戴黑頭罩黑袍拖地的風神會總護法,佩劍掛囊,鷹目寒光閃爍。花面閻羅等十一名雲臺密站倖存高手,則左右相伴。走在中央的是嶽壇主手下香主及八名美麗少女。最後是林護法及腰佩奇形彎刀的十名白衣殺手。
眾人已行至距樹林約五十步左右。
「哈哈哈……」林中突然響起一陣狂笑,聲震九霄,震得遠在五十步外的風神會眾人腦門發炸。
笑聲中,沈野似幽靈般突然平空幻現在眾人三十步前,接著林中又快速掠出塞外飛龍與孤客兩人。
除了總護法因頭罩蒙面,無法看清面上表情外,其餘的人皆面色大變,尤其曾吃過沈野苦頭的人,更嚇了個膽裂魂飛。
「哈哈!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等到諸位了。」沈野邪笑地看著總護法:
「由身材上辨識,這位該是總護法了,久仰久仰。」
「在下正是。」總護法語氣陰沉地說:
「閣下襬出這等陣仗,莫非是相攔路打劫?」
「畢竟是讀書人,說出來的話銳利無比。」沈野虎目緊盯著他:
「你不要說不認識我,當然你更清楚我為何等在此地。閣下,別想逃了!單打獨鬥或一湧而上燈爛仗,在下一概接著就是。」
當沈野說出畢竟是讀書人這句話時,總護法的身形曾輕微地震動一下,當然逃不過沈野神目。
「姓沈的,你真是報應使者?」總護法驚疑地問。
「我有說過我是嗎?」沈野反問。
「就算你是報應使者吧,但總不能師出無名吧!」
「閣下,你一個堂堂的總護法,竟然毫無擔當地說出如此沒種的話來。」沈野冷笑地說:「你負責訓練冷血殺手殘害江湖同道;那位嶽壇主則以各種卑劣的手段找人勒索,今天我是專為你兩人而來的。」
「就憑你們三個人?你禁得起咱們眾多……」
「哈哈哈……」沈野狂笑如沉雷:「你們這三十多人中,三成是我手下敗將,喪了膽的可憐蟲,算得了什麼?今天我要找的是你及姓岳的,其他的人只要不向我遞爪子,是安全的。如果敢卑鄙地發起瘋狗式的目攻,我保證你們活的人不會超過三成。你與姓岳的願跟我走嗎?」
總護法怎會願意?他在風神會中是兩人之下,千百人之上的人物,怎會乖乖地束手跟沈野走。別說是他,連嶽壇主不會願意。但他這番話聽在其他曾裁在沈野手中的耳中,卻感受不一樣,他們知道沈野確有能力辦到,個個心驚膽顫。
「你吹牛也該有個譜!」總護法暗暗打了個手式:「這些日子你屠殺了本會不少會眾,今日難得相逢,舊恨新怨就在此一併結算吧!」
三十二個人,個個兵刃出鞘,緩緩對沈野等三人形成包圍,殺氣騰騰。
「我再次警告你們,誰要是向我遞兵刃,必定殺無赦!」沈野字字鏗鏘如沉雷,並扭頭向塞外飛龍說:「娃嶽的交給你們,要活的!」
「斃了他們,上!」總護法憤怒如狂。
十個面目陰沉的白衣殺手,首先超越眾人邁步而出。花面閻羅等人由於心虛,反而落在白衣殺手之後。
十個白衣人彎刀高舉作勢攻擊,十支左手則已先一殺那齊揚,飛魚毒刺出手。
低嘯聲中,雷射排空而至,罡烈的劍氣突穿、席捲。
「下地獄吧!」喝聲同時到達。
沒有人看清沈野是如何避過飛魚毒刺的猝襲而撲上的,但見光動人到,聲到劍到。
沒發出慘號聲,但見十顆人頭同時離頭飛跌落地,鮮血狂噴,染紅了雪地。
人影倏現倏隱,沈野在原地重現。
「老天!這是什麼劍式?」塞北屠手狂呼。眾人被沈野這種殺人方式驚得的目瞪口呆。
就在眾人驚呆之時,林中大踏步行出為數二十四名白衣刀客,手中的雁翎刀寒光閃閃,狂野地衝向眾人。
「老天爺!又是那批無敵刀客!」
花面閻羅、地府雙魔及塞北屠手迅即自西南角逸走,宇內三仙也見機行法遁走。
沈野一人他們已吃不消了,再加上這些無敵刀客那有命在?不逃才是笨瓜。
總護法,嶽壇主及其他的人走不了啦。
於是,一場大屠殺又展開了,以有備攻無備,尤其是那些喪了膽的人,結局是不想可知的。
嶽壇主已被塞外飛龍擊傷後擒住,躺在地上像死狗。
總護法瘋狂地向沈野搶攻,沈野起先僅採守勢,當目賭白衣刀客已主宰戰場後,立即易守為攻,壓力-劍比-劍重。
「錚!錚錚錚……」雙方都快逾閃電,強攻硬搶氣勢如虹,每-劍都是生死間不容髮的絕學。
沈野第一次碰到如此高明的劍術高手,但基於某種原因,他不能施展絕學秘技弊了他,僅以普通劍術以神御劍與他相搏,由於速度太快,連人影也難以分辨。
突然,總護法的攻勢慢下來,手中劍發出了虎嘯龍吟的異鳴。
長嘯聲中,人與劍似乎突然幻合為一,只見一道耀目的奇光,以驚人的眩目奇速射向沈野。
募地迸發出一陣金鐵交鳴,雷射陡然迸射。
人影乍分,雷射乍斂。
總護法飛縱出兩丈外,右肩血流如注.黑袍破裂如絲,站穩身形後,突然向西南方疾射,去勢似流光,瞬間形影懼消。
一場大屠殺結束了,雪地上遺屍二十五具。
午正,沈野在農莊接待來自鎮江的總督、酒狂、瑤臺仙姬、凌雲凌波等人。
「時機既已成熟,何不及時行動?總督熱切地問。
「急不得,大哥。」沈野凝重地說:「主謀的身份特殊,擁有兵權.萬一他橫下心來蠻幹,事情就難以收拾了.再說他見機不妙,一溜了之,咱們豈非功虧了蕢?我已佈下-著棋,很快會有訊息,屆時可在不驚動軍方的情況下,將他一舉成擒或予搏殺。」
「既然你已胸有成竹,為兄就整備以待好啦。」總督釋然說:「韓姑娘不辭而別之事,為兄實在想不出什麼原因,或許是……」
「別為此事煩惱了。」沈野介面道:「每個人都有不足為人道之事,但可確定的,她之不辭而別絕不是督府虧待她,其原因恐是來自她的家人。」
「你知道她的家世?」酒狂插口問。
「不清楚,但卻看出了些端倪。」沈野鎮靜地說:
「各位該記得曾出現於朝陽坪的八位青袍人吧!他們與小娜似有密切關係。以前聽小娜隱約提及她家在某某谷.諸位可知江湖上以谷為名的有那些武林世家?」
「當今江湖上並以谷為名的世家,但三十年前倒是有,就是絕魂神君韓一之的四川絕魂谷。」酒狂不愧為老江湖,對江湖軼事知道不少。
‘黑魅姑娘也拄韓,莫非與絕魂谷有關!」寒外飛龍說。
「不會那麼巧吧?」酒狂搖頭道:「絕魂神君成名與三十年前,他與師弟百變神魔均是易容專家,因此在江湖中行走期間,誰也未見過他們的真面目。二十五年前,百變神魔涉及勾結安南亂民寇邊,遭官府抄家,他僅以身免,自此,師兄弟就再未現身江湖了。」
「百變神魔……精於易容……」沈野低聲自語,眼神百變。
「你在說什麼?」瑤臺仙姬關切地問。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到-件奇怪的事。」沈野信口說:「小娜在離開督府前,言行上有何特殊之處?」
「並無明顯示特殊之處。」凌寒波介面說:「只是有一次發現她在暗中長吁短嘆,小妹曾問原因,她表示心煩,因此當時未曾在意,現在想起的確有些反常。」
「哦!」沈野腦中靈光-閃,突然環視眾人,道:「諸位,此處可能即將發生不測之變,現在所有的人迅速離此返鎮江,我要求證-件事。」
「讓龍統領離屬下勇士留下協助應變。其他的人跟我回督府。」總督沉聲說。
「不。」沈野斷然拒絕:「來人可能是道術高手,人留下再多也是枉然,何況農莊已佈下死亡陷阱,來上三五十個敵方高手亦攻不破,大哥別急,我會小心的。」
凌雲波及瑤臺仙姬符黛玲正欲開口,卻被毒狐以眼色阻止。
總督長身而起,率眾人行向後院,在進人密道前,突然握住沈野的雙肩,道:「兄弟保重!」
語畢,轉身進入地道,眾人魚貫而入。
沈野凝視眾人背影消失後,仍屹立不動,連凌雲婆等三女臨走時投射過來關切的目光,也視若無睹。
強敵來得較預期快。
剛起更,農莊前院出現三個戴黑頭罩的黑袍人。
手提連鞘長劍的沈野,自廳堂中緩緩踱出,在臺階上凝視來人。
各房的火全熄,唯一的光源是農莊大門旁的一盞氣死風燈,由於燈蕊並不大,所以光度不大明亮。
「閣下姓沈?」中間的黑袍人用尖銳由嗓音問。
「正是。」沈野泰然說:「在下已久候閣下多時了,總算有所願得償。」
「本座亦有同感,本會所屬不少高手蒙閣下慈悲,因此不得不親臨受教。」黑袍人語氣冷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