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塞北屠手

江湖雙響炮 李涼 第1頁,共2頁

長著一對山羊眼,留著一束山羊鬍的老人,哼了一聲,踏前兩步,雙目如電地瞪著沈野。

「你這位朋友牙尖嘴利,語利如刀,目中無人。」山羊鬍老人怒聲說:「居然說出這些不堪入耳的話……」

「且慢!老傢伙,你是公人?」他立即阻止山羊鬍老人說下去。

「老夫不是公人,但……」

「那你是什麼東西?」

「混帳!老夫……」

「你才混帳!」他冷笑的挖苦山羊鬍老人:「冷捕頭在辦案,怎輪得到你這非公人在旁胡說八道?冷捕頭,你不轟走這個目無王法的老混帳嗎?」

山羊鬍老者被罵得羞憤有加,頓忘利害,顧不了什麼王法,突然近身變掌排空直入,如山的掌勁襲向沈野胸腹。

沈野身影一晃,已從掌左側方閃電似的切入,右掌輕貼在山羊鬍老者的小腹,沒發出任何聲音,但見老者的身軀卻往後飛起跌在兩丈外的雪地上,雙手抱腹呻吟。

四周看熱鬧的人很多。

所有的人都張口結舌,大吃-驚。

「老天爺!」昨天那位大聲叫好的面貌清奇、體型修長的中年人,大聲驚呼:「你把名列武林三怪的羊怪公孫羊,輕輕一掌就擺平了,而這位老怪氣功蓋世,縱使寶刀寶劍也難傷得了他,這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他不是被擺平了嗎?」沈野輕輕鬆鬆的拍拍手:「什麼氣功蓋世,不過浪得虛名而已,這年頭像這種頂著昔日老招牌,在江湖上活現世的人太多了,閣下未免太少見多怪!冷捕頭,你是否要將在下當作鬥毆的現行犯逮捕法辦?」

同來的另三個老人,已現怯意。

「老弟似乎練得了某種奇功,但不知師承何人?說不定是老朽的舊識?」那位黑臉膛的老人驚問。

「在下是家傳武技,你也不可能是我家長輩的舊識。」沈野冷冷的說:「冷捕頭,你如不走,休怪在下放肆了。」

沈野不再理會黑臉老者:「在下宰了你雖然落了案,在我們這種江湖人而言,根本算不了一回事,明天改一個名字,換-種身份,依然可以在江湖上逍遙,至於你呢?假使得到了什麼好處,也無福享用,何不放聰明些?」

冷捕頭不由打了一個冷戰,領了三位捕快狼狽而走。三個老人也扶了羊怪,一言不發地溜之大吉。

三進院接二連三地有人鬧事,打打殺殺,可把一般正當的旅客嚇壞了,許多客人均提前結帳離去。

三進院共有北西東三棟上房,每棟有六個房間。沈野住的是西棟第三間,瑤臺仙姬及毒狐住第四間。

第一二五六四個房間的客人要求換房或結賬離去。

店東周東主不由叫苦連天,同時吩咐店夥,如果沒聽到招呼,便不到西揀客記張羅,來住店的客人,皆被安頓在西棟以外的各處客房。

事實上,西棟的客房已被孤立了。

天一黑,三進院的西棟客房走廊連燈籠都未點。

沈野的房中卻有燈光外洩。

瑤臺仙姬與毒狐的房間一片漆黑。

三更天。

院子裡出現了六個高矮不等的黑影,他們的出現十分突然,無聲無息的突然現身,站在雪地上像鬼魅。

沈野房中外間桌上點了一盞燈,內間則未點燈。蟻帳是放下的,因此看不到床上是否有人睡覺,必須掀開蚊帳才知是否有人。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沒發出絲毫聲響。原來房門沒上鎖。

一個蒙面人當門而立,一雙陰森森的怪眼,冷靜的掃視了外間一遍,緩步進入內間,目光落在掛了蚊帳的床上。

「在下知道你不曾睡著。」蒙面人用陰冷的聲音說:「以你超人身手來說,應該知道有人進房,何不起來開城布公地談淡。」

蚊帳深垂的床上毫無動靜,聲息全無。

「沈兄弟,談談對你是有利的。」蒙面人似乎有些不耐煩:「在下今晚來此是抱著誠意來的,請勿拒人於千里之外。」

床上仍無動靜。

久久,蒙面人猶豫不決,幾次忍不住想上前撩起蚊帳,但最後卻忍住了。

「人好像不在床上。」蒙面人扭頭向外間隨後進入的同伴招呼:「很可能他故佈疑陣溜出去辦事了!」

說完,回首向房內,猛然一震,眼中有驚容。

沈野衣履齊全,端坐在桌旁的凳子上,桌上的油燈不知什麼時候已點亮,凳上斜放著一把連鞘長劍,泰然自若地看著蒙面人,似乎他早已坐那兒等侯的。

「咦!」蒙面人訝然驚呼。

沈野伸手向桌旁另一張長凳虛引:「我要所聽閣下究竟要談什麼?聊談的是否真的對我有利,我是很好客的,你何不將外間的五位同伴一起請進來?」

蒙面人舉手向外面的人打手勢,緩緩走近桌旁,但未坐下。

陰森的目光帶有警成的神色,仍在搜視房中可能藏匿的地方,對沈野不可思議的出現,深感驚訝困感。

連床底也藏不住人,床上蚊帳也不曾移動,可知沈野先前不是躲在床上的。

那麼,他從何處出現的?如果躲在房中,又怎知外面有五個人?五個在外間待命的蒙面人,冷然魚貫進入內間,五人兩面一分,兩人把住窗戶,兩人把住門口,另一人則站在為首蒙面人的右側。

「沈兄願意談,這是好現象,亦是沈兄的明智之舉,對你我雙方都有好處。」為首蒙面人的怪眼死盯著沈野。

「不一定吧!閣下。」沈野臉上有令人難測的笑意:「你閣下蒙了臉,又有五位同伴把守門窗,在下很難相信能談出個什麼結果來,既然沒有結果,在下又能得到什麼好處?不過,你們既然來了,在下仍然給你們談的機會,談不攏時再兵刃相向。

在咱們談判期間,你們的處境是安全的,有什麼話,你就開門見山的說好了,因為在下與諸位素昧平生,又看不到你的真面目,根本不瞭解你們的來意,所以無話可說.只有聽你們說羅!」

「沈兄不愧為爽快的人……」

「呵呵!不爽快行嗎?」他搶著說:「你們擺出一副欲陳兵相見的態勢,在這種惡劣的情況下,我還能說什麼?說吧!在下洗耳恭聽呢!對了,在下該如何稱呼你們呀?」

「稱呼無關緊急,沈兄不妨叫我蒙面老兄好了。」

「好,蒙面老兄,閣下代表那一方面的大菩薩說話?」

「代表某一些令江湖朋友尊敬的人。」

「所謂尊敬,也就是害怕了!」

「可以這麼說,尊敬與害怕,只是每個人的解釋不同而巳,何必去計較呢!」

「你們的要求是什麼?」他單刀直人的問。

「對你有兩個要求。」

「請教。」

「第一,請沈兄加入我們,因為沈兄廢了我們的副首領,所以請沈兄遞補他的位置。第二,以五千兩銀子,請沈兄離開滁州及南京地區一個月,以免影響咱們辦事。兩個要求,請沈兄任選其一。」

「你們副首領是誰,我什麼時候將他廢了?」

「不老書生童無忌。」

「噢!你們的首領呢?是何方神聖?」

「只要沈兄應第-個要求,沈兄就可以知道咱們的首領是誰?」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這個倒是可告訴你的,咱們的目的是金陵鏢局的那趟鏢銀。」

「其實在下與你們的目的並無衝突,在下對下手劫鏢銀毫無興趣,你們又何必向我提出如此的要求呢?」

「咱們是奉上命所差,來此傳話而已,至於為何要提出此兩項要求,非在下兄弟所能瞭解的。」

「你們是否要立刻答覆?」

「是的。」

「假如你們得不到答覆……」

「恐怕沈兄你非答覆不可了!」

「你說什麼?」沈野臉色一沉:「你在威脅我?」

「沈兄,你總該知道在下說了些什麼!」為首蒙面人語氣轉厲:「你所面對的是江湖最神秘最有實力的一個組合,在下誠心地勸告你,千萬別與咱們為敵。」

「你們是代表風神會?假如是的話,咱們就沒什麼好說的。」

「在下可以告訴你,咱們絕不是風神會。別以為風神會人多勢眾,他們只能嚇噓一般武林高手而已,論根基的精實,老實說他們比不上本組合,過個一年半載,本組合定可凌駕該會之上!」

「在下明白你所說的最神秘最有實力的意思。但貴組合目前必是仍在暗中發展,所以急須人手與經費,這是任何一個組合壯大的兩大必要條件。」他鄭重的說:「按理,在下應該識時務的。但在下必須考慮一些問題,假如在下答應了你們第二個要求,所期當可平安無事。因為你們的實力尚未發展到某一階段,所以要用斧底抽薪的方法打發在下離開,一旦你們在此辦完了事,實力也達到臨界點,你們會甘心讓我白白得了五千兩銀子嗎?我既不能為貴組合所用,貴組合必定會不死不休的剷除我這個禍害,以免我被別的組合所吸收,這是每個組幫結合的豪強們之金科玉律,在下的判斷對嗎?」

「這點沈兄請放心。」

「在下能放心嗎?」

沈野冷笑著又說:「在南京時,風神會曾對在下提出與貴組合相同的條件,送在下萬兩金珠,並聘在下為該會副會主。在下尚在考慮期間,該會就迫不及待地對在下展開襲擊。那時在下對該會可說毫無絲毫恩怨呢!目前在下因不老儒生已與貴組合有了怨仇,貴組合日後豈能放過我?」

「沈兄之意……」

「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入貴組合,但在下既不知貴組合的名稱與性質,也不知貴組合的首領是誰,在下不可能答應的。」

他表明態度:「最好解決的方法,就是貴組合當作沒有我這個人存在,在下也不會干涉貴組合的任何行動,這就是我的態度,我想老兄該不至於誤解吧?」

「你……」

「在下再宣告一點,請你老兄記住。在下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們辦你們的事,我辦我的,彼此互不相干,保持和平共存,對雙方都有利。假如你們一定要以武相向,那將是非常可悲的一件事,雙方都會蒙受其害,老兄,在下表示得夠明白了嗎?」

「閣下的決定,可知道後果嗎?」

「知道,在下剛才不是已說得非常清楚了嗎?」他神色嚴肅的說:「老實說,你們所提的要求根本沒有誠意,今晚你們也不是公平談判而來的,在下剛才已說得夠明白了。現在,你們走吧,請向貴長上致意,請勿再來打擾,如想用武力威迫,所付的代價將會十分慘重。」

「閣下,你這是逼咱們走極端!」

「你這話公平嗎?」

「你……」

「應該說是你們逼在下走極端。」

「你廢了咱們的人,妨礙了咱們的行動……」

「是貴組合的副首領不老儒生先向在下挑釁的,相打無好手,怎怪在下廢了他,假如被廢的是在下呢?這又怎麼說?」

他的臉色遂漸在變:「閣下帶了蒙面陳兵相脅,誠意就令人懷疑,何況一直不肯表示身份,你教我如何相信你所說的一切,居然反說在下逼著你們走極端,真是豈有此理!」

「這可是你自找的!」為首蒙面人沉聲說,他的手搭上了劍柄,怪眼冷電四射,湧起懾人劍氣。

劍吟聲起,六支長劍在同一瞬間同時出鞘。

「你們不要逼我動劍!」他沉聲說,居然安坐不動。

六支劍以他為中心,他成了劍勢聚合點。

劍氣開始迸發,六支劍皆發出龍吟虎嘯似的震鳴,可見六個人皆是內家御劍高手,六人聚力一擊,勢將石破天驚。

劍勢已罩住了他,他的任何舉動,皆可誘發劍勢的聚合,他巳失去了抓劍撥劍的機會。

森森的劍氣,流骨奇寒,強大的劍勢向他集中壓迫,室內流動著死亡的氣息。

桌上油燈火餡閃動了數次,最後終於被劍氣的流湧所熄滅。

「不要逼我拔劍,你們最好就此退走,否則我的反擊將會令你們做惡夢!」他第二次沉聲提出警告。

沒有人理會他的警告,殺氣充滿全室-

聲沉叱,六劍驟變,劍光電射,雷霆似地向他聚合。

同一時刻,木桌前飛,左右兩張長凳砸向兩側,油燈也急速飛迎另-支來劍,而本來擱在凳上的連鞘長劍,巳不可思議的到了他手中,並巳拔劍出鞘,突然閃電似的向左右後三方連閃。

一連串霹靂雷鳴響起,雷射四射。

黑暗中連續傳出三聲忍耐不住的慘叫。

黑暗中接二連三地急退而六個人都退出來了。

退出了內外間,圍堵在門口的走廊上。

「我的右……右手……不見了……」有人大聲驚呼,然後發出強忍住痛楚的呻吟。

一個蒙面人取下廊柱上掛著未點燃的燈籠,快速的用火摺子點燃。

「堵住,快去後窗,用暗器將他斃在房內。」點燈的蒙面人厲叫,偕兩個蒙面人重新進外間,閃身在門邊將燈籠提高到內間房門口,照亮了內間。

內間室內沒有人,地面上散佈著被劍擊碎了的桌凳,另有三支劍,還有三條人的手臂,是被齊肘砍斷的,鮮血灑了一地。

「人呢?」為首的蒙面人駭然驚呼。

房中一覽無遺,沈野似乎平空消失了。

「可能躲在床下。」另一個蒙面人急聲說:「快進去用暗器向床下招呼!」

靠南邊的第一間上房突然踱出一個年約半百的中年人,發出一蘆冷笑。

「你們少臭美,六個人傷了三個,他用得著扮孬種躲到床下?」

中年人冷笑說:「你們快走吧!連武林三怪中的羊怪及九大高手之-的一手遮天都接不下他一招,你們中條六劍能比羊怪及一手遮天強多少?六合劍陣在院子裡及空礦的地方或可派上用場,在窄小的室內根本發揮不了劍陣的威力,丟掉了手臂,真是你們走運了!」

「你是誰?」為首的蒙面人驚叫。

「你們該不會以六合劍陣對付在下吧?六合劍陣少了三合,威力能發揮五成嗎?」

為首的蒙面人舉手-揮,一言不發扭頭就走,六個人匆匆狼狽而去。

塞北屠手衝著六人消失的背影冷冷一笑,揹著手轉身注視著沈野的房內。

西棟第二間上房,亦就是沈野隔鄰的上房,原來緊閉著的房間突然無聲啟開,並出現燈光。

此際,塞北屠手進入沈野上房的外間,並未發現隔鄰房間出現的燈光。

「沈老弟,能聽得進老朽的忠言嗎?」塞北屠手面向內間泰然的說。

房中漆黑,聲息全無,空聞裡卻流動看濃濃的血腥味。

他拿起外間被中條六劍棄置在地,已熄滅的燈籠,擦亮了火摺子將燈籠點燃,緩步舉燈籠到內間房門口。

「咦!」這位兇名卓著,威震江湖的塞北屠手訝然輕撥出聲。

室中沒有人,沈野的確不在房內。

「怎麼可能憑空消失的?」塞北屠手自語,真的感到驚訝。

蚊帳已撕裂了,床上空空。

再低頭看看床下,也沒有人。

「閣下找什麼?」沈野的聲音響自內房門口:「是不是走錯了房間?」

塞北屠手迅速轉身,將手中的燈籠放置於地上。

沈野當門而立,左手拿著-盞油燈。

「咦?你怎麼從外面進來?你根本沒有出去呀!」塞北屠手用難以置信的口吻說:「在下一直在廊外旁觀,任何人出入決難逃過在下的夜眼,你究竟躲在房內什麼地方?」

「這盞燈是從隔鄰房間借來的。」沈野-面說一面步入室內:「鄰房有兩位仁兄似乎有所等待,不知在打些什麼鬼主意。一人手上有暗器,一人手上卻持著施放迷神藥物的噴具,躲在房內鬼鬼祟祟的,因此,在下暫時將他倆弄昏了過去,再慢慢設法搞清楚。」

他將燈放在壁架上,伸腳將三截斷臂及三把長劍拔至牆邊。

「你把他們制住了?」塞北屠手變色的問。

「沒錯,因為我一向對迷香及暗器敏感,我可不願有人在我背後弄鬼,這兩位仁兄半夜不上床睡覺,卻躲在門後,豈非怪事?」他淡淡的說:「烏前輩深夜光臨,恕在下無法盛情招待,休嫌簡慢!」

「老弟,你是怎樣出去的?」

塞北屠手口中在問,目光卻向後窗及上面瞧。

後窗的窗栓上得好好的,人不可能自窗中出去。

上面有承塵,也不可能穿過房頂溜走。因為承塵亦是完好的。

「從房間走出去的。」沈野指指房門。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六個人中沒有你。」塞北屠手說。

「烏前輩,人的眼睛有時是靠不住的,尤其是在黑夜中,一時眼花,就會疏忽過去了。

六個人在暴亂中狼狽退出,旁觀的人很可能只看到三個或四個,縱使再厲害的夜眼,也會產生盲點呀!」

他語中有挪揄的味道。

「晤!就算我塞北屠手一時眼花好了!」塞北屠手冷冷一笑說:「也許在下的確是老了!」

「烏煎輩半百年紀,自是江湖人物登峰造極的盛年,怎可言老?剛才前輩所說的忠言,意指何事?尚請明示。」

「老弟盛名業已傳遍江湖,可見老弟的真才實學確實高絕,但目下江湖倩勢,已與往日有異,單槍匹馬闖蕩江湖的歲月已經過時了。目前講求的是組幫結會壯大聲勢,人越多越有力量,如果老弟不改弦更張,遲早會在江湖寸步難行的。」

「有這麼嚴重?那中條六劍……」

「他們的確是某一神秘組織中的人,那個組合專門以黑吃黑,以及運用各種手段敲許勒索為宗旨,都是暗中進行的。老弟如今已拒絕與他們合作,他們一定會在暗中向你報復的,因此,你必須另找勢力強大的靠山才能自保,否則日後必將步步荊棘。」

「在下明白了,你所謂的靠山,就是指前輩的-群人,那鄰房兩位仁兄,想必亦是前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