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大家都在觀望,因為無主事之入,誰也不好先表示意見、誰又願意做出不討好的事呢?」蛇形劍毫無機心的說。
「魯兄,兄弟對此事倒有一些不成熟的看法。」天罡劍表情曖昧地說:「依據江湖規律來說,鏢局為生計保鏢,那些劫鏢者亦是為生活而劫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金陵鏢局既無殺俠義亦未明示貴地俠義道撥刀相助,貴地的俠義道名宿大可不必理會。
再說,該局如果每趟鏢都要江湖朋友相助,那大家豈不是連自己的事都要擱下,為該局奔波拚命?這算什麼呢?魯兄是聰明人,該明自兄弟的意思。」
「多謝莊主的開導,在下也是有些想法,實際上此事無法去管,也管不了。
假如金刀司徒燕識大體的話,應該不能怪咱們的。」蛇形劍順水推舟地說,表示心有餘而力不足。
「兩位兄弟在府城還打聽到什麼訊息?」主人阮大年問。
「有-件耐人尋味的事發生在悅賓酒樓。十年前肆虐江湖的不老儒生及其黨羽出現在酒樓。因鏢銀之事與-個叫沈混混的年輕人發生衝突。
不老儒生的迷魂魔眼居然迷不了沈混混;反而被擊倒在地。
看樣子真是八方風雨會滁州了。」蘇大川也憂心地說。
「不老儒生其實全憑魔功惑人而已,真才實學並不怎麼高明,碰上一個初出道純正正的年輕人,迷魂魔眼迷惑不了他,被他乘機擊倒,這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天罡神劍神情自大地說:「勤儉兄可知那沈混混叫什麼名字,長相如何?」
「聽恨地無環叫他沈野,人倒是長得英俊瀟灑,像個讀書人,身邊帶著一位美豔的情婦,有人認出是豔名滿江湖的浪女毒狐。」
「沈野?這小子也趕來滁州了,他一定是針對鏢銀而來的。」
天罡劍心中一驚:「這個殺人勒索兇犯來到滁州,本地的治安人員有得忙!」
「林兄與那沈野是否有過節?」主人阮大年是個老狐狸,一看天罡劍的表情,就知道中間有問題,因此出言詢問。
「何止有過節?簡直是深仇大恨呢!」天罡劍恨聲地說:「一個月以前姓沈的小子與犬子發生一點小誤會,想不到那小於居然遷怒敝友下江船行汪東主,先後兩次前往汪家大院勒索不遂,大開殺戒,船行夥計死傷無數。
那小子貪得無厭,連當地幾家大戶都遭了殃。這次來光滁洲,可能又有人要倒楣了!
「林莊主,你也未免太沉得住氣了。這種兇殘小輩,人人得而誅之,你還在招待客人,有事朋友服其勞,今夜就由在下與神斧客蘇兄前去向他討回公道!」蛇形劍義形於色地說。
「魯兄說得是,那小輩既是個兇殘人物,萬一他在本地做案,咱們這些俠義道人士臉上也無光,不若主動去找他,可消彌禍端於事前。
只不知莊主要活口呢?抑或見屍?」神斧客亦不甘示後地表示。
「多謝兩位仗義!本莊確實不便在此地向他討公道,否則將會引起貴地武林名宿的誤會。
只要能慰下江船行被殺弟兄於九泉,無論死活都可。」天罡劍感激地說:「這樣好啦,本莊派大力及伏魔金剛陪同兩位前去,以便指認。」
大力金剛一聽,全身不由冒出了冷汗。想起那夜在聽雨樓,沈野憑-已之力,瞬間就屠殺了他三十幾個同伴,至今猶感惡夢連連。
可是他又不敢推辭,直到用完晚膳,心中仍像有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
生死由命,又道是數前有定。蛇形劍與神斧客兩人想示好於熊耳山莊,自告奮勇地去眺火坑,下地獄!
天罡劍在暗中得意,只要蛇形劍與神斧客兩人有了傷亡,就可激起當地江湖俠義道之同仇敵愾之心,與沈野誓不兩立,事情鬧得愈大愈好。到時沈野為應付當地俠義道人士都來不及,那有時間去打鏢銀主意。
二更末。
四條白影出現在定南客店三進院的雪地上,並肩站在空曠的院子中間,不言不動像四個幽靈,鬼氣沖天。
「姓沈的小子,出來領死!」為首的白影沉聲叫:「老天蛇形劍曹天河要擒你歸案,你如敢反抗,就仗劍為世除害!」
上房門開處,毒狐一身黛綠勁裝,外披白狼襲,緩步出房,蓮步輕移。腳下無聲,降階向院中走。
她在四個白影面前一站。
「蛇形劍魯天河,江北的名劍客,什麼時候當起官府的鷹犬了?」毒狐語氣森冷,用手指著另外三人:「這三人也是官府鷹犬?」
「妖女休逞口舌之利,我知道你是沈野的情婦。」蛇形劍大聲地說:「這三位是神斧客蘇大川,以及熊耳山莊的大力金剛與伏魔金例,沈小輩為何龜縮不出,讓你這個情婦替他擋災。」
「哈哈,姓魯的,你與神斧客做官府的鷹犬已夠糟了,居然又替熊耳山莊做走狗,你們也不怕丟盡江北俠義道的臉」毒狐神態自若地嘻笑怒罵:「喂!你們究竟是官是匪?深夜跳牆進客店莫非要搶劫!」
「賤人!你不要紅口白牙地胡說八道,咱們是基於武林道義替熊耳山莊出面,緝拿兇殘的殺人兇手,這是俠義人士的本份。」
蛇形劍毫不臉紅地說。
「你瞭解我家爺與熊耳山莊結怨的經過情形嗎?」
「咱們不是為了解情形而來的。」
「你簡直無恥!」毒狐開口大罵:「熊耳山莊與風神會那個血腥組合勾結,在南京平安賓館公然擄劫兩位小孩為人質,要脅我家爺加入風神會未果,不但不釋放人質,且變本加歷地誆誘白道名宿及黑道兇魔,陰謀襲殺我家爺,為了性命,我家爺才避禍到本地。
你們這些被屎糊了雙目的俠義名宿,居然以耳代目,僅聽-命之辭,就誣指我家爺為殺人兇手,要不是昏頭,就是別具用心。
魯老匹夫,你比風神會的宇內三仙強多少?比俠義道的名宿天王刀強幾倍?
他們都接不下我家爺-招,你憑什麼敢向我家爺叫陣?是有意前來送死嗎?我可憐你們!」
蛇形劍及神斧客兩人,在武功上皆與天王刀不分軒輊,在聲望地位上就比不上天王刀;與宇內三仙更差了-大截。
但自負是人的天性,蛇形劍與神斧客當然自負。
這些自命俠義英雄,都是自命不凡的人物,也都是-些不擇手段追求名利的假俠義英雄。
更說明白些,他們只是-些假俠義之名,胡作非為以爭名奪利,驕傲自負睚眥必報的梟雄,永不會承認錯誤的匹夫毒狐語得如鋒,可把蛇形劍及神斧客氣昏了頭-聲咒罵,劍斧如電射雷擊,劍上龍吟隱隱,光華排空而入,斧勢如雷霆下擊,地裂山崩。
這就是假俠俠義英雄的嘴臉,兩個武林名宿居然聯手偷襲一個姑娘。
毒狐恨透了這些人,殺機自內心深處怒湧而起。
她不拔兵刃而用話激怒對方,就是引誘對方毫無顧忌地突襲搶攻,挖好了陷阱讓對方眼睜睜地往裡跳,她早已在掌中扣住七步追魂針,製造致命-擊的機會。
劍斧剛到,她雙手輕揚:身影一閃再閃,退回廊下。
「呃……呃……」蛇形劍及神斧客衝出三步驚叫,腳下大亂,身形一頓,如中悶雷。
「你……你用暗器偷襲……」蛇形劍嘎聲起。兩人手-松,劍斧失手墜地了。
大力金剛及伏魔金剛,近在咫尺,居然沒有看到兩人是如何中暗器倒地的,哧得魂飛膽碎。轉身撥腿就跑。
兩個武林名宿居然在-照面便躺下了,不逃才是天下一等-的呆瓜。
但是正當兩人準備飛身越上牆頭時,沈野已滿臉邪氣地幻現在他倆面前。
大力金剛是吃過他苦頭的,如見鬼地往後退。伏魔金剛雖未曾嘗過沈野的厲害,但他見大力金剛膽怯之情,心中也不由發毛,右手搭在刀把,緩步緩退。
「站住!」沈野冷叱:「你的刀如出鞘,我保證你絕對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陽!你們每人留下-雙耳朵,再將地上那兩個雜碎帶走。如果你們不肯自己動手,那我就留下你們的一條右臂,快!」
這聲快字,喝聲如沉雷,震得兩個金剛腦痛欲裂。
他倆見沈野巳顯示出如此深厚的內力,只好咬牙忍痛撕下自己的左耳,含在嘴內,一言不發地背起蛇形劍與神斧客的屍體越牆而逃。
對面上房中會力響起抑制性的低叫,但卻無人開門探視。
兩人回到沈野上房外間,似有所待。
毒狐為沈野砌了-杯茶。
「爺,剛才應該將兩個金剛留下來的。」她心有未甘地說。
「我放走他們是有目的,-來咱們免去了處理蛇形劍與神斧客兩人屍體的麻煩,二來讓他們將屍體揹回去,如此這般地一說,可達殺雞敬猴的效果。
以免他們日後在夜間來客店死纏不休,那咱們什麼事都別想做了……哈哈,又有來客。
姍姑準備迎客吧!」
上房門是虛掩的,此刻已被來人推開。
門口站著一位穿著翠色衣裙,外披白狐裘的女郎,狐裘下襟,露出-截劍鞘。
她媚笑如花地看著沈野。
毒狐早巳在房門被推開時就幻現在門邊,她側著嬌軀擋住翠色衣裙女郎,美目中射出警覺的光芒,猶如發現同類侵入自己地盤的猛獸,待機欲撲。
「你是誰?」她冷森地問。」小妹姓藍,叫藍美媚。是來請見沈公子的。」藍美媚微笑地回答。
不待毒狐請示,沈野微笑起身:「藍姑娘別來無恙,請進!」
毒狐轉身退開,讓藍美媚進房。
藍美媚風姿優雅地嫋嫋娜娜走到客座落座。
毒狐亦在沈野身旁的椅子坐下。
沈野扭頭向毒狐道:「姍姑,這位藍姑娘是山西呂粱山伏龍堡堡主的千金。」接著回首對藍美媚說:「在下身邊這位是江湖上人稱毒狐的金姑娘,是在下在南京結識的朋友。」
毒狐在江湖上打滾了近十年,做的是獨門買賣,心狠手辣,盛名遠播,算起來該是前輩。
藍美媚立即起身向她見禮:「原來金姐姐,小妹先前有眼不識泰山,失禮了!」
「藍姑娘你別抬舉我了。」毒狐淡淡-笑:「我爺是客氣,稱我為朋友,實際上我只是爺的婢女而已。」
藍美媚聽得一頭霧水,外間傳聞毒狐是沈野的情婦,已令震驚了。現在這位心高氣傲,玩弄男人於掌股之間的女光棍,居然親口承認是沈野的待婢。
要不是親耳所聞,打死她也不會相信,做人情婦已夠糟了,侍婢較情婦更低好幾級。
「藍姑娘何時來滁洲的?」沈野笑問:「我還沒謝過你在渡口集為我仗義執言呢!」
「公子太客氣。」藍美媚的笑容可愛極了:「我是看不慣雷霆劍客那副嘴臉,才出言諷刺他的,怎敢當公子稱謝!」
「姑娘來滁洲是遊歷?抑或辦事?」
「我是偕家父同來滁洲的,來此看看風色,目前住在城外伍家別莊。」
「你今夜來此是……」
「外間傳說公子曾與不老儒生為金陵鏢局的那趟鏢,在悅賓酒樓發生衝突。不老儒生敗在公子手下,可是真的?」
「是有這回事。」
「公子對那趟鏢也有興趣羅?」
「銀子人人喜愛,誰都會有興趣的,當然在下也不例外……」
「公子可知打鏢銀的人很多嗎?」
「略知-二。」
「公子知道有哪些人?」
「這又不是天大的秘密,我巳知的有風神會,熊耳山莊、華陽山莊,當然現在又加上不老儒生那一批人。至於貴堡是否亦有意,我就不清楚了。」
「公子很會說話。不瞞你說,今晚我來此的目的就是要與你談談鏢銀的事。」
「怎麼說?」
「正如公子所說的,銀子人人喜歡,本堡也有意於這趟鏢銀,因此想與公於合作,事成之後五五對分。」藍美媚提出了誘人的條件:「就憑公子在南京殺得熊耳山莊的人望影面逃,以及將風神會的南京香壇搗得雞飛狗跳,所以本堡先著一鞭地來與公子合作,你意如何?」
「藍姑娘,我剛才話尚未說完,銀子人人喜愛,我也不例外,但要講求取之方法。」沈野正色道:「我雖是個江湖浪人,黑吃黑的專家,但絕不會去親自劫鏢,以免壞了我的名聲。
你如不信,可派人去京師-帶打聽,沈混混是否曾經幹過劫鏢的事。
但我卻可從得鏢者手中吃過來,這樣既不會壞了名聲,心中也不會對鏢局有歉疚,你懂得我的意思嗎?」
「這樣豈非失去了先機?如果有人能得手,他亦必有能力保住既得的鏢銀。
到那時候再去吃過來,豈非更費手腳?甚至於他們劫得鏢銀後,立即遠走高飛,-切希望不都落空了。」
「藍姑娘,你怎不想想看,二十萬兩銀子需耍多少人才能運得走?要多久才能運得完?
以-個挑夫能挑-千兩銀子估計,亦需要兩百個挑夫去挑。
劫鏢的人不可能事先準備二百個挑夫吧?縱使他們能挑得完,存放鏢銀的地方也不容易尋找。
咱們何不等他們劫得銀子後,暗中跟去,就可輕輕鬆鬆地不勞而獲,何必要去和保鏢及其他劫鏢者拚老命?你說是嗎?」
「家父的意思與公子的意思正好相反,當然公子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至於鏢銀貯藏與運送問題,本堡已有準備。
只要公子同意直接下手劫鏢,本堡願意將條件調整-下,咱們四六分帳,我四你六,另外並附送一件禮品……」
「哦!什麼札晶?」
「我。」她嬌靨一陣緋紅。但神態卻非常自若:「說明白些,我就是你的人!為妻、為妾、為情婦、甚至為侍女。」
沈野心中感到驚然,他實在想不到會有這種事。
這位看似嬌美柔弱的藍美媚,天下-堡伏龍堡堡主伏龍居士的千金,居然會以這種平淡的語氣,平靜的態度說出令人心驚的話!
「藍姑娘,說句良心話,我很尊敬你,也很欣賞你。」他撥出了一口氣,正色道:「我實在無法答應貴堡的條件,雖然這個條件對我非常優惠,但這是個原則問題,亦請貴堡尊重我的原則。
天寒地凍。滴水成冰,與姑娘同來的四位同伴,在上房的前後窗外受凍,在下於心不忍,姑娘快帶她們走吧!
藍美媚聞言-怔,臉色驟變,但瞬即又浮起媚笑:「假如本堡同意公子的方式,向得鏢者黑吃黑,事成之後仍然四六分帳,外帶我這份禮品,公子是否仍然有意呢?」
「如果是這樣,在下或可考慮,日後咱們再談吧!」
「就此一言為定,公子、金姐姐,小妹告辭了!」她離座起身向沈野及毒狐告別,轉身行出室外。
目視藍美媚背影消失於廊外後,他不由搖頭嘆息。
「這位伏龍堡的千金,只能用貌美如花,心硬似鐵來形容她。
為了該堡的利益,居然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當作禮物送給別人。」
「爺,你錯了!伏龍堡主的算盤才精呢!別說是四六分成,就是二八分成他們也會答應稱。但他們必定會堅持將獨生千金送給你,如果不信,咱們走著瞧!」
「你有何根據?」
「事情非常明顯,伏龍堡主無子嗣,僅就這麼-個寶貝女兒,嫁給你後,爺就是堡主的半子。
一旦他撒手西歸後,你就成了伏龍堡的主人。爺所得的八成銀子豈非回到了伏龍堡了?」
「伏龍居土如果真的在打這種如意算盤,我將會使他美夢成空!」他冷森地說。
自中都(鳳陽)有兩條官道可抵畝京。
經明光或張八嶺、滁洲,到南京。
前者路程較近,後者較遠。但無論走哪條官道,都必須經過滁州。
當崎嶇的小徑例外。算起來有十一條小徑可輾轉通南京,小徑都是挑夫走的,鏢車根本無法通行。
因此,各路人馬都群集在滁洲。他們算定了鏢車非經過滁洲不可。
距預定鏢銀起運的時間尚有八九天,各路牛鬼蛇神以及那些較具實力的組合,均已開始積極佈置。
各種明爭暗鬥的手段,層出不窮。兇殺事件迭起。使知州府衙的推官大人、捕頭、捕快忙得人仰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