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事件的演變(6-10)

米樂的囚犯 土屋隆夫 第2頁,共2頁

「這個嘛……,今晚恐怕沒有辦法,雖然大部分的刑警都認為兇手是江理子,不過秋宮科長和刑事小隊長石野卻說還有不清楚的地方。」

「不清楚,哪裡不清楚了?」

「動機。他們說江理子殺害段內的動機過於薄弱。」

「動機不是很明顯了嗎?就是現場那個叫卡什麼的手錶。」

「卡文·克萊。為了確認手錶的買主,刑警們去金天堂拿江理子的照片給女店員指認,結果她說不是這個人。」

「沒錯,女店員說從對方的穿著打扮看來,應該是從事特種行業的女子。這時,刑警就想到江理子死前不是提到媽媽什麼的……」

「於是,他們就跑去大林稅務師事務所問,查出所謂的媽媽就是銀座俱樂部‘燦’的老闆娘本堂美紀代,她住在明石町的大廈。」

「是啊,針對她的偵訊在下午三點左右結束。她說那隻表確實是她買的,也承認是她拜託江理子轉交給段內的。」

「破解動機之謎的鑰匙,就在當時本堂美紀代和田代江理子的對話中。江理子曾說段內敬士的名字倒過來唸,就成了kathy·dan。以前,他曾是樂團的成員,一群太保湊在一塊,個個都是欺負女人的混帳。連和江理子結婚的那個白河的女兒也被那群人糟蹋了。不是有這麼一段故事嗎?那個女孩……叫什麼來著?」

「米樂。」

「對,米樂,她被kathy·dan給強暴了。為此還惹出自殺未遂的風波。課長,動機已經很明顯了,江理子殺死段內,是為了復仇。」

「可是,江理子當初是被那個叫米樂的女孩給趕出白河家的,她們並沒有很親,有必要為了這樣的人痛下決心,犯下殺人重罪嗎?不,這不光是我個人的想法,好像連秋宮也抱著同樣的疑問。」

「你這樣可不行,秋宮不過是一名偵查科長而已。這個案子很單純,我之所以沒有向本廳[注]申請成立專案小組,就是因為希望憑藉自己的力量解決這個案子。我可不想偵一課那幫人進來攪和。」

[注:意指警視廳,位於東京都公安委員會的管理之下,是東京都的警察本部,由於東京是首都,也是多種國家機關所在地,因此警視廳除了保護東京都市民的安全之外,同時也扮演了保衛國家的國家警察角色。]

「話說回來,這跟那個案子也有關係吧?」

「就是說啊。那個案子還沒解決,這個案子又拖泥帶水,你想我和你還有什麼立場可言?被害者的父親可是這麼年輕就做到縣警本部長[注1]的人,又是高考組[注2]的大頭頭。只要他調回本廳,不是總務部長就是刑事部長,甚至連警視總監[注3]都有可能……」

[注1:除了東京都之外,其他地方警察本部的最高首長稱為本部長。]

[注2:日本的警界有所謂的「高考組」和「普通組」之分。高中或大學畢業後參加地方警察普考進來的警察叫「普通組」;通過國家公務員一級考試,於中央機關任職的則是「高考組」。]

[注3:警視廳最高首長,不僅是個職務名稱,同時也是全日本警界的最高職級,換言之,警視總監只有一人,是全國警界的最高首長。]

「也就是說,我們的將來全操縱在那位大人物手上。」

「就是啊。所以這次的案子必須速戰速決。你聽好,殺害段內的兇手就是田代江理子。等一下在偵查會議上,你就引導他們朝著這個方向辦。既然都有那麼充分的證據了,我想應該沒有人會說話吧。」

「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接下來,署長……」

刑事課長更加壓低聲量,往署長的椅子湊近,繼續兩人的密談。

在此,作者先把兩人口中的「那個案子」,做個簡單的說明。

那是今年三月的事,轄區內的某高階公寓發生了一起強xx殺人案。被害者是兵藤瑞枝,k大文學院二年級的學生,二十歲。發現者是她的朋友。那天,她們約好一起吃飯,之後要去看名設計師的時裝秀。朋友依約前來找她,卻發現了這樁慘案,時間是在下午五點左右。

屍體讓人用膠帶反綁住雙手,嘴上也被貼了膠帶。兇手用兇器抵住被害人,命令她不得反抗,然後用膠帶控制住她的行動,加以凌虐。在屍體的rx房和腹部,發現嚼咬的痕跡,負責解剖的法醫研判應該是生前施加上去的。也就是說,被害人是在十分清醒的情況下,承受兇手的無情摧殘。

死因是扼殺。在徹底玩弄過年輕女孩的肉體後,兇手用手勒緊她的脖子。或許是因為在犯案過程中,自己的臉被看到了,為了避免日後被指認出來,他索性殺了她。屋裡的現金連同皮包一起被拿走。

兇手遺留下的物品是一隻空的小紙箱。

事實上,去年十二月也曾發生過類似的案件。受到攻擊的是在丸之內大樓上班的年輕ol,時間是星期天下午。

幸運的是,當天這名ol的哥哥剛好來找她。哥哥在浴室裡洗澡,妹妹就準備兩人的晚餐,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快遞」的呼叫。透過門上的貓眼望去,一名男子抱著小紙箱站在門口。那名年輕男子戴著茶色運動帽,穿著藍色夾克,由於天氣很冷,因此就算對方戴著口罩,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就在她把門開啟的那一和那,進入屋內的男子忽然用手槍抵住她的胸口。敢出聲我就殺了你!男子將紙箱一丟,抓住她的手腕,硬要把她拖過去。呀!女子大聲尖叫,把男子推開。別叫!男子又說了一次。她想逃,腳卻動不了,全身的骨頭好像散了,只能跌坐在原地。喂,怎麼啦?這時聽到尖叫聲的哥哥從浴室裡跑出來。嫌犯想必是嚇了一大跳吧。他原本以為屋裡只住著一個女子,沒想到竟跑出一個魁梧的大男人。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紙箱了,轉身往樓梯間跑去,就此消失蹤影。

看到兵藤瑞枝的屍體時,刑事們腦中閃過的就是這兩起案件的相似處。命案現場留有紙箱,想必她也是讓「快遞」的呼叫聲給騙了,幫兇手開啟門。

被害者兵藤瑞枝的身份馬上就查明瞭。然而,當答案揭曉的時候,麻布西署的署長卻大驚失色。兵藤瑞枝的父親是a縣的警察本部長,也就是高考組的大將,將來有可能坐上最高階警官位置的男人。

寶貝女兒的性命被暴徒奪走了,可以想見做父親的有多憤怒、悲傷。他立即趕赴東京要求面見署長,請他們務必全力緝兇,將兇手繩之以法。

當然,西署馬上成立了專案小組。由警部帶隊的優秀探員從警視廳偵一課趕來,連鄰近各署負責支援的刑警也都加入了偵辦的行列。到最後,投入此案的刑警超過了一百人。這種情況下,指揮官按例是由轄區警署的署長掛名,不過,握有實際指揮權的卻是偵查一課的警部。包括刑事課長在內,麻布西署的刑警在本廳那幫人面前,總覺得抬不起頭來,氣勢上永遠矮人家一截,因為他們必須完全服從偵一課的主任警部,聽他的命令辦事。

即使如此,偵查依舊如火如茶地展開。然而,足以鎖定兇嫌的線索實在太少了。一開始,他們前去詢問那個逃過兇手魔掌的ol,不過她只能模糊地舉證:「嫌犯是個頭戴茶色運動帽,身穿藍色夾克,面覆口罩的高大男子。」這根本無法成為關鍵的證據。至於她的哥哥只看到兇手逃走的背影,因此也只能憑印象描述對方是個「高個子的男人」。

兇手遺留下的紙箱好像是從垃圾堆撿來的,經過風吹雨淋,頗為破舊,已經無法辨識那是在東京都內撿的、還是從鄰近縣市拾的。

案情陷入膠著。三個月後,專案小組解散了[注]。當然,案子還是會繼續查下去,不過,實際上那已成為撲朔迷離的懸案。

[注:無法破案時,專案小組將解散,由警視廳偵查二課接手偵辦。]

這期間,麻布西署的署長經常覺得被害者的父親、a縣警察本部長嚴厲的視線從背後瞪著自己。他甚至連睡覺都會夢到對方惡狠狠地逼迫自己「馬上把兇手拘捕到案!」,讓他痛苦不堪。

情況已經這麼糟了,還發生了段內敬士的命案。如果,這次的案子又無法順利偵破的話,不管是署長或是刑事課長,都會被烙上無能者的印記。

也難怪他們兩個會如此急迫地希望案子能儘快解決了。

9

偵查會議從下午六點開始。

出席者除了刑事課長手下的十名專責幹員外,還有來自鑑識課的兩名科員,他們是應偵查第一科長秋宮警部補的委託而來的。難得的是,連署長本人都列席了。

在此之前,有關段內敬士的驗屍結果,以及案發現場所測得的指紋等物證,已由個別的刑警向秋宮警部補報告過。當然,他們在報告的時候,大部分的刑警也都聽到了。

也就是說,會議是在資料收集齊全之後才召開的。

主席和司儀由刑事課長擔任。有關會議的內容本來應該詳盡陳述的,不過這實在有些麻煩,也沒有必要把十幾名出席者的發言都一一寫下來。所以,在此我僅挑有爭議的部分記錄。

再者,會議的進行將以戲劇的方式呈現。我想,這麼做,讀者也會覺得比較有臨場感。文中之所以採刑警a、刑警b的方式註記,主要是為了避免專有名詞過多的繁瑣;還有,石野就是刑事小隊長、近藤就是「鎖匠阿近」,這兩個人讀者先前已經認識了,所以我就直接用他們的名字。

課長(環顧現場所有人之後)現階段,各位的意見已經都提出來了。我大致整理了一下,發現大部分的人傾向田代江理子是兇手的說法,而科長和另外兩、三名夥伴則認為本案尚有若干疑點,希望能再查證一下。(看向署長)大致上就是這樣。您有意見嗎?請說。

署長嗯,我的看法和大部分的人一樣。田代江理子的行為有很多令人不解的地方。根據目擊者國松老先生的證詞,她曾兩度出入案發現場。而且,她確實看到被害人段內的屍體。在此情況下,她為什麼沒有打一一〇報警呢?段內的房間裡應該有電話才對吧?

鑑識a是,有的。

署長光憑這點就可見她嫌疑重大。不僅如此,現場還找到一張收據,是她丈夫白河澄人的。從各種情況研判,江理子殺了人後逃離現場的可能性,應該是無庸置疑的。

課長感謝您的發言。參酌署長的意見,我想江理子是兇手的說法應該很難推翻吧?既然如此,本案將盡快移送檢察廳。

署長是啊。如果各位不反對的話,移送書上將清楚記載案件的內容,並註明嫌犯已經死亡。像這樣的案例之前也曾發生過,我想檢察官應該能夠接受吧。如此一來,就算是解決一件事情了。各位也知道,我們手上還抱著兵藤瑞枝命案這個燙手山芋,希望從明天開始大家能團結一致,力求突破僵局,將兇手緝捕到案。

秋宮署長,請等一下。我覺得現在就向檢察廳提出嫌犯已經死亡的移送書,未免太快了。我希望能再給我們一點時間進行調查。

課長喔,你不贊同江理子是兇手的說法,是吧?

秋宮是的。我認為田代江理子沒有時間殺害段內。

課長此話怎講?

秋宮根據銀座俱樂部「燦」的媽媽桑本堂美紀代所言,她是在上星期五去拜訪江理子工作的大林稅務師事務所,請江理子幫忙把自己買的手錶轉交給段內敬士。對本堂美紀代進行訊問的幹員是……嗯,我看一下……

刑警a是我。我們(看向鄰坐的刑警)兩人前往她位在明石町的住所,時間是今天下午一點。

秋宮嗯,請你把當時的情況描述一遍。

刑警a今天一早,我們首先拜訪了大林稅務師的家,因為必須取得江理子的照片。拿到照片後,我們去了銀座天金堂,詢問女店員說:最近來買卡文·克萊手錶的客人是不是照片中這個女子?女店員說:不是她。那個人的妝化得更濃,一看就知道是從事特種行業的。當時,我們突然想到,江理子死前曾說過「媽媽,對不起」。沒錯吧?(看向隔壁的刑警)

刑警b嗯。大林稅務師曾經證實,江理子口中的「媽媽」,指的是在銀座經營俱樂部的本堂小姐。她們兩個來到東京之後就一直是好朋友,本堂還把店裡的帳款和稅務全交給大林事務所處理。

秋宮所以,你們就直接前往本堂美紀代的家。而她當場也承認那隻手錶是她買的,是她拜託江理子轉交給段內的,是吧?

刑警a是的。她說因為段內的小說得了某雜誌的文學獎,她想要為他慶賀,便拜託江理子在星期天晚上十點幫她送去。她也覺得時間訂得這麼晚不好意思,可是這是她之前就跟人家約好的。

秋宮好,問題就出在十點這個時間。這時,國松老先生的證詞就變得很重要了。這位老先生親眼目睹江理子慌慌張張地從麻布的某棟大樓跑出來。為了確認那個時間點(指向坐在最後面的刑警),你親自跑了一趟,是吧?

刑警c是的。根據國松儀助和他老婆的證詞,江理子從大樓跑出來的時間應該是十點過五、六分左右。

課長你的意思是國松老先生看了手錶,確定是這個時間沒錯?

刑警c不是這樣。星期天晚上收音機會播浪曲名人大會串的節目,老先生是浪曲的愛好者,所以他從早上就開始期待。那個節目九點開播,九點五十五分結束,接下來有五分鐘是關東地區的氣象預報。氣象預報國松只聽了一半,就一邊說著「好耶,明天又是大晴天」一邊走到屋外,坐在店門口的藤椅上。老婆婆說,她老公走出去的時候,十點的報時聲正好響起。而老先生說,他就是在五、六分鐘之後看到江理子的,由此可見那是十點過五、六分左右。

秋宮好,這樣就清楚了。請大家把這幾個時間記在心裡,仔細聽我說。田代江理子昨晚十點來到段內的住處,然後在十點過五、六分從大樓裡跑出來。也就是說,她待在案發現場的時間只有四、五分鐘而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要把段內騙到床上,等他把衣服脫光後,往他的後腦勺一敲,接著掐緊他的脖子把他殺死,然後才從現場逃走,被國松老先生看到。短短數分鐘之內,她不可能做這麼多事。對於以上的推理各位有什麼看法呢?

秋宮環顧眾人。

課長表情凝重地抱著胳膊。

沒有人發言。江理子是兇手的說法被推翻了嗎?秋宮警部補的推理是正確的嗎?

大家的臉上都沒有自信。

課長(似乎有點尷尬)的確,在四、五分鐘之內,是不可能犯下這種案子。

刑警d科長(舉手請求發言)。

秋宮什麼事?有意見的話,直說無妨。

刑警d是。剛剛科長所說的,必須建立在江理子確實於晚上十點拜訪段內的前提之下。可是,並沒有目擊證人指出她就是在那個時候進入段內的房間。這一點如果無法確認的話……

課長(探出身子)嗯,沒錯。江理子恐怕十點之前就去找段內了。她算好作案所需的時間,大概在八點或九點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他的房間……

秋宮可是,這個時間段內跟作家江葉章二約好了要見面。對段內而言,江葉是他崇拜的作家,他甚至跟自己的女人炫耀說江葉要來找他。這麼重要的時刻,他不可能讓江理子進入屋內的。

課長所以,九點之前他都在家等著江葉,可是江葉一直沒有現身。這是當然的,因為江葉被米樂關了起來。就在段內打算放棄的時候,江理子出現了。我們假設這個時間是九點半好了。要做這個案子至少需要三十分鐘的時間,於是江理子送上手錶,搔首弄姿,把段內騙到床上,一等他脫光衣服,就往他的頭部敲去,二話不說地勒死他。只要有三十分鐘就可以做完這些事,江理子是兇手的說法一點問題都沒有。你說是嗎?科長。

秋宮……

眾人再度陷入沉默。

由於無法確定江理子造訪段內的時間,所以連秋宮警部補也無法反駁課長的推論。他緊咬自己的嘴唇。

石野(彷彿在自言自語)可是,沒有找到兇器啊。

課長不是掉在床邊嗎?我看過鑑識人員扣押的物品,知道那是把很堅硬的毛球刷。握柄的部分還蠻粗的,被那個擊中,會瞬間失去意識也不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石野不,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勒死段內的兇器。那東西不管是在江理子身上或隨身物品裡都沒有找到。鑑識人員說,應該是類似塑膠繩的東西……

鑑識a沒錯,從脖子上的勒痕來判斷,應該是包捆貨物所用的粗塑膠繩。

石野我們到處都找不到,而且也沒掉在車禍現場。

課長那種東西……總之,就是塑膠繩吧?把它捲成一團,丟進馬桶的話……對了,就是這樣。這下子,江理子進入廁所的理由也清楚了。她把繩子丟進馬桶,壓下衝水按鈕。剛好那晚天氣很熱,為了擦汗,她開啟皮包拿出手帕。這時皮包裡的貨運簽收單不小心掉了出來,就是那張給白河澄人的收據。唔,沒錯,這樣所有的疑點不就全都解決了?(得意地左顧右盼)。

秋宮那麼,廁所的門把上採到江理子的指紋了嗎?鑑識先生。

鑑識b沒有。命案發生的房間裡,也沒有采到江理子的指紋。只有包著手錶的天金堂包裝紙以及大門的門把上留有她的指紋,而且還不是在內側,而是在門把外側。這點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如果她在逃走之前將指紋全部擦掉,為何只在包裝紙及外側門把上留下那麼清楚的指紋……

秋宮嗯,確實不尋常。大門的鎖是哪一種鎖?自動鎖嗎?

鑑識a不是,那扇門的內側門把中央有一個按鈕,有一點凹進去……按下那個,門才算真正鎖上。如果要從裡面把門開啟,只須轉動門把即可;但是若要從外面開啟,就必須把鑰匙插入外側門把中央的鑰匙孔。也就是說,只有外面的門把有鑰匙孔,裡面沒有。

秋宮問題是江理子抵達那個房間時,門有沒有上鎖?這根本就不是問題,門當然是鎖上的。從裡面把門開啟請江理子入內的,正是段內本人。也就是說,那時段內還活著,而江理子是段內生前見到的最後一人。

石野那可不一定,也有可能門是關著的,卻沒有上鎖。根據剛剛鑑識先生的說明,如果沒從裡面把門把中央的按鈕壓下去,就算門關著也不會自動上鎖。這樣,不管是誰都可以把門開啟了……

秋宮我也是這麼認為。江理子準時在十點來到段內的住處。她敲了門,卻沒有人回應,於是她試著轉動門把,門開了。當時她心想,無論如何要把本堂美紀代交代的任務完成才能回去。屋裡的燈是亮著的,她一邊喊著有人在家嗎,一邊往裡面走去。接下來,她看到段內的屍體。大驚失色之餘,她奪門而出……

課長等一下。你們去段內房間蒐證的時候,門是開著的嗎?

秋宮不,是鎖上的。

課長你是說慌張逃跑的她,還特地按下門把的按鈕,然後才把門關上嗎?

秋宮……

課長而且,裡面的門把沒有采到她的指紋,只有外面的才有,這又做何解釋?

秋宮……

課長這不是正好證明了江理子就是兇手嗎?她在九點過後去拜訪段內,將帶來的手錶交給他,搔首弄姿一番後,把他勾上了床。趁脫光光的段內沒有防備,她一舉把他擊昏,然後拿出事先準備的塑膠繩勒死了他。她把所有指紋擦掉,把兇器之一的塑膠繩衝進馬桶。這時她看到了鏡子,就順便整理了一下頭髮。她開啟皮包,拿出梳子,揉成一團的簽收單碰巧掉了出來,她卻沒有發覺。當然,為了避免留下指紋,連碰過的門把她都小心擦拭過了。把這些都處理好後,她才離開了現場。截至目前為止,各位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眾人面面相覷。

只要把江理子想成兇手,就會做出和課長一樣的推理。可是,秋宮警部補卻怎樣都無法心服。再這樣下去,江理子是兇手的說法就塵埃落定了。

為了壓抑內心的焦慮,他不斷抽著走味的香菸。

課長狀甚得意地繼續編寫他的殺人劇本。

10

課長之後江理子準備離開房間,她把房門的握把擦乾淨,為了避免留下指紋,還用手帕類的物品包住手指,去按門把中央的按鈕。接著她走出房間,把門關上,這就是門為何鎖上的原因了。當然,之後她也把外側門把的指紋擦掉。如此一來,不管室內或室外,都找不到她的指紋。然後,(課長停頓了一下,狀甚滿意地看著眾人專心聆聽的表情)江理子往大樓外面跑去。她恨不得能趕快離開現場,沿路招計程車,卻怎麼都叫不到車,就在這時,她驚覺到一件事,說不定還「啊」地大叫一聲呢。一轉身,她又往大樓裡面跑去……

署長喔,這是為什麼呢?(被課長的話所吸引的他,不自覺地探出身子問道。)

課長手錶啊,署長。她只顧著把現場的指紋擦乾淨,卻忘了把最重要的手錶帶走。那隻表用天金堂的包裝紙包著,警方為了尋找買主,一定會去天金堂詢問,搞不好,本堂美紀代的名字會因此曝光,她害怕會發生這樣的事……

署長原來如此,這就是她為什麼折返段內住所的原因嘍。

課長是的。可是,剛剛她離開房間的時候,已經按下上鎖的按鈕。就算她轉動門把,門也不可能開啟了。這時,隔壁傳來有人交談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嚇得她趕緊下樓,衝到外面。這就是為什麼她會只在外側門把留下指紋的原因了,因為江理子來不及把它擦掉。

署長嗯,了不起的推理。

課長哪裡,請再聽我說下去,接下來才是重點。可以了嗎?跑出大樓後,江理子正好看到一輛計程車駛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前衝去,車禍就是在那一瞬間發生的。看到此景的國松儀助在第一時間跑來,對她說:「振作一點!」這時,倒在老人懷裡的她,嘴裡吐出「媽媽,對不起」的句子。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讓手錶留在命案現場,造成本堂美紀代的困擾,這句話包含了江理子的愧疚和遺憾……

彷彿在確認自己的話造成了怎樣的效果,刑事課長輪流巡視每個人的臉。

這番推理確實具有說服力,刑警們的表情透露出這樣的想法。

可是,對秋宮警部補而言,還是有很多不明白的疑點。

秋宮我並不是要全盤否定課長的推理……,這個案子似乎沒有那麼單純……

課長哦,你的意思是,你不同意我的看法嘍?

秋宮不是,我只是覺得還有尚未解開的疑點……

課長疑點?什麼疑點?

秋宮田代江理子一直到上星期五本堂美紀代來事務所找她的時候,才知道段內敬士的名字。而且,當時她並無法確定那個叫段內的就是傷害繼女白河米樂的壞蛋kathy·dan。那麼,她是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確認了這項事實呢?

課長你說那個啊。那……當然是在案發當天,她去拜訪段內的時候知道的。她問段內:你以前是不是曾以kathy·dan藝名玩過樂團?段內則回答:是啊,以前玩過樂團。就在那一瞬間,江理子決定動手殺人……

署長(用力點頭)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唔,我可以理解。

秋宮那麼,還有一個問題,在被害人段內的床上找到的女用內褲,它被塞在屍體腳邊捲成一團的薄被裡。負責調查這項證物的人是石野吧?

石野是的。那是ll號的內褲,是很胖的女人穿的。因為上面有製造商的名字,所以我順便問了他們。他們說ll是專門做給臀圍一〇二至一二〇公分的女性穿的。

秋宮死亡的江理子身上穿著內褲吧?

石野穿得好好的。為求保險起見,我還打電話給急診室的護士,請她幫我測量遺體。護士量了之後告訴我,江理子的腰圍是六十一公分、臀圍是九〇公分,根本無法穿ll號的內褲。

秋宮光從這點,我們就無法否認除了江理子以外還有別的女性存在。說不定段內是被這名女性殺害的。江理子進入房間時,段內已經被殺死了。江理子非但不是兇手,還是發現屍體的人……

課長怎麼可能!

秋宮可是,課長,被車撞倒的江理子對第一時間趕到的國松老先生說了這樣的話:「段內……死……」她想說的應該是「段內已經死了」吧?她可沒說「段內被我殺死了」。

課長這還用說?她正打算逃離現場,哪有可能說出自己的罪行?

秋宮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向國松老先生提起段內的死,應該刻意隱瞞才對吧?

課長那位國松老先生已經七十五歲了吧?碰到交通事故的突發狀況,這麼大年紀的人是否能聽清楚對方講的話都還是個疑問。假設是江理子發現了屍體,嚇得奪門而出好了,那麼,為何她的指紋沒有留在屋內的門把上?既然她不是兇手,就沒必要把自己的指紋擦掉啊!

秋宮……

課長還有,就算她到的時候門已經開了,她直接進到屋裡,那麼她跑出來的時候,門應該也還是開著的。可是,實際的情形卻是門是上鎖的。屍體總不會自己鎖門吧?除了江理子以外,還有誰會做這種事?

秋宮那是……也就是說,當時……當江理子進入房間的時候,殺害段內的兇手還躲在屋裡的某個角落……

課長角落?哪個角落?

秋宮那房間一進門的左手邊就是廁所。兇手聽到江理子的敲門聲,嚇了一跳,急忙躲進廁所裡。江理子這邊則試著轉動門把,沒想到門竟然開了,於是她走入屋內,發現段內的屍體。驚嚇之餘,她奪門而出。當時,她心中唯一惦念的是本堂美紀代,心想必須趕快把這件事告訴美紀代……

課長……

秋宮確定她跑出去後,兇手趕緊把門把上的指紋擦乾淨,按下上鎖的按鈕走出門外。接著,他更把外側門把上的指紋也擦掉才逃走。要完成這些,大概只需要二、三十秒的時間,而之後發生的事,就如課長所推理的,江理子驚覺自己把手錶忘在段內的屋裡,於是想再度折回去拿,卻發現門鎖上了。這就是為什麼外側門把會清楚留下她的指紋的原因了。就這樣,再度跑出大樓的她慘死輪下,香消玉殞了。

課長秋宮,辦案不是在寫詩作賦,必須要正視事實才行。

秋宮我知道,所以我才不允許留下疑點。ll的內褲到底是誰的?而且,現場還發現兩截印著口紅印的菸屁股。奇怪的是,江理子根本沒有抽菸的習慣。這些謎團到現在都還沒有解開……

課長你想說這些是隱身在廁所裡的兇手的東西?

秋宮我們也必須試著往這方面去推論吧?

課長那我問你,躲在廁所的兇手是誰?關於這點,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嗎?

近藤兇手是米樂(近藤刑警突然大叫。出人意表的發言,讓大家的焦點全集中在他身上)。她有殺害段內的動機。怎麼說呢?國中時她曾被段內強暴,她恨段內,恨不得能除之而後快。案發現場找到的送貨簽收單就是她父親的,所以就算是她掉的也不足為奇。兇手是白河米樂,我們竟然把她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