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事件的演變(1-5)

米樂的囚犯 土屋隆夫 第1頁,共2頁

第三部事件的演變

1

位在澀谷道玄坂中心的精品店amour是花井秀子和母親兩人共同經營的店,開幕至今已經三年了。

店內排列著質感不錯的女裝,不過最受年輕女性歡迎的卻是在一般超市買不到的小配件,以及以低廉價格出售的進口飾品。

秀子已經去世的父親生前是大商社的職員,曾從事和貿易有關的工作。這家店開張的時候,父親的同事和部下全都伸出了援手。曾是父親死黨的商社職員們,只要到國外出差,一定會以低價把當地的獨特配件或珍奇飾品買回來,送到秀子的店裡。這家店的貨色琳琅滿目,卻都只有一件,很少有重複的。不過,這樣反而抓住年輕女性的消費心理,滿足了她們小小的虛榮心——全日本配戴這件飾品的就只有我而已……

透過女高中生和年輕女客的口耳相傳,amour變成一家很有名的店。地理位置好也幫了大忙,如今母女倆光靠店的收入,生活就綽綽有餘了。

amour的開店時間訂在每天早上十點。

這一天,星期一上午十點。

花井秀子和母親兩人吃完早餐,母親到二樓的客廳和寢室打掃,秀子則負責店內,打掃完後,她拉起鐵卷門,赫然發現一名年輕女孩已經站在門口。突如其來的「早安」,害她嚇了一跳。

看樣子這女孩一直站在外面,等待鐵卷門開啟。

「啊,早安。讓您久等了,請進。」

秀子輕輕點頭,沒想到那女孩突然向她低頭致意:「對不起,我不是來買東西的。事實上,我有事想請教這裡的花井秀子小姐……」

「呃,什麼事呢?我就是花井。」

「是,其實昨天我去了莎娜亞舞蹈練習場的飲料吧。那裡的老大先生建議我上這裡來問看看……,我叫做葉月志保,想請問您有關於我哥哥的事。」

「葉月先生……?也許我跟你哥哥說過話,但我對人一向沒什麼印象……」

「上星期四,您去過莎娜亞舞蹈練習場吧?當時您曾跟我哥一起跳舞……我哥是寫小說的,他的筆名是江葉章二,我想您應該認識……」

「江葉老師嗎?我當然認識,我是他的書迷。沒錯,上星期我確實當過老師的舞伴。原來你是江葉老師的妹妹啊?那好,你先進來再說。能夠見到老師的妹妹,我真是太榮幸了。來,請進。」

花井秀子興高采烈地把志保迎入店裡。

賣場後面有一個兩坪大的小房間,原木地板上擺著三張一組的藤椅,角落有三面大鏡子。這裡是女客人的試衣間,同時也是談生意的會客室。

兩人面對面坐了下來。

「剛剛你說,」秀子先開口,「要問我有關你哥的事,請問老師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的,不瞞你說,自從上星期四的晚上之後,我哥就失去了聯絡。有的出版社甚至在傳我哥是不是刻意失蹤了,開始騷動了起來……」

「你說什麼?老師失蹤了?這是真的嗎?」

嚇得趨身向前的秀子,弄得椅子嘎嘎作響。

「是的。我哥若要出遠門一定會通知我。可是,這次他不但沒跟我說,人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我很擔心,怕哥哥發生了什麼意外……」

接著,志保把到目前為止的經過說了一遍。

上個星期四晚上,志保來到哥哥住的大樓,位在目黑區駒場一丁目的「駒場豪邸」。前天,她把哥哥的衣服拿回家洗,那天正打算幫他送來。她住的公寓離哥哥住的大樓只隔著三條街,走路十四、五分鐘就到了。

她用備用鑰匙開啟房門,進入屋內,哥哥不在家,書桌上擺著寫到一半的稿紙,茶杯裡還有喝剩的茶。

(大概又去澀谷的舞廳了?)

哥哥是那家舞廳的特別會員,她也知道那家舞廳星期四僅對特別會員開放。很明顯地,哥哥是出門去了。

志保就近拿起便條紙,寫道:「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星期六我請你吃大餐。志保」隨後將紙條放在書桌上。

隔天,星期五,她打電話到哥哥的住處,想問他有沒有看到她留的紙條。可是電話一直沒人接。

然後,又隔一天的星期六,志保再度打電話給哥哥。早上打了一次,下午又打了一次。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呼叫聲,可是接電話的卻是語音答錄機。

傍晚,志保去哥哥家檢視。屋裡的樣子和她星期四看到的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感覺不出曾有人回來過。太奇怪了!哥哥從來不曾這樣,連說都沒說一聲,就兩、三天不在家。

志保跑去大樓的管理室問,沒想到竟聽到出人意外的話。

「不瞞你說,昨天開始我這邊也接到好幾通詢問的電話,有的編輯甚至親自跑過來。他們說一直聯絡不到老師,有急事要找他商量,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想得到的地方,他們好像全問過了,就是找不到人。至於我呢,老師也沒有跟我交代什麼。停車場裡,老師的車始終都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有的編輯甚至說老師該不會是刻意失蹤了吧?」

結果,還是一無所獲。不安湧上心頭,然而考慮到哥哥的立場,又不能把事情鬧大,再等一晚看看好了,志保心裡這麼想。

到了星期天。

從早上到中午,志保一直打電話給哥哥,可是除了答錄機之外,還是沒有人接。

於是,她下定決心,要到莎娜亞舞蹈練習場去看看。以前在哥哥的帶領下,她曾進入舞廳參觀,還在飲料部喝了咖啡。星期四哥哥有沒有去過那裡?要追查哥哥的下落,必須以此為出發點,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我懂了。」花井秀子一邊聽著志保說話,一邊重重地點頭。

「所以,是那裡的老大告訴你我的事?」

「是,老大跟我說,星期四晚上您曾跟我哥在一起……」

「他說的沒錯。那天老師確實曾來跳舞,我也確實當過老師的舞伴……我高興得都快要飛起來了。之後,我們一起喝茶,還聊了天。那時,大概是九點左右吧,我聽老師說他要先喝一杯再回去,就建議說:‘既然如此,我有認識的店,就讓我帶路吧。’」

秀子邊說邊回想當天的情況——正當兩人步出舞廳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女子喊住了江葉。一開始,江葉好像不認識那名女子,直到對方說:「我是米樂,老師曾做過我的家教。」他才終於想了起來。看她的樣子,好像最近才知道江葉當了小說家,因為她一直喊江葉「葉月老師」……

「那名女子,」秀子說,「大概二十四、五歲,長得蠻可愛的。我也不好豎起耳朵偷聽,只片段地聽到一些……或許對你沒什麼幫助。」

「你知道哥哥跟那名女子去了哪裡嗎?」

「這個嘛……我看他們好像還要講很久的樣子,就跟老師打了聲招呼,先離開了。因此,後來的事我就不曉得了。」

「米樂……會是誰呢?她沒有說她姓什麼嗎?」

「嗯。」

「我想見她一面。可是,要怎麼找到她呢……」

志保盯著自己的膝蓋,喃喃自語。她的聲音顫抖著,神情顯得疲憊不堪。心繫哥哥的安危,想必她一整夜都沒閤眼吧?飽滿的額頭垂著劉海,看上去還有幾分稚氣的志保,縮著纖瘦的肩膀強忍不安,那樣子好可憐,讓人好心疼。

(你怎麼捨得讓這麼可愛的妹妹難過?江葉老師,你到底在哪裡?)

「志保,」花井秀子說,「你不要那麼沮喪,沒事的,我會幫你。」

「你要幫我?」

「沒錯,我幫你找老師。那個叫米樂的女子是特地守在舞廳前等老師的,絕非偶然的相遇,我是這麼覺得。因此,老師一定是和那個米樂在一起。」

「可是,我們要怎麼找到她?」

「有好幾條線索。首先是米樂這個名字,老師讀大學時曾當過她的家教。然後……對了,我記得當時她自我介紹時,老師曾說:‘啊,原來是米樂,你以前唸的是某某學園吧?’某某學園,這一定是她念過的高中或國中的名字。不是某某高中或國中,而是某某學園,八成是私立學校吧?比起一般的高中或國中,這範圍要小多了。」

「對喔,好厲害的推理。」

「我最喜歡本格推理了,所以,江葉老師的作品我全都拜讀過。若要解開謎團,必須反覆推敲,再小的線索都不能放過,到最後真正的謎底一定會浮現的。哎呀,這些話也是從老師的書上學來的。因此,志保,我們也這樣做吧,把那個叫米樂的逼出來就行了。」

「可是,叫做學園的學校,光東京都內就不知有多少家了。不但要先把它們找出來,調出n年前的學生名冊,還要去問學校老師知不知道米樂這個學生住在哪裡,這種事我根本就做不來。」

「沒問題,必要時我有可靠的人可以幫忙。」

此時,秀子腦海裡浮現的是攝影師秋宮悠平那副好說話的臉孔。聽說他也是警察學校畢業的,還做了兩年的警察。他以前的同事一定還有很多是現任警官,再加上他哥哥是麻布西署的偵查科長,堂堂的警部補大人,只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他、請他幫忙,他一定會替自己想辦法的。

「花井小姐說的可靠的人,是怎麼樣的人?」

「這個嘛,名字我暫時還不能說,不過他可是尋人專家。別擔心,一毛錢都不用出,總之我先跟他聯絡看看,你今天就安心地先回去吧,傍晚再打電話過來。對了,你也把你的電話和住址留給我。」

「好。」

在便條紙上寫下公寓第一駒場莊的住址和房間電話後,志保站起身來。

「一大早就來打擾你真不好意思。不過,我真的很慶幸自己來找你。跟你說話的時候,你給我的感覺就像親切的大姊姊……我是老麼,家裡只有哥哥,幾乎可說是在男孩堆里長大的……」

「哎呀,我也是呢。我剛剛還在想,如果能有個像志保一樣的妹妹,不知該有多好。」

「謝謝你,我好高興。從昨天開始,我只能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沒想到……」

突然間,一行淚水滑下志保的臉頰。

「志保!」秀子伸出雙手抱住志保的肩膀,將她摟在懷裡。

「別哭,不可以哭。你別擔心,我一定會找到你哥哥的。」

情緒激動之下,連秀子的聲音都有點顫抖了。

2

麻布西警察署。

一大早開始,刑事課的辦公室裡就瀰漫緊張的氣氛。八點一到,不僅刑警的出入變得很頻繁,偵查科長秋宮警部補桌上的電話更是響個不停,有的是出去查訪的刑警打來的回報,也有的是為了請求進一步的指示。

有關段內敬士的命案,在署長的授意下,並未成立專案小組[注]。原本就有規定,「必須遭遇重大案件,或是經認定有必要統一且全力展開偵查」時,方可設立專案小組。

[注:發生殺人、強盜、擄人勒索等重大刑案時設立。警視廳偵一課的探員將前往分局的專案小組坐鎮指揮。]

也就是說,麻布西署的署長認為這起命案並不困難,光靠署裡的警力就可以輕鬆解決,他心裡早已模糊地描繪出特定的嫌犯,而這個案子的偵察一開始就接近破案階段了,想必署長的心裡是這麼想的。

他把剛到辦公室的刑事課長叫進辦公室裡。

「這個案子由我負責,就這樣,你也好好加油吧。」

聽到這番話的刑事課長露出神秘的笑容,說道:「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他為什麼要這麼笑呢?關於這點,之後會詳加說明。

上午十一點。

這個時間一到,出去查訪和蒐證的刑警大都會回到警署,集合在刑事課的大辦公室。

大家輪流報告自己查到的線索,其中有兩人的報告不僅讓秋宮警部補,甚至連在座的刑警都「噢」地發出驚歎——他們剛從大林稅務師事務所的所長大林克人的家裡回來。

他們一大早就去大林家拜訪,為的就是調查田代江理子的出勤狀況和交友情形,同時看能不能順便拿到江理子的照片。

關於照片,只要去田代江理子的住處搜尋就一定找得到,不過由於是一大清早,搜尋票還來不及申請,所以他們心想說不定所長家裡可以拿到一些公司舉辦尾牙、春酒,甚至是聚餐時拍的照片。

幸運的是,他們真的拿到了相片,而當問到江理子的人品時,大林說了這樣的話:

「總之,她是個認真的人。工作態度既認真又勤快,對委託人也很親切,我從來沒聽說誰對她有所抱怨。一個女人要通過稅務師的資格考試,除了頭腦要好,本身的努力也很重要。田代小姐的學歷只有高中畢業,但只要講到稅法,連那些大學經濟系、商學院畢業的人,都比不上她的博學多聞。」

大林對江理子讚譽有加。

那麼,您可知道田代江理子口中的「媽媽」是誰?面對這樣的問題:

「啊,那是指本堂小姐吧。銀座有一間叫‘燦’的俱樂部,就是燦爛的燦。是的,單單一個字。本堂小姐是那傢俱樂部的媽媽桑,只要到我的事務所,就可以查到她的住址和個人資料。」

這個人和江理子是什麼關係?

「我聽說她們是多年的好友。田代小姐是靜岡縣藤枝市出生的,而本堂小姐的老家也在附近……田代小姐來東京之後,曾在新宿的俱樂部上班,她們就是在那裡認識的。田代小姐經常跟我說,她在東京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就只有本堂小姐而已。因此,田代小姐成為稅務師那天,本堂小姐馬上把她店裡凡是與帳款、納稅有關的業務全轉到我們事務所,不僅如此,她還幫忙介紹其他客人。對我們而言,本堂小姐是重要的大客戶,更是工作上的委託人。就因為有這層關係,和她講電話時,也都不會稱呼她本堂小姐,而是直接喊媽媽桑。」

重點鎖定在她的交友情形,她是否經常出入牛郎俱樂部?

當然警方也問到這個問題。

「牛郎俱樂部?不可能。我想田代小姐連一個人去喝酒都不曾吧。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也只喝少許的啤酒,連香菸都沒看她抽過。她是那種潔身自愛的人,幾乎不傳什麼緋聞。我想對田代小姐而言,這世上唯一的男人就是死去的丈夫白河先生。就連現在,她都還天天對著自己公寓的小佛壇,早晚祭拜白河先生。她要安放佛壇之前曾經詢問過我的意見,因此絕對是千真萬確。」

此時,兩名刑警不由得面面相覷。

因為他們同時想到掉在案發現場的送貨簽收單,收件人的名字就是白河澄人。

大林克人繼續說道:「白河先生是我以前的上司,我和田代小姐都曾在白河稅務師事務所工作過。那時,白河先生的太太已經過世,家裡就只有他和還是國中生的女兒相依為命。不過,女兒已經進入青春期了,總要有女眷陪在身邊,當然,他一個大男人過日子也不太方便,於是,他決定要再婚,而他所選定的物件就是田代小姐。」

大林克人再接著說:「我們很早就已經知道白河先生十分愛慕她,而這份感情隨著他太太的去世一下子急速升溫。江理子跟他足足相差了二十歲,不過,他卻憑著不輸年輕人的熱情,向江理子求婚。江理子被他那不顧一切的真情告白給感動了,決定把自己的終身託付給他。也就是說,在她的內心也萌生了對白河先生的愛情。

我敢肯定他們絕對是戀愛結婚的,就算白河先生已經過世了,江理子還是無時無刻地懷念他。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對其他男人動心?更別說是牛郎俱樂部的牛郎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來,命案現場為何會出現簽收單的答案已經揭曉了——所有的刑警似乎都這麼認為。然而,在秋宮警部補的心裡,依然存著難以釋懷的疑點。問題出在簽收單的日期:一九八九年七月十五日。

對白河澄人展開身家調查的刑警回報,他和江理子結婚是在昭和六十三年的一月六日,換算成西元是一九八八年。刑警們還到澀谷區公所調戶籍資料,確認白河家的家庭狀況。戶籍資料顯示,白河是在第一任妻子死亡後一年才和江理子結婚的。

簽收單是在一九八九年開出的,這時江理子已經嫁到白河家一年,所以,她手上會有簽收單也不足為奇。問題是,那已經是九年前的事。

宅急便——大概是送貨員開給她的貨到付款收據,金額是一萬兩千四百圓,這並非什麼重要檔案。假設這張紙真是江理子掉的,她為什麼要把這種東西儲存九年呢?

這張單據被發現時是揉成一團的,也就是說,它並沒有被慎重儲存。

再加上簽收單是在廁所裡找到的,有一名刑警說,會不會是她急著逃走,不小心讓簽收單從皮包裡掉了出來?一個女人為何在廁所裡開啟皮包,唯一的可能就是補妝,恨不得趕快逃離現場的人,會有這種閒情逸致嗎?

區區一張簽收單卻疑點重重,這就是警部補無法釋懷的原因。

他們報告完後,前往作家江葉章二家拜訪的刑警剛好回來。江葉的住址,只要翻開電話簿就可以查到。

「科長,江葉章二從上星期四開始就不知去向,行蹤成謎。」

「什麼?」警部補吃了一驚。

「江葉的家在哪裡?」

「目黑的駒場一丁目,一棟叫駒場豪邸的大樓。聽說他妹妹就住在附近,經常過來幫他打掃房子,送換洗的衣物。」

刑警把從管理員那兒聽來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

「根據他妹妹說,江葉外出取材時必定攜帶的物品全留在屋內,書桌上還擺著用過的茶杯。也就是說,他什麼都沒帶就出門了,卻一直沒有回家。雜誌社的人因為有稿件在趕,也急著找他。聽他們說,江葉有著作家少見的嚴謹個性,工作上從來沒有開過天窗。所以,他們甚至在傳他會不會是刻意失蹤,或是被捲入某個事件。」

「唔,這可難辦了。」

如果江葉不知去向真的是因為捲入某個事件,那麼該主動偵辦的也是目黑署,不是西署。他們只想和江葉見個面,確定他星期天晚上是否去過段內敬士的家,以及那是否是之前就約定好的。他實在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去勞煩其他警署。

「你們想辦法把江葉找出來。也有可能是某家出版社在極度保密的情況下,把江葉藏了起來,讓他在飯店閉關寫作。作家不是經常有這種事嗎?我也會找認識的人問看看。」

警部補一邊說,一邊翻開個人記事本的通訊錄,鎖定上面的一小排文字,然後拿起桌上的話筒。

3

amour精品店。

花井秀子和母親很晚才吃午餐,吃完後都已經一點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客人絡繹不絕,生意好得不得了。

(不知道江葉老師有沒有和他妹妹聯絡?)

從一早和志保見過面後,她的心裡就一直記掛著這件事。那個叫做米樂的一定知道老師的行蹤。不管怎麼樣,先查出她的住址再說。

話說回來,她目前手上的線索就只有米樂這個名字和她曾讀過的某某學園而已。米樂,寫成漢字是美憐嗎?還是美令[注]?江葉是日東大學文學院的畢業生,和他同屆的想必有不少人還留在東京,得先把這些人找出來。這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有一本畢業紀念冊就行了。然後再去拜訪從前和江葉比較親近的同學,或許就能打聽到他當家教的事。

[注:不管是美憐還是美令,日語的發音部是みれぃ(mirei),與法國知名畫家米勒的日文譯名相同。]

不過,光要把這個方法付諸實行,就已經是個大工程了。精品店這邊交給母親看個一、兩天是無所謂,只是一想到尋找江葉所需的時間和體力,她一個女人恐怕做不來,看來還是得藉助阿悠的力量。

秋宮悠平。

他是個有行動力的可靠男人。警察學校畢業後,他也經歷了兩年的警察生涯。他的同學裡一定有很多是現役警官。透過阿悠,她可以拜託那些人幫忙想辦法,他們是尋找罪犯的專家,就算只有米樂這個名字,他們一定也知道要怎麼找到她。

花井秀子在電話前面坐下,正打算拿起話筒的時候……

「嗨!」男子出聲招呼,走進店內。是秋宮悠平,她才正要打電話過去呢,沒想到他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哎呀,悠平先生!」

這兩個人平常喝酒的時候都是「阿悠」、「秀秀」的亂喊,不過在大白天的店裡,還是會改成稍微正式的稱呼。

「真難得,悠平先生親自光臨小店,您該不會是要買女裝送人吧?」

「才不是。不瞞你說,剛剛我哥打電話到我的手機,問我說:‘你知道江葉章二這個名作家嗎?’我回答:‘名字當然聽過。’結果他說:‘我有急事要找江葉,可是他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你也算是半個媒體人,在這方面肯定有一、兩個朋友吧?你去幫我問問看,是不是哪家出版社把他藏起來了?’」

「真的嗎?!」

「我哥說江葉上星期四就失蹤了,我立刻就想到你。我記得我們在‘冰杖’喝酒那天就是星期四,我想起當時的對話。你那晚是跟江葉章二在一起吧?」

「是啊。可是,警方為什麼要找江葉老師呢?」

「唔,因為是電話,我哥也沒有講得很清楚,不過大致情形應該是如此。」

說完這句開場白後,悠平把從警部補哥哥那裡聽來的故事描述了一遍。

「也就是說,昨晚的十點前後,江葉是否曾去過案發現場heights麻布?如果他去過的話,當時被害者的神態是否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警方想問的大概就是這些吧。江葉算是所謂的重要關係人,可是現在連他都下落不明瞭。由於太過湊巧,警方便開始對他產生興趣。」

「於是,你就跟你哥哥說了我的事?」

「嗯。星期四晚上,我認識的一位女性友人曾見過江葉。不過,後來又出現另外一名女人……」

「我懂了。所以警方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嘍?」

「沒錯。那天晚上,我記得你提到過那個女人的名字,不過當時我也喝醉了,因此怎麼想都想不起來……老哥那傢伙,要我務必問到那女人的名字。」

說完後,悠平從口袋裡掏出有點髒的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

看到這番景象的秀子連忙從櫃子裡拿出一條全新的手帕,遞到他面前。

「你這麼會流汗,至少手帕要用好一點的吧。不過真是湊巧,為了江葉老師的事,我剛剛正想打電話給你呢。」

「喔,我們還蠻有默契的嘛。你有什麼事?」

「不瞞你說,今天早上江葉老師的妹妹到店裡來找我。」

秀子把江葉的妹妹志保因為擔心哥哥安危,一大早就跑來找她的事全說了出來。

「我看她這麼可憐,就答應她要幫忙把老師找出來。可是,我知道的也只有米樂這個名字,還有某某學園畢業這些線索而已。就算真的要調查好了,光憑我一人之力也做不來,所以我就想到可以聯絡你,請你幫我出主意。不過,真是太好了,既然警方肯出面,事情就簡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