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現在才知道?」
「嗯。就這樣,她變得身無分文,為了生活必須四處借貸。以前不是有所謂的放高利貸嗎?現在也有這種地方可以輕易借到錢,只要拿身份證出來,不管是五十萬或一百萬,連保證人都不用,就馬上把錢借給你。」
「這種事我也聽說過。」
「不過,那種地方討債也討得兇。只要還錢稍微慢一點,就會有流氓之類的人找上門逼債。江理子打工的薪水,光負擔她的生活就很吃緊了,哪有多餘的錢去還債呢?」
「於是,那個女人就負債潛逃了。」
「也只能這麼想了。她不但比以前憔悴,連告訴我電話號碼的時候都交代我要幫她保密,說是讓人知道就不好了,好像在害怕著什麼的樣子。」
「沒關係,總之我先打電話過去看看。不過,這個hanai應該是店的名字吧?江理子以前就是在俱樂部上班的,這裡八成也是那種地方。」
「也有可能是一般的店家。但是,米樂,我想對方可能不會一下子就把她的住址說出來。搞不好你打的頭幾次電話,對方還會跟你說‘不認識這個人’,就把電話掛了。我的意思是說,除非江理子已經確認過,跟他們說沒問題,要不然他們是不會告訴你住址的,說不定連電話都不幫你轉接。」
「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所以,你要有耐心地多打幾次,讓人拒絕一次就生氣可不行喔。當然,也不能惹惱對方。你今天打電話去,就算對方跟你說:‘我們這裡沒有這個人氣你也要沉住氣,有禮貌地回答:‘喔,是這樣啊,對不起,我打錯了。’然後,明天再試著打打看。總之,要讓對方瞭解我們是很有誠意的,並不是什麼壞人。你能做到嗎?米樂?」
「我做得到。」
「要沉穩、有禮地跟對方應答。今天只要知道江理子給的電話不是假的就夠了。好,你去打打看吧。啊,還有,你千萬別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
「為什麼?」
「你痛恨江理子是吧?同樣地,她也痛恨你。一旦讓她知道是你打過去的,說不定就會開始提防了。所以,如果接電話的人間你叫什麼名字,你就跟她說:‘我是江理子的舊識。’沒錯,就說你是江理子以前在俱樂部上班的朋友,或許這樣會比較好。」
「這樣,對方也會比較放心是吧?」
「沒錯。無論如何,對方不會那麼簡單就告訴你,所以我們也不要太死纏爛打,爽快地把電話掛了。今天的重點是觀察對方的態度,你可要好好做喔!」
「知道了。我高中時參加過校慶話劇表演,每次都演主角。這種小事難不倒我的。」
一向面無表情,只會用可怕眼神盯住江葉的她,突然整個臉都亮了起來。
不僅如此,收拾好裝咖啡的紙杯後,她還很有禮貌地說:「老師,我去打電話了。」才匆匆忙忙地走出房間。那樣子哪像是精神異常的病人?江葉像是看著什麼怪物似地,目送她離開的背影。
(這樣子,至少自己可以躲開米樂一天的糾纏,說不定她也比較不會把腦筋動到妹妹志保的身上。)
可是……江葉抱著手臂。接電話的人會如何回答米樂呢?
hanai——花井秀子。星期四晚上在莎娜亞舞蹈練習場,她曾做過江葉的臨時舞伴,與他共舞過一次。
他們曾在舞廳的飲料吧裡一起喝茶。她說自己是江葉的書迷,給了他一張名片。江葉把名片上登記的電話號碼,也就是她所經營的amour精品店的電話號碼告訴了米樂。
3463-58××。現在,米樂的手指正按著這組數字吧?對花井秀子而言,田代江理子是完全的陌生人,她根本連聽都沒聽過。面對米樂的詢問,花井會怎麼回答?事情能如自己所計劃地順利進行嗎?
——忽然間,房門開啟了,米樂探出頭來。她就站在門口對著裡面喊:「老師,那個電話是胡謅的!」
「胡謅的?難道打不通嗎?」
「打通了,鈴聲一響就有人來接了,說:‘amour,你好。’」
「amour?不是花井嗎?」
「所以我就問了:‘請問花井小姐在嗎?’結果,那個人說我就是花井……」
「這麼說,那個號碼就不是胡謅的了。」
「可是,好奇怪,當我繼續問說:‘田代江理子小姐在嗎?’對方竟反問我:‘她是我們店裡的客人嗎?’害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只好說:‘我聽說她在您那邊工作。’我話才剛講完,對方就說:‘我不認識這個人,你可能是打錯了。’卡嚓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你看,我說的果然沒錯,她一直有所防備。對了,接電話的是怎樣的人?」
「普通的女人,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旁邊好像還有別人的樣子,有女人的笑聲。」
「也許那就是江理子。不過,米樂,今天能做到這樣已經很成功了。我們知道江理子告訴我的電話不是假的,而且確實有花井這個人。接下來,就只剩下問出江理子的住址了。好,明天一早,我們再打一次電話。」
「不行,她會說:‘我不認識這個人。’」
「哎呀,這是要講求方法的,下次就用我的名字打,這樣就能取信於對方了。」
「老師你要親自打?辦不到!電話在樓下……你該不會是想騙我幫你解開腳鏈吧?你別把我當傻瓜!」
「不,電話還是由你來打,只是報上我的名字。我剛剛才想到這個辦法,一定能夠把江理子騙來。今晚我們再仔細想想,米樂,千萬不要一次就放棄了。」
「……」
「這下連我都認真了,我也想會會江理子。如果她真的是殺死你父親的兇手,我也無法原諒她。跟她見面後,我要她親口向你證實我不是共犯。在這之前,我哪兒都不去。反正,我一點都不覺得被綁在這裡有什麼不好。」
默默聽著江葉講話的米樂,臉上浮現扭曲的笑容。她是覺得心有慼慼焉呢?還是在嘲笑他雷詞中的虛偽呢?不得而知。
「不管怎樣,」江葉說,「那家amour和江理子之間肯定有關係。所以……」
「老師,amour是英語嗎?」
「不,應該是法語吧?我記得是愛情或戀愛的意思。」
「愛情嗎?這店名跟那女人真不相稱,她們一定是做男人生意的,把自己的身體當作玩物,那女人最喜歡幹這種事了……。老師,明天我再打去試試,這次就報老師的名字,應該沒有關係吧?」
「嗯,我是無所謂,不過,要怎麼打卻是個大問題。比方說……」
江葉話講到一半,米樂卻突然轉身,往門外走去。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鐵門之後,江葉立刻吐了口長氣,他感到全身的力量好像被抽光了。
同一天的傍晚時分,星期日的下午五點過後。
陽光總算比較弱了,柏油路的熱氣順著褲腳往上爬,讓人稍走幾步就滿頭大汗。
年輕女孩拿出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水,此刻她正來到澀谷車站附近,爬上莎娜亞舞蹈練習場的階梯。
她正是江葉章二的妹妹,葉月志保。
她推開舞廳的門進到裡面,冷氣房的空氣舒服地吹到臉上。
大概因為是星期天吧,舞廳裡異常熱鬧。身穿便服的男女或裹著豪華舞衣的女子,全踏著優雅的舞步。此刻正在播放的歌曲是cestsibon[注],連志保都很熟悉這旋律。
[注:法國香頌名曲,一九四七年andrehornez詞,henribetti作曲。]
這家舞廳哥哥曾帶她來過。她大概知道里面是什麼樣子,舞廳的角落有飲料吧,當時她聽著那兒的老大和哥哥親密地交談,還在對方的推薦下連喝了兩杯咖啡。
志保在舞廳中央站定,用眼睛搜尋飲料吧的位置——馬上就找到了。
吧檯裡,同樣是白襯衫、黑蝴蝶結打扮的老大正利落地張羅著一切。面對不習慣這種場合的志保,他還曾經很親切地陪她東扯西聊。
志保調整姿勢,筆直地往吧檯走去。
12
麻布西署的偵查科長秋宮龍太警部補從案發現場heights麻布返回警署時,已經超過深夜十二點了。
他先向遺留在警署的署長和刑事課長報告事情經過,接著又召集手下的幹員,慰勞他們的辛勞。
「拖到這麼晚,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早點回家休息吧。等天一亮,我們就分頭進行,展開查訪。現階段還缺乏可以鎖定嫌犯的資料,我們將根據被害人的驗屍報告及各位收集到的情報,召開偵查會議,時間暫訂在星期一的下午。」
說完這番話的警部補,指示查訪的重點如下:
○針對牛郎俱樂部「女之城」。(意外死亡的田代江理子與段內的關係為何?她是段內的客人嗎?除此之外,是否有其他女客對段內特別捧場?)
○針對銀座金天堂。(手錶的購買者是江理子嗎?還是另有其人?購買的時間點和付款情形,是付現還是刷卡?)
○針對大林稅務師事務所。(調查田代江理子的工作情況,她的個性、交友情形,她稱為「媽媽」的女性是誰?)
○針對住在神泉町的白河澄人。(他是何許人物?職業是什麼?鄰居對他的評價又如何?要特別將他妻子與段內的關係列為調查重點。)
○針對推理作家江葉章二。(案發當晚,他來拜訪過段內嗎?所為何事?又是在什麼時候離開的?)
○針對安原綾(健康理容中心「花屋」的小姐莉莉)。(事發當晚,她可有不在場證明?是否如她所說的,十點前她都待在西新宿的「阿里郎」酒吧?她真的不曾為了段內與其他女客爭風吃醋嗎?)
○針對交通事故的目擊者國松儀助。(再訊問一遍。尤其是他說看到江理子兩度從heights麻布衝出來的證詞,確認其可信度。再次確認江理子死前到底說了什麼話。)
這一晚,秋宮警部補回到家時已經一點半了。
屋內鴉雀無聲。十二點一到就先去睡覺不用等他,已經是這個家的共識。妻子、讀高中的女兒還有他,他們家就只有三名成員。
秋宮躡手躡腳地走進飯廳,小矮桌上擺著用布巾罩住的茶具和熱水瓶。秋宮把布巾掀開,發現裡面有一碟他最喜歡吃的泡菜,便順手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脫掉身上的衣服後,他就這麼邊嚼邊走進浴室。狹小的浴室門口,已經放好更換的浴衣和內衣褲。
他開啟蓮蓬頭的開關,用微溫的水淋溼身體,抹上肥皂。接著轉到熱水,把肥皂衝乾淨,立刻又換成冷水,整個人坐到蓮蓬頭底下,簡直就像任瀑布拍打的修行者。
最後,他再用滾燙的熱水把全身衝一次,就此完成了洗澡儀式。這就是他私下稱之為「秋宮式健康入浴法」的洗澡方法。
夏天的時候,他一向都這麼做。只要洗過這樣的澡,就覺得一天的疲勞盡消,活絡起來的血液彷彿發出聲音似地在血管中暢行無阻。
他拿起浴巾擦乾身體,套上內褲後就往和室桌前一坐。接著,往茶壺裡注入熱開水,把從警署帶回來的雜誌《深夜文藝》放到手邊。
他聽都沒聽過這本雜誌。刊名上方印著「特集號horrorhard-violence」,像這樣一整串都是英文的文字,讓人一看就覺得很詭異。翻譯出來的意思,就是「異色情色小說特輯」吧?如果直接用「情色」或「淫亂」等字眼,感覺比較不雅,所以最近大家都比較常用「hard(重口味)」這個詞,還不是換湯不換藥?警部補是這麼想的。不過,看在他的職業和小說無緣的份上,若有誤解的地方,大家就別見怪了。
秋宮試著翻到公佈獲選名單的那一頁。
第五屆情色推理小說大獎
以血鑄記的墓誌銘大泉俊
兩頁合在一起的版面大部分是有關得獎者的報導,獲選作品的內容介紹則以數行簡單帶過,附在作者照片和簡歷下的是「得獎感言」。
而在這則報導的左邊還排著兩行小鉛字——
佳作
屍體和口紅大紋敬
和得獎者一樣,作品標題和作者姓名特別用粗體印刷,不過,怎麼看都沒有段內的名字。秋宮馬上就明白過來了,雜誌上有段內的大頭照,大約只有得獎者照片的一半大小,旁邊標著大紋敬,另有一小排鉛字寫著(長野縣出身,本名段內敬士)。
也就是說,大紋敬是段內敬士的筆名。和得獎者的簡歷裡詳細記載著最高學歷、現職的情況比起來,段內的就只有「長野縣出身」五個字。難道他沒有拿得出來的學歷嗎?或是段內本人不想提到自己的經歷?情況不得而知。至於現職的部分,由於他的職業是牛郎俱樂部的牛郎,所以編輯就自行省略了吧。他們會對冠軍和佳作大小眼,採差別待遇,也是不得已的事。
不管怎麼樣,江葉章二似乎對這篇《屍體和口紅》讚不絕口,他不但出現在段內上班的牛郎俱樂部,昨晚好像還上他家拜訪。已經是暢銷作家的文壇驕子對一個無名小卒,而且還是隻在文學獎得到佳作的新人,會這麼照顧嗎?
從這點看來,說不定江葉和段內之間有更特殊的關係?果真如此,他的評語就值得玩味了。
警部補翻開下一頁。三名評審委員的評語依照交稿的先後順序排列,江葉章二的評語放在最後面。
警部補看了評語後嚇了一跳。評審委員的其中兩人針對得獎作品,詳細地寫下個人的感想,並寄語期待作者的未來。然而,有關大紋(段內)的部分,他們只在評語的結尾點到為止,而且與其說那是評語,還不如說是抨擊比較貼切。
比方說,其中一人寫到:
「大紋氏的《屍體和口紅》,不過是描寫十五歲的少年屢次侵犯同年齡的少女,遇到抵抗則將其殺害,在屍體的某個部位塗上口紅的情節而已,就算說他是模仿石原慎太郎的早期風格好了,我還是覺得他的意境過於低俗。不過,為了尊重其他推崇此作品的評審,我最後還是同意遴選他為佳作。」
另一人則說:
「大紋氏的作品中,描寫有關少女受到凌辱的畫面,確實令人震撼。也有評審主張,他那不成熟的文筆反倒讓少年的行為更生動地呈現,不過我並不這麼認為。這部作品連小說該有的架構都處理不好,我是看在它有一部分內容異常寫實的份上,才贊成遴選他為佳作的,希望作者能多鍛鍊一下寫作的基本功。」
也就是說,其他兩名評審都是在極端勉強的情況下,才同意選大紋的作品為佳作的。講白一點,就是他們讓江葉章二的大力推薦給說服了,也或許是因為兩位評審必須迎合主流作家的意見。
相反地,江葉章二的評語一開始就陳述對得獎作品的感想,說它擁有清新的魅力啦,到最後都維持著緊張感啦,作者的寫作功力根本就不像新人,今後的表現令人期待等等,然後就結束了。雖說他的措詞很友善,卻給人敷衍了事的感覺。
不過,這篇評語的大部分都在談論閱讀大紋作品的感想,這一點讓警部補覺得值得玩味。同樣的作品,會因為讀的人不同,在評價上產生這麼大的落差嗎?
「——誠如其他委員所指出的,作者的文章還不夠成熟。不過,故事的主角是十五歲的青少年,他的行為是無計劃的、孩子氣的,極度殘忍到連正常大人都不忍正視。像這樣的場面,如果用流利、優美的文筆來描寫,便毫無增色的效果。相反地,幼稚不成熟的表現,反倒營造出逼真的臨場感。
在評論《屍體和口紅》的時候,也有評審說這篇小說根本就無可救藥,算是奇葩了。但是,在這篇故事裡,我卻看到硬生生被丟進封閉社會的少年,無法宣洩的憤怒和哀傷。
這裡面所描寫的是推翻一切道德的人類,依照身體的本能行動,在荒野中徘徊的身影。只有深入這不道德的世界,我們才能走出黑暗,看到一線曙光。
我衷心期待大紋氏的下一部作品。」
秋宮警部補一邊不停地揉著眼睛,一邊看著評語的細小鉛字,總算是讓他看完了。
大紋敬——段內敬士,在heights麻布的住處被人勒死在床上。
警部補的腦海裡浮現段內那蒼白、浮腫的遺容。在牛郎俱樂部上班,專挑風塵女子下手,讓她們出錢供養自己,這樣的男人也會寫小說?也夢想著要成為作家嗎?
根據評審委員的評語,他的作品好像是描寫十五歲的少年隨機侵犯女子,把人殺害後,還用口紅塗弄屍體的某個部位。
某位委員一口斷定,這樣的作品不過爾爾。另一個委員甚至嚴厲批評,這篇文章幼稚不成熟,連小說該有的架構都沒有。
只有江葉章二獨排眾議,對這篇小說讚不絕口。想必段內一定反覆讀著江葉的評語,幾乎背得滾瓜爛熟吧,甚至掏腰包買了一大堆雜誌,分送給認識的女人,大肆炫耀一番。
對他而言,江葉章二是大恩人,也是恩師。而且,他的「老師」還特地上牛郎俱樂部,就為了鼓勵自己。不僅如此,老師甚至答應要到他家拜訪!想也知道他有多感動了。
(實在是很奇怪。)
先前的那個疑問再度掠過警部補的心頭。
(像江葉這樣的大作家,有必要對一個只發表過一篇作品的大外行這麼親切,這麼用心嗎?)
用心——有心接近。江葉推舉段內的作品,該不會是為了方便自己接近段內吧?
想到這裡,警部補不禁露出苦笑。照這樣講,不是任何人都有嫌疑了?看來我這個警察的職業病是越來越嚴重了。
不過,如果江葉和段內之間真的有什麼牽連,絕對逃不過警方的耳目,他們一定會查出來。
不管怎麼樣,那都是天亮以後的事了。警部補穿好浴衣,悄悄開啟臥室的和式拉門,檯燈的小燈泡模糊地映出妻子熟睡的容顏。
「晚安。」警部補對著那張睡臉輕聲說道,鑽入夏天的薄被裡。
就在這個時候,被囚禁在米樂家的江葉章二也橫躺在床上。這是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明天一早,米樂就會打電話給花井秀子了吧?他等不及要知道事情的結果。
就算閉上眼睛,腦袋還是一片清醒,看來是不可能睡著了。他爬起來按下電燈開關。
江葉在明亮的室內一、二、一、二地喊,來回踱步。綁在腳上的鏈條敲著油地氈,發出匡啷匡啷的聲響。好像在享受那聲音似地,他在房裡繞了好一陣子。
「好像在享受那聲音似地」——說不定有人會覺得這幅景象頗為詭異,不過,當時根本沒有人看到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