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出關解毒篇 第九章 縱酒狂歌

「七海連環島的君主,南宮俊卿。」

哈!大神們終於紛紛浮出水面了,但是,他找我幹什麼,容疏狂跟他很熟悉嗎?

「找我什麼事?」

「受人之託,帶一個口信給姑娘。」

我冷笑道:「帶個口信而已嘛,何必搞得這麼神神秘秘。」

他面無表情,淡淡道:「我喜歡!」

我氣結,提高嗓門:「有人差點喪命,就因為你喜歡?」

這時,左側一個黃衣少女忽然抬起頭,微笑道:「即便為了我家君主賞心悅目,亦可血濺如花。」

我瞠目結舌,一群瘋子,簡直不可思議。

「那口信是什麼?」

他淡淡道:「沈醉天即將攻打碧玉峰。」

我一呆:「你說什麼?」

他站在一幅海棠吐豔的精美屏風前面,不動聲色地看著我,那漠然的表情,我估計就是他死了親孃老子也不會動容。

我冷笑道:「沈醉天就在明玉坊中,我剛剛才見過他。」

我嘴上不信,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這實在是一個攻打碧玉峰的絕佳機會啊。

他淡淡道:「此刻,他已經在前往碧玉峰的路上了,十三匹快馬,一炷香之前離開了聊城。」

我靜默片刻,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或許,他認為容姑娘是一個念舊的人。」

我冷笑道:「是嗎?可惜我沒有發現自己有這個優點。」

「我只是傳個口信,如何決定還在於容姑娘自己。」他說著微微側過身子,去看那幅屏風,不再看我。

我靠。穿越女主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嗎?怎麼唯獨老孃處處碰壁,傳這個口信的人會是誰呢?竟將沈醉天的行蹤掌握得一清二楚。不但如此,還能令南宮俊卿這樣的人為其傳話?

如此神通廣大,當世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豔少,或許豔少也未必能辦到?

我抬頭看住南宮俊卿,他仍然看著那幅屏風,面上有一絲隱約的陶醉。

我心中一動,第一個直覺就是——屏風後面有人!

室內靜默,一陣清風穿堂而過,我忽然聞到一絲淡淡香氣,似蘭似麝,非蘭非麝,只淡淡一縷便令人沉醉。

這一下,我幾乎確定屏風後面有人,而且是個女人。

於是,我問道:「託你帶這個口信的人是誰?」

他不語,只是微微側過近乎完美的側面,彷彿多看我一眼就會死去似的。

我加重語氣:「你不說出他的名字,我是不會管這件事的。」

他沉默一下,方才道:「柳暗。」

我愣住,怎麼會是她?

他緩緩道:「據柳姑娘說,林少主回莊之後,終日借酒澆愁,萎靡不振。此番沈醉天有備而來,而御馳山莊的絕大部分高手都重傷未愈,她希望容姑娘能顧念舊情……」

我打斷他:「她自己為什麼不來見我?」

他似乎不習慣被人打斷講話,微微蹙起眉峰,冷冷道:「她在回碧玉峰的途中。」

我笑道:「她這麼厲害,什麼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還需要我幫忙嗎?沒有其他事的話,我也該回去了。」說著,故意仰天打了一個呵欠。

他終於正眼看著我,道:「容姑娘打算袖手旁觀?」

我反問:「這跟你有關係嗎?」

他臉色一變,目光忽而變得陰暗難明,「落緋,送客。」

一個容色秀麗的黃衣少女應聲出列,道:「容姑娘,請。」

落緋!我的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光,定定看住她。

她冷冷道:「容姑娘,我家君主請你出去。」

我慢慢轉身出門,腦子卻在快速轉動。

七海連環島的人追殺杜杜鳥,是因為那個包袱——包袱又是柳暗給杜杜鳥的——裡面的東西,卻是這個落緋的——現在,七海連環島的君主,竟然替柳暗來傳口信。

七海連環島果然是一個棋子?還是說,他們聯手來設這樣一個局?

按照豔少的推測,這個局的目的是為了儲存御馳山莊。現在,沈醉天帶人去攻打碧玉峰。

這個局豈非是不攻自破了?

南宮俊卿的話是否可信,沈醉天是否真的去了碧玉峰,林少辭是不是真的有危險?

我拿不定主意,便決定回去問問豔少,看他有什麼建議。

此時,小巷中空蕩無人。我快走幾步,忽覺身後涼風拂體,回頭見是豔少,忙挽著他的手臂,笑道:「你來得正好,我遇到一件奇怪的事。」

他含笑看著我,靜默不語。

我待要將剛才的事告訴他,忽又想起明玉坊的事,改口問道:「裡面怎麼樣了?那個泓玉——」

我話沒說完,他突然將我壓在牆壁上,低頭吻住我的唇。

我大腦一熱,咳,怎麼突然這麼熱情?

他的吻逐漸加深,兩隻手順著我的腰一路撫摸上來,在胸部逗留不去,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忽然全身一麻,胸前四處穴道被封。

半晌,他意猶未盡地抬起頭,一雙眼眸清亮澄明,輕佻地摸摸我的臉,魅惑道:「感覺好嗎?」

我瞪大眼,「是你,你這個混蛋,你竟敢——」

他抬手點住我的啞穴,抬頭望著明玉坊神秘一笑,道:「楚天遙,借夫人一用。」

他抱著我飛身掠起,上了後院的一匹駿馬,縱馬如飛。

我一邊運氣解穴,一邊在心裡咒罵這個混蛋,他緊緊摟住我的腰,大笑道:「別白費力氣了。」

我氣得火冒三丈,發誓獲得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砍下這混蛋的十個爪子。

他一路疾馳,騎的又是汗血寶馬。我只覺得一陣陣的勁風撲面而來,簡直無法呼吸。他拉過披風罩在我的頭上,這樣不知過了多少時辰,終於感覺馬速慢了下來。又過了一會,他揭開披風,將我抱下馬。

我目光四下一轉,發現已身在濟南城中。

其時,夜幕幽藍廣袤,一彎弦月垂掛如鉤,城中燈火寂寥,唯有娛樂場所依然聲色犬馬,熱鬧非凡。

我不禁納悶,他不直接去碧玉峰,來這裡幹什麼?

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林少辭正在花街買醉。

當我看到他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那個冷冽如冰山的林少辭。

他穿了一件亮珊瑚色的長衫,衣衫半解,長髮凌亂,很享受地被一群美女簇擁著高聲談笑。懷裡的女子不知說了什麼,他仰頭髮出一陣大笑。笑容明澈如五月的晴空,清朗的聲音宛如水波一般流淌在空氣裡,似乎看得見那聲波的灩灩色彩。

直至此時,我終於明白那些江湖女子為什麼為他痴迷了。

這一刻,他看起來充滿了一股邪惡的魅力,一種介於男人與男孩之間的誘惑,既純真又浪蕩,既溫柔又不羈。

原來這小子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冷酷高深的樣子,背後竟然這樣風流快活。柳暗一定是眼睛長到屁股上了,才會認為他是在借酒澆愁,他看起來不知道有多快樂呢,不但沒有萎靡,精力充沛更勝從前了。

我看著沈醉天,他這時已經卸下易容,俊美的臉上掛著一絲惡謔的笑,調侃道:「看到老情人左擁右抱,感覺不好受吧?」

我口不能言,只能瞪著他。

他摸摸我的臉,語氣極其輕佻,「你不說話的時候,勉強可以算作一個美人。」

我怒目而視。

他一手托住下巴,含笑地看著我,端坐不動。

我仍是一頭霧水。御馳山莊經過太原一戰,宋清歌和燕海蕭三人都受傷不輕,眼下唯有林少辭和藍子虛尚可一戰。他既帶了高手前來,應該速戰速決才對呀!

沈醉天倒了一杯酒,微笑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還不動手?」

我不看他。

他仰頭喝下杯中酒,自問自答道:「碧玉峰四面環水,地勢險要,此刻必定防備森嚴,想要攻上去並非易事。否則,她也不會這麼放心的就離開了濟南。」

他說著,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怨恨的神色。

我更加疑惑。

林少辭就在眼前,這個他是指誰?林千易?不可能啊,他武功已廢,應該沒什麼威脅。

他沉默不語,似乎在回想些什麼,愣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道:「她以為你來濟南,就一定能牽絆住我。哼!我沈醉天豈能兩次讓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女人?難道是柳暗?

我吃驚之餘忍不住想笑,原來他已經被人玩弄過,已經不純潔了啊。哈哈哈!

他好像對這件事極不能釋懷,冷冷道:「你笑什麼?」

我儘量譏諷地看著他。

他忽然也笑了,「不過,還是要感謝她的提醒,正好抓你來要挾林少辭,故技重施,有時候也很有效。」

我這才明白,他的用意原來在此,難得他對我的魅力如此有信心,我應該好好謝謝他。

這時,遠處忽然隱隱傳來一陣馬蹄聲。

沈醉天禁不住露出微笑,林少辭依舊美女在抱,醉生夢死。

我一邊運功解穴,一邊著急。

沈醉天站起身,伸手解開我的啞穴,微笑道:「走吧,過去會會你的老情人。」

他摟著我的腰,在眾人詭異的目光下走向林少辭……咳,不得不說一下的是,這個姿勢相當的曖昧,因為我當時穿著男裝。

但是,林少辭彷彿根本沒有看到我們,女子的袖袍和髮絲遮去了他的大半個身子。呵呵,他已知我並非容疏狂,沈醉天這一招只怕不管用了。

「林少主……」沈醉天意味深長地開口了。

「你來了。」林少辭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一直在等你。」

沈醉天微笑道:「其他人呢?叫他們都出來吧。」

林少辭自女子如緞的黑髮間抬起頭,眸光迷離地望著沈醉天,嗓音沙啞地說道:「他們還沒有來,沈公子不介意多等一會兒吧?」

這眼神,這語氣,若不是有那群礙眼的女人充作背景,我幾乎懷疑他們有非一般的關係。

沈醉天握住我的肩,在對面坐了下來,微笑道:「最好一起來,免得我四處去找他們。」

林少辭不動聲色,道:「沈公子捨得放棄那東西了?」

沈醉天一笑,坦然道:「那東西我是勢在必得,即使明知道是個陷阱,也毫不猶豫地跳了。此刻,我義父已經親自到達聊城,我在不在並無區別。況且,有楚天遙在,那東西未必能到手,但是攻打碧玉峰的機會卻不常有……呵呵,對於能看得到的利益,我一向不願意錯過。」

「沈公子挾持容疏狂,就不怕楚天遙動怒嗎?」

「怕固然是怕!但為了那東西,也管不得這麼多了。」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倘若那東西真的被楚天遙得到的話,嘿嘿……那就要看他有多愛容疏狂了?」

我暗自吃驚,原來他抓我還有這層意思,這個混蛋真是非一般的陰險狡詐啊。

林少辭不語,面上卻露出一抹譏諷的表情。

沈醉天道:「敢問林少主,那東西貴莊究竟是何處得來?」

林少辭淡淡一笑,道:「這話問錯人了,那是七海連環島的東西……」

「這事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沈醉天。」沈醉天冷冷截斷他的話,「咱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當日在太原,如果不是為了這東西,沈某絕不會輕易就讓林老莊主離開……」

我暗自吃驚,究竟是什麼東西,值得他放走林千易?

沈醉天冷笑一聲,繼續道:「如今你們出爾反爾,不守信諾,引出七海連環島和白蓮教來搶這東西,最後的目的無非是要對付我鬼谷盟……但是,你們未免也太小看我沈醉天了。」

他冷哼兩聲,站起身來傲然道:「今晚之後,江湖上將再不會有御馳山莊這四個字。」

林少辭並不動怒,只是微微一笑。

忽然,有一個清脆的聲音介面道:「沈公子好大的口氣啊。」

我一聽這聲音便知是柳暗到了。

沈醉天哈哈一笑,道:「怎麼,就你一個人來嗎?」

「我一個人就足夠了。」柳暗的語氣相當輕鬆。

「哈哈……」沈醉天怒極而笑,加重語氣,「你一個人就足夠了?」

柳暗笑道:「看熱鬧只需要帶兩隻眼睛,我一個人當然是足夠了。」

沈醉天眸光一緊,「看熱鬧?」

一襲水綠色的長裙曳地而過,柳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醉天,深深嘆息一聲,道:「沈醉天,你自命絕頂聰明,可惜你的一切舉動都不出我家小姐的意料。」

聞言,沈醉天俊美如神祇般的臉上忽然變得煞白。

他一字一句道:「你說什麼?」

柳暗微笑道:「小姐早就料到你必定會乘機攻打碧玉峰,早就料到你會挾持容疏狂,所以……」

她頓了頓,笑意漸深,「你不妨看看外面,這些人還是不是你的人?」

她話音一落,就聽砰然一聲巨響,倚豔樓的兩扇大門憑空飛起,直撞穿樓上的硃紅欄杆,樓面頓時坍塌一大片,隨著那一聲轟響,無數道弓箭從四面八方冒出銳利玄黑的簇。

沈醉天微微動容,卻仍然臨變不亂。

這時,大門處湧進十幾個人,當先領頭的那人手執羽扇,淡青長衫,面上掛著一抹溫雅文秀的微笑,赫然竟是雲景。

沈醉天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冷然道:「閣下是什麼人?」

雲景微笑道:「在下雲景,三個時辰前,接到楚先生的口諭,三堂七會十三省的兄弟將不惜一切代價,全力劫殺鬼谷盟。」

沈醉天面如死灰,扭頭對柳暗道:「原來如此,原來她打的是這個算盤。」

柳暗點頭道:「不錯,當你挾持容疏狂離開聊城的時候,晚詞小姐已經和楚天遙先生達成共識。這一仗,御馳山莊不費一兵一卒,自有他人代勞。」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都是林晚詞的計謀,原來柳暗是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