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夫人住得非常好。房間陳設得很舒服,很雅緻,雖然絲毫不華麗、然而,一切都帶有一種暫住性質,這不過是一個相當好的臨時住所,而不是富貴人家那種已經定居下來

的永久性府第,因此它既沒有那種地主貴族的氣派,也沒有那些被認為必不可少的稀奇古怪的擺設。風傳伯爵夫人每年都到自己的莊園(業已破敗,而且數度典押出去),到辛比

爾斯克省消夏,並由公爵陪同前往。我已聽說過此事,同時傷心地想道:如果卡佳也要跟伯爵夫人一起去,阿廖沙怎麼辦呢?我還沒跟娜塔莎說過這事,我怕;但是根據某些跡象

看,她大概對這一訊息也已耳聞。但是她又絕口不提,暗自痛苦。

伯爵夫人非常客氣地接待了我,向我和藹可親地伸出手來,一再說她早就想在自己家裡見到我了。她從一隻非常漂亮的銀茶炊裡親自給我斟了茶,我們就圍坐在這隻茶炊旁:

我,公爵,還有一位上了年紀的很有上流社會風度的先生,他佩帶著星形勳章,衣服漿洗得畢挺,一副外交官派頭。看來,他們對這位客人很尊重。伯爵夫人從國外回來後,在這

個冬天還沒來得及按照自己的心願和打算在彼得堡廣為交際,確立自己的地位。除了這位客人外,並無其他人,整個晚上都沒有人來。我用眼睛尋找卡捷琳娜費奧多羅芙娜;她

跟阿廖沙在另一個房間裡,可是她一聽說我們來了,便立刻走出來歡迎我們。公爵巴結地吻了吻她的手,伯爵夫人則向她指指我。公爵便立刻介紹我倆認識了。我迫不及待地、用

心地打量著她:這是一個溫文爾雅的金髮女郎,身穿白衣白裙,身材不高,面部表情既文靜又安詳,就像阿廖沙說的那樣,有一雙碧藍碧藍的眼睛,具有一種青春美,其實也不過

如此而已。我本來以為會看到一位絕色美人,誰知她並不美。一張端正的、輪廓柔和的橢圓形的臉,五官也還端正,一頭濃密的秀髮倒的確很美,髮型普普通通,一副家常打扮,

文靜的、專注的目光;如果在外面什麼地方遇到她,我肯定與她擦肩而過,決不會特別注意她;但是,這不過是第一眼的印象,後來,在這天晚上,我總算把她看清楚了點。她向

我伸出一隻手來,一句話也不說,而是用一種天真的、專注的目光不斷望著我的眼睛--僅此一點,就使我吃了一驚,覺得她怪,也不知因為什麼,我不由得向她微微一笑。可見

,我立刻感到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心地純潔的人。伯爵夫人定睛注視著她。卡佳跟我握了握手後就匆匆離開了我,眼阿廖沙一起坐到房間的另一頭去了。阿廖沙向我問好時對我悄

聲道:「我就在這裡待一小會兒,馬上到那邊去。」

1原文是法文。此處意為回頭談。

「外交官」(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誰,但是總得有個稱呼吧,因此姑且稱他為外交官)在高談闊論地說明什麼問題,他說話做作而又派頭十足。伯爵夫人注意地聽著他說話。公

爵則贊同地、諂媚地微笑著;這位高談闊論的外交官常常衝他說話,大概認為他才是知音,只有他才配聽他說話,下人給我端來了茶,從此再沒來打攪我,我對此真是求之不得。

於是我就利用這機會開始端詳伯爵夫人。按照她給我的第一眼印象,我竟情不自禁地對她產生了好感。也許,她已經不年輕了,但是我覺得她決不會超過二十八歲。她的臉色還很

嬌嫩,想當年,正當妙齡的時候,她一定很漂亮。深褐色的頭髮還相當濃密;她的目光異常善良,但有點輕佻,同時帶有一種頑皮的嘲弄人的模樣。但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地顯

然有所剋制。這副眼神也顯示出她很聰明,但給人印象最深的還是善良和快活。我覺得,她的主要品德是有點輕批,追求享受和某種溫厚的自私,甚至於,也許這種自私還很嚴重。她完全聽命於公爵,公爵對她具有非常大的影響。我知道他倆關係曖昧,我還聽說,他倆在國外期間,他雖然忝居情夫之列,但一點也不吃醋;但是我總覺得(現在也覺得),

把他倆聯絡在一起的除了過去的關係外,還有某種別的、有點神秘的東西,建築在某種打算上的類似於相互承擔義務一類的東西……一句話,一定有某種類似東西。我也知道,公

爵眼下覺得她是個累贅,然而他們的關係卻並未中斷。也許當時把他倆特別掛在一起的是打卡佳的主意,不用說,這事的始作俑者應是公爵。正是基於這一理由,公爵才託辭沒有

同伯爵夫人結婚(她倒的確提出過要同他結婚),而且終於說服了她,讓她玉成阿廖沙同她繼女的婚事。起碼,根據阿廖沙過去說過的話,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這些話雖然說得

沒心眼兒,但是我還是從中多少看出了點名堂。我還總覺得(這多多少少也是從阿廖沙同樣的談話中聽來的),儘管伯爵夫人對公爵百依百順,公爵不知什麼原因還是有點怕她。

甚至阿廖沙也注意到了這點。後來我才瞭解到,公爵非常想把伯爵夫人嫁出去,隨便嫁給什麼人都行,也部分出於這一目的,他才送她到辛比爾斯克省去消夏,他的如意算盤是替

她在外省尋覓一位合適的郎君。

我坐在那兒聽他們說話,不知道怎樣才能儘快同卡捷琳娜費奧多羅芙娜單獨談談。外交官在回答伯爵夫人的問題,正大談當前的政局,大談即將開始實行的種種改革1,以

及應不應當害怕改革,等等。他像個有權勢的人那樣,誇誇其談,而且泰然自若。他在闡明自己的觀點時,說得很精闢,也很聰明,但是這觀點卻令人作三日嘔。他反覆堅持這樣

一種觀點,即這種改革和變革精神非常快就會帶來一定的後果;人們看到這些後果後就會動腦筋好好想一想,這種新精神不僅會在社會上(不用說,是在社會的某一部分)消失,

而且人們根據經驗就會看到這樣做是錯誤的,於是他們就會以加倍的勁頭重新開始支援舊事物、經驗,即使是可悲的經驗,也是大有裨益的,因為它可以教會人們怎樣維護這個救

國救民的舊事物,併為此提供新的材料;因此,甚至應該希望現在這種冒冒失失的改革趕快走到極端。「離開我們是不行的,」他作結論道,「離開了我們還從來沒有一個社會站

得住腳。我們不會失去什麼,而是相反,我們肯定能贏;我們將會捲土重來,捲土重來,我們當前的口號是:‘越糟糕越好’2。」公爵以一種令人生厭的讚許神態向他微微一笑。這位誇誇其談的外交官見狀得意極了。我也太蠢了點,居然想要提出反駁;我心裡火燒火燎的,但是公爵不懷好意地瞪了我一眼,使我及時打住;他向我這邊匆匆瞥了一眼,我

覺得,公爵盼望的正是我會做出某種稀奇古怪的、血氣方剛的舉動;說不定他想看到的正是這個,於是他就可以欣賞我是怎樣丟人現眼的了。與此同時,我深信,外交官肯定不會

理睬我提出的反駁,說不定甚至對我這個人也不屑一顧。跟他們坐在一起,我覺得噁心極了;倒是阿廖沙救了我。

他悄悄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請我過去說兩句話。我猜一定是卡佳打發他來的。果然。一分鐘後,我已經坐她身旁了。她先是把我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遍,

彷彿在暗自說道:「你原來是這樣呀,」,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倆都沒找到詞兒來開始交談。但是我相信,只要她一開口,就會口若懸河地停不下來,哪怕一直說到天明,阿廖沙

所說的「就這麼五六個小時的談話」,倏地閃過我的腦海。阿廖沙就坐在我倆身旁,急切地等待我倆開口。

1指一八五八-一八六0年間俄國報刊的熱門話題:即將廢除農奴制、司法公開和新的書報檢查條例等一系列改革。

2原文是法文。

「你倆怎麼不說話呀?」他微笑地看著我們,開口道。「坐到一塊兒了,又不說話。」

「啊呀,阿廖沙,你怎麼這樣……我們馬上,」卡佳答道,「伊萬彼得羅維奇,要知道,我們在一起有許多活要說,但是我又不知從何說起。我們真是相見恨晚,早一點認

識多好,雖然我很早就聽說過你。我多麼想見到您啊。我甚至還想寫信給您……」

「信上談什麼呢?」我不由得微笑著回答道。

「可談的事還少嗎?」她嚴肅地答道,「哪怕就這事呢,他說的娜塔利婭尼古拉耶芙娜的情況是不是真的?--他說他在這樣的時候撇下她一個人,而她並不見怪。唉呀,

難道能像他那樣做事嗎?嗯,你幹嗎現在待在這裡呀,這不是豈有此理嗎?」

「啊呀,我的上帝,我說話就走。我平說過,我在這裡只待一小會兒,看看你倆,看看你倆在一起怎麼說話,然後我就到娜塔莎那兒去。」

「我們不是坐到一塊兒了嗎--看見啦?他總是這樣,」她兩腮微紅,伸出手指,向我指著他,加了一句。「說什麼‘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可瞧,都坐到半夜了,那時

候就晚啦。說什麼‘她不會生氣的,她心腸好’--瞧,他就是這麼說的!唉呀,這好嗎,這高尚嗎?」

「看來我得走了,」阿廖沙悲悲慼慼地答道,「只是我非常想跟你倆待一會兒……」

「你跟我們在一起幹嗎呀?相反,我們有許多事想要單獨談談。我說你也別生氣;必須這樣--要聽話。」

「既然必須這樣,那我馬上……有什麼好生氣的呢。我這就去找列文卡,就待一小會兒,然後立刻去看她。還有件事,伊萬彼得羅維奇,」他拿起禮帽,繼續道,「您知道

嗎,父親打算放棄他打官司從伊赫梅涅夫手裡贏到的那筆錢。」

「知道,他跟我說了。」

「他這樣做多高尚呀。卡佳還不相信他會做得這樣高尚呢。您跟她說說這事。再見,卡佳,請你不要懷疑我是愛娜塔茨的。你們幹嗎總把這些條條框框硬加在我頭上,老是責

備我,監視我--好像我在你們的監視之下似的!她知道我有多麼愛她,她相信我,我也堅信她是相信我的。我無條件地愛她,不附加任何責任。我都不知道我愛她有多深。只是

愛就是了。因此沒必要把我當犯人似的問過來問過去。不信你問伊萬彼得羅維奇,他現在就在這裡,他會向你證明娜塔莎生性嫉妒,雖然她愛我,但是在她的愛中有許多自私的

成分,因為她不願意為我犧牲任何東西。」

「什麼?」我驚訝地問道,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倒是怎麼啦,阿廖沙?」卡佳舉起雙手一拍,差點沒叫出來。

「可不是嗎;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伊萬彼得羅維奇知道。她總讓我陪著她。雖然她嘴上不說,但看得出來,她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你怎麼不害臊,怎麼不害臊呢!」卡佳說道,氣得滿臉通紅。

「有什麼可害臊的?真的,你倒是怎麼啦,卡佳!要知道,我比她所設想的還要愛她,如果她能夠像我愛她那樣真正地愛我,那她一定會為我犧牲她的快樂。不錯,是她自己

讓我來的,但是我從她臉上看得出來,她這樣做很難受,因此對我來說,她等於不讓我來。」

「不,這不是沒來頭的!」卡佳叫道,她又用她那閃爍著怒火的目光對他說道。「你坦白,阿廖沙,立刻坦白,這都是你父親教你的,是不是?今天教的,是不是?你呀。別

跟我耍花招了:我馬上就可以打聽出來!是不是這樣?」

「是的,他說了,」阿廖沙扭扭捏捏地答道,「這有什麼大不了呢?他今天同我說話可親了,像同朋友說話一樣,老向我誇她好,誇得我都覺得奇怪了:她這麼侮辱他,他還

這麼誇她。」

「而您,您就相信了,」我說,「她把能夠給您的一切都給了您,甚至現在,今天,她最關心的還是您,怕您見不著卡捷琳娜費奧多羅芙娜會感到無聊!這話是她今天親口

跟我說的。可您卻突然相信起了這種假話,鬼話!您怎麼不害臊呢?」

「忘恩負義!那有什麼,他從來不知道害臊!」卡佳說道,對他揮了揮手,彷彿他這人完全不可救藥了似的。

「你們倒是怎麼啦,真是的!」阿廖沙用抱怨的口吻繼續道,「你總是這樣,卡佳!你總是懷疑我,把我往壞處想……我就不說伊萬彼得羅維奇了!你們都以為我不愛娜塔

莎。我說她自私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說,因為她太愛我了,所以常常愛得沒分寸,把我和她都弄得挺難受。父親永遠也騙不了我,雖說他倒想騙。我不會上他的當的。他根本沒

說她自私,就是說也並無惡意;我是懂得他的意思的。他說的跟我剛才告訴你們的分毫不差:因為她太愛我了,愛得那麼強烈,所以簡直有點自私了,因此無論是我還是她都覺得

挺難受,以後我還會覺得更難受。怎麼啦,他說的是大實話,因為他愛我,這根本說不上他冤枉了娜塔莎;相反,他在她身上看到的是最強烈的愛,沒有分寸的愛,愛到無以復加

程度的愛……」

但是卡佳打斷了他的話,不讓他說下去。她開始憤激地責備他,並且一再說,他父親之所以一再誇娜塔莎,是想用一種表面的善良來欺騙他,這一切都另有企圖,目的是為了

拆散他倆的關係,神不知鬼不覺地引起阿廖沙本人對她的反感。她熱烈而又聰明地推斷出娜塔莎有多麼愛他,他對她的所作所為,是任何愛也不能饒恕的,因此真正自私的是他自

己,是阿廖沙。慢慢、慢慢地,卡佳把他說得非常難過,悔恨不已;他坐在我們身旁,望著地面,已經一句話也答不上來了,他被駁得體無完膚,滿臉都是痛苦的表情。但是卡佳

仍舊對他鐵面無情。我以一種強烈的好奇注視著她。我真想快點了解這個奇特的姑娘。她還完完全全是個孩子,但卻是一個有點奇特的、思想堅定的孩子,她有堅定的做人準則,

對善、對公道有一種熱烈的、與生俱來的愛。如果當真可以把她稱之為孩子的話,那她應當歸入我國家庭中為數相當多的那一類有思考能力的孩子。她顯然已經思考過許多問題。

真想看看這個愛思索的小腦瓜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真想看看這個小腦瓜裡怎麼把完完全全是孩子的想法和觀念同那些嚴肅的為人處世之道和生活經驗(因為卡佳已經有了一定的生

活經驗)攙雜在一起;此外她腦瓜裡一定還有一些她所不熟悉,也不曾體驗過的思想,但是這些思想因為很抽象和富有書卷氣,使她感到很有意思;這些思想在她腦瓜裡一定很多

,可能她還以為這些都是她親身體驗過的呢。這天的整個晚上以及後來,我覺得,我相當透徹地瞭解了她。她有一顆熱烈而又敏感的心。在有些情況下,她似乎無意剋制自己,而

是把是非曲直放在首位,把任何處世之道和自我剋制都看成虛偽的偏見,而且還以具有這種信念而自傲;許多熱血青年都有這樣的情況,甚至一些人不很年輕了,亦然。但是正是

這點使她具有一種特別的美。她非常愛思考,愛探索真理,但又毫不迂腐,而是行為突兀,充滿稚氣和孩子氣,使人乍一看就喜歡上了她身上的那種與眾不同之處,因而也就聽之

任之,不予計較了。我想起了列文卡和鮑林卡,於是我覺得,這一切都十分自然。奇怪的是:她那張臉,乍一看,我並沒發現其中有什麼特別美的地方,可是那天晚上,這臉卻時

刻都在變化,我覺得它變得越來越美,越來越有魅力了。這是一種樸素的二重人格,集孩子氣和愛思考的女性於一身,這種充滿孩子氣而又高度真實的對真理和公道的渴望,這種

對自己的追求不可動搖的信心--這一切都使她的臉煥發出一種真誠的美,賦予她以一種高尚的精神美,於是您就會逐漸明白,這種美的全部意義並不是一下子都能發掘出來的,

它也不是每一個普通人和無動於衷的人一下子都能全部領會的。於是我懂了,阿廖沙一定是迷上她了。既然他自己沒有能力思考和判斷,那他就一定會愛上那些能夠替他思考,甚

至替他希望的人--而卡佳已經把他置於自己的監管之下了。他的心是高尚的、令人傾倒的,它一下子屈從於一切真誠的和美的東西,而卡佳已經在他面前以非常真誠的稚氣和同

情說了許許多多話。他沒有一丁點自己的意志;她卻有許許多多執著、強烈和火一般熾烈的意志,而能使阿廖沙愛慕的只會是那些能夠支配他,甚至命令他的人。而娜塔莎在他們

相好之初之所以能夠吸引他,一部分也是由此,但是卡佳較之娜塔莎有一個大的優越性--她自己還是孩子,而且看來,即使過很長時間以後,她還仍舊是個孩子。她的這種稚氣

,她那燦爛奪目的聰明,與此同時又在某種程度上缺少理智--這一切不知怎的卻使阿廖沙感到更親切。他感覺出了這一點,因此卡佳對他的吸引力也就越來越大。我相信,當他

倆在一起單獨談話的時候,除了卡佳嚴肅的「宣傳性」談話以外,他倆談來談會說不定會變成一場兒戲。雖說卡佳也許經常數落阿廖沙,而且已經把他捏在手心裡,但是他顯然覺

得跟她在一起比跟娜塔莎在一起要自在些。他倆彼此更般配,這才是主要的。

「得啦,卡佳,得啦,夠啦;說來說去,你永遠正確,我永遠不對。這是因為你的心比我純潔,」阿廖沙說,他站起身來,伸出手,跟她握別。「我馬上就去看她,不去看列

文卡了……」

「你反正到列文卡那兒也沒事;你現在能聽話,肯去看娜塔莎,這就很可愛嘛。」

「而你比大家都可愛一千倍,」阿廖沙悶悶不樂地答道。「伊萬彼得羅維奇,我想跟您說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