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力士

「正是這個道理。想想看,千百萬噸重的地殼壓在石頭粥上會怎麼樣呢?自然,如果它能找到一個裂縫就會噴出來。那就是火山口。火山口就是地球表面的裂縫。石頭粥找到了逃跑的機會就會冒出來。那石頭粥就是通常說的岩漿,也就是處於液體狀態的岩石。它可以是任何一種岩石,也可以是幾種岩石的混合體——沒關係,都叫岩漿。」

「當然,當岩漿從裂縫中噴出來的時候,它會把石頭和汙物也一起帶到天空。如果雨水順著裂縫滲下去,就會由於高溫而變成蒸氣。你們知道蒸氣的力量會有多大?例如,火車頭的蒸氣能帶動一列火車。火山的蒸氣會引起可怕的爆炸,使成千上萬的人死亡。爆炸還可能使火山口裂開,這時,岩漿就會像洶湧的河水一樣流出來,淹沒許多城鎮和鄉村。這正是這裡所發生過的事情。你們腳下100英尺深的地方就是一條熔岩河,在它下面有數以千計的日本房屋,裡面有男人、女人和孩子,一萬多人被永遠埋葬了。」

「為什麼是永遠的呢?」哈爾問道,「維蘇威火山埋葬了龐培城,但現在他們已經把那座城市發掘出來了。」

「是的,可是龐培城是被火山灰覆蓋的,不是熔岩,灰是很容易剷掉的。但這48座日本村莊卻是躺在100英尺厚的熔岩下面。」

「這種事還會發生嗎?」

「恐怕還會的。日本火山學家認為淺間火山正在醞釀另一次大爆發。通過今天的觀測,我也開始同意他們的意見了。火山口裡的熔岩湖,以每年15英尺的速度上漲。沒有人能夠準確地預測,但很可能在10年之內,淺間火山就會有另一次壯觀的表演。同時,在那以前,它還會有許多小「節目」,而每個小「節目」都足以置我們於死地,所以我們還是快走吧。」

淺間火山現在像野牛一樣吼叫著,幾千英尺長的火舌伸向藍天,半凝固的熔岩落在岩石上,每個人都隨時注意著上面,以便及時躲避落下來的東西。

儘管這樣,還是有一塊粘粘糊糊的熾熱的熔岩落在了町田的衣袖上。衣服立刻燃燒起來。為了把火撲滅,町田把衣服脫下來在岩石上摔打。火終於滅了,但衣服也被燒得破爛不堪了。他只好把它扔到一邊。六個人更緊張了。

「在這個熔岩流古道的下游,有一個小客店。」丹博士說,「如果我們能到那兒,就沒事了。」從火山噴出的大量灰塵在天空中形成一片黑雲,遮天蔽日。天黑得就像深夜而不是中午,短促的閃光不時劃破「夜空」。

「那是閃電嗎?」哈爾問道。

「是的,雷電在火山上是很常見的,因為火山散發出的熱破壞了大氣的電平衡。說不定一會兒還要下雨呢?」雨說來就來,一場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它並不像一般的雨水那樣乾淨清澈,而是一場泥雨。雨水夾著天上的火山灰,像稀泥一樣落下來。

「火山神可真能幹!」羅傑抱怨著,「可我從來也沒想到他會向我們扔泥餡餅。」

不到10分鐘,他們從頭到腳都被塗上了一層泥灰。看起來就像泥塑的一樣。泥水不停地往嘴裡和眼睛裡流,想躲也躲不開。泥水還堵住了他的耳朵,使他們幾乎什麼也聽不見。他們的腳也像被膠水粘住似的,很難邁步。

六個泥人在不尋常的昏暗中搖搖擺擺地走著。要是迷了路怎麼辦?哈爾焦急地看著丹博士。他希望博士千萬別唱歌,也不要出現在火山口邊緣時那樣的情況。毫無疑問,只有博士才能把他們領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博士看起來非常鎮靜,他輕鬆地爬過岩石,就好像他身上沉重的粘粘糊糊的泥巴對他毫無影響似的。戶栗似乎也認得路。漸漸地,前面出現了一點光亮,那正是一個日本旅店門口的燈。當他們走到屋簷下,避開那發了瘋似的泥雨時,才大大地鬆了口氣。他們想拍拍手來招呼女招待,但每人手上都戴著一副泥手套,根本發不出什麼聲音。

他們喊道:「早晨好!」走廊上響起一陣拖鞋聲,隨後一個女招待出現在他們面前。當她看到六尊泥塑站在前廳時,不禁喊了起來,老闆和另幾個女招待都出來了。看到此情此景,所有的人都發出了關切的叫聲和熱情的笑聲。

脫下泥鞋,穿上被稱為草履的便鞋,六個泥人直奔浴池。他們冷得發抖,因為隨著黃昏和暴雨的降臨,白天的熱氣早已消散了。他們脫下糊滿了泥的衣服。女招待立刻拿去洗淨燙好了。六個人把一桶桶的熱水澆到身上,拼命地擦著肥皂,然後用更多的熱水把身上衝乾淨。

他們走進浴池,世界上絕不會再有這種日本式的浴池了。它是一個浴缸,裝著3英尺深很燙的水,那個大的,大概有15平方英尺,簡直像個小型的游泳池。

不是到這種日本式浴缸裡洗澡,而是先洗乾淨,再蹲到裡面去,只把頭露出來。在那裡泡上半個多小時,能使你身上每一根神經,每一塊肌肉鬆弛,使你忘卻一切煩惱。留給你的只是對整個世界的滿足和急於要大吃一頓的飢餓感。

他們就這樣全身放鬆,盡情地浸泡在水裡,然後爬出來擦乾身子,各自穿上一件旅店裡提供的輕便和服,被領到了準備好的房間裡。

他們坐在鋪著席子的地板上。面前是一張只有腳踝高的桌子。下一會兒,他們就開始大吃起來,有熱米飯、‘燻魚、炸蝦、海藻薄脆餅、蒸牛奶蛋羹、蘑菇,還有一種用菜豆在糖漿和蜂蜜中醃製的甜食。

吃完飯後,女招待把桌子搬走了。屋裡只剩下這六個人。

幾個日本人覺得像到了家一樣,其他人卻覺得這間房子有點怪,一點都不像他們以前往過的旅館。屋子裡沒有一件傢俱——沒有椅子,沒有床,沒有桌子,沒有電話,沒有寫字檯,沒有衣櫃,沒有梳妝檯,沒有地毯,也沒有窗簾。

屋子裡也沒有塵土,簡直是一塵不染。就連地板都像桌面一樣乾淨,因為誰也不穿著鞋走進來,涼鞋一樣的便鞋留在走廊外面了。地上鋪著被稱為「榻榻咪」的稻草蓆子,有3英寸厚,柔軟而有彈性,十分光潔。

三個日本人懶洋洋地伸開四肢躺在地板上,其他人也學著他們的樣子躺了下來。他們沒想到躺在上面竟這麼舒服。

「真不壞!」羅傑叫了起來,「疲勞的時候躺在這上面比坐在椅子上舒服多了。」

他們談論著白天的經歷。哈爾讓牛房也加入他們的談話,並不厭其煩地糾正他說的英語中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