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August I

替身(Another) 綾辻行人 第2頁,共2頁

「是關於你表妹藤岡未咲的事。」

對我來說是相當大膽的提問,鳴好像無心回答那樣,只回了句「啊」,我還是接著說。

「不知是什麼時候你畫的油畫裡有她,就是那個你說想在最後給她加上翅膀的,那個女孩……」

「……」

「你說是以她為模特,加上一半相像的,那個模特難道就是未咲嗎?」

過了一會,鳴小聲的回了句:「對。」

「是很要好的表姐妹嗎?」

「——嗯。」

「為什麼她會……」

我又追問道,但鳴搖了搖頭,只是以「待會再……」結束了對話。用手掌緊按著左眼的眼袋。

「待會再告訴你,那——讓我再考慮一下,求求你……」

望月回家時是那之後一會的事,開啟房門,確認是我們後,故意「嘿」的說道。

「差不多是晚飯時間了,老師說在食堂集合。」

這樣告訴我們。

「還有,圖書管理員的千曳來了,是救了三神老師的人。」

6

晚上七點之前——

望月的願望成真了,這時,屋外開始下雨了。雖然雨小,但由於風很大,所以打在窗上的聲音很大。

食堂在一樓,在玄關的右側——也就是東北角——是間很大的房間。有十張左右鋪著白布的方形桌子。每張都有各自的四角椅子,晚飯已經端上來了。

「首先,各位——」

環顧了集合起來的十四名學生,三神老師說道。

「今天有千曳老師來幫手,大家都知道吧,他是第二圖書室的管理員。有必要還是介紹一下——老師,請。」

站起來的千曳老師,明明是夏天,但還是平時一樣一身黑服裝,頭髮還是那樣——

「我叫千曳。」

摸了摸黑框眼鏡,老師依次看著我們的臉。

「因為只有三神老師一個,大家多少會有些不安,我來做個司機,請多多指教。」

和在圖書室裡與我和鳴接觸時比,明顯有點不同。在那麼多的學生面前說話,自從不做社會老師以來很久沒試過了——然後,這時。

「今年的三年三班面臨的特殊情況,我很瞭解。」

千曳老師突然就直擊核心問題,也許是自己的不安和緊張的結果吧,很平淡,卻是很尖銳的聲音。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凍結了。

「明天大家預計是要登夜見山,當然,我也隨行,為了萬事順利,我會盡最大努力幫助大家。大家要小心別再登山和回去的路上傳送意外——只是——」

千曳老師突然看向窗外,然後把視線移到同一臺上的三神老師。

「雖然天氣有點不好。」

他說道。

「如果是雨天就會終止吧,三神老師。」

「啊……對。」

三神老師歪頭說道。

「那隻能看明天的天氣了……」

「我明白了。」

千曳老師把視線又移到我們身上,接著說。

「可以的話,希望想普通暑假合宿那樣,能夠在傍晚的野外燒烤,但是——」

「考慮到現在的狀況,果然還是不能這樣。至少今晚,還是儘量乖乖的待著吧。下雨,是因為上天要追究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還是這麼認為會好點。

總之,請多關照,身體不舒服或是有什麼問題的話,不用顧慮,請和我談一下,好嗎?」

之後,經過了一段非常沉重的時間。

斷斷續續的傳來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各餐桌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雖然聽不清楚,但集合起來,形成了低沉而不安的竊竊私語……

直到管理員沼田妻子運送飯菜過來以後,場上的氣氛才得以緩和。

「錄音帶那件事,還是照千曳老師說的做吧。」

我悄悄地對鳴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

如此回答後,她看向了同一桌的望月和敕使河原,望月什麼也沒說只是歪了歪頭,敕使河原只是嘴唇嘟了一下。

「哦,你反對麼?」

我問道。

「絕對說不上反對。」

敕使河原一臉沒什麼的樣子,又嘟起了嘴。

「也不能一直讓它成為我們之間的秘密啊,和那個老師商量一下也可以啊。」

「我想聽聽他的意見,無論如何,千曳老師可是對‘現象’觀察了許多年的人。」

「話是這樣沒錯……」

「那麼,就說吧。」

「——啊。」

「待會,我和見崎看準機會就和他說。」

「——也對。」

敕使河原還是一臉無趣的樣子,點點頭。

「來來,大家快動筷吧。」

被沼田妻子開朗的聲音催促著,我們也開始吃飯,兩夫妻好像沒有僱人,所以做飯的應該是沼田丈夫吧。

「千曳老師難得拿來了上等的肉,所以就試著做了有燒烤味的金串燒。來,快點多出點吧。不用擔心飯哦,可以讓你們吃個盡興。」

即使這麼說——

怎麼想,大家都沒有吃飯的興致。我也一樣,雖然覺得肚子餓,菜也很好吃,但卻激不起食慾。

沼田夫到底對合宿的事情知道多少呢?十五年前合宿時,他們也在場,我又對他們產生了興趣——

我一次次看著從廚房回來的沼田妻子,但被由對面房間偷看這邊的沼田丈夫發現了,和妻子不同,不說任何話只是看著,他的臉還是那麼無趣……下垂的眼睛這時發出了光芒,讓人感到非常詭異。

「好可疑啊,那個大叔。」

停下把金串燒放人嘴的手,敕使河原貼著我的耳朵說道。

「來的時候看著我們的眼就非常可疑。」

「是……麼?」

「總覺得那個大叔,好像對青少年有很深的怨恨一樣。妻子那麼好客是為了掩飾丈夫的本性吧。」

「怨恨……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

敕使河原回答道。

「世間總把少年犯罪兇惡化,但上年紀的人可怕的也很多,突然間神經病了,把自己孫子殺了的爺爺也有哦。」

「啊……對哦。」

「對那個大叔可不能大意。」

不知哪部分是認真的,敕使河原悄悄說著的同時把金串燒放回了盤中。

「這東西,不會是放了腐爛的東西吧。或者是放了安眠藥,把睡著的學生一個個切開。」

「至於那樣嗎?」

看太多b級限制電影了吧……剛想這麼說,我又「唔」的停了下來,在內心發出「你才是吧。」的吐槽。

「說起來,榊原。」

敕使河原又貼著我的耳朵說道。

「我今天一直在考慮參加者之中是否有‘不存在之人’,在的話又是誰?」

「好像是呢。」

我稍微考慮了一下,回了句「怎樣?」

「難道,看出來了?」

「那是……」

敕使河原言辭閃爍,是因為無心麼,比以前更事不關己的表情出現了。

「雖然說沒有辦法區分誰是‘不存在之人’……但應該還有些什麼,像是記號之類的——我是這麼想的。」

「不置可否。」

我直接回答道。

「雖說沒有辦法,但可能是我們還不知道方法而已。」

「——對吧?」

「——但是。」

看著緊鎖眉頭的敕使河原的側臉,我說道。

「如果知道了的話?」

我這樣問道,這同時也是對我自己的提問。

「那時怎麼辦?」

敕使河原這時才鬆開了眉頭,說了句「也是啊」,不打算繼續的嘟了下嘴。

7

大部分的學生差不多吃完飯了,這時——

「老師,打擾一下。」

這樣說著站起來一個人。是第二代的女班長,赤澤泉美。

「趁這個機會,我想說件事。」

聽到的一瞬間,我有種討厭的預感。

她的桌子上有另外的三個女生,也就是,這次參加合宿的女學生除了鳴以外,全部都在那……這還是讓人非常在意的情況。

本來在班級裡,見崎鳴毫無疑問被當作「奇怪的人」。她擔任起防範「災厄」的對策而存在的「不存在之人」一職,五月到六月期間完全被孤立。因此,某種意義上來說,班級裡的人際關係平衡得以維持。

作為新的「對策」,我也被劃人「不存在」中,從六月上旬到七月的這段時間也一樣。由於切實的危機感,將我和鳴這種異類從人際關係排除,三年三班這個集團的平衡才得以維持安定——

話說。

由於久保寺先生的死,知道「不存在之人」增加到兩人這個對策已經是無效時,狀況有所改變。

已經不是「不存在之人」的見崎鳴,她的存在,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無視的「怪人」的鳴——例如赤澤和她的朋友們,對鳴懷著什麼樣的感情呢?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暑假開始了,教室的平衡崩潰到了極致。她們的感情也得以保留一段時間。

但是今天,當合宿開始後——

本應被孤立的見崎鳴,不僅是我,竟然可以和望月、敕使河原講話,還可以在吃飯時一起做同一桌。相反,以赤澤為首的女生們卻反而無視她。

這種狀況下,她們不得不感覺到強烈的違和感,不得不感到不舒服,感到很無趣吧。

晚飯的時候,我偶爾會感覺到對面餐桌上她們的視線。同時,對面桌上的談話內容大概是對這邊不怎麼好的話吧,腦中一直想著這些……

「可以嗎?」被這樣提問的三神老師這是的反應是「沒問題嗎」,和預想的一樣遲鈍,過了一會才「啊,可以啊。」這樣回答道。

「可以啊——請吧,赤澤同學。」

赤澤無言的點了點頭,然後跟預想的一樣,眼神直接瞪向我們這邊桌子。然後尖銳的把聲音丟了過來。

「見崎同學,我在這有必須要對你說的話。」

我側眼看著鳴,好像一臉平淡的樣子。

「見崎同學,還有榊原同學。」

赤澤繼續說道,沒有任何停滯,可是說是巧舌如簧。好像法庭上站著的盛氣凌人的女法官一樣。

「從5月開始就發生了幾起不幸的事,上個月想不到久保寺老師也遭遇了不幸……這次合宿能否讓事態有所收拾,誰都不知道,但是,至少至今為止發生的各種災難,見崎同學,我想你有一部分的責任。」

鳴,有責任……?

「為什麼?」我反問道。

「我想,榊原也同樣有責任。」

望了一眼三神老師,赤澤又繼續說道。

「如果見崎同學像當初決定的那樣完成好自己‘不存在’的責任的話,肯定誰都不會死吧。見崎同學沒有做到這點,是因為榊原同學你和她接觸了。」

「等一下。」

敕使河原突然插嘴道。

「那隻能說是不可抗力吧,是逼不得已才發展成那樣的吧。」

「是麼?」

赤澤單手撐在腰上,好像是「駁回」一樣的口氣。

「也許是一開始沒很好的向榊原同學傳達這件事的錯,榊原同學第一天上學時我剛好感冒休息,現在想起來也是非常後悔……但是,見崎同學如果徹底拒絕、無視他的接觸,‘對策’就可以成功,不對麼?」

「那是……」

「這之後‘不存在’變為兩個人的對策沒有效果,我們坦白承認是我們錯了……但是,果然失敗的原因首先要歸咎到見崎同學,不對麼?」

敕使河原一瞬間被她的氣魄壓制住,但馬上就回了句「那又怎樣?」。

「所以現在我才要說怎麼解決啊。」

赤澤馬上給同桌的女生使眼色,然後把眼神看向其他桌上男同學。

「請你謝罪。」

她這麼說道。

「什麼也不說,我們從見崎同學那裡沒有聽到一句謝罪的話,而見崎同學你在不是‘不存在’以後卻像什麼也沒發生那樣……」

這邊射來了陰險的目光,從那感覺到的是比「憤怒」、「憎恨」、「怨恨」更強烈的、「呵責」——但是。

這是多麼的不講理……我這邊也感覺到了強烈的呵責,鳴也肯定是……我這麼想著,偷看了下她的側臉。但是,她還是和剛才一樣平淡——不,看起是冷淡的。

「櫻木同學死地時候。」

這是突然說話的不說赤澤,而是坐在她旁邊的杉浦,感覺是她「忠實的奴僕」,一直跟著赤澤身邊的女孩。

「我的座位是走廊的視窗旁邊,那時我看到了,那時……」

……啊……

讓人討厭的,我也想起來了,期中考試最後一天的時候,鳴和我還有櫻木尤加利……

「知道母親出事的櫻木,著急的衝出教室,開始還是普通的奔向‘東階梯’,然後慌張的改變方向,向‘西階梯’奔去……」

……對,的確如此。

「看到‘不存在’的見崎同學和榊原同學在一起的櫻木同學,很害怕,又因為母親遇到了事故……所以才避開見崎同學,向走廊的反方向跑去。」

「如果那時,你們不在那個地方的話。」

接著杉浦說的,赤澤繼續說道。

「櫻木是普通的從‘東階梯’下去,如果那樣的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故了——是這樣吧。」

「怎麼會……」

我自然而然的說道。

「水野同學姐姐的那件事,也很相似吧。」

赤澤接著說道。

「後來是聽水野同學說的,榊原同學,你和她認識吧?所以,才把三年三班的問題拿去和她商量吧?」

「啊,那是……」

「因為你找她談話了,也許就讓她成為‘六月的死者’中的一人吧。我們也可以這樣考慮吧。」

「啊……」

……我的責任。

水野姐姐發生那樣的事故是我的責任。

被這樣指責,那種淡淡的悲傷、後悔、自責的念頭,現在充滿我的腦海——對,也許正如赤澤所說,那時,雖說我還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不是出於本意的把她捲進來的,的確是我……

「無用之舉。」

這時鳴說道,是我熟知的,和平時一樣的冰冷而淡然的聲音。

「就算再繼續這種話題,什麼也解決不了。」

「現在不是討論‘解決’這個問題。」

赤澤語氣慌張的說道。

「我們想說的是,見崎同學,請你承認自己的過錯,向大家好好道歉……」

「做了,有什麼意義?」

鳴靜靜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筆直的回瞪著對方。

「有的話,我就做!」

「見崎。」

我從旁邊制止了她。

「怎麼會……不應該由你來謝罪的。」

不得不謝罪的話,首先應該是我。如果不是今年春天轉學來夜見北的話,肯定不會發生這種……

鳴無視我的話,不等赤澤回答自己發出的提問——

「對不起。」

淡淡的這樣說道,低下了頭。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不對!」

我情不自禁的大聲說道,和我發出聲音的同時,望月大叫「住手。」

「這沒意義。」

敕使河原如此說道,生氣的用手拍桌子。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比起這個,關鍵的是‘另一個人’是誰……」

不,等等。

不行啊,敕使河原,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如果這時說出來的話……

……這時——

像把這險惡的空氣吹走一樣,新的騷動起來了。

8

「等等,喂,和久井,你沒事吧……」

突然發出的聲音,吸引了我們。

是旁邊桌子傳來的。四人桌裡風見智彥也在。突然發出聲音的是風見對面坐著的劍道部的前島。被叫的是他左邊的和久井,看起來樣子明顯不對。離開椅子身體往前彎曲,臉埋在桌子邊,以額頭抵著,痛苦得讓雙肩一上一下。「喂,和久井。」

一邊叫,前島一邊撫著和久井的背。

「沒事吧,不舒服嗎?喂。」

千曳老師馬上跑過去。看著和久井的臉。

「哮喘?」

說著的同時,把頭轉向趕來的三神老師。

「這學生有支氣管哮喘的病歷麼?」

三神老師只是非常慌張,沒辦法回答。

「正是如此。」

風見代替他回答道。

「和久井有哮喘病,一直都是用藥來……」

說完後,風見指著臺上放著的和久井的右手,正握著攜帶用注射器。

「使用了……注射用藥也不行麼?」

千曳老師向和久井問道,他只是痛苦地讓雙肩上下抖動,沒辦法回答問題。嘻嘻……發出這樣異常的喘息聲。喘息聲——不,這更像笛聲。

在教室坐前排的和久井,看到他這樣發作還是第一次。對這一年裡出現兩次氣胸的我來說,呼吸的痛苦我可以理解,氣胸和哮喘雖然性質有所不同,但看著都讓我感到呼吸困難……

千曳老師拿起注射器,做出注射的動作,咻,只發出了這種空氣聲。

「啊……空的,嗎?」

靠近和久井的臉,千曳老師又問道。

「有帶來預備的嗎?」

在痛苦地喘息的同時,和久井左右搖頭代替回答。「沒有」的意思。

「叫救護車!」

千曳老師伸長了手,大聲的命令道。我想起了久保寺老師自殺後,他馬上趕來教室時的情景。

「三神老師,拜託你,馬上去叫救護車。」

9

樓房裡原有的電話無法使用,明白這一事實是幾十秒後的事情。聽到急事從廚房趕來的沼田妻子這樣告訴我們。昨晚開始線路狀態就不好,今天下午就完全接不通了——如是說。

「因為沒辦法打電話,所以連修理工都沒辦法叫來。真是好死不死……」

還沒等話說完,千曳老師就從上衣的口袋裡拿出手機。

——但是。

「不行啊。」

失望的,或者說是呆然的說道。

「訊號……」

「沒辦法接通嗎?」

說著的同時,我向千曳老師方向邁出一步。「訊號圈外。」

「我的電話剛才還可以用。」

「那麼,快點打。」

千曳老師老師命令道。

「可能是因為電話公司不同吧。」

「我電話放房間裡了。」

「快點去拿!」

這時——

「手機的話,我有。」

「我也是。」

這麼說的是敕使河原和望月。鳴沉默著,她也和我一樣,放在房間裡吧。

「是麼,拜託了。」

千曳老師向兩人說道。

「向119要求救護車,馬上。」

但是,果然——

「奇怪,訊號明明還有一格,但卻打不通。」

「我也——不行啊,老師。」

敕使河原的手機和望月的phs在這時也一樣用不了。

說起來,剛才鳴打電話給我時,也是雜音很多,很難聽到聲音。在山裡,基本是訊號非常差,所以才……?

其他學生裡面,帶著手機和phs的各有一個。但是,他們的電話果然死接不通……

在此期間,和久井的哮喘繼續發作,已經沒辦法坐在椅子上,轉而趴在地上的前島拼命地撫摸著他那呼吸困難而喘息的背。

「不妙啊,雖然還沒出現紫紺,但也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

千曳老師嚴肅地說道。

「用我的車把他帶去醫院吧。」

說著,他望著臉色蒼白只能站著的三神老師。

「可以吧?老師。」

「啊……好,那個,我也跟著。」

「不,那不行,你必須留著,照顧其他學生。」

「啊……好,也對。」

「到醫院後聯絡雙親,等他安定了,我就回來——啊,沼田阿姨,可以拿幾塊毛巾嗎?不讓他體溫降下來可不行。」

「明白了。」

回答後,沼田妻子馬上就走出了走廊。

圍在桌子旁的學生們,以及在遠處看著的學生——誰都一樣,表情被不安和害怕給支配著。女孩子裡還有低下頭哭泣的。

「不要緊的。」

千曳向大家說道。

「不要擔心,現在把他帶到醫院的話就不要緊,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的。肯定會沒事的,大家可不要自亂陣腳。好嗎?這是因為他以前的老毛病突然發作而已,不是什麼特別的事件。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故。沒必要有多餘的不安和害怕。冷靜點,請照三神老師的話做……今晚早點休息——好吧。」

表情雖然還是很嚴厲,說出的卻是冷靜的話,大半的學生都微妙的點點頭,我們也放心了——

謊言。

心裡暗自說道。

當然,現在千曳老師說的話是謊言。」謊言」雖然有點過頭,但是,這只是為了讓大家保持鎮定不要慌亂,不讓大家痛苦而已。

降臨到班級的災難,並不只是「無法想到的事故」。「六月的死者」中的一個,高林鬱夫以前心臟就很弱,但卻不是因為病發作而丟掉性命的。

有哮喘病的和久井在參加合宿之前,偶爾忘記確認藥劑的殘留量也是有的,但通常卻想不到會有這種事。本來就緊張和不安,加上偶然像剛才那樣發生這種爭論,使得壓力加大——結果,發作了,即使想叫救護車,偶然會發生打不通的合宿所電話,再加上連手機都無法接通的訊號問題。

這許多的偶然和不幸加在一起,這也就是「某年」的三年三班特異情況的一例而已——這麼想也沒錯吧。借鳴說的話,這個班級「已經接近‘死亡’了」……

……終於——

沼田妻子把毛巾拿來放在和久井身上。敕使河原和我幫手把他搬到房子入口處,千曳老師開的車在玄關停車場附近。是充滿汙垢的銀色的改裝車,雖然不知道車種,但可以看得出中相當老的車。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雨還是比較小,但夜晚颳起的強風,把周圍森林裡的樹葉吹起,這風聲聽起來像悲鳴一樣……

把和久井放在車後座,我們跑到主座的千曳老師旁邊,與他搭話。

「那個啊,千曳老師,其實……」

松永克巳留下來的那盒錄音帶的事情,本想至少也傳達一點的,但時間卻太少了。

「放心吧,和久井同學一定會沒事的。」

好像是說給自己聽那樣,千曳老師說道。

「那個……請小心。」

「啊,比起這個,你的肺就像定時炸彈一樣,要小心啊。」

「——是。」

「我走了,我會盡快回來。」

千曳老師輕輕的舉起手,把門關上。

不知什麼時候三神老師站在了我旁邊,我說道「沒事吧」,他臉色蒼白的看著我,回了句「呢」點點頭。

「不用擔心我……好吧。」

摸著淋溼的頭髮,露出了看起來有點軟弱的微笑。

「那個……明天的登山,還是終止好點吧。」

我說道,老師回了句「是啊。」這時,她的臉已經連笑容都消失了。

10

送走賓士而去的千曳老師的車子,在我們打算回去屋子時。

「榊原君,有點事。」

叫停我的是鳴。

「剛才很謝謝你。」

聽他這麼一說,我不假思索的「咦?」了一聲。

「剛才,在食堂被說了很多的時候。」

「不,也沒什麼……」

我們站在被小雨吹打著的玄關前說話。玄關燈忽明忽暗……還有點反光,她是以什麼表情望過來的,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止我一個哦,望月和敕使河原也是,那時候……」

「謝謝。」

她又重複了一次,鳴又向我這邊跨出一步,靠了近來。

「待會能來一下嗎?」

我不假思索的「咦?」了一聲。

「沒有一個人和我一個房間。」

參加者中的女學生一共五人,按兩人一房間分配,有一個人多出來,當然,鳴就是那一個。

「233號室,跟榊原君房間的反對側,最邊邊。」

「——可以麼?」

「我不是說待會再說嗎?我想履行那個諾言。」

「——嗯。」

「還有……」

越過鳴的肩膀,我看到了敕使河原,在入口的門前站著,「哎呀哎呀」地窺視著這邊。

我不知怎地很慌張,在鳴的話沒說完之前,我說道:

「明白了,我明白了。」

「時間是十點左右,可以麼?」

「明白了,走吧。」

「那麼——」

鳴一個人走回房子裡,等了一會,我也跟著走回去了。然後,跟預想一樣,被待在玄關的敕使河原逮住了……

「呦。」

被他敲了一下背。

「成功了啊,榊原,我聽到了哦,約會的約定。」

「等等,約會是什麼啊,不是那樣的。」

「別害羞,我會把它藏在心中的啦。」

「別這樣,搞些邪惡的推理,她可是有,很認真的東西要談。」

「認真的,有關你們兩人的今後?」

敕使河原一臉調佤的樣子,弄得我有點生氣。

「我生氣了,真的。」

即使這麼說,也只是舉起兩手「好好」而已一但是!

在路上,我發覺了,跟他的身體語言和嘴上說的相反,他的眼裡一點笑意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