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人的周圍

「還照樣保持著。」

「是麼?」西尾表示贊同時,電話響了。

藉著這個機會。十津川向西尾道了聲謝,走出了次官室。

製片公司的菊地社長向十津川證實西尾的話說:「西尾先生喜歡幫助人,他願意援助佐佐木由紀就是個例子。」

「由於情人關係,西尾先生為她在西新宿買了套住房,這事你也知道嗎?」

「多少聽說過一些。」菊地笑著說道,「西尾先生了不起的地方是,即使花了錢,也從不擺架子,讓別人俯首唯命。他從沒迫使她做他自己喜歡的事。一般男人一旦拿出錢來,就連工作也不會讓女人去做了。」

「菊地先生,您認為她是自殺呢,還是他殺?」

「我想不可能是他殺。不論從哪方面看,都象是自殺。」

「如果是自殺,其原因仍然是急於想出人頭地嗎?」

「是啊,一個人在藝術界混了6年,還沒成名,無論是誰,都會焦躁不安的。」菊地說。

「從歌手到演員,凡在藝術界工作的,要經常旅行吧。」

「剛當上歌手,巡迴演出,要到日本各地去的。」

「那種情形,是乘飛機嗎?」

對十津川這樣的間題,菊地笑了:「新手大半都是坐火車的,坐夜行列車。」

「你說的是。」

「你問這個幹什麼?」

「啊,3月5日從九州回東京時。是監督木見先生讓佐佐木由紀乘坐飛機的。」

「這是因為她心情不好,著急回東京才決定的。木見君也是這麼說的。」

「以社長君來,她作為一名演員,有沒有成為大器的可能呢?」

聽了十津川的問話,菊地擺晃了一下肥胖的身體「嘿——」地呼了一聲:「我搞製片,對哪個演員都抱有希望,不論是什麼樣的新手,都會認為他必能成器而加以培養。就是昨天還不行的人,明天說不定會引人注目。不這樣想的話,這工作就無法幹了。」

「是啊,」

「話是這麼說,但我也有思想準備。在他們中間有的演員認為自己不會有什麼造就,不如早點建立一個家庭。佐佐木由紀屬於較難判斷的一類。她長得漂亮,人又聰明,氣質又好。我認為她作為一名演員,極有可能成器。但會成為一名什麼型別的演員就無法想象了。啊,有西尾先生那樣堅實的後盾。不會為生活困擾。我想她能夠好好學習的,我也把這種想法跟她說過。」

「你對西尾先生是怎麼想的?」

面對著十津川的提問。菊地在一瞬間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馬上又嘻嘻地笑了:「你這人真是有意思。」

「她和西尾先生之間的關係順利嗎?」

「你指的是什麼事呢?」

「西尾先生有夫人嗎?」

「哎。連兒子都有了。」

「假如說,佐佐木由紀想要當西尾夫人的話,西尾先生是不是會感到難以對付呢,」

聽了十津川的間話。菊地笑出了聲:「這種情況絕對不會有。」

「你為什麼說得這麼肯定?」

「如果她要是有這個打算,早就從文藝界冼手不幹。跟上西尾先生了。搞得好,有可能結婚。她壓根兒就沒有當西尾夫人的打算。正因為如此,她一方面在經濟上接受西尾先生的幫助,一方面作為新演員照樣出去巡迴拍演。」

「西尾先生是非常善於剋制自己的。雖然他己聽說過佐佐木由紀和年輕男人交往甚密的傳聞了,按照一般人盤算。送她價錢那麼昂貴的一套公寓,又在經濟上繪予援助,這女人做事還那麼隨心、任性,是不是太過分了。」十津川有些納悶地說。

菊地附和了一句,進一步談了自己的看法:「對那位先生,是不能用常理來推斷的。說不定在對待佐佐木的態度上他是以一位叔叔自居的,況且那位先生非常有錢。援助一個佐佐木由紀,也不見得就有什麼別的目的。」

龜井和日下在製片公司裡會見了幾名曾和佐佐木由紀一起工作過的演員,向他們打所她的事情。

有趣的是。竟然聽到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意見。

當然啦,不論什麼人都多多少少具有兩面性。膽量小的男子,可能會非常兇殘。受人喜愛的女人,有時心術會相當壞。但是。談到佐佐木由紀,就過於極端了,況且她已是個死去了的女人。按常理說,是不該說死者壞話的。可真就有噘著嘴說她壞話的女演員。這使龜井和日下感到驚訝。

讓龜井感興趣的是。他們對她的評價並沒有性別上的關係。

龜井和日下都曾認為佐佐木由紀年輕貌美。女演員、女歌手們有人對她會責備。男演員總會奉承她的吧,不料男演員中也有非難她的言詞。這使他倆感到吃驚。

讚揚佐佐木由紀的人說,她可能是「生性不肯認輸」。和她幾乎同時登臺,如今成了臺柱的女歌手東田百合也向龜井說:「她那股專心勁總是叫人佩服。」

「也就是說,她是個非常努力的人嘍?」

「哎哎,是這樣,剛當歌手那陣,我們幾乎都在地方巡迴演出,待遇最差,非常辛苦。即使在那個時候,她也是最努力的。我們在一起推銷最初灌製的唱片時。兩個人在全國各地做宣傳活動,到各地的唱片店去,在店門演唱。雖然希望顧客買我們的唱片,可我們都沒有半點名氣。雖然寫出東田百合、小野寺雪的廣告牌,可沒有人理睬。但必須用唱來招徠生意,真是苦極了。我時常哭得唱不下去,我卻沒見她掉過一次淚。我們兩人同屬於一個監督,可象我這樣的人,始終應該學習她那佯的骨氣。」

「你知道她有個贊助人叫西尾伸一郎嗎?」

「我雖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她有個好贊助人。」

「是她說的?」

「不。」東田百合笑了,「記不準了,我曾到西新宿的公寓去過。我問她,那麼豪華的公寓,是誰給買的,她說是自己買的。但她的工資是買不起那樣公寓的。我就想,她一定有個極不錯的贊助人。」

「她象個能自殺的女人嗎?」

「這真叫人作難了。」東田百合想了想說,「我得知她的死信後,要說的話大家都講了。有的人說,按理,象她那種不肯服輸的女人是不會自殺的。也有人說,有些很要強的人在某一天突然‘嘎噔’一聲,象折斷的樹枝一樣,說死就死了。身體很弱,滿身是病的人,倒是也有很長壽的。就是身強力壯的運動員也有突然死去的。這件事也是如此。啊,想起來了,丹各,他是位馬拉松選手吧?在東京奧林匹克運動會上成為‘三位’(官職、功勳的等級——注)的人,那麼長的路程能夠跑下來,我想他的精神力量是相當強的了。但是,某一天,突然自殺了。」

「不過,你不認為她是被誰殺死了嗎?」這次,是日下提出了問題。

東田百合依舊日是稍微考慮了一下,回答說:「我知道有人說她各種各樣的壞話。不過,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或多或少就有點怪脾氣,有招人討厭的地方。人們稱之為純情歌手的本來就是些庸俗下流的姑娘。如果沒到那個地步,也幹不了這份工作。不過,一般說,這些人只是要將別人排擠下去,自己出人頭地。我不認為有誰會殺死她。」

「都是這樣嗎?」

「差不多。她的結局是做歌手無望,當演員也還沒有名氣,因此,即使有人討厭她,可作為對手的她,終歸沒有獲得成功,也會寬恕她的吧。說不定認為這是活該,因此過意不去了。她要是獲得成功變成了明星,說不定真就有人想殺死她了。」

把佐佐木貶得一場糊塗的是27歲的青年歌唱演員若月伍郎。

若月也是一名「前座」(演藝場上在主角出臺前由見習藝人演出的助演——注)歌手,剛剛從佐世保、長崎、熊本和九州巡迴演出歸來。

「這次在九州,她也一起參加了巡迴演出。她說她已決定不演唱歌曲而做一名電視臺記者。可第一天在佐世保,她就說心情不好,急急忙忙地回東京去了。這真太不負責任了。」若月這樣說完,假惺惺地說,「人已經死了,就不想說什麼壞話啦。」

「也有人說她是個努力的人,很有自己的個性。」龜井說。

若月擺著手說:「說起這方面嘛,要是對自己有利的事,她倒是個拼命乾的女人。至於個性嘛,也許她有吧。不過,她可是一個為別人什麼也不肯幹的女人哪。因為這一點,她沒有一個朋友。她長得漂亮,人又聰明,可一件風流韻事也沒有,這就是明證。最初男人曾被她的美麗吸引過,可一旦得知她是位只想著自己,很任性的女人,就都逃之夭夭了。」

「你也是其中的一位嗎!」龜井這樣一問,使若月動了氣:「不是那麼回事,從一開始,我就對她敬而遠之。」

「你知道她有個很有錢的資助人嗎?」

「有所耳聞,我想一定是位頗為有錢又很好事兒的老爺吧。」

「為什麼呢?」

「只要女人臉蛋兒漂亮,那就什麼都好,男人不就是這樣嗎?我想資助人一定肯給她花大錢的。」

「她會不會被誰殺死呢?」

「有那種可能嗎?」

「自殺他殺還難以搞清,我只是向熟悉她的人問問。」

「至少我是不會自殺的。她自殺也是出於無奈。當一名歌手無望,當一名演員也還沒能獲得成功,死了也是沒有辦法。」

「你說她在藝術界呆了6年為什麼沒獲得成功呢?」

若月回答日下說:「那是因為她沒有心。」

「心——?」

「唱歌、表演,很自然地反映歌手的心。演唱更是如此。她的心死了,就不能成功。我是這麼個看法。」若月強調心的作用,語氣就象是說給自己聽的。如果自己具有演唱之心的話,作為歌手也一定成名了;這番話是他說給自己聽的吧。

(至少,這個男人是不會殺她的。)

若月說佐佐木由紀是個只為自己打算的女人。可他本人也是在竭盡全力一心想變成名,根本沒有時間顧及別人的事。有意思的是,無論是說佐佐木由紀好的也好,說她壞的也好,都不認為她是被殺,倒是異口同聲說她自殺的可能性大。

龜井和日下回到了警視廳。

他倆向十津川報告說:「在製片廠內部對她的評價雖好壞不一,但她沒有名氣,因而也就沒有競爭對手。」

「也就是說,在製片廠內部沒有人把她視為可惡的競爭對手?」

「是的,人們對不能成其為對手的人總是很寬容的。」

「這麼說,是自殺?」十津川喃喃自語。

「實際上,上級也讓我們儘快做出決斷。如果他殺說可以成立,馬上設立搜查本部,著手搜查,如果認為是自殺,就要終止調查。進行別的重大案件,上述做法也是合乎情理的。」

「這決不會是自殺。」日下爭辯說。

「你要說什麼,這我清楚;」十津川說,「你要說的就是,3月5日的深夜,在上行櫻花號的車內看見了被殺的佐佐木由紀吧。」

「是的,我看見她倒在第3節臥鋪車廂的地板上。雖不能完全絕對地確認,但給我的直接感覺,那是她的屍體。」

「可是,只有你一個人看見她。不,是犯人和你看見了她。要證明是佐佐木由紀的屍體是很困難的。這要向我們的頭兒做說服工作。」

「西尾伸一郎能證明案件發生的當時他不在現場嗎?」

「我做了一點調查。」十津川說著翻出了筆記本。

「3月5日晚5點之前,他在國鐵本社就國鐵的擴建計劃和木本總裁進行商談。他的夫人因年近80的母親病重,回仙台的孃家去了。他無法回家,3月5日就住在東京火車站旁邊的東京旅館。第二天,6日上午10點,從旅館出來到運輸部上班。這是西尾本人就3月5日至6日他的行蹤所做的說明。」

「情況屬實嗎?」

「午後5點之前,他在國鐵本社和總裁會談這是事實。他於5點半在東京旅館辦理住宿手續這件事,我給旅館打電話也得到了證實。第二天午前10點,到運輸部上班也沒有錯。」

「請等一下。」日下急忙拉開自己桌上的抽屜,取出列車時刻表,開始查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

「我想查查西尾伸一郎在時間上是否有可能在上行櫻花號列車上殺死那女人。」

「你在上行櫻花號列車剛出廣島不久就發現了屍體了吧?」

「是的。」

「如果是的話,當時,西尾必須已在上行櫻花號列車上了。」

日下仍然翻著時刻表,突然,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西尾在3月5日是能夠在廣島乘上櫻花號列車的。就算他在下午5點和國鐵總裁會談結束,5點半在東京旅館辦理住宿手續。可這家旅館離東京車站很近,他可以不告訴門口的帳房,悄悄地出來。乘上下午6時從東京發出的新幹線。如果他乘18點東京發的‘光子引號’列車,23點零6分到達廣島。另一方面從佐世保、長崎發出的上行櫻花號列車到達廣島是23點21分,從廣島開出是23點23分。也就是說,他有足夠的時間乘坐櫻花號列車。不用說,他如果坐上了,她有殺死佐佐木由紀的可能。其次,我雖無法知道他殺人之後是如何帶上屍體一起從執行的列車上脫身的,但從新幹線的時刻表上看,早晨6點從新大阪發出的話,9點10分可以到達東京。這趟客車是‘光子170號’。上行櫻花號到達大阪的時間是凌晨3點57分。從時間上看,他有充裕的時間在新大阪乘上‘光子170號’。如果他在9點10分到達東京的話,將佐佐木由紀的屍體扔在西新宿的公寓院裡,然後若無其事地在上午10點到運輸部上班。我認為這是可能時。不,佐佐木由紀的屍體全身是跌傷,很可能西尾把屍體搬到8層她的房間,從陽臺上推下來。」

「從時間上說,即使有這種可能,但也必須有在櫻花號列車中殺死佐佐木由紀的證據。還要搞清動機。首要的是弄清你在櫻花號車內看見的是否是事實。如果沒有證據,這個案件以他殺為偵破目標便不能成立,不能進一步對西尾的周圍做調查了。」

「我明白。」日下說著,流露出一例固執的表情,「警部,請讓我到九州去一趟。我只想找到確鑿的證據,證實佐佐木由紀在3月5日沒有乘飛機,而是乘坐的上行櫻花號列車。」

「你去吧!」十津川語氣肯定地答應了。

日下的臉色一下於變得明亮了:「可以啦?」

「但不能你一個人去。我想讓阿龜和你一起去,即使一個人能夠確認,但也會和上次上行櫻花號上的屍體一樣,難於向上頭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