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人的周圍

一

警察在一時還無法判斷是自殺或他殺的情況下,對這個事件進行了調查。

一般說來,在跌落而死時,要是下半身比上半身傷勢重,特別是兩腿傷得重的活,就是自殺——因為自殺者總要兩腿先著地。相反,如果要是被人推下去時,往往是沉重的頭部著地,撞擊也集中在上半身。

話雖是這麼說,但這畢竟是一般而論,也並不是說就沒有大頭著地的俯衝式自殺的。

這次被害者佐佐木由紀的解剖在慶應病院進行,其結果如下:身體的損傷波及全身,特別是頭部跌落的傷痕很大,據推論是頭部首先著地的,推定死亡時間是3月5日午後10點至12點,血液型b。即便如此,還是無法判斷是自殺或他殺。

製片公司認為是自殺。

報紙、雜誌也以「不走紅演員的悲劇」為主線,對這個事件作了報道,採用的也是自殺說。

「我認為她是被殺的。」日下向十津川堅持自己的看法。

「你認為這屍體與上行櫻花號看見的屍體相同?」

「是的。」

「你看見屍體的時間是?」

「從廣島出來,稍微過了一會兒,哦——上行櫻花號列車從廣島出發的時間是——」日下翻著時刻表,「發車的時間是3月5日晚11點23分。我在上行櫻花號車內看見的屍體該是3月5日晚11點35——6分的事。這和解剖的結果是一致的。」

「可是,日下刑警,佐佐木由紀的經理木見潤讓她乘坐3月5日晚6點30分從福岡發出的日航班機。如果她乘坐了這趟班機,正好在晚8點到達羽田機場,從羽田到新宿西口的公寓,要是坐出租汽車,一個小時就可以到。3月5日晚9點她就可以回到公寓。如果她是在這以後死的話,與這份解剖報告書對死亡推定時間為晚10時至12時是相吻合的。」

「你的推斷也有道理——」

「死者穿的淡藍色睡衣是到處可見的。這不能作為證據。現在最為困難的是,上行櫻花號列車中的屍體只有你一個人見過,要讓別人相信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除我之外。至少還有一個人見過她。」

「誰?」

「犯人。」

「可不是麼,確實如此。」十津川笑了笑。

「穿睡衣死亡的女人消失後,她睡的鋪位上衣服、手提包之類的東西總不至於沒有了吧?」

「那樣倒好了,可惜什麼也沒留下。我認為犯人將屍體連同她的衣服和物品都拿走了。因而,眼下沒有證據能證明我的話。」

「在3月5日的上行櫻花號列車裡發生了炸彈騷動。」報紙登載了這樣的報道:3月5日,在有臥鋪的特快列車櫻花號上接到了一個電話,說有人在車廂內安放了定時炸彈。國鐵當局在行車途中讓鐵道警察上了列車,在車內進行了搜尋。但是,沒有發現炸彈,列車在6號上午11點30分平安到達了東京車站。被弄醒的乘客對這種惡作劇式的電話感到氣憤。

當然了,有關年輕女人屍體的事也沒有刊登。似乎那兩位鐵路警察和櫻花號列車長己將那惡作劇電話的事處理完了。

警察就佐佐木由紀的死必須儘早判斷出是自殺還是他殺。對她的經歷、性恪以及對她的評價等等都做了調查。用一句話來概括。她是那些夢想當明星、可終於沒能當上的年輕演員裡的一個典型。

她18歲的時候,當歌手初次登臺,象這個年齡是很普通的。當時的藝名叫做「小野寺雪」。她演唱純情流行歌曲。靠的是叫人似懂非懂的吹噓捧揚出了名,也灌了3張唱片,可沒全能銷售出去。那以後她將藝名改了兩次,公司也變了。每一年裡雖有新歌手三四百人湧現出來,其中有所成就的,不滿10人。這就是冷酷的現實。她似乎是個落魄的典型。幹了兩三年,要是毫無成績,女新歌手在這種場合,多半就草草結婚了。她在20歲的時候,也留考慮過從藝術界冼手不幹,回家鄉熊本。可她還是堅持在藝術界站穩腳跟。

「熊本的女人都是頑強的。」木見對龜井說。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過了多年底層生活,最後成了歌壇明星的八代亞紀也好,石川小百合也好,都是熊本出生的。可是她作為歌手卻終於沒能出人頭地。

「沒有特色是她的致命傷是人長得漂亮,身段也好,聲音嘛,也不能說壞。歌唱得也蠻好。可她唱的歌卻沒有能成功。」木見說。

由於這些原因,她恢復了佐佐木由紀這個本名,也不當歌手了,而開始了演員的生涯。她人聰明,做拍片人也好,當電視臺的採訪記者也好,都很順手,可這個時候突然死了。

在這段時間裡為什麼她的生活突然變得豪華闊綽起來了呢?

她原來是熊本一家小酒店主的三女兒。在她中學畢業的時候,父母離了婚。她來到了東京,開始獨立生活。當歌手時,生活也是相當貧窮的,時常陷入窘迫的境地。自從她打消了當歌手的念頭以後,一直住在有6張席大小的房間裡,可不知什麼時候,她搬到了建在新宿西口的高階公寓,穿戴也變得奢侈起來。很明顯,她有一個很富裕的資助人。

如果在製片方面她還是個有希望的新人,調查是什麼樣的男人肯為她辦到這一點,也許毫無意義。可是,她已經24歲,當歌手毫無盼頭,當演員最終能否出名。也很難把握。那麼,對資助人就值得調查下去。

十津川讓龜井查清佐佐木由紀背後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人物。他認為這對判斷她是自殺或他殺會有作用的。

龜井帶著日下,又一次來到了西新宿公寓。走進了第8層她的房間。

龜井又一次意識到這套房間的確是豪華。房間在名義上是佐佐木由紀的。她在一年半以前用5000萬日元購買了這套公寓。可是,誰也不會相信她有那麼多錢,更準確點說,這公寓一年半之前,是某個人花錢給她買的。

說起一年半以前,她那時正全力拍一部片子。在電視劇《大多數人》裡露面,以電視臺採訪記者的身份,偶然登登場。

「據管理人講,年輕的男人時常到她這裡來玩。」日下說。

龜井在居室的沙發上坐下:「她和幾個男的有交往木見經理也是知道的。有那麼四五個,據說全都是年輕的演員以及歌手之類的人物。可是,她和這些人交往也只是玩玩,難以想象這些人會是資助人。她似乎沒有能夠拿出5000萬日元,來購買這套公窩的朋友。」

「這房間沒有男人氣味呀。」日下一邊思索著一邊環視室內。

要說這屋子是年輕女人的房間,從那悶人的氣味和色彩來看是顯而易見的。大衣櫃裡都是姑娘的東西。設計新穎奇特的女西服,以及毛皮大衣等衣物塞了滿滿一櫃子。傢俱雖很厚重,可門把手卻包著惹人喜愛的針織花邊。大衣櫃裡卻根本看不見男人的西服、領帶和鞋子。

「如果說這個案件叫人摸不著頭腦。這房間就更加令人迷惑。」日下說。

開啟抽屜,裡邊有兩冊相簿,還有為數不多的幾封信。他倆先翻看了相簿,上面貼著的是從她18歲作為新歌手初次登臺時充滿稚氣的照片,一直到她在電視臺作為採訪記者口若懸河地進行報道的照片。也有幾張是與她所在的同一製片公司的著名歌手一起照的。她照這些相片時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龜井是弄不大清的。不知她自己與這些著名歌手交往是私下感到驕傲呢?還是與此相反,感到忌妒呢?

在兩冊相簿裡面,沒有可以判斷她的死是自殺還是他殺的照片,也沒有弄虛作假的痕跡。信也同樣如此。

「什麼也沒發現哪。」日下露出失望的神色。

日下至今還堅信在上行櫻花號車內看見的屍體是佐佐木由紀。沒錯。一定是他殺。而且,她穿著睡衣,是睡到鋪位上以後,起身上廁所或者被人招呼來到洗臉間前邊。遭到犯人襲擊的吧。因此,這不是犯人和被害人偶然擦身而過時發生的罪行,而是犯人認識她,在那裡伺機襲擊了她。

犯人是否從前就對她存有殺機呢,如果是那樣,就希望在什麼地方會找到證據,比如恐嚇信之類的東西。

龜井一邊點著頭一邊將相簿和信放回到抽屜裡去:「喂,這是什麼?」他小聲說。」

在抽屜裡面似乎發現了什麼。是翻過來放著的照片吧,看來是有意塞進去的,很顯眼,取出來一看,有單行本那麼大小,果然是張照片。

照片上一位五十五六歲的男人和佐佐木由紀並肩站著。那位先生穿著漂亮的毛衣,圍著圍巾,與那些精力充沛的毛頭小夥子出人意外地相似,這也許是因為他身材高大的緣故。

「這男的看上去是她的資助人。」龜井看著照片對日下說,「我好象在哪兒看過他。」

「哦,對了,他是西尾伸一郎啊!」

西尾伸一郎現在是運輸政務次官,保守黨的眾議院議員。然而他並不是因為這些才出了名的。西尾之所以有名,是由於他的勇武和信口開河。

他是劍道四段、空手道三段。在互相指責的國會上。他曾依靠武力毆打了在野黨的眾議員。他也曾喝醉酒和出租汽車司機吵了起來,打傷了對方而被起訴。

西尾用畢生精力建立的信用交易公司,是全國各地都設有商號聯店的大戶頭。在他進入政界的時候,確實把社長的位置讓給了兒子,自己只當會長,但直到現在,他還把持著實權。

3年前,最初選舉的時候,西尾到處花錢,用超出15億日元的代價買了眾議院議員這個頭銜,他這一行動遭到了社會的指責。

當時西尾向新聞記者說:「選舉這件事。就是拿錢買選票嘛。誰不是這麼幹的?用1000日元買一張選票的傢伙被說成是清白的,可象我這樣的,用1萬日元買一張選票。反被說成是骯髒的了,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嗎?倒不如說,我對一張選票的價值看得比別人還貴重呢。」

他雖用這一套來迷惑人,但他這件事,報上還是大登特登。在玩弄女人上他也做得十分過分,和寶冢出身的女歌手之間的醜聞,也被女性週刊揭了個底朝天。總之,責難他的人很多。

「西尾確實是九州出生的,由於這一點,他倆才結識吧。」龜井一邊看著相片,一邊小聲說。

西尾不僅因為和寶冢出身的女歌手的事引出不少閒話,別人還知道他很喜歡藝術界的女性。和美人佐佐木由紀關係暖昧,買了這套公寓送給她,也不會令人驚訝。

「她的死是否和西尾伸一郎有關?」日下問。

「是呀,這隻有和西尾本人談談了。」

去運輸省拜訪西尾的任務交給了十津川。

十津川預先打了電話,拿著照片到政務次官室去見西尾。年輕的女秘書通報以後。十津川走了進去,西尾正穿著襯衫揮舞著木刀。

十津川仁立片刻,默默地看他習武。無怪乎是劍道四段。他舞起刀來姿勢威武,氣勢果決。不一會兒,額頭上就汗淋淋的了。

西尾無視十津川的存在,在離他十分近的地方,上下揮舞木刀演習著套路。過了一會兒,他將木刀放回原處,用手巾擦拭著汗水,這時他才似乎是注意到了十津川。

「真是對不起,您是搜查一課的警部嗎?」

「我叫十津川。」十津川微笑著說。

「啊,請坐。」說完,西尾滿有滋味地品著秘書端來的茶水。

「您舞得真精彩呀。」

「謝謝,您也精通此道嗎?」

「我練練柔道,這副體格練劍道,不大適合。」

「哪兒的話,那麼,您找我有什麼事?」

「為了一個女人的事特來拜訪。西尾先生,有一個叫佐佐木由紀的女人您認識吧?」

「佐佐木嗎?」

「就是這個女人。」十津川將帶來的照片拿出來給西尾看。

西尾一看見這張照片便嗤嗤地笑了:「真讓人受不了。這是在哪兒得到的?」

「西新宿她的公寓。」

「這麼說,她——」

「她死了。」

「死了?真的嗎?」

「真的。她大概是在3月5日的夜裡,從8層樓上跌下來的。在院子裡發現了她的屍體。發現的時間是在6日早晨。」

「是嗎,她死了?」西尾陰沉著臉,喃喃自語。十津川的心裡嘎瞪一下,西尾的聲音顯得很鄭重。

「您不知道?」

「這一個月太忙,沒見到她。」

「您和佐佐木由紀小姐是什麼關係?」

「您讓我細說嗎?」

「如果能那樣,實在是求之不得。」

「不過,她是不是自殺?」

「可能是自殺,但也不否定他殺的可能性,正因為如此才做調查的。」

「那麼,我就講講。我和製片廠的菊地社長很要好。我進入政界時,曾和他一起吃過一頓飯。當時,和我同是九州出身的歌手們都為成名在拼命。可也有一個沒獲得成功、意氣消沉的人,我對她說了一些勉勵鼓勁的話。當時,別人向我介紹。這就是佐佐木由紀。那個時候,歌手們都在拼命幹。」

「西新宿的公寓,是西尾先生買了送給她的嗎?」

「當她終於放棄了當歌手的念頭,就想從藝術界引退,考慮結婚。可是她失戀了,那時的打擊是相當大的。我常常安慰她,在交往中我們成了朋友。那座公寓確實是我給她買的。」

「西尾先生,您認為她是自殺嗎?」

「這事太突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真不知如何判斷才好,但我不認為她是自殺。是不是盜竊殺人?」

「房間並不凌亂。」

「如果那樣的話,就不是他殺。初看上去她人很剛強,但生性願同別人和睦相處,有人會對她懷恨在心,這是她沒有想到的。也許這樣一來,說不定就自殺了。」

「有這種跡象嗎?」

「她打消了當歌手的念頭,作為一名演員。想要出名大概也盼得心焦了。當歌手不行。改行當演員還是不稱心,大概就受不了了。加之,我做了政務次官之後,工作太忙,也沒時間和她在一起談談。還有,她也注意到自己的年齡了。雖然她才24歲,但在藝術界。已是老大姐了。她會不會對這些事這個那個地想個沒完,突然精神失常,跳了下去呢?」

「不錯。」

「她的房間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