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象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上行櫻花號繼續賓士。一切正常,凌晨3點57分到達了大阪站。
天還沒亮,有幾名旅客下了列車。列車要停4分鐘,日下從鋪位上起來,當他來到走廊的時候,列車長踱到他的身邊。
「你還沒睡嗎?」
「對不起,你方才說的我認為值得重視。消失的兩名乘客,從哪裡上的車,你弄清楚了嗎?」
「兩個人都是從佐世保上車的。拿著到東京的車票,可不知為什麼中途下了車。」
「車到廣島的時候,他們還在車上嗎?」日下問。列車長歪著頭想了想說:「這個麼,從哪兒下的車,我無法搞清。檢了一次票以後,到終點之前不再檢票了。乘客拉上窗簾,人是不是在裡邊就不得而知了。」
「你說得很對。」
「噢,對了,我不認為在行駛的列車上乘客會稍失。我想他倆是在廣島之前下車了。從佐世保到廣島,列車在11個車站停車,時間不算太晚,也許他們想起有什麼急事要辦,中途下車了。」身為列車長這樣考慮問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日下在3號車廂的洗臉間看見穿睡衣的年輕女人倒在地上,可列車長沒有看見。他更沒有看見日下被打。正因為這樣,列車在行駛中乘客會突然消失,他自然不會相信。要是日下站在列車長的立場上,也會自然而然地認為兩名乘客是在途中的某個車站下車了。
如果不是日下現在的後腦還隱隱作痛,如果不是他看見年輕女人倒在地上,抱她時被打得昏了過去,也會認為這一切都是夢,從飛馳的特快列車上會有兩名乘客象煙霧似地消失,這是無法想象的。
然而,後腦勺的疼痛是無法否定的現實。用手摸摸,明明白白地凸出一個小包。
11點30分,上行櫻花號列車,好象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到達了東京站。
五
到東京車站接日下的是刑事警察龜井。
「恰好有一個案件正在處理當中,十津川警部(日本警察官所名,位在警視以下警都助理以上——注)讓我來接你。」龜井說完,有些擔心地瞅了瞅日下的臉色,「你的眼睛還是通紅的,看來令兄的死對你的打擊很大呀。」
「對哥哥的事,我已經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了。我所以這樣,是因為在回來的列車上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日下將在上行櫻花號列車內見到的事情向龜井講了。
龜井一邊「嗯嗯」地嚀著鼻子,一邊聽:「這可真是一次有趣的體驗吶。」
「是有意思。最好是能得到澄清,如果,那女人果真是具屍體的話,這就是殺人事件。」
「是啊,可是,怎麼會死屍和犯人消失得無影無蹤。搜查也毫無辦法呢?」
「阿龜你也認為我是在做夢嗎?」
「我倒不是那個意思。我相信你說的話。你不是把夢境和現實攪到一塊兒的人,不過,讓別人相信你的話也是很難的呀。」龜井說。
「這我知道。」
「我想這件事你也應向十津川警部談談,去警視廳好嗎?」
「當然了,我就是為此在午前趕回東京的。」
兩個人乘坐地鐵,來到了警視廳。
十津川遞給日下一杯咖啡算是給他接風——因為只不過是速溶咖啡,作為部下的刑事警察們對此是否表示感謝,十津川自己也不大清楚,大約是半對半兒吧。
「刑警日下似乎捲入了一場無法提出人證物證的殺人事件了。」龜井對十津川說。
十津川目視著日下,日下便把在上行櫻花號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我可以毫無疑問地說那年輕女人是具死屍。」日下在說明情況時,十津川的辦公桌上響起了電話鈴聲。
手裡拿著受話筒的龜井對日下說:「日下君,你的電話。是鐵路警察打來的。」
「啊,我知道了。」日下接過受話筒。他簡短地說了幾句,放下了話筒。對十津川報告說,「從廣島到岡山的鐵道沿線進行了調查,周圍地區也探聽過了。沒有發現年輕女人的屍體,也沒有發現穿白、茶色相間鞋子的男人。」
「那麼,鐵路警察怎麼認為呢?」
「他沒有明確地說什麼,不過,在上行櫻花號列車裡。他曾問過我年輕女人被殺這件事,是不是我搞錯了。」
十津川用冷靜的口吻說。倒不是因為日下的話不可信,鐵路警察即使那樣認為,也只不過是考慮怕收不了場罷了。並且,列車內發生的事件,警視廳是不好插手的。何況這事件是列車執行在廣島縣內發生的。
「可是,警部,我相信日下君的話。」龜井說,「並且,列車長說的那兩位乘客也值得注意。就是從佐世保上車在途中消失的那兩位。」
「這麼說就是殺人兇手和被殺的年輕女人了?」
「是的。」
「作為我來說,對這一點也有同感,可證據實在不足呀。」十津川面有難色地說。
在有的場合即使屍體沒有了,殺人事件也是可以立案的。在那種場合,會有大量的血流出來。當事人失蹤了,卻可以找到被殺的證據。可這次,列車的地板按理應有血跡殘留下來,卻一絲也沒有。日下看到的屍體,誰也不知道弄到哪兒去了。
六
就在他們這麼談論著的時候,東京的街上發生了一宗事件。
「在新宿西口的高層公寓,有人跳樓自殺。」
警視廳接到的這份報告是一系列事件中的一件。對這件事,第一份報告雖說的是自殺,但是男是女還不清楚。接下來的報告,說死的是一位年輕女人,而且有他殺的嫌疑。
「阿龜,你去一趟。」十津川說。
「我也去。」日下站起身。
「你很累了,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十津川這樣一說,日下笑了:「我待著,會憋得難受的。」日下說著,隨龜井出了警視廳。
他們坐著巡邏車來到了新宿西口的現揚。這一帶,在建築一排排超商層大樓的同時也新建了不少公寓。全都是兩套間,價錢相當高,都在三千萬元以上。
在一所名叫「西新宿宅郾」的公寓前面,警察拉著鋼絲繩,一夥看熱鬧的人探著頭往裡瞅。龜井和日下鑽過鋼絲繩,走了進去。
這是一幢建造得相當奢侈的豪華公寓。在西口這樣地價高得叫人難以想象的地方,竟然還設計有庭院。屍體就俯身躺在庭院的一角,驗屍宮小心慎重地檢查屍體。
龜井和日下慢慢走近屍體,突然,日下喃喃私語:「這具屍體——」
「怎麼?」
「好象有些面熟。」
「面熟?她象誰?」
「我在上行櫻花號列車上看到的那具年輕女屍。睡衣的顏色就跟她的非常相似。」
「淡藍色的睡衣。不是到處可見嗎?」龜井說。
「你說的倒也是。」
「好好看看她的臉吧。」
兩個人走到死屍旁邊,日下一動不動地叮著死者的臉——白皙的皮膚,一雙大眼睛,這是個非常有魅力的女人。然而,此時此刻佔據日下腦海比這更為重要的是,他認為這女人與列車上的女人完全一樣,一定不會錯的,這是倒在上行櫻花號地板上的那位女人。如果說還有一些不相同的話,在列車上時,她的左太陽穴有一道血跡,而眼前倒下的這位女人,兩眼周圍,都是血糊糊的。
「沒錯,是同一個人。」日下臉色蒼白,對龜井說——列車裡消失的女人,在這裡不期而遇了,這是意料不到的。突然碰面,使日下感到血好象湧了上來,興奮異常。
龜井不是當事人,表現得還很冷靜:「你真的沒有弄錯嗎?」
「當然不會錯,拿腦袋打賭都可以。」
「可是,在列車裡見到這個女人的。就只你一個人。我雖然相信了你。可讓別人也相信就難啦。」
這時,案件一發生就立即趕到搜查的年輕刑警走來,對龜井說:「您辛苦了。」
「被害人就住在這所公寓嗎?」龜井望著這幢拔地而起的15層建築說。
「這位女屍姓名叫佐佐木由紀,住在第8層。她是一位走紅的電視劇青年演員,也兼做採訪記者。」
「噢,是位後起之秀。」
「她扮演角色並不太賣座,姓名也不為人所知。不過。我倒是看難兩三次她演的電視劇。」年輕刑警有些自鳴得意地說。
「她住的房間正好在這上面嗎?」
「就在這上面。請讓我領路。」
七
龜井和日下乘坐電梯來到第8層——806號的門牌上寫著「佐佐木」幾個字。
「門開著嗎?」日下問。
年輕刑警輕輕地叩了叩門:「我讓管理人開啟的。最初發現屍體的也是這幢公寓的管理人。」
三個人走了進去。房間中鑑定罪證的警察在拍照。兩套間的房間舒適而寬敞。裝置齊全,傢俱帶有北歐的格調。沉穩、和諧、豪華。鋼琴、立體聲收錄機、帶錄影的電視。置備了整整一套。
「並不太賣座的一個年輕演員,這樣的生活,簡直過分優裕了。」龜井一邊環視房間一邊說。
日下走到窗前,開啟寢室的窗戶來到涼臺上,正好可以看見下面那具屍體,下邊警察往屍體上蓋毛布,並將屍體雲走,以便解剖。過後,年輕的警察用白色的粉筆,在死者倒著的水泥路面上勾畫著。在什麼也沒了的水泥地上勾畫出來的人形。與屍體躺這兒時相比,更增添了一層陰鬱氣氛。
「她有個資助人吧?」龜井問年輕的刑警,「你讓管理人員開門,進屋子的時候,通涼臺的窗戶開著嗎?」
「沒有。是關著的。」
「好,如果是那樣,說不定就不是自殺。也許是他殺,雖說自殺者的心理我不大清楚,但她從涼臺跳下來的時候,還能關上窗戶嗎?我認為這是一個疑問。」
「是呀,我對自殺者的心理也不大清楚。通知她的家屬了嗎?」
「不知道她的家屬在哪兒,已經給她所屬的電視公司打了電話。看來把她的經理嚇了一跳,已經火速向這裡來了。」
——那位經濟人過了五六分鐘果然氣喘吁吁地跑來了——他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製片廠經濟人木見潤
他將印製的名片遞給龜井之後說:「佐佐木由紀真的自殺了嗎?」說話的嗓音有些發尖。
「屍體為要解剖已經送往醫院去了。管理人說是佐佐木由紀,是不會認錯的。」
「她為什麼要自殺?」
「這個——我們這些警察就沒有你這位經理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雖知道她因演技不佳而焦慮不安,可這樣的事。誰都可能碰到的呀。」木見縮著肩膀說。
「昨天,她上哪兒去了?」日下在一旁問。
「她在佐世保的公民館演出。由於加演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節目,所以要和別人在一起演出。」
「這以後她在哪兒?」
「本來她決定在這之後和別人一起去長崎、熊本巡迴演出。可突然說心情不好,就一個人先回來了。」
「你也是和她一起回到東京的嗎?」
「我是那樣想過,可我不僅僅有她一個演員,我是經理。率領著好幾名年輕演員。我給她買了到羽田機場的飛機票,讓她坐上了出租汽車。這是昨天傍晚的事,按理她是應該在昨天回到東京的。」
「你沒讓她乘坐從佐世保發車的特快櫻花號列車嗎?」
「‘櫻花號’?沒有。是我交給她從福岡到羽田的飛機票,讓她坐上了出租汽車的呀。要是乘夜行列車,那得什麼時候才能到東京啊」木見現出一副苦笑。
「昨天是幾點的飛機?」仍然是日下發問。
「請等一下。」木見從西服的內衣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一頁,看著上面說,「18點30分,就是午後6點半的日航班機。到羽田機場是晚上8點。為了趕上時間,我才讓她坐計程車走的。」
日下操起房間的電話。要了羽田機場的日航事務所。當他得知昨天從福岡飛來的飛機8點到之後,又請對方協助查一查乘客名單。
「佐佐木由紀小姐確實乘了這趟班機。」
「不會錯嗎?那張機票有沒有可能退掉。而讓別人乘坐了?」
「沒有。沒有退票。」
「你能肯定是佐佐木由紀小姐本人乘坐嗎?」
「我雖不認識這位小姐,但我想是本人乘坐。因為正象您問的那樣,她沒有退票。」
「謝謝!」電話結束通話了,但是,日下還是不能理解。方才在院子裡見到的屍體,就是在上行櫻花號列車中見到的屍體。經常聽說,世上有長得很象的人。日下也不打算對此加以否定。但在同一個日子裡。都是從佐世保出發,一位坐出租汽車到福岡乘上了飛機,另一位坐上了櫻花號列車,這難道也是偶然的巧合嗎?
「你是什麼時候返回東京的?」日下問木見。
「今天早晨。我的那些夥伴們還在巡迴演出中,由於擔心佐佐木由紀,我今天早晨從長崎出發,返回了東京,給她打了電話。可沒人接,正在擔憂,你這裡就打來了電話。如果你有疑問的話。最好往長崎打個電話核對一下。」木見的口吻多少有些動了氣。也許是他嫌日下的問話太刨根問底了吧。
「好啦,好啦。」龜井笑著說,「我們並沒有說懷疑你的話呀。你能不能就佐佐木由紀這個人談一談?」
「哦,要是用一句話概括的話,她是個很漂亮、頭腦也很聰明的姑娘。可她現在,也只是僅此而已,還沒有出人頭地。年齡卻已24歲了。起初,她當歌手登上歌壇,並沒有顯露什麼才華。如今即使是業餘愛好,歌唱得好的姑娘也多的是呢。」
「她雖沒有太大的名氣,可生活看上去卻相當闊綽,她有那麼高的工資嗎?」龜井環視著房間說。
「我們製片公司對受歡迎的電視演員的私生活是不干涉的,公司付給她的工資在10萬至15萬之間。」
「這位最初的歌手,現在成了受歡迎的電視演員啦?」
「是的。因為她的聲音沒有什麼特色,當個歌手是有點勉為其難了。」
「聽說她也當採訪記者?」
「她在電視臺當社會新聞記者,還不是電視臺的正式成員。因為她很聰明能幹,我們製片公司推薦她擔任了這個職務。她自己也喜歡做社會調查,還很有耐性。作為一名電視記者。不僅僅要抓住索材。哦!舉例說,對社會醜聞要不遺餘力地渲染它的趣味性,這是至關重要的,對此,我也曾幾次和她講過。應象一名真正的新聞記者,對事件窮追不捨。這一點,她顯得稍弱一些。」
「那麼她有沒有被誰恨過?」龜井這樣一問,木見有些吃驚地睜大了眼睛:「莫非她是被殺死的嗎?」
「沒有要殺她的人嗎?」龜井反問一句。
「殺人這件事通常是這樣,得有人嫉妒。她似乎還沒有什麼聲譽,誰會嫉妒她呢?」
「在人們中間不是有僅僅因為個人得失就犯罪殺人的嗎?因為憎恨也有殺人的。她有沒有引起誰的憎恨呢?」
「說起她的交際範圍,我雖然不清楚她的私生活。但她認識的人幾乎都是在藝術界。我還沒聽說過其中有恨她到要殺她的地步的。由於她已不是十幾歲招人喜歡的孩子。也就不能認為她很可愛。然而,在這個世界上,她不是叫座的演員,也就不存在什麼競爭對手,因而也不是那麼招人恨。」木見的話帶有幾分挖苦。
「那麼,你認為她是自殺嘍。」
「很難想象她是被殺的。如果這一點能說得通,她就有自殺或因事故而死這兩種可能。她具有堅強的意志,不可能自殺,是否因精神突然失去正常而跳下去了。她進入藝術界已經6年了。但仍不那麼叫座,就突然想到了自殺。」木見縮著身子說。
日下對藝術界的內情是不瞭解的,物件他那樣的男人,藝術界是非常遙遠的。日下所瞭解的是,完全相同的女屍,在上行櫻花號車廂裡也已看到過了。
那屍體,不是幻影也不是夢,是在列車剛過廣島的時間裡,親眼看到的。
但是,如果這是同一個人的話,從上行櫻花號列車裡消失的屍體,怎麼會倒在這幢公寓的院子裡呢?並且,這屍體是在列車賓士中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