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脅從者

(一)

大阪站站臺上的時鐘指標指著零點零三分,還有五分鐘下行「隼鳥」號列車就要進站了,但高田仍然沒有露面。櫻井面部的表情逐漸變得嚴峻了。難道十津川認為高田該乘坐下行「隼鳥」號列車的想法錯了嗎?

站臺上冷冷清清。到九州去的話,明早可以從這裡乘新幹線去博多;到鹿兒島去的話,可以坐飛機。有誰還會特意在夜間乘坐夜行列車呢?

有三個孩子站在站臺前方,等待著下行「隼鳥」號的到達。他們大概就是青木報道中出現的「三人幫」吧。

這時,兩名鐵路警察走上站臺,站在了單間臥鋪車將要停靠的地方,這可能是對武田運輸大臣採取的一種防衛措施,恐怕下行「隼鳥」號所有的停車站都有這樣的警戒。乘坐藍色列車衣錦還鄉的武田本人倒是輕鬆安逸,而周圍卻是氣氛異常。據說儘管武田對國鐵方面講:這是私事,不必費心,但國鐵卻不能什麼都不做。

比正點晚了兩分鐘,帶有車頭標記的下行「隼鳥」號列車緩緩馳入站臺。

高田一夜沒有露面。他不打算坐這趟車了嗎?櫻井左思右想。他重新進行考慮,高田即使不在大阪上車,也可以在京都上車的。從大阪到京都,坐出租汽車快跑十分鐘即可到達。

列車停穩,各車廂的門都開啟了。單間臥鋪車廂上無人下車,別的車廂也總共才有兩個人下車。各車廂的窗戶都放下了窗簾,肯定是除了少數藍色列車愛好者以外,絕大多數旅客都入睡了。

櫻井打聽到列車長在七號車廂,就上了七號車廂。上車後,他立即找到列車長拿出證件說:「我是東京警視廳的櫻井刑警,請您務必協助一下。」

「我叫大西。什麼事情?」小個子的大西列車長以緊張的面容看著櫻井。

櫻井一邊用手指尖往上推推眼鏡一邊說:「一會兒我會把情況告訴您,先請問,列車在這個站上的停車時間長嗎?」

「停車四分鐘。因為要在這裡上水,當然需要些時間。」

「只在這個站上上水嗎?」

「不。到終點站之間要上六次水。」

「六次都是所有車廂全上水嗎?」

「不是的。那樣幹用的時間就太長了,所以採用了分段上水的辦法。在這個站上是給十到十五號車廂上車,在岡山站上是給四到九號車廂上水。」

「列車從東京到這兒期間,車裡沒有出現什麼可疑的事情吧,」

「什麼事也沒發生。」大西直截了當地回答。

這時開車鈴聲響了,各車廂都關上了車門。在這期間仍然看不出高田坐上了這趟車的樣子。

列車開動後,櫻井接著對大西說:「現在有件為難的事,不得不請您幫忙。」對方默默地聽著,「說實在的,有情報說有個殺人犯上了這趟車。這個人叫中村朗,象是從橫濱站上的車。」

「殺人犯!殺了誰?」

「一位六十五歲的老太婆,是開車軋死的。因此,想請您幫助查一查,中村朗是否藏在這趟車的乘客裡邊。」

「有罪犯的照片嗎?」

「沒有。因為來不及等照片送來了。不過我知道他的特徵。我說,請您記一下:年齡三十九歲,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七十五公斤。體格健壯,頭髮很密,梳個偏分頭。濃眉,鼻子很高,長得有點象政治家k。不戴眼鏡,嘴唇較厚,在嘴的右端有一顆相當大的黑痣,這是一個特徵。另外還有一點,此人年青時曾加入過流氓集團,手被刀子拉傷過,手背上有一條五、六公分長的傷疤。」

「那麼,具體怎麼做?」

「想在您的幫助下把他查出來。」

「現在是半夜,大部分旅客都睡覺了。我想總不能挨個叫起來問吧?」

「這次車裡有多少乘客?」

「大約有五百人。」

「真不少啊!」

「等到天亮吧!因為一過六點乘客就都起來了,現在一個個地把他們叫起來恐怕要引起混亂。特別是二號車廂以後的二等臥鋪,叫起一個人來周圍的人也都會起來的。」

「先查一號車廂的單間。」

「不過,今天特別……」

「我知道,是運輸大臣一行坐在那兒吧?正因為如此,才要首先查一號車廂。因為罪犯是個很兇殘的傢伙,說不定會於出什麼事來。」

「真的嗎?!」大西列車長的臉色都變了。

「有可能的。稍有疏忽,他很有可能會把大臣當作人質或把大臣擊斃的。」

「他帶凶器了嗎?」

「有這種可能。所以,儘管是半夜也想進行搜查。」

「難道連大臣的單間也要查嗎?」

「大臣和秘書長,再加上警衛的保安人員的單間除外。」

‘抓中村朗的逮捕證發下來了嗎?」

「發下來了。」

「那麼幹吧。如果乘客能予以協助就好了。」大西先站起來向車廂走去。

二等臥鋪幾乎所有的鋪位都拉起了簾子,能聽見呼呼的鼾聲。其中也有坐在那兒正一點一點地飲著威士忌的中年乘客。

列車輕微地左右搖動著車身,在黑暗中賓士著。在狹窄的通道上行走要有點竅門,大西很好地保待著身體的平衡走在通道上,而櫻井卻不得不時時抓住通道兩邊的東西行走。

櫻井一邊在通道上走著一邊問大西:「同車外怎麼聯絡?」

「用無線電話和綜合排程室聯絡。不過……」

「不過……?」

「因出了故障暫時不通。」

「是被誰弄壞了?」

「不,一開始就不太好使,終於不通了。好在不經常使用。」

「那麼說列車在執行中是無法同外面取得聯絡了?」櫻井顯得有些狼狽。

「是的,毫無辦法。」大西滿不在乎地說。

他們走到一號車廂,一進門是列車員室,敲了一下門,一位躺著休息的列車員馬上走了出來。大西對這位叫松下的列車員說明了情況,松下也說:「如果乘客能給予幫助就好了。」

從列車員室到並排著四個單間的一號車廂必須開啟另一道門。開啟門,他們走上鋪著地毯的通道。十四個單間的門全都關著,門窗上由裡面掛著簾子。

「從裡頭起到我們這兒是一至十四室,一至五室是大臣一行使用的。從我們跟前的十四室開始吧。」

大西說了句「好吧」,於是松下就敲了一下帶有「十四」兩字的最跟前這個單間的門。

「誰啊?」裡面的人幸好沒睡,是個男人的聲音。

大西很有札貌地回答:「我是列車員,請把門開啟有點事。」

掛在門上的簾子開啟了,露出一位穿著睡衣的中年男子的面孔。他揉了揉眼睛,確認站在通道上的是列車員後,便開鎖把門開啟。

「什麼事?」

櫻井向問話者出示了證件:「有個罪犯逃進這次車裡,我們在搜查。他叫中村朗,是在東京經營法國餐館的男人。」

「我不是啊!」中年人笑著搖了搖頭。

「那麼請問您的姓名和住址。」

「有這個必要嗎?」

「請予幫助,因為沒有中村朗的照片。很遺憾,想確認一下您的姓名和住址。」

「田村一平,四十歲,家住東京都臺東區池端一號,是一位很平庸的職員。」他的話音裡帶著怒氣。

「帶身份證了嗎?」

「我是休假旅行,沒有帶,不可以嗎?」

「能看一下您的車票嗎?」

「啊,請吧!」男人取過上衣,從衣袋裡掏出車票給櫻井看,是到西鹿兒島的車票。

櫻井透過他的肩膀向單間裡窺視了一下,不象有什麼人藏著的樣子。

(二)

零點四十五分,搜查本部的電話響了,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都集中到這部黑色的電話機上,十津川取下話筒。

「這裡是三宮站。」一口關西口音的男人聲。

「三宮站?!」

「是東海道幹線的三宮站。我是副站長笠原。」

「啊,知道了。我叫十津川,有什麼事嗎?」

「下行「隼鳥」號九分鐘前開出了我站。」

「那車上發生了什麼事嗎?」十津川不由自主地握高了嗓門,周圍的刑警們也都側耳傾聽。

「開出我站時沒有發生什麼事,只有列車長交給了我們一個信袋,其中有一封信,上邊寫著櫻井刑警的名字。」

「他是我們的人。」

「因為信上寫有電話號碼,讓我們同這裡聯絡,所以我就給你們掛了電話。」

「信上寫了什麼?」

「現在我給您念:由大阪上車,無高田律師上車的跡象,但有從京都上車的可能。現已查完單間臥鋪車廂裡的九名乘客,八男一女,其中無律師高田及中村朗。以下寫有九個人的姓名和住址。」

「請念一下。」十津川準備好圓珠筆,把對方念得很快的名字記在記錄單上。寫完後又問,「從這兒沒有辦法能同下行‘隼鳥’號取得聯絡嗎?」

「列車上有無線電話可以同東京的綜合排程室聯絡。不過,那次車上的電話環了,無法使用。」

「這麼說是無法聯絡了?」

「可以在下一個停車站聯絡。」

「下一個停車站就是丸山站嘍。」

「兩點二十五分到。不過,這裡沒有乘客上下車,因為是規定停車,只是進行司機交班、裝卸貨物及上水作業。」

「這我知道。如果在到岡山站之間列車發生了什麼事情,用什麼方法聯絡呢?」」在通過站扔下信袋。」

「不錯。從三宮到岡山之間有多少車站,」

「二十九個。」

「站間的距離呢?」

「列車行駛要三到五分鐘左右。」

這樣的話,既使列車上發生了什麼案件,最晚在三、五分鐘後也就能知道了。當然,這必須是列車員或櫻井處於能發出信件的狀況下。十津川謝過對方,掛上了話筒。

「高田沒坐在車上,這是怎麼回事呢?」吹田緊鎖雙眉看著十津川。

「不能肯定他沒坐在車上,也許坐在二等臥鋪年廂裡。」

「可高田是罪犯們的總指揮啊!」

「不錯。」

「我認為要對武田採取什麼行動的話,其舞臺就是有單間的一號車廂,而指揮者不在那裡,這實在叫人無法理解。」

「你認火高田沒坐在車上?」

「是的。」

「你是說,下行‘隼鳥’號列車上不會發生什麼案情?」

「不。我認為高田制定了殺害武田大臣計劃,但他是讓我們認為下行‘隼鳥’號列車裡會發生什麼案情,而他卻打算採取別的方法。」

「所謂別的方法是……」

「是這個。」吹田用雙手做了個射擊的姿勢。

「狙擊?」

「是的。夜間不行,可天一亮有多少可狙擊的機會啊!」

「狙擊每小時行駛近百公里的列車?」

「剛才我查了一下,比如在熊本,‘隼鳥’號列車要翻過有名的田扳坡道,為了翻越山嶺連續出現六道彎,車速減慢,此地狙擊最好。而且列車到這裡的時間也已上午十點多,大臣也該起床了。」

「沒道理。」十津川輕易地否定了吹田的看法。

「為什麼?」

「如果是狙擊司機那樣坐在座位上不動的人還可以。列車開到罪犯埋伏的位置時,大臣若是坐在窗邊,採取這種方法還可以,若是他到對面的通道上去了怎麼辦?或者說不定大臣的單間還拉著窗簾,他仍在睡覺呢。高田一夥不可能採用這種成功率很低的方法。」

「那麼,炸燬列車呢?在橋上安炸藥,這在夜間是最有效的。」

「幾百人都要炸死啊!」

「可是大臣也被害死,目的就達到了。」

「這也不對。」

「為什麼?」

「要採用這種粗暴的辦法,就不必特意在三月二十七日乘車進行預先演習了。」

「不然的話,那您認為高田一夥要採取什麼方法殺死大臣呢?」吹田用挑釁的眼神看了看十津川。

「正因為不知道,才在這裡操心哪!」十津川說完後環視了一下刑警們,「查一查這九個男的和女的,看看裡面有沒有高田辯護過的人。」

「沒有一個人的名字是相符的。」日下刑警回答。

「列車上這些人的名字恐怕是假名,要找出相似的東西來。」

「找到相似的了。」日下在黑板上寫出兩個名字。山本正夫(38歲)——東京都杉並區中裁中莎公寓209號,山下一郎(35歲)——東京都杉並區下裁空中公寓209號。「山下一郎是櫻井刑警通知的乘客姓名,山本正夫是因搶劫罪受高田辯護過的男人。櫻井在山下一郎名下寫著身高一米八,瘦瘦的戴眼鏡,頭髮很稀。請看山本正夫的照片,象極了。」

「確實很象,地址也很近似。虛報年齡時總是要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這是人之常情嘛。」

接下去又找出兩個相似的名字,其餘幾個人也都有問題。這多半是由於半夜裡突然被人叫起來提問,被問者即使說了假名,但總在什麼地方同他的真名相似。有的則是名字不同住址相同,這恐怕是突然說出了朋友的姓名,但又不知道地址,便無意中說出了自已的住址。

「因此可以考慮高田一夥是潛入在單間臥鋪車廂裡了吧。」井上說。

「問題是他們打算怎麼辦?」十津川交叉著雙臂陷入了沉思。

他的腦海裡回憶起那次在東京站上試乘「隼鳥」號列車時單間臥鋪車廂的構造信況,列車員室在最前頭,開啟內側的一扇門便是一條一米左右寬的通道,並排著十四個單間,盡頭上有一扇門,在它的裡頭有兩個廁所和小倉庫,飲用水也在那裡。

武田信太郎有兩名保安人員護衛,而且櫻井刑警會在單間臥鋪車廂裡堅持到天亮,也會監視通道的吧。如果是這佯的話,高田一夥在車裡該是無計可施。根據櫻井刑警的信上說,九個人不象是帶有武器。即使他們帶著手槍,櫻井也罷,兩名保安人員也罷,他們都帶著自動手槍,而且保安人員還是有名的神槍手。

「搞不清楚啊!」十津川說出聲來。

(三)

櫻井站在一號車廂列車員室的旁邊,透過門上的小窗不時地窺視著通道上的情況。

「其他車廂怎麼辦。」大西問道。

「等天亮乘客起床後再搞吧。」

「這就省事了。」大西松了口氣。

「無線電話可以修好嗎?」

「很遺憾,還不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