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逮捕令和逮捕證

(一)

下行「隼鳥」號列車二十一點四十分正點由名古屋發車,在漆黑的夜幕中向下一個停車站皎阜飛速賓士而去。

武田在晚上七點鐘到了餐車,在攝影師閃光燈的照耀下,微笑著在「關門」盒飯上動了動筷子。之後回到自己的單間。他招呼來神谷秘書長,與往常一樣高傲地板著面孔,就進入西鹿兒島後的工作做出指示。

「在西鹿兒島站上歡迎我的誰各工作都安排好了嗎?」

「佈置了約一百名市民在站臺上歡迎先生。」神谷看著記錄說。

「一百人?少了點兒。」

「不過,是市長為首,鐵路局局長等實權派人物都預定前來迎接。」

「那是當然的鑼!你不要自滿嘛。」

「對不起。先生畢業的高中的管樂隊將為先生做歡迎演奏。」

「高中的管樂隊也來嗎?!」武田一下子綻開了笑容。他最喜歡熱鬧。

「先生將在站內接受鹿兒島小姐的獻花,並做很短的致詞。」

「致詞稿呢,」

「已經準備好了。」神谷將裝在信封裡的稿子交給了武田。

武田嘩啦嘩啦地翻閱著五張紙的講稿說:「你好象還很不瞭解我這個人。」

「啊?」

「我是接近老百姓受人歡迎的政治家,我所希望的是對老頭子、老婆婆講話那樣的稿子。這樣的開頭哪成啊?什麼‘鹿兒島縣的工業發展引人注目啦!’……這樣的講演有誰要聽,馬上給我改寫。」

「明白了。」

「在鹿兒島電視臺談活的人也定下來了嗎?」

「定下來了,是接您指示的人選。」

「記者們在幹什麼?」

「他們說到西鹿兒島以前沒有什麼可採訪的。」

「是嗎,他們有點放鬆啊!」武田打了個哈欠。

「先生您累了嗎?」

「肩膀發板,想叫栗橋小姐給按摩一下。一會兒你叫她到我的單間來一下。」

(二)

在大阪東區,一個小時前高田進了佃中寶石店就再沒出來。

這是一座三層小褸,一層是寶石店,二層和三層好象是住宅。

櫻井進入寶石店對面的一家咖啡館,挨著窗戶坐下。從這裡可以看到寶石店裡不斷地有那麼兩、三名顧客,三名店員在接待他們。高田可能是從裡面上了二樓。櫻井看了看手錶,快到晚上十點了。他想,如果按十津川所說,高田準備從大阪乘坐下行「隼鳥」號列車,應當在一小時之內出來的。他向前來送咖啡的女招待員打聽了一下,得知這家寶石店營業到晚十點,便點上了一支菸。

時間慢慢地過去了。

寶石店的一位店員走出門叫住了一輛出租汽車。櫻井以為是高田託店員叫的車,於是他抬起身子,但車卻是為一位中年的女顧客叫的。

三十分鐘過去了。

高田仍然沒有出來。這時寶石店開始放下捲簾式鐵門。櫻井突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於是他飛快地跑出咖啡館穿過馬路到寶石店前,問一位正在放鐵門的男店員:「剛才確有一位叫高田的律師進裡面去了嗎?」

「是經理的客人吧?」

「對。這個人還在嗎,我有點急事找他。」

「已經回去了。」

「回去了?!從哪兒走的?」

「從後門出去的。」

「有後門嗎?」

「後門不常用。不過,他說被一個可怕的傢伙跟蹤,所以,就從後門出去了。」

「知道去哪兒了嗎,」

「不清楚。」

這畜牲!櫻井恨得咬牙切齒。高田知道自己被跟蹤了,他如果逃跑的話就不會在這兒轉悠。櫻井叫了一輛出租汽車,不顧一切地急奔大阪站。

到了車站,他把幾個一百日元硬幣投進站內公用電話裡,撥了東京搜查本部的電話號碼。

「我被高田甩掉了,真對不起!」櫻井向十津川彙報,這彙報使他直冒冷汗。

「這哪象是你?!」十津川的聲首很鎮靜。

「我一心認為,他即使走出後門也一定會轉到前面來,所以失敗了。」

「那麼你是受騙了!」

「啊?!」

「我認為高田還在店裡。當你聽說他從後門走了而慌慌張張地奔向大阪站以後,他才不慌不忙地出了寶石店的。」

「畜牲!」櫻井後悔地咋了一下舌頭,要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好了。

「好了,好了。」電話裡十津川安慰似地說,「高田總歸會乘坐下行‘隼鳥’號列車的,你也從大阪坐上同一趟車吧。」

「如果他沒有坐那趟車怎麼辦?」

「如果他沒有坐,就可以認為不會發生什麼案件。你就坐到九州,做一次乘坐藍色列車的愉快的旅行吧。」

「明白了。」

櫻井放下話筒,抬眼看看站內的時鐘。離下行「隼鳥」號列車的到達還有一個多小時的富餘時間。他在售票口買了下行「隼鳥」號的車票——二等臥鋪票和加快票,心裡琢磨著,高田真會乘坐這趟藍色列車嗎?

(三)

二十二點五分,下行「隼鳥」號開出了峽阜站。

十津川對比著寫在黑板上的下行「隼鳥」號的時刻表和牆上的電錶。真沒有辦法,自己沒有乘坐那趟車,總覺得時間過得慢騰騰的,實在急死人。高田或許會乘坐這次車的,只要他坐上去,櫻井就會掌握他的動向。現在成問題的則是高田的朋友,比如中村朗,他在哪兒呢?會不會已經坐在下行「隼鳥」號裡,一步一步地幹著什麼勾當?

「警部,喝咖啡吧。」龜井把自己煮的咖啡端了上來。

「謝謝。」

「請您稍微休息一下吧。下行「隼鳥」號列車裡的事,在這裡乾著急也沒用,況且還有櫻井在車上呢。」

「這我知道。籃色列車上不能打電話,在這種時刻真不方便啊!」十津川喝了一口沒有加牛奶的咖啡。

「您不是說在高田坐上下行「隼鳥」號以前可以放心嗎?」

「確實如此,但……」

「據說東海地區的異常缺水狀況仍然很厲害。」

「為什麼談起這個?」

「如果到零點不發生事,我想把思路從這個案子脫開一下怎麼樣?」

「從這個案子上脫開一下……」

「我想,既然解不開藍色列車之謎還一味地去想它,就會使思路失去機動靈活性,不對嗎?」

「你講得好!好啦,從現在起把這個案子忘掉十分鐘。」十津川微微一笑看著龜井,「那就聽你講一講東海地區異常缺水的事吧。」

「自去年年底起東海地區幾乎沒有下過一場象樣的雨,名古屋市從上月十五日起已實行每天六小時限量供水,其他城市也一樣。」

「好厲害啊,如果這裡是名古屋,也許這咖啡就喝不上了。」

「聽說除了自衛隊自己有供水汽車外,各縣市都裝備了供水車,拼命地拉水。聽說連運石油的油罐車也用來裝水了。東海地區經常遭颱風襲擊,今年人們卻祈禱著颱風早些到來。」

「……」

「您怎麼啦?」

「我想再喝一杯咖啡。」十津川說。

當龜井從咖啡壺裡倒咖啡的時間裡,十津川凝思著,龜井倒完咖啡,他依然凝視著天棚。

「咖啡倒上了。您怎麼啦?」龜井擔心地問。

「是供水車啊?龜井君。」

「是的,在東海地區供水車十分活躍。」

「不,是關於我們這個案子的事。」

「已經過了十分鐘了嗎?」

「不是的。我是說,虧了你,本案的一個謎好像解開了。吹田君!」十津川招呼年青的見習警部,「你也一起來想一想。那個多摩河的溺屍在水中浸泡了五小時之謎,我想會不會是利用了供水車,怎麼樣?」

「您說是供水車?!」

「把油罐裡的石油放掉,裝進水代替石油,如果其中扔進田久保涼子的屍體,那麼運輸的時間不就是屍體浸泡在水裡的時間嗎?」

「對啊!」吹田的!匣隋閃閃發亮。

「況且,供水車如果是用油罐車改造的,掛著‘危險’的牌子,那它在公路上高速行駛也不會有人感到奇怪。」

「可罪犯是怎樣把坐在下行「隼鳥」號上的田久保涼子弄下車的呢?」

「肯定是在岡山站。」

「在岡山站下車的不是高田和吃了安眠藥的記者青木嗎?」

「不,不是的。高田在岡山站上把在單間臥鋪房間裡嗆死的田久保涼子弄下車,他把涼子裝扮成讓人看上去以為是身體不適的旅客,因為涼子在女人中算高個子,所以給她披上男式大衣戴上帽子可以裝扮成個男人的樣子。」

「可是,警部!青木說他是在岡山站被人弄下車,而且被移入晚一小時十五分的下行「富士」號列車上。我看他同罪犯不是一夥,也不象是在說謊。」

「當然他同罪犯不是一夥,但罪犯就是要使人認為他是在岡山站被弄下車,而又被移入另一趟藍色列車——‘富士’號上的。」

「如何反駁青木的證詞呢?他說自己發現乘坐的不是‘隼鳥’號而是‘富士號’,是因為列車通過車站的時間不對,同時單間臥鋪的乘客也變了。」

「青木說過,他的手腕上被人注射了安眠藥,所以在岡山站被人弄下車時毫無察覺。可我認為注射的不是安眠劑。」

「那麼,您認為注射的是什麼呢?」

「罪犯在青木的威士忌中放了安眠藥,使青木服後入睡,隨後把他的手錶撥快了一小時十五分,即成了‘富士’號的行車時間。不過,青木一直在睡,毫無辦法,於是就給他打了針。我認為注射的不是安眠劑而是清醒劑。結果,醒來後的青木看到窗外的站名和手錶的錶針,腦裡感到納悶。當他走到通道上,別的單間裡乘坐的另外的乘客又告訴他這次車是‘富士’號。這樣的話,不論是誰也會開始這樣想。有人給他喝了安眠藥還打了針,在其熟睡期間把他從隼‘鳥’號列車上弄下來移入了‘富士’號上。而且,青木去岡山站又聽貨運工作人員說,當天看見有兩個人從下行‘隼鳥’號上下車,於是他就更加相信自己的想法正確了。」

「那麼,裝田久保涼子屍體的供水車是事先就準備好,等在岡山站上嗎?」

「是的。或者是等在大阪或名古屋站,用別的車從岡山站運到那裡。比如用中村朗的賽車。」

「從岡山站到東京多摩河遺棄屍體的現場約有七百公里。下行‘隼鳥’列車到達岡山站的時間是半夜兩點二十五分,而那位老人在多摩河發現田久保涼子的屍體的時間是剛過上午十一點,這就是說,用八個小時跑七百公里來運送屍體。」

「單獨計算:汽年每小時的速度約為八十三公里,是飛跑吧?這不是不可能的,半夜是公路的空閒時間,恐怕跑的是名神(名古屋——神戶)和東名(東京——名古屋)高速公路。不過需要兩個人開車,一個人跑八小時可夠嗆啊!」

「警部!」龜井插了一句。

「什麼?龜井君。」

「我認為,駕駛供水車以每小時八十公里的速度飛跑到東京沒有什麼特別困難的。因為大卡車的司機深夜在高速公路上每小時要開一百公里左右。但是,我覺得奇怪的是,只為了殺死一個女人特意去準備一輛供水車,這不是有點反常嗎,」

「確實如此。你的疑問換句話說,就是罪犯為什麼要拘泥於藍色列車?如果把田久保涼子在乘坐藍色列車之前就殺死的話,就不需要供水年,也無需特意從岡山運到東京來,是這個意思吧?」

「是的。」

「關於這一點我有一個想法,這以後再說。可是,罪犯為了拘泥於藍色列車,還必須有一個條件。」

「必須有幾個同犯!」

「對,咱們想到一起了。那麼,必須有幾個同犯呢?讓我們來計算一下。」十津川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並排寫下1到9的數字,並在1的下面首先寫上了高田律師。

「第二個人物是冒充田久保涼子,拿涼子的車票到回鹿兒島站的那個女人。」吹田說。

十津川在2字下面寫上了「田久保涼子的替身」。

「青木醒後在通道上遇到兩個人。」龜井說,「他們是原田久保涼子坐的八室裡的一位穿和服的女人,和從原高田律師坐的九室裡出來的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不,還有一個人。」十津川說。

「是誰?」

「列車!」

「但是,列車員……」

「也許是冒充的人,如果是真列車員,說不定他會記得田久保涼子。」

「是這麼回事。這樣的話,那就是穿和服的女人、五十多歲的男人、再加上那個冒充的列車員。請您把他們這些人寫下來看看好嗎?」龜井說。

十津川寫了起來,突然他又停下筆:「這沒啥意義!」

「為什麼?」

「想想看,單間臥鋪車廂裡有十四個房間,假若青木到通道上遇到的不是這三個人,而是另外的乘客,他們的計劃豈不就矢敗了嗎?」

「您是說全部單間裡坐的都是同犯?!」吹田非常吃驚地看著十津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