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認為,罪犯們也想讓同夥坐進青木坐的那個七室單間,這樣就可以放心地去殺害涼子了。然而,預訂單間臥鋪票時七室的票已被賣出去了,所以青木這位乘客對他們來說就成了麻煩了。為此,他們急急忙忙地買了「富士」號七室的車票,耍了這麼一套極其煩瑣的把戲。」
「我認為這倒很有意思,可是……」
「反對嗎?龜井君。」
「還是剛才的那個疑問,只為了殺害一個女人竟有十三個人把同一次列車的單間臥鋪票都買下來,坐了上去,我認為這太過分了。而且,出於偶然七室裡坐進了一個叫青木的記者,使他們必須要這麼一套把戲。殺人的方法越複雜就越容易出破綻。儘管他們煞貿苦心地要了這套把戲,現在還是被我們抓住了尾巴。」
「說下去,龜井君!」
「不搞得這麼麻煩,在田久保涼子乘坐藍色列車之前,或者她到了西鹿兒島之後殺死她不行嗎?」
「不錯。」十津川點了點頭,「象你說的那樣,除非是笨蛋,否則就不會只為了殺一個人而搞得這麼麻煩。」
吹田皺起眉頭問十津川:「這樣的話,會是什麼情況呢?」
十津川斬釘截鐵地說:「青木說自己是在岡山站被人弄下車的,這不對。被弄下車的是田久保涼子,肯定沒錯。」
「那麼說下行‘隼鳥’號列車的單間臥鋪車廂都是由高田及其同夥佔據了?」
「如果不是如此,就不可能使青木相信他是被移入下行‘富士’號列車上。」
「可這不是為了殺害涼子……」
「是的。正如龜井君所說,為了殺害她一個人這麼做就太過分了。」
「那是為了什麼呢?」
「多半……」十津川望著空中,「多半是為了預先演習。
(四)
「難道您是說是為了殺害武田大臣做的預先演習?」吹田沉下了臉。
「還有別的考慮嗎?」十津川反問了一句,吹田低頭不語。十津川接下去說,「武田信太郎就任運輸大臣不久便宣佈,要乘坐夜行列車衣錦還鄉。」
「各報都刊登了這條訊息。」龜井說。
「高田憎恨武田大臣,如果這種憎恨已達恨之入骨的程度,那麼他想在大臣隆重衣錦還鄉之時把他幹掉,也並不為怪。幹掉大臣的地點則選在藍色列車上,為此必須詳細瞭解藍色列車,特別是武田信太郎將要乘坐的單間臥鋪車廂的構造情況。於是,考慮了在武田大臣參加國際會議未回國時進行一次頸先演習。」
「這就是三月二十七日了?」
「是的。高田想和同夥佔據全部單間自由地進行演習,然而,富有聲望的單間偏偏只有那麼一間的臥鋪票被記者青木買走了。我認為,儘管如此,他們仍然想幹下去,因為其他日子也無法保證把下行‘隼鳥’號列車的單間臥鋪全包下來。」
「關於被認為是運送屍體的供水車也不是為涼子準備的,而是為了計劃殺害武田大臣準備的了?」」這樣考慮就可以理解了。為預先演習準備的供水車只是偶然用它來運送田久保涼子的屍體的,這才是正確的解釋吧。」
「那麼,今天高田他們企圖殺害武田,供水車就是為了運送武田大臣的屍體的鑼?」龜井凝視著十津川。
「啊,也許如此。」
「究竟打算怎樣利用供水車呢?難道也打算在列車上殺死武田,再從岡山站弄下車,然後用供水車運到東京,扔進多摩河裡嗎?」
「不會的。」十津川簡單地否定了這一點,「把田久保涼子的屍體特意扔進多摩河,即是為了不讓人知道她乘坐過藍色列車。高田他們考慮,如果武田信太郎知道了在開往西鹿兒島的藍色列車的單間裡曾有乘客被害,就會放棄乘坐同樣的藍色列車衣錦還鄉。但是,人們都知道了武田大臣今天乘坐在藍色列車的單間臥鋪車廂裡,就沒有必要特意運到多摩河去了。」
「是計劃把供水車停在道口,使列車中途停車!」吹田對自己的想法好象很自信,「東海道線與新幹線不同,有許多道口。如果供水車以出了故障為名停在道口,列車就會中途停車的。」
「遺憾,這也不對。」
「為什麼?」
「因為要使列車中途停車沒有必要非用供水車不可,用一般卡車就可以了,何必特意去動用難以弄到手的供水車呢?再說只要放個煙霧彈列車也會停下來的。況且,如果是象你說的那樣,三月二十七日做預先演習時下行‘隼鳥’號就應該在某個道口停車,可那趟車並沒有發生這種信況啊!」
「那麼他們打算如何使用供水車呢?」
「不知道啊!不知道藍色列車和供水車之間的關係。」
「把三月二十七日當作預先演習的話,是否可以認為田久保涼子一開始也是高田他們的同夥呢?」吹田一邊思索一邊說。
「這樣考慮是恰當的。肯定是這樣,隨著二十七日的即將來臨,高田認為涼子也許會背叛他們,於是動了殺機。」
「涼子既然意識到會被殺害,那麼又為什麼要乘坐下行‘隼鳥’號列車呢?」
「理由可以考慮有兩點,一是她自認為別人還不知道自己要背叛,再是由於在東京受到同夥的嚴密監視沒有逃跑的機會,於是她裝作執行他們的計劃而坐上下行‘隼鳥’號列車,想到九州以後再躲藏起來。」
「時代週刊的記者青木說,涼子在餐車上見到高田時臉色都變了。如果她是高田的同夥,而且是為了預先演習乘坐的下行‘隼鳥’號列車,那她為什麼見到高田還要害怕呢?」吹田歪著腦袋問。
「就是這一點!」十津川突然提高了嗓門。
「啊?!」吹田吃了一驚。
「我也正在考慮這一點。涼子肯定是高田一夥的,我還認為她知道乘坐三月二十七日的下行‘隼鳥’號是為了今天的預先演習。正因為如此,儘管一號車廂裡淨是他們的同夥,她也沒有逃跑。但是,為什麼她見了高田臉色都變了呢?」
龜井從一旁插言:「會不會是在最初的計劃裡,決定指揮者高田不乘坐列車?」
「嗯,嗯!」十津川應允著,「正象你所說的,只有這種可能。決定不乘坐列車的高田突然出現在餐車上,涼子認為自己的出逃計劃被人知道了,所以嚇得臉色都變了。」
「如果是那……那樣的話,警部……」
十津川向著興奮得只說出半句話的吹田說:「你想說的話我知道了。你是想說,高田會不會今天不乘坐列車?」
「是的。」
「有這種可能。聽說高田去了大阪,我以為他一定會從大阪乘上下行‘隼鳥’號列車。可是同櫻井刑警聯絡,櫻井說高田不象是要乘坐列車的樣子。」
「指揮者不乘坐關鍵的列車?這是怎麼回事呢?」龜井苦喪著臉說,而事實確實如此。
「會不會是高田先在什麼地方等著列車,往一號車廂裡扔炸彈呢?」吹田的這段話象他年輕的年齡一樣,確實不夠老練。
十津川搖了搖頭:「向乘坐了同夥的列車扔炸彈?不可能的事。況且,藍色列車是以每小時近百公里的速度飛馳在黑夜之中,扔炸彈也未必能命中啊!」
「那就是說指揮者是在列車外指揮做案?」龜井問。
十津川對龜並的話也搖了搖頭:「這和新幹線不一樣,從外面是不能用電話同藍色列車裡的乘客取得聯絡的。」
「可是指揮者高田不乘坐列車一定有別的理由吧?」
「對!現在就是想知道這個理由,指揮者高田在列車之外究竟起著什麼作用。」——至今還有許多細節都不清楚,所以就無法知造高田一夥的全部計劃。
「還有一些不清楚的地方。」吹田說。
「什麼?」
「下行‘富士’號的列車員墜入隅田河而死仍被認為是他殺嗎?」
「不能做其他考慮。」
「如果是被害,那麼殺害他的理由呢?青木沒有被移入下行‘富士’號列車裡的話,那他應與本案無關。」
「可以考慮兩點:第一、正因為無關才被害的,因為‘富士’號也在岡山站做規定停車,如果他證明無人上車,那不就真相大白了嗎?所以才把他幹掉。第二、我的看法是列車員在某種意義上同高田一夥有過關係。目前藍色列車很有聲望,二等臥鋪票還容易弄到手,但要想弄到一次車裡十四個單間的全部臥鋪票是相當困難的。認識與國鐵有關的人也許好辦些。如果死去的列車員是高田一夥的,票就容易搞到手。」
「這麼說,那天‘隼鳥’號是由博多列車段負責,而‘富士’號是由東京列車段負責的了。如果是東京的列車員,那他是高田的朋友也就不奇怪了。」」再有一點,」十津川補充說,「這位列車員的被害,也許還是因為今天的下行‘隼鳥’號的車票是他搞到的緣故。」
「除了武田一行五人以外,其他單間都被高田一夥佔據了?!」吹田瞪大了眼睛盯住十津川。
「也許是這樣。」
「這樣事就大了,應該馬上和下行‘隼鳥’號取得聯絡,從東京站排程室是能夠和列車聯絡上的。」
「聯絡上了又怎麼辦?」十津川這句敗興話使吹田瞠目結舌。
「警部,一國的大臣處在危險之中啊!難道我們就這麼待著不動嗎?!」
「所以我才說打算怎麼辦?」
「對單間臥縛的一夥人徹底進行檢查。如果是上飛機,對攜帶品檢查的相當嚴格,所以把兇器帶進飛機幾乎是不可能的。而列車呢,有票就可以上車。因此首先有必要徹底檢查單間臥鋪。」
「恐怕什麼也查不出來,對方不是幹那種蠢事的人!」
「其次調查全部乘客的身份,高田的同夥不是他曾辯護過的人嗎?所以有必要做這樣的調查。」
「這樣做了再怎麼辦?硬把他們攆下車?他們沒有攜帶凶器又有車票,也不是通緝的罪犯,只憑他們曾委託同一律師進行過辯護就硬是把他們從列車上攆下來?再說檢查攜帶品這也是不可能的。因為在列車上也許會發生案件,這始終是我們的想象,並不是我們收到了什麼恐嚇信或檢舉信。」
「那就打算什麼都不幹了?」
「別那麼咬住不放,發個警告倒是可以的。不過,武田信太郎能否相信。」
「只要說明原委,他是會相信的吧。」
「說明原委?」十津川苦笑了,「告訴武田信太郎說。五億日元詐騙案的真正罪犯就是您,因為高田對您十分痛恨要襲擊您,所以請您留意?」
「那麼,警部您打算怎麼辦呢?」吹田明顯是發火了。
「列車上有兩名保安人員,他們都是有名的神槍手,櫻井也從大阪上了這趟車。」
「所以說可以放心了?」
「我相信他們。」
「就這些?」
「問題是高田一夥有什麼計劃。他們明明知道有兩名保安人員在保衛,也許還會頸料到列車上還乘坐著兩三名警察。儘管如此,高田仍然堅信自己的計劃能夠成功,這是個什麼樣的計劃呢?如果能想象到,就可以提醒櫻井刑警注意。」十津川看了看手錶,二十二點四十六分了,離下行「隼鳥」號列車到達大阪的時間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在這段時間裡能夠識破高田一夥的計劃嗎?
近二十三點時,井上刑警打來了第二個電話:「關於中村朗的小汽車一事,我尋問了赤阪署交通股,說是由於發生了交通事故,目前正在被通緝中。」
「肯定是中村朗的那輛小汽車嗎?」
「肯定是。事故出在三號京濱(東京——橫濱〕公路靠近橫濱的地方,負責處理這件事故的是神奈川縣警,他們也請了中村住家所在地的赤圾署予以協助。」
「是什麼樣的事故?」
「是人身事故。車子把一位六十五歲正在橫穿馬路的老太婆撞個老遠就逃跑了。事故的目擊者記住了車號。」
「事故發生在什麼時侯?」
「是昨天早晨六點鐘左右。」
「好吧。我在這裡再向神奈川縣警打聽一下詳細情況。「十津川掛上電話轉向龜井,「中村朗開的那輛車發生了一起人身事故。」
「這件事對我們有什麼用處?」龜並說出這句話,有點輕率,也許是由於他對現在正在行駛在遠方的「隼鳥」號列車無可奈何而感到煩惱。
「不知道啊!現在我的心情是連一根稻草都想抓住呀!」十津川故意用開玩笑的口氣說。他又拿起話筒,撥通神奈川縣警的電話號碼,找到了搜查一課的小松原警部——小松原曾是他大學的同學。
「我問一件和你們交通股有關的事,就是昨天早晨一個叫中村朗的另人,駕駛一輛小汽車造成了一起人身事故。」
十津川一開口,小松原就說:「這個案子在兩小時以前已移交給我們了。」
「被害者死了嗎?」
「啊!手術看來是成功的,可是併發肺炎成了致命原因,她在兩小時以前死去了。」
「是過失致死嗎?」
「不,我不這麼認為。因為汽車是以超過限速三十公里的速度撞向在綠燈下橫穿馬路的老太婆,我認為是殺人案,至少算傷害致死。」小松原的聲音裡帶有怒氣。
「那麼,找到那輛肇事的車子了嗎?」
「在戡濱車站附近發現了那輛被遺棄的車子,右前部被撞壞,車號相同,就是中村朗的那輛車子。」
「逮捕證呢?」
「正在讓他們更換‘因開車撞人後逃走’的逮捕證。我想把這個案子作為一起殺人案,因為他無視交通訊號,撞了一位毫無防備的六十五歲的老太婆。」
「新的逮捕證什麼時侯發下來?」
「一小時之後就能發下來。這和你們也有關係嗎?」
「中村朗也是我們要追捕的人。」
「什麼嫌疑?」
「殺人嫌疑,不過我們這兒始終是處在嫌疑階段。一小時以內肯定會發下新的逮捕證來吧?」
「啊,肯定。你要做什麼?」
「這件事以後再向你說明。總之,多謝了。」十津川放下電話,微笑著把頭轉向龜井和吹田,「終於找到突破口了。」
「突破口?」吹田問,他的眼睛閃閃發光。
「我們目前是幹瞅著下行‘隼鳥’號列車而毫無辦法,因為不能只憑高田一夥也許要襲擊武田運輸大臣的猜測,去檢查列車上的乘客和單間臥鋪車廂的單間。但是,如果是懷疑軋死六十五歲老太婆的犯人中村朗逃入下行‘隼鳥’號列車的話,則另當別論。」
「中村朗有可能上這趟列車嗎?」
「我認為,他昨天開快車的目的就是打算在中途站上乘坐下行‘隼鳥’號列車。據說車子是遺棄在橫濱站附近,而下行‘隼鳥’號列車是在橫濱站停車的。」
「是這麼回事。」
「況且,即或中村朗沒坐在這趟車上也不要緊,我們可以當做他坐在年上,這樣就能對車內進行搜查,這一點很重要。」
「我去搞一張中村朗的照片來吧。」龜並領會了十津川的意圖,站起身來,「他有前科,我去把他的前科卡片借來。」
不一會兒,龜並拿回來中村朗前科卡片的複製件。十津川立即吩咐龜井:「如果同櫻井聯絡上了,就把中村朗的相貌和特徵告訴他。」
零點零八分櫻井才打來電話,他說:「我現在是借大醞站工作人員辦公室的電話打的。」
「還沒有看見高田嗎?」十津川問。
「沒有。站臺上除了來拍藍色列車照片的孩子們以外,還有幾名乘客。」
「不管高田是否出現,你都要乘坐下行‘隼鳥’號列車。有個叫中村朗的三十九歲的男人,是高田的同夥,有可能坐在這趟列車上。他因開車撞死一位六十五歲的老太婆,神奈川縣警發出了逮捕證。你上車後,請列車長協助一下查查他是否藏在列車上。藏在單間臥鋪車廂的單間裡的可能性很大,所以要特別徹底搜查。順便核實一下高田及其同夥是否在單間裡。」
「明白了。不過,我不知道中村朗的長相。」
「這由龜井向你詳細說明。」十津川轉手把話筒交給了龜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