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醫生,勸他幾次,可坂口君討厭醫院。」
「是死於心臟病嗎?」
「是的。」
「情況是這樣的,在九州的佐賀,發生一起殺人案件,坂口由美子被懷疑,因為被害者抓住了坂口良介不是病死,而是被殺害的事來威脅坂口母女,所以我想,去年坂口良介病倒是中毒所致。」
「不要胡說八道。」淺井急得瞪著眼睛尖聲說。
十津川隨意地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坂口良介病了一年多才死,大概是服了砒霜類的毒藥,罪犯慢慢地消耗坂口良介的體力而殺了他。也許是心臟病引起的死亡,但究其原因是用了砒霜,使體質變弱了。」
「那我的死亡診斷書是胡亂寫的了?」淺井漲紅了臉。
「還沒證實,只是推測。坂口君的遺體沒有解剖嗎?」
「是病死的,為什麼要解剖。」
「你到達坂口家的時候,已經死亡了嗎?」
「是的,已經死了。」
「那為什麼認為是心臟病呢?你趕到的時候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做了坂口君十年的主治醫生,怎麼死的馬上就明白了。是因為高血壓,引起心臟衰竭而死的。」
「可是不應該做解剖嗎?」十津川咬住這點不放,淺井醫生變了臉:「請馬上給我出去。真討厭。」
第五節
十津川首先退出來,並招呼會根走出走廊。
「真是個愛發脾氣的人。」十津川一邊走出醫院一邊對會根說。
「我也是被他趕出來的。」會根笑了笑。
「發這麼大的脾氣也許是在坂口良介死的時候,他無意或有意地犯有過失,就在死亡診斷書上胡亂添了個死因。」
「可是,讓他坦白不容易啊。」
「一步步地來吧。」十津川說。
第二天上午,從東京回來的龜井向在大阪府警察局的十津川報告了兩件事。
其一是關於有田道情書的那兩位女子。
「伊東訝子,現住在世田谷區,已經結婚,有一個小孩。」
「儲存著田道的情書嗎?」
「一共是五封,全部儲存著,和大阪的坂口文子,由美子沒有什麼關係,現在婚後生活也很幸福,丈夫月收入近三十五萬元,我想不至於出賣昔日的情書吧。」
「還有一個人呢。」
「白坂多惠子現在同樣要結婚了,在町田市內住,見到她時,是她結婚的前一天,說是把除丈夫以外男人的情書全部燒掉了。我們也最大限度地進行了調查,和坂田母女沒有什麼關係。」
「那剩下的就是京都的女子了。」
「在國會圖書館找到了那本雜誌,把昭和五十三年一月號到十二月號的交際專欄都影印下來了。」
「有那個女子的名字嗎?」
「那上面寫有七位京都女子的名字,我說一說名字和住址。」龜井說,十津川把名字和地址都記在稿紙上。這裡面肯定有儲存田道情書的女子,要是想不起來,就必須全部調查這七個人。
十津川再次見到了田道,讓他看這些名字。
「這裡面應該有你那個筆友。」十津川說著,田道在嘴裡自言自語嘟噥著那七個人的名字,突然,指著一個人名字說:「就是她。」
上面寫的是「川路美津枝」。
「肯定嗎?」
「肯定,住址是伏見稻荷,全國姓稻荷的大都在那裡,還曾經寫過信呢。其它的六個人地址都不對。噢,想起來了,川路美津枝這個名字,因為難寫,只寫了‘您’和‘你’而沒有寫具體的名字。」
「知道了。得去找到這個女子。」
「她會出賣寫給她的情書嗎?」
「已經知道東京的兩個女子和坂口母女沒有什麼關係,就剩下這個川路美津枝了。既然是筆友,書信交往自然很多,被利用的可能性也很大,要是這個女子和坂口母女也沒有關係,那對你就不利了。」
「明白了。看來這就是我對女子太友善的結果,真是自做自受。」
「別自責了,對女子的友善也是你的優點。」十津川安慰他說。馬上準備去京都了。
從新大阪乘新幹線到京都僅僅十九分鐘。一看見右面的京都白塔就到京都了。十津川不喜歡這個京都塔,但是作為標誌倒是很合適的。十津川在久違的京都站下車了。如果再乘坐國鐵奈良線,因為是單行線,還得一個小時。這回不是來旅行,可以悠閒地乘坐奈良線。為了幫助田道,就必須早一點拿到對他有利的證據。
十津川在站前叫了輛計程車。京都的計程車都是小型的。十二、三分鐘就到了伏見稻荷。走近通往神社的路口,道路的兩側,有一大排土產商店。
十津川來到附近的派出所,請求調查一下,稿紙上寫著的川路美津枝這個名字和住址。一個年輕的警察領著他,來到神社路旁的一家掛著「特產屋」招牌的土產商店。
「川路君。」警察向店裡喊到。一個六十多歲的小個子女人出來了,警察把十津川介紹給那個女子,「是從東京來的警察,找你有事。」
「我是來見川路美津枝小姐的。」十津川說。
對方的臉色馬上變得暗淡了:「美津枝死了。」
「死了?什麼時候?」
「是去年年末。」
「怎麼死了呢?」十津川很失望,田道送情書的事又弄不明白了。
「結婚了嗎?」
「要是結婚就好了,是個沒福氣的姑娘,沒結婚就死了。」
「死因是什麼?」
「是心臟病發作。我趕到的時候,身體都硬了,真是個不孝的孩子啊。」
「這麼說,不是在這裡死的了?」
「是在大阪死的。」
「大阪?」十津川精神一振,如果在大阪,也許和坂口母女有關係,「是在大阪工作嗎?」
「是的。」
「知道在大阪住在哪裡嗎?」
「有她來的信。」女人走進店裡,拿出了一個名信片。是寫著大阪市大澱區一個公寓名字的名信片。去年十月末發出的,寫著身體很好,請勿掛念等簡單的文字。
十津川把這個公寓的名字記在筆記本上。為了謹慎起見,又問她聽沒聽過坂口文子和坂口由美子的名字,她都搖搖頭。
在大坂還有一線希望。十津川從伏見稻荷,坐計程車回到了京都。又乘上了新幹線。如果在大阪的川路美津枝和坂口母女有什麼關係,那田道的情書被坂口母女弄到手加以利用就是很可能的事。要是這樣,就能證明田道沒有說謊。他坐在座席上這樣考慮著,可在列車要到大阪時,十津川驚愕地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大的錯誤。
坂口由美子從田道那裡得來的情書文字是這樣的:「請原諒我突然寫了這封信,在路上,我只看了你一眼,你的美貌就使我神魂顛倒,我的名字叫田道淳,我不富有,也不善辭令,但我很自負自己年青和真誠,能接受我的求愛嗎。」
田道和川路美津枝是筆友,是通過雜誌,用書信相互交往的,能寫出「在路上,我只看了你一眼……」這樣的信嗎?
在新大阪站下車的時候,十津川感到了深深的失望。對於問題所在的情書,只能得出不是寫給筆友川路美津枝的結論。雖然川路美津枝住在大阪,但情書的字面合不上。
田道仍然處於困境啊。十津川想。
回到大阪府警察局,會根對他說:「剛才佐賀縣警察野崎來了電話。」
「找到證人了嗎?」十津川滿懷希望地問。情書方面情況不妙,如果能找到在三月十日,坂口由美子在佐賀站下車,乘計程車趕往原田功公寓的證人,也許能救了田道。
「不妙。」
「沒找到證人嗎?」
「對方把由美子的照片複製了很多,由七個刑警拿著,去讓佐賀站的工作人員、出租司機、公寓住的人看,原想是個大美人,有漂亮的面孔,馬上能找到證人,可就是沒找到。野崎君也很灰心。」
「唉!證人也沒找到。」
「京都方面怎麼樣?」
「也不妙,四處碰壁。」
「沒見著川路美津枝?」
「不管見沒見著,我覺得犯了一個大的錯誤。你也知道由美子拿出的情書上面的文字吧。」
「看過還記得,的確上面有句話「在路上只看了你一眼,你的美貌就使我神魂顛倒。」。」
「是這麼寫的,可是田道說川路美津枝是筆友。是筆友能在信上寫「在路上,只看了你一眼……」嗎?」
「的確是這樣,是筆友就應寫上‘因為看到雜誌,給你寫了這封信。’」
「是這個道理。」十津川一臉失望。
雖然坂口由美子的不在現場證明崩潰了,可沒有用,仍然是對田道不利。十津川一個人的時候,他開啟了筆記本,在那裡寫著在京都記下的川路美津枝大阪公寓的地址。這個也沒用了。十津川想,可是在看的時候,覺得還是去試一試吧,在這兒待著,也救不了田道。
十津川站起身,走了出去。
那所公寓是在豐崎神社附近,一幢七層漂亮的公寓。十津川來到一樓管理員室,向管理員夫妻打聽川路美津枝的事。
「川路小姐住在五樓,去年年末突然死亡了。」管理員低聲說。
「死亡的事我知道。想問問她在這裡是怎樣生活的,住進來多長時間了?」
「將近三年了。」
「知道她做的工作嗎?」十津川問,不知為什麼中年管理員淡淡地笑了笑:「是在外出招攬客人,還曾邀我去那個店呢。」
「是女招待吧。」
「是的,她又年輕又漂亮,很招惹人的。」
「記得那個店的名字嗎?」
「等一下。」管理員進到裡面,嘩啦嘩啦地找著什麼,拿著一個漂亮的火柴盒走了出來,「就是這個店。」
「你去過嗎?」
「這麼高階的店,我想去也去不了。」管理員聳聳肩說。火柴盒上印著‘西霸’,不知是女王的‘西霸’,還是矮草的‘西霸’,十津川打算去那個店看看,就帶著火柴走出了公寓。
到了夜晚,十津川由會根作嚮導,去了那個店。
「如果五六個人去西霸這樣的店,就得十萬元。」會根一邊走在北部的繁華大街上,一邊對十津川說。
十津川想起了在京都伏見稻荷的土產商店和那位母親的臉。這個鄉下的姑娘卻成了大阪鬧市區的女招待,接著又死於心臟病發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西霸俱樂部是在一幢三層大樓的最上層,在門上繪著女王的頭像,寫著俱樂部的名字。一走到裡面,首先就看見了天花板上豪華的吊燈,感到這個俱樂部似曾相識。
因為時間還早,客人和女招待也不多。十津川出示了警察證件。在服務檯打算聽聽經理的說法。
「那個姑娘兩年前就在這工作了。」結著蝴蝶結,衣服上裝飾金扣閃閃發光的經理說。
「沒有戀人嗎?」
「沒有固定的男友。」
「知道心臟病發作突然死亡了嗎?」
「知道,因為兩天無故曠工,就讓一個和她要好的女招待去看看,她在房間裡已經死了。醫生說是心臟病發作而死,記得報紙以‘女招待孤獨地死去。’為題作了報道。」
客人來了,女招待們迎上去打招呼。
「到這兒來之前,知道她幹什麼嗎?」十津川問。
「在別的店工作,那個店停業了,才到這兒來的。這裡的女老闆和那裡的女老闆關係很好的。」
「那個店叫什麼名字?」
「就是附近的「文子」俱樂部,是個小而雅緻的店。」
「文子?」十津川口中自言自語,突然用興奮的目光看著會根。會根也馬上覺察到了,有點激動。
「文子在成為坂口後妻之前,開的店不就是這個名字嗎。」他們等這個店的女老闆出來,想再問問這個問題。
胖敦敦的老闆娘很愛說話:「警察先生,是這麼回事。就是文子女士開的那個店。現在上花轎了,真讓人羨慕。」
「她的丈夫坂口君最近死了吧。」
「是的,可給她留下的大筆財產,仍然令人羨慕啊。」
「川路美津枝小姐從前在「文子」俱樂部工作嗎?」
「是的,因為是個漂亮的姑娘,以前我就注意到她了。如果不是病死了,在我這兒的女招待裡,可是出類拔萃了。又漂亮又聰明,因為太愛金錢了,才當女招待的。」
「你很熟悉坂口文子吧。」
「是的。她在姬路時我就認識。」
「姬路?」十津川臉色很緊張,一直掛記著的地名突然冒了出來。根據田道的證言,乘上了三月九日的「拂曉三號」之後,列車到達姬路站的時候,由美子在過路上出神地透過窗戶看著車站。
為什麼由美子要這樣做呢?她到姬路時是怎麼想的呢?一直弄不明白。可來到這個店,突然聽到了姬路這個地名。
「坂口文子在姬路住過嗎?」十津川又問了一次。
「是和女兒兩個人。文子不願說在姬路時的事,那時生活很艱難,她被男人欺騙,又背了一大筆債。那是什麼生活啊。」
「她有個女兒由美子,在姬路時應該和女兒住在一起的吧?」
「是的。」
「在姬路母女倆過著艱難的生活,到大阪卻成了高階俱樂部的女老闆,這是怎麼回事?」十津川問。女老闆淺淺一笑說:「那可有形形色色的事。」
「形形色色的事?也有一些壞事嗎?」
「我想沒有你們警察感興趣的事。揹著很多的債,過著艱難的生活,所以就到這裡來了。文子是很要強的。對我說過,只要不回到從前那種生活,什麼事她都做得出來。」
「知道她在姬路住在哪裡嗎?」
「在站前有很多的飲食屋,以前她就開了一個喝酒的飲食屋。文子女士有什麼事了嗎?」
「不是,是別人。」十津川遲疑一下,「因為川路美津枝小姐是個愛金錢的姑娘,所以要當女招待嗎?」
「是的,對金錢淡薄的姑娘是個傻瓜,對金錢有慾望的姑娘既使是做女招待也會成功的。」
「她以前就是這樣嗎?」
「當女招待前就不知道了,但在「文子」店工作時,為了錢她什麼事都做,我就注意到她了。要不是突然死去就好了。」
「你和坂口文子是朋友嗎?」
「是的。」
「到現在,還能見到文子女士嗎?」
「是的。有時到這裡來玩。現在成了經理夫人,不會懷念外出招覽客人的時代了。」
「來的時候,川路美津枝也過來說話嗎?」
「是的,文子女士到這裡玩的時候,也經常招呼她,說些舊話。」
「女兒由美子不來這裡嗎?」
「只和母親一起來過二、三回。還領著一個開寶石店的男人。」
「寶木君?」
「是這個姓。」
「川路美津枝的死亡診斷書是哪個醫生寫的?」
「噢,是附近的醫生吧。」
「她說過把自己儲存的情書賣給他人的事嗎?」十津川問,女老闆眨眨眼睛說:「沒聽她說過,但這個姑娘為了錢,什麼都能賣的。」因為說的極富真實感,就象川路美津枝真的做了這事似的。
十津川和會根告別了女老闆和經理,走出了店。
「警部,你認為川路美津枝也是被殺害的嗎?」他們並肩走著,會根問。
「坂口母女如果殺了坂口良介,那川路美津枝也有被殺的可能性。都是同樣的因心臟病而死,要利用她的情書,就得滅口。」十津川說。
可是要證明這點是很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