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致函,不揣冒昧。本人想租借貴旅館招侍六位朋友,玩賞雪國風光。為了讓六位朋友玩得盡興,採取色租旅館的形式。當然,一切費用由本人支付。觀莊,隨信郵去一百萬元的支票,請查收。本人不想被六位朋友知道,因此,請以旅館的名義邀請。六位朋友肯定時本次邀請會提出疑問。他們如果問及此事,請回答說因為六個人之間有個共同點,這是一個謎。誰如果猜中了,奉贈十萬元。謎底和賞金在年假結束時郵去旅館。六位朋友的娃名及住址如下:戶部京子——森口克郎——太地亞矢子——田島信夫——五十嵐哲也——矢部一郎——再者,戶部京子與森口克郎已經訂婚,請多加關照。另外,請把餐廳的餐桌做成圓形。因為它能成為謎底的一個暗示。上述,多多拜託。四谷操「是封很有趣的信哪。」五十嵐讀完之後咕噥了一句。
「我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些事情。因為旅館位於山溝裡,冬季遊客更稀少,所以,我欣然接受了包租。諸位對這封信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嗎?」早川巡視著京子等人的表情說道。
「‘四谷操’,這麼奇怪的名字,沒聽說過。」太地亞矢子說。
「我也不認識這麼個人。」京子簡短地回答。
「我剛才說過了,這是個假名字。」五十嵐又恢復了往日的沉著,他慢條斯理地說。又掏出了香菸,這一回點著了火,津津有味地吸起來,「恐怕住址也是假的吧。但是,這個筆跡,誰也沒有見過嗎?」
「和那個卡片上——」京子說。
「是的,和卡片上的字一模一樣埃就是說這個所謂的四谷操,為了殺害我們,才把我們召集到這個旅館裡來的。」
「為什麼要殺我們?」亞矢子發出了歇斯蒂裡的狂叫。
五十嵐聳了聳肩,「我們搞不清對方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而對方肯定有某種理由。」
「這下子可以解除對我的懷疑了吧?」早川問道。
五十嵐晃了兩下頭,「為時太早,說不定這封信是您寫的呢。」
「哪能開這種玩笑,請看看那郵戳,明明是由東京郵局寄來的嘛。」
「那不很筒單麼,到東京投一封信不就行啦。郵戳不能證明信不是您寫的。」
「那麼,怎樣才能不懷疑我呢?」
「核對筆跡,就會真相大白。在這兒的所有人的筆跡,都要和信上的筆跡比較一下。」
「我也寫嗎?」亞矢子驚訝地問。
「這個‘四谷操’說不定是個女人哩。」五十嵐微微一笑。
「難道筆跡上不能弄虛作假嗎?」京子插了一句話。
「往往有些人以為筆跡可以掩飾,其實,每個人寫字的習慣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而且,我對筆跡鑑定,很有研究。」
「寫什麼呢?」早川問道。
五十嵐略微想了一會兒,「寫長文章比短文章好。乾脆照抄這封信,怎麼樣?這樣就可以一個字一個字地對比分析。」
早川馬上回辦公室拿來了便箋和圓珠筆,便箋是市場上出售的那一種,而不是旅館專用便箋。四個人乖乖地抄寫起來。
京子心裡清楚,那封信不是自己寫的,不過,被人家偵緝筆跡心裡總不是個滋味。同時心裡也忐忑不安,萬一判定不準,瞎說和自己的筆跡相似,那時該怎麼辦,那類偶然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排除呀。一旦斷定筆跡相似,大家肯定懷疑我是兇手吧。現在已經死了三個人,埋在雪裡,旅館裡佈滿了殺氣。即使申辯,也不會有人相信吧。京子一想到這裡,手中的筆不由變得沉重起來了。
五十嵐似乎猜透了京子的心思,但他並不是朝哪一個人說,「可不能故意亂寫呀,那麼做反而更容易暴露出自己的寫字習慣。」
四個人都抄寫完之後,五十嵐一份一份地和信上的字對比著。京子雖然是個外行,一眼就知道這之中沒有一份和信上的筆跡相同。
「奇怪!」五十嵐細看了一會兒,聳了聳肩膀,「我曾以為兇手就在我們其中呢。看來這種想法錯了。」
「您是說我們的筆跡都不與信上的相同,對嗎?」早川鬆了一口氣似地問五十嵐。
「都不相同埃看起來,‘四谷操’並不在我們其中埃真有點莫名其妙!」
「有什麼莫名其妙的?」亞矢子一邊活動著因緊握圓珠筆而發麻的手指,一邊看著五十嵐說。
五十嵐又點燃一支香菸,「三個人已經被殺害了。而且,兇手每殺一個人,總要留下一張聲稱復仇的卡片,恰恰卡片上的字跡又和召集我們到這兒來的人的筆跡相同。那三張卡片,不會是自己飛到牆壁上和工具架頂上去的吧?所以,思來想去,我曾不得不認為兇手就在我們中間。可是,我們每個人的筆跡又對不上號,從筆跡上看,兇手又不在我們中間。這不是奇怪麼?」
「有什麼奇怪,不是很清楚嗎,認為三個人是他殺,查不出兇手,當然奇怪。如果認為三個人是自殺和死於事故,我們中間沒有兇手,不是合情合理嗎?而且也不必整天疑神疑鬼了呀。」
「不過,那個奇怪的卡片卻無法解釋。正因為是他殺,兇手才留下帶有復仇詞句的卡片呀。」
「請允許我插一句話。」早川說,「五十嵐先生剛才說了,正因為是他殺,兇手才留下帶有復仇詞句的卡片,對不對?」
「是我說的。那是兇手在向我們表明他為了復仇才殺人。」
「這麼說,不是有些不可思議嗎?」
「您指的是什麼?」
「指的是三個人的死被說成他殺呀。如果是他殺,三個人死亡的現場,就是兇手製造的自殺或事故死亡的假相,企圖以此矇混過關,掩飾自已的罪行。可是,另一方面卻又留下卡片揚言是他殺。作為兇手,他這不是掩耳盜鈴,自相矛盾麼?而且,矢部先生的情況,我認為只能是自殺,其他二人的死亡,只能看作是事故死亡。」
「您提的問題很有趣。」五十嵐輕輕一笑,「的確,兇手的行動似乎很矛盾。所以,我想過許多,也曾和您想的一樣,認為這不是殺人事件。但是,最後我還認定這是殺人案,而且有兇手,兇手就在我們身邊,這一想法巳根深蒂固了。我只是有一點尚不明白,即兇手為什麼一面表明是復仇殺人,另一方面卻又製造出自殺或者事故死亡的假相。我認為兇手的形象正是隱蔽在這矛盾的現象之中。」
「根據剛才的筆跡分析,您不是說沒有兇手嗎?」京子問道。她的理性贊成五十嵐的想法,而感情上卻覺得不能接受。她希望森口之死真的是死於事故,因為那樣,心也許能稍微寬慰一些。
「所以,我才說奇怪嘛。」五十嵐朝著京子說完這句話,把視線移到旱川身上,「這附近有沒有能住人的小房子?″「沒有。您到底在想什麼?」
「我想是不是‘四谷操’正躲在附近的一間小房子裡,日夜監視著我們,而且伺機將我們一個一個地殺掉。如果沒有,就不存在那種可能了。那麼,關鍵還是在這封信上。」五十嵐又拿起那封信,「這個‘另外’下面寫著的‘請把餐廳的餐桌作成圓形’,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逍,總而言之,我按照信中的旨意,訂作了這張圓餐桌。」早川回答道。
京子這時又想起了森口曾要說而被打斷了的話。她告訴早川和五十嵐,^森口死前說過,那個卡片上的符號正和餐廳裡的什麼東西一樣,我現在發現了這個秘密,符號完全和桌面的構成一樣,桌縫相當於符號中的斜線,而卡片上釘圖釘的位置,恰恰是餐桌上插過刀的地方,對不對?」
「完全正確!」五十嵐有些激動地大聲附合著,「兇手企圖以此向我們暗示著什麼。所以,大家對於這個符號應該有印象。
「我沒有見過。」矢亞子這句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的。
「我也沒有見過。」京子也連忙說。
五十嵐問早川。「您呢?」
早川用手指在餐桌上划著圓圈,「這不象圓、直徑和圓心的關係呀。」
「我認為它象徵著什麼。」五十嵐斷定地說,「和禁止通行的標誌差不多,但它不是交通標誌。因為正中間插過刀,釘過圖釘。大概是把某個地區圖式化了,借刀子和圖釘指示具體的位置吧。」
「哪個地區?」早川問道。
五十嵐搖搖頭,「不清楚。也許不是這樣。另外,我還有一件事問問諸位。兇手憎恨我們,才用請柬把我們召集到這兒來,已經有三個人被偽裝成自殺和事故死亡殺害了。我們究竟得罪了誰,遭到如此仇視呢?」五十嵐逐個地看著每一個人的表情。
亞矢子首先開了腔。「我每天陪男人們尋歡作樂,不可能遭到誰的仇視。當然,也許有的女人嫉妒我。」如果在平時,這番話肯定招致一頓大笑,而今天誰也沒有笑。
京子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小聲地說。「我是個普通的女辦事員,沒有做過克己濟貧、助人為樂的事,可從來也沒想幹壞事呀。死去的森口也同樣。」
五十嵐介紹自已的懵況說。「我也如此,雖然在從事犯罪學的研究工作,從來沒有實際幹過犯罪的事,不可能被人憎恨,我每天只是往返於家庭和學校之間,單調而平凡的生活中,不可能發生被人憎恨的事。」
最後輪到早川了,他沒有馬上開口。京子等三個人目不轉睛地瞧著他,等他說話。
早川隔了一會兒,才一本正經地說。「我也是個平凡的人哪。只不過是個小小旅館的老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財產。是好人是壞人,自己也講不清楚。」
「您沒有得罪過誰嗎?」五十嵐問。
早川搖了兩下頭,「那種事,說不清楚埃因為有時候不知不覺地就惹到了人家。」
「連那種事情也必須讓我們負責嗎?」亞矢子又歇斯蒂裡地叫起來。
第七步驟
五十嵐縮起脖子,「我們都不記得有被人仇恨的事,那麼肯定是無意之中得罪了誰。兇手因此才要殺害我們。」
「可是——」京子聽了五十嵐這種想法,客氣地提出了異議,「我,還有太地亞矢子女士、五十嵐先生、早川先生,都是到此後才相識的呀。死去的矢部也如此。即使無意之中得罪過誰,難道我們這些人都得罪了同一個人嗎?」
「我們真是初次見面麼?」五十嵐抱著肩膀,自問自答地叨咕著,「早川先生另當別論,也許是兇手利用他的旅館,而我們都是東京人。我們有可能在某處偶爾湊在一起過。那時侯,觸犯了兇手,因此兇手才對我們大家進行所謂復仇。」
「也許偶然湊到一起過,實在記不起來了。我從來也沒想過幹對不起人的事。」亞矢子不滿地撇著嘴。
京子的心情也同樣。她左思右想,不記得在哪兒見過這幾位,也不記得有惹人憎恨的事。
「既然大家都記不起來,我們只好不明不白地被殺掉羅。」五十嵐無可奈何地說。
亞矢子嚷著說:「別開這種玩笑,無緣無故地被殺死,我可不幹!」
「那麼,大家再仔細想一想吧。」五十嵐巡視著京子他們的表情,「如果是被同一個兇手所暗算,我們則應該有某種共同點。還是找找看吧。」
「我們是東京人,這一條是共同的。」京子說罷問早川,「早川先生去過東京嗎?」
「很遺憾,我一次也沒有去過。連宮城縣也沒有出過呀。」
「聽您的話沒有方言土語啊?」五十嵐試探地問。
早川微微一笑,「您這麼說,我感到很高興。幹這一行,話中不帶方言土語有利,所以,我一直努力講普通話。」
「有道理。」五十嵐點點頭,但是,臉上還留有幾分懷疑的神色。
「除去早川先生,還是想想我們幾個人的共同點吧。」京子說。如果不明不白地被殺害,死都不能瞑目。兇手為何在卡片上寫著「復仇」呢?多麼想知道這個理由埃「東京有一千多萬人口,所以,我們都是東京人這一點,不應該算是我們幾個人的共同點吧。肯定是指其他方面的事情。」
「很有見解。我們在其他方面一定還存在共同點。您說過自己是辦事員吧?」
「噢。」
「死去的森口先生呢?」
「月薪職員。」
「上吊的矢部也是個普通的月薪職員,我自己和月薪職員稍有不同,可是,每天往返於家庭和大學的研究室之間,因此可以說生活大同小異。」
「我跟大家不一樣。」亞矢子說。三個人、一齊望著她,的確,在浴室裡服務的她,不能稱為是女辦事員。
「您進浴室工作之前,有沒有在某公司工作過?」五十嵐打聽道。
亞矢子「嗯」了一聲,同時點了一下頭,「只幹過九個月的辦事員,後來因為無聊,就辭職了。」
「什麼時侯辭的職?」
「一年前。」
「我們好容易才接近核心似的。」五十嵐的眼睛裡閃出了光輝。「僅因為從事類似的工作,不應該引起兇手的強烈仇恨,我們還有比這更集中,更明確的共同點。比方說,工作地點在同一區域那樣——。」
「我和森口一起乘中央線電車去上班。因為我的公司在八重洲口,森口先生的公司在神田。」
「對!就是這一點。」五十嵐激動得大聲叫起來,「我工作的研究室在茶之水,上班也乘坐中央線電車。亞矢子女士當辦事員時,是不是也乘坐中央線?「亞矢子輕輕地點了點頭,「晤。因為那時候在有樂町的食品中心店上班,所以也乘坐中央線電車。」
五十嵐對於這個回答,顯得很滿意。「這樣就基本確定了。我想矢部先生也許如此吧。我們都是利用中央線的乘客,前往茶之水和東京站方向。在這之間,大家曾偶爾乘坐同一輛電車,發生過什麼事情而得罪了兇手。」
「我當辦事員的時候,是在一年前的事。準確地說,只是前年的四月到十二月。」亞矢子說。
京子心想,在這段期間發生過什麼事呢?好象沒有令人馬上就能想起來的事情。自己與森口相愛,正是在那段時間,這個不會得罪他人呀,兩個人之間的事,也不能說是和其他人的共同點哪。
「似乎沒有發生過什麼。」亞矢子想膩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五十嵐抱著胳膊說。「不,肯定發生過什麼事。」
一直沉默未語的早川,此時客氣地問五十嵐:「我認為您的想法也十分有趣,不過,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嗎?」
「哪兒不可思議?」五十嵐稍有不高興地看了早川一眼。
早川依然客氣說:「剛才,您用過‘大家’這個詞吧?不是有一個人不同嗎?」
「誰?」
「出租汽車司機田島信夫,‘四谷操’打算邀請的是真田島信夫,而不是假田島信夫。我對東京的情況不熟悉,難道他也是住在中央線的沿途麼?」
田島信夫的住所是在池袋,的確不在中央線附近。但是,五十嵐固執己見地說。「也許是他當出租汽車司機之前的事情。他從前可能是中央線沿線某公司的職員哩。」
「您說的不對。」亞矢子反對道。「雖然是從電視裡聽到的,田島信夫已經連續當了三年出租汽車司機。如果是三年前發生過什麼事情,我又例外了。」
「他真的連續當了三年出租汽車司機?」
「真的。我那天也看了那個電視新聞。」京子說。
五十嵐的臉上,困惑的神色漸漸擴充套件開來,他接連咕噥了幾遍「不理解。」然後又說。「那麼,‘四谷操’企圖邀請假田島嗎?」
「不會是那樣吧。我是去年十一月份收到的這封信,看一下郵戳就知道了。田島信夫是最近才被殺害的,所以,‘四谷操’想叫的真田島信夫埃」早川否定說。
「假如是那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出來的共同點,因為他一個人就變得不共同了。推理成立不了麼?」五十嵐的聲音中帶有幾分悲涼。對於這一點,京子和亞矢子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大家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五十嵐的自信好象恢復了,自盲自語地說。「慢慢想的話,總會在某個地方有突破的。」
推理停滯不前了,四個人面帶倦容走出了餐廳,亞矢子和早川到酒巴間去喝酒。京子不想喝酒,也不想看電視,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京子剛登上褸梯,五十嵐追上來。
「戶部小姐!」五十嵐湊到她耳邊低聲叫道。
「哎?「京子回過頭看著五十嵐。
五十嵐笑嘻嘻地小聲說。「兩點鐘請到我屋裡來一下。「「兩點?半夜兩點?」京子驚訝地問。
五十嵐依然嘻笑著。「是的,我不鎖門,等您。」
「為什麼要那樣?」
「我有事情埃在大夥面前我沒作聲,您的筆跡和那封信上的筆跡一模一樣呀。」
「有那種事?」
「我是犯罪學的研究生嘛。萬一我對他們倆說出來。您想後果會怎樣,已經死了三個人,大家正在激憤之時,說不定對您施以私刑哩。」
「——」
「那麼,兩點鐘我等著您埃」五十嵐又嘻嘻一笑,身影消失在酒巴間方向了。
五十嵐在京子的眼裡,曾是個莊重有禮,從容節制的學者。現在,這個形象崩潰了。他不過是一個好色之徒,不,說不定就是個小流氓。
京子一進入自己的房間,立即把門鎖上了。她坐在床上,一想到五十嵐的話,就怒上心頭。他以為一恫嚇,我就唯命是從事了吧。可是,五十嵐如果真對另外兩個人煽動的話,後果會怎樣呢?想到這裡,京子的臉上顯得十分蒼白和恐懼。自己無論怎麼否認,早川和亞矢子也會相信五十嵐的話,因為五十嵐有個犯罪學研究生的招牌。而且,人人都焦急地盼著早一點找出兇手,肯定會把京子當成犧牲品。五十嵐威脅說施以私刑,完全有那種可能。
京子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只是注意著時間。從半夜開始,風大起來,雪粒斷斷續續地敲擊著玻璃窗。很快就到兩點了。京子還是裹著毯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去五十嵐的房間可伯,不去也可伯。如果天亮之後,五十嵐因為自己沒有聽他的話,必然勃然大怒,而向早川和亞矢子造謠自己的筆跡和「四谷操」的筆跡一樣吧。京子的腦誨裡,洶湧的波濤在翻滾。巳經快四點鐘了。京子最後打定了主意,去求五十嵐不要幹那種荒唐的事情。因為誤解而被殺害實在太冤枉。
京子面容憔悴。她從床上下來,披上長睡衣,慢吞吞地走向房門,開啟門鎖。旅館內鴉雀無聲,只聽見外面的風雪在哀嚎。她來到走廓,輕輕地到五十嵐的房間門口,用顫抖的手轉動門把手。五十嵐說門不上鎖,果然門一下就開了。
五十嵐的屋裡點著燈。京子看見他半裸著趴在床上,毯子掉在地板上。雖然屋裡有暖氣,這種睡態也令人奇怪。不,京子馬上發現五十嵐不是在睡覺。因為裸露著的背上,在靠近肩膀處插著一把尖刀,那裡的血並沒流出多少。這把刀很眼熟,和頭一天插在餐桌上的登山刀一樣。
京子忽然感到血腥氣包圍了全身,她剛要發出悲鳴時,背後響起了太地亞矢子那乾巴巴的聲音,「是您殺的吧?」
過了一天,不見小柴利男有打算離開新宿:旅館的意圖。他雖然時時出現在殘留著新年氣氛的街上,卻看不出他要進行第六次搶劫的跡象。他的哥哥小柴勝男也老老實實地呆在「旭日」公寓裡。
這期間,警察署有關部門把那封郵到偵查總部的信和小柴兄弟的筆跡進行了鑑定,結果是筆跡不相同。
工藤警部看完筆跡鑑定報告,感情複雜地對官地說。「小柴兄弟之外,果然有第三者呀!」
宮地也感到奇怪,這個第三者把那封信寄給我們,到底意味著什麼呢?他說。「可能那人把同樣的信先郵給了小柴兄弟,唆使他們進行搶劫,是這樣嗎?」
「從信中的口氣看,是這麼回事。既然如此,為什麼又把這樣的信郵給我們,揭穿這個秘密呢?這裡面大有文章埃」「是不是他們內部分裂了?」宮地脫口說出人人都能猜到的最簡單的原因。「一個詭計多端的傢伙,唆使小柴兄弟利用孿生子的特徵進行搶劫活動,但是,小柴兄弟沒有分給他應得的一份,所以狗頭軍師老羞成怒,才把搶劫的計劃郵到這兒來的吧。「「也有可能。如果是那樣,為什麼不把作案計劃全盤托出呢?他藏頭露尾,故弄玄虛,還寫著‘且聽下回分解’,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只憑這麼一封信並不能逮捕他們兄弟呀。」
「是呀。」宮地隨聲附合道。如果不是因為產生了內訌而寫的告密信,那麼,寫信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而且,這個寫信人是男是女?官地對這個問題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當天下午,偵查總部又收到了一封信。一看信封上的「連續搶劫案偵查總部偵查主任閣下」的字樣,就知道和上封信一樣。這封信上也沒有寫寄信人的姓名,郵戳是中央郵政局的。宮地等人都緊張地注視著工藤,工藤撕開了信封。便箋也與上封信相同,這封信開門見山,緊接著上封信的結尾。
——把搶到的錢,和前次同樣裝入信封裡,投入就近的郵箱內。但是,地址不能寫公寓和旅館。理由不屑多談,因為警察毫無疑問地在監視著你們的郵件。
那麼,錢寄往何處呢?借用某隱寓,郵去那裡嗎?不行。警察拼命地跟蹤著你們,所以去取錢時必定被逮捕。收信地址和姓名可以胡亂寫一個,郵件人的地址和姓名必須寫清楚。結果會怎樣呢?信肯定因為地址不明而被退回公寓。這樣起碼耽擱四天時間。這四天時間非常重要。因為警察一定懷疑你們直接把錢郵到你們的公寓和旅館,所以,他們估計第二天,最遲第,三天就會郵到。然而,等了兩天不見郵件到,加上前次曾使用裸體照片嘲弄過他們,警察必然喪失信心,以為這次不再利用郵遞的方法了。當他們的著眼點轉移到其他方面時,剛好裝在信封裡的錢被退了回來。
從第一步驟到第五步驟,可以說是彩排,現在應該是正式演出了。搶劫大的目標——銀行。
搶劫銀行也不必畏首畏尾,只要準備充分,這個目標垂手可得。這種場合,同樣能百分之百地利用孿生子的特徵。
首先要確定搶哪一家恨行。最好是你們公寓附近的銀行。銀行確定之後,立個普通儲蓄的戶頭。開戶金額不必太多,也不能太少,一萬元左右為宜。兩兄弟中可以任意一方去存款。可以使用真名。關鍵是開戶之後要存款數次,裝出一副好主戶的模樣。最好能和視窗的女辦事員混熟。讓對方記住你們的姓名。(普通的銀行強盜避諱這一點,而你們是孿生子,讓對方記住反而有利。)準備就緒之後就開始行動。由於各家銀行都想在同行中奪魁稱霸,為了爭取存款戶,銀行雖在三點鐘關閉入口,停止支付業務,卻繼續辦理存款。因此,你們就有機可乘,快到三點時給銀行掛個電話,就說忽然收到一筆鉅款,放在手邊過夜不放心,所以現在想去存錢,並且告訴對方你們的姓名,對方必定信以為真,並且愉快地叫你們去。兄弟之中誰都可以出動,但必須戴手套,絕對不能留下指紋。
那時候,銀行巳經關閉百葉門,你們從狹窄的側門進去。熟悉的女辦事員會笑臉相迎,其他辦事員們一定在忙碌的結賬。你們進去之後,現出強盜的面目。因為百葉門緊閉,所以不必擔心外面。近來各家銀行都暗沒了錄影機,估計這種場面會被拍攝下來,但這毫無用途。拍下來更合意。值得注意的是警鈴。
錢弄到手之後,把側門鎖上,可以不慌不忙地逃離現常當警察趕赴現場,撬開門進到裡面期間,你們已經回到公寓,佯裝不知了。你們也許擔心存款開戶時的筆跡和存摺上的指紋。這一方面也不必憂慮。警察找到你們住地時,重演一次第六階段的兄弟互相指責的鬧劇,他們仍將無法逮捕你們。
這次搶到的錢,估計會有上千萬元。因而,不能利用郵件,應預先選好藏錢的地方。
信到此結束了。工藤讀完之後,不由和宮地等人面面相覷。
「下一回要搶銀行啦。」宮地嘆謂道。他接著問工藤說。「我去調查一下小柴兄弟在哪家銀行存了款吧?」
工藤說:「當然有這個必要。但是,在這之前如果截住裝有四十五萬元的郵件,不等他們搶銀行,我們就足以逮捕他倆了。他們若是忠實地執行這信中所授之法,襲擊電影院之後,會馬上把郵件投入郵箱。從那天到現在,巳三天了。郵件可能剛退回池袋郵政局。
「我馬上去問一問。」宮地立刻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