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階段

「今天是一月四日了麼。」工藤警部漠然地望著日曆,依次扳著手指,自從發生連續搶劫案,迄今已經一個星期了。

「年已經過完羅。」宮地不無遺憾地說。他並不是因為自己有快快活活渡過了三天年假的體會,只是說時間已經到了元月四日。

「市內郵件一般需要幾天?」工藤眼睛盯著窗戶外面問宮地。

窗外彤雲密佈,因為東北地區有暴風雪。

「聽說目前郵政工作比較順利,都內郵件發出的第二天便可以收到。」

「那麼,今天下午該送到了?」

「如果小柴兄弟搶劫之後,馬上把四十五萬元投進了郵箱的話,今天下午應該收到。」

「上次採用這套把戲要弄了我們又收到了錢,這次可能還這麼幹吧。」

「收件地扯很可能是s旅館。」

宮地看了看手錶,已是下午二點鐘了。郵件應該送到了呀,但監視著小柴利男的鈴木還未有報告。

「我有些不放心,想親自去看看。」

宮地得到了工藤的許可,走出偵查總部,前往座落在新宿的s旅館。一月四日了,過年的高峰已經逝去,街頭籠罩著傍怠的氣氛。對於孩子們,年並沒有過完,而對於月薪職員們來說,今天已經開始了繁忙的工作。因此給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s旅館前搭的門松也顯得疲憊不堪。

鈴木正在旅館的大廳裡,他一見宮地進來忙說:「還沒有郵來。我已經交待服務檯,小柴利男的郵件一到,馬上通知我們。」

「小柴利男在幹什麼?」

「午飯時出去過一會兒,現在正呆在二十六號房間。另外,我已查明,他一月二日就預約了房間。」

「哼,果然是預謀的行動。」宮地得意地一笑。

從這個情況看來,郵件一定是郵來這裡。宮地為了消磨時間,叼起一支香菸。

這時候,服務檯的服務員走到身邊,小聲告訴鈴木,「現在二十六號房的客人來電話了,說是郵件一到馬上通知他,怎麼辦?」

「當然通知他。不過,到時候首先報告我們。」

服務員說了聲「明白」,扭身回服務檯去了。

宮地和鈴木互相興奮地注視著。小柴利男的郵件馬上就要寄來了。身著黑皮夾克,持手槍搶劫電影院的強盜可能就要藩入法網了。

剛過三點鐘,服務員朝宮地二人打了一個暗號。兩個人走到服務檯。服務員一面打電話通知二十六號房間的小柴利男來取郵件,一面朝宮地他們用手指著眼前一個厚信封。信封厚約1。5公分。拿在手裡沉甸甸地有些份量。很象裝著二扎鈔票。信封上寫著「新宿區二丁目s旅館(旅客),小柴利男先生親展「,發信人是小柴勝男。

「郵戳是池袋郵局的。不過,被搶劫的電影院和他們住的公寓都在池袋。憑郵戳,還很難說明問題呀。」宮地檢視著信封對鈴木說。

「我們拆開怎麼樣?」鈴木性急地說。

這時候,小柴利男從樓梯上下來了。

雙方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小柴利男裝出邂逅似的驚訝,睜大眼睛問:「刑警先生們在此忙甚麼?」

「有你的郵件,特意來領埃」宮地把牛皮紙信封在對方面前一晃,傳到手上的感覺,愈發證明了裡面裝著一疊紙。

小柴利男顯出為難的樣子,他伸過手來,「給我吧。上面不是明明寫著親展麼?那裡邊的東西不便給旁人看。」

「當然羅,是你的郵件嘛,會給你的。不過,我們想先跟你談談。」

宮地和鈴木把他領到大廳的一個角落。宮地把信封擱在茶几上,「希望你當著找們的面開封,我們想看看裡邊裝的東西。」

「別開玩笑!」小柴利男一把將信封抓到手裡,怒形於色地說:「雖然您們是警察,也無權看別人的私信。」

「是沒有權,所以才和你商榷嘛。你和你哥哥是連續搶劫案的嫌疑犯,你不允許看這裡邊的東西,不是更加重了我們對你的懷疑嗎?」

「搶劫案和這封信有什麼關係?」

「被搶走的四十五萬元可能裝在這裡邊呀。」

「真是無稽之談,這裡邊根本不會裝那種東西。」

「那麼,就不妨讓我們看看吧?」

「可是,這僅儀是個普通郵件呀。」

「也許是吧。不看怎麼能證實呢?郵戳是今天清早八點十二分蓋的。很可能昨天夜裡很晚才投寄的。襲擊池袋西口電影院的罪犯,如果把搶走的錢放入信封裡投寄的話,時間恰好吻合。」

「實在叫我為難,這裡邊裝的不是錢埃」「既然不是錢,就讓我們看看吧。你被我們列為懷疑物件,心情肯定不大舒暢吧?」

「我再三說過了,這裡面的東西不便給旁人看,當然,我擔保不是非法的東西。」小柴利男抱住信封,剛想起身,被鈴木一把按住屑膀,又坐下了。

「到底給不給看吧?」鈴木代替宮地發話了,口氣中帶有強烈的威脅。「這封信有許多值得懷疑之處。昨天,你們哥倆在我們面前大吵大鬧,你說什麼不願意和哥哥一起住下去了。為什麼寄件人又是你哥哥?嗯?怎麼回事?」

「肯定是家兄想言歸於好吧。我昨天出來之後也有些後悔了,晚上給哥哥打了電話,說是在旅館裡太無聊,讓他寄點能消愁解悶的東西來。這不是寄來了。」

「聽起來挺有趣呀。到底能消愁解悶的東西是什麼?」

「喂,別打跛砂鍋問到底啦。這裡邊裝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錢也能消愁解悶呀。四十五萬元的話更不用提啦。」

「我最後說一遍,這裡面不是錢。」

「你真不給我們看是不是?」

「它不能給你們看。請二位原諒。」小柴利男又要站起來,宮地見此情景確信信封裡裝的是錢了。

「實在不給看的話,只好馬上一起到偵查總部去羅。」

「嘿嘿,真有意思。來封私信不給警察看,就要帶去警察署?這不是侵犯人權麼?」

「那麼,你以侵犯人權罪起訴吧。」宮地瞪起眼睛,強硬地說道。

小柴利男稍微有些怯陣了似的,「我起訴的話,你們——」「怎麼辦?給我們看,還是一起去警察署?」

「不,不能給你們看。」

「那麼,一起走吧。」宮地抓住對方的胳膊。

這時候,利男抱著的信封掉到坐位上。他「氨地叫了一聲,還未等彎腰去拾,鈴木手急眼快,搶先抓到了手中。

「把它還給我!」小柴利男高聲叫道。

「不管怎麼說,一起走吧。」宮地仍抓住對方的胳膊不松,毫不客氣地命令道。

小柴利男左右扭擺著身體,掙脫了宮地的手,嘔氣地瞪了宮地一眼,「我不願意去警察署。您們非要看就看好了。拆開吧,請看個夠,這回行了吧?」

「——」

剎那間,宮地畏怯了。他感到自己的信心在動遙小柴利男應該是知道的,如果從信封裡掏出四十五萬元來,這將成為致命的證據。轉眼之間,他為什麼敢給我們看了呢?難道里面裝的不是搶來的錢麼?

「怎麼啦?」小柴利男一邊笑嘻嘻地,一邊看了看宮地又看了看鈴木,「不讓您們看,您們死乞百賴地要看。讓您們看了,卻不看了。不看的話,我可要拿走啦。」

「看!」宮地騎虎難下,從鈴木手中接過信封,「卡噎」一下撕開了封面。從信封裡露出一個報紙包,包得相當仔細。宮地拎著紙包的一端一抖,一疊較厚的紙片「啪」地一聲落在茶几上。

但是,這並不是一捆鈔票,而是常見的那種裸體照片。用橡皮筋綁著,大約有五十張。宮地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感到火辣辣的。彷彿眼前照片上的那些裸體男女正在嘲笑自己。

「我反覆說過不給您們看,您們偏要看。這種照片,只要是屬於個人持有的範圍,是不應該構成犯罪的。我呆在旅館裡很無聊,想欣賞一下這類照片消道自娛,所以哥哥才給我郵來的呀。似乎二位也非常喜歡看這玩藝兒,我奉送給二位幾張,隨便挑吧,別客氣。」小柴利男嘻皮笑臉地說道,「不好意思的話,我可要收起來啦。二位公務在身,我失陪了。」他說罷將照片塞進口袋裡,故作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昂然自得地穿過大廳上樓去了。

「混蛋!」宮地用拳頭狠狠地捶著茶几。「從最初就打算戲弄我們,他故意裝洋蒜。」

「錢還是郵到旭日公寓去了吧?」

「不會的。公寓那邊也有人嚴密監視著他們的郵件,所以郵去那兒也會知道的。這一點,這兩個傢伙很清楚。」

「那麼,四十五萬元在什麼地方呢?」

「天知道!說不定搶了之後,埋到哪個樹椿底下了吧。」宮地氣餒地說。

宮地讓鈴木繼續留在旅館監視小柴利男,自己暫時回偵查總部彙報。

工藤警部好象從宮地的表情覺察到事情不妙,「怎麼嗬,似乎不順利。」

「您說對了,我們又被戲弄嚨!」宮地哭喪著臉,一五一十地把經過學說了一遍,他又問道,「公寓的小柴勝男怎麼樣?」

「剛才接到報告,說小柴勝男一直呆在家裡,也沒來過郵件。」

「這一回沒有采用直接郵寄的辦法嗎?」

「看樣子是吧。如果投寄的話,到這時候,不論他們哪一方都該收到了。」

「為什麼小柴利男離開公寓,移居在旅館呢,這是什麼道理,按理說,他們哥倆呆在一起不是更有利麼?」

「為了顯示兄弟吵架是真的吧,吵了架還住在一起不正常嘛。」

「看來只有這一條理由了。」宮地抱著肩膀陷入了沉思。

「這倆傢伙,年紀不大,為什麼如此精明老練呢?」

「是埃」

「你瞭解他倆的經歷嗎?」

「讀過偵查報告書了。他們兩個人都有過微不足道的詐騙前科。因為他們是推銷員嘛。」

「我正想說這個。想來想去,他們兩個人都不是頭腦這般聰明的人。就以今天的事為例,把你這個老偵探都捉弄得淋漓盡致,簡直是神機妙算埃」「是埃手段奇巧,善於周旋。拘留所裡的那些詐騙犯,如果和這兩小子相比,真是不值一提呀。」「難道有人在幕後操縱他們?」

「目前還看不出這種跡象。」

「是嗎?」工藤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實在不相信這一系列的招術是小柴利男想出來的。

這時候,一名年輕的警察走了進來,「給警部的信。」

遞過一個厚厚的信封。白色的信封上寫著方塊字。「連續搶劫案偵查藤部偵查主任閣下」,上面沒有郵信人姓名。

「什麼?」宮地伸過脖子問道。

「一般市民的檢舉材料吧。匿名信。」工藤不太感興趣地拆開了信封。

關於這次案件,幾乎沒有得到任何市民的協助。因為不是不知道罪犯,而是知道罪犯卻無法下手逮捕。

作案計劃

但是,無須恐慌。依然大模大樣上街。可能兩人被捕,帶往警察署。受審時沉著應答,證據愈曖昧愈有利。估計當天就會獲釋。趁此機會,欣賞刑警們及受害人們的表情將十分有趣,還可嘲弄對方。注意:這期間,哥倆經常穿用一樣的服裝。關於證詞,預先統一口徑。

第一步驟

兄弟倆準備好同樣的服裝,即可實行。因為是初試,可以選擇偏僻的小賣店。即使小店,年末也有錢。注意,相貌可以讓對方隨便看。絕不能留下指紋,只有指紋才能區別你們孿生兄弟。沉著行事,且勿慌亂。你們出師必勝。

第二步驟

以大商店為目標,百貨商店為宜。這之前,最好再襲擊一家小店進行演習。方法、注意事項與以前相同。不過,需要預先偵查。

第三步驟

三家商店遭到搶劫,警察當局必定召集受害人繪製通緝相片。相片毫無疑問與你們本人非常相似。

第四步驟

至此,你們應該增長了信心。信心使人心情舒暢,有助於成功。然而,信心又容易使人疏忽大意。所以,須加倍小心謹慎。但是,只要不在作案現場被逮,不留下指紋,你們絕對安全。此時,須留神警察的動向。警察當局明知罪犯姓氏住址,卻無法逮捕,此事對於他們是史無前例。警察們自古認為自己比別人高一等,是老虎屁股摸不得,所以,他們必然氣急敗壞,切齒扼腕。但是,警察除了跟蹤、監硯,並無多大本事。你們外出時,須牢記背後有人盯梢。甩掉尾巴,易如反掌。跑進雜沓熙攘的電影院便可擺脫跟蹤。或者掉過頭來捉住跟蹤的警察,嘲而弄之,對方肯定瞠目結舌,狼狽不堪,將是極大的樂趣。擺脫跟蹤後,立即前往搶劫的目標。新年期間,興行街有大筆的錢。電影院,地球遊藝廳等都是適當的獵物。但是,發生搶劫的同時,警察必然會監視你們住的公寓,並且埋伏在附近等候你們歸來。如果搶劫的錢隨身攜帶,將成為證據而遭逮捕。手槍可照舊藏到垃圾箱後面,或封入尼龍袋沉到水坑裡。錢,如何處置呢?預先準備一個結實的大信封,把錢裝進去,半路上投進郵箱即可。郵票貼足,免得郵資不夠而與郵局發生麻煩,郵票貼多了,郵局反而不會過問。即使郵遞員產生邪念,把錢竊為已有,也不必掉心。郵遞員不會宣揚自已幹了壞事。

第五步驟

撿劫成功,錢也投進了郵箱,依然存在問題。雖然愚蠢的警察作夢也不會想到你們利用郵寄這一招。但是,他們日以繼夜地監視著你們的公寓。為了郵件安全地送到公寓、可採職調虎離山計,引走監視在公寓的警察。你們在作案的頭一天,把裝滿舊書的手提箱存入作案現場附近的車站。第二天,哥倆一齊出門去領取它。警察們必然自以為得計,並抓住你們檢查其內容,你們可趁機戲要這群無能之輩。此間,郵件便安全地被送到公寓。

第六步驟

這個階段,應該留意輿論界的動態。警察當局明知罪犯,卻無法逮捕的奇妙事態,愛多嘴多舌的報界豈能置若同聞。當然,他們不敢登你們的姓名,萬一他們敢指名道姓,可以以誣陷罪起訴,趁機能獲取以百萬元為單位的賠償費,所以輿論本身不可怕。而是輿論給警察將造成壓力,警察一定惱羞成怒。警察並不敢把你們怎樣,無非是設法讓你們採用不同裝束,以使他們能區分你們。雖然他們不敢強迫,你們可以不予理睬,但是,最好滿口應承。比方講妥弟弟外出時穿皮夾克。警察一定會陷入迷魂陣。你們趁警察麻痺大意,當天從事新的搶劫。作案時,就穿披夾克。警察聽了案情報告,一定神氣活現地來逮捕弟弟。這時候,兄弟倆演出一場鬧劇,互相指責是對方穿皮夾克去做的案。警察依然無法逮捕你們。

注意事項。一、且勿在現場被捕。警察趕來公寓時,最好哥倆脫衣入睡,以便作戲。為了爭取到充裕的時間,搶了錢之後,將對方捆上並堵住嘴巴,使對方在一小時內無法報警。二、搶到的錢不可隨身攜帶回家,警察闖進你們的住處時,手邊無錢最為安全。警察見你們手頭無錢,一定會注意郵件,因為你們上次曾成功地用過這種方法。你們利用警察的愚蠢判斷,再次戲要他們,將是其樂無比。戲耍警察的方法有多種多樣,這裡僅舉一例:哥倆爭吵不休,弟弟藉機出走,移居到事先預約的旅館。警察必然懷疑其中有詐。第二天,弟弟在旅館收到一個郵件。警察會如何考慮呢?恐怕三歲的娃娃也能夠推測到吧。警察將威逼弟弟當面開封,檢查裡邊是不是錢。弟弟要假裝為難,在火上潑油,使警察焦躁,渴望,惱怒。如果郵件的大小和厚度與錢鈔相似,警察更會咬住鉤不放。信封裡裝什麼都可以,但是,裸體照片最適宜,因為它可做為不能給外人看的藉口。當警察們看到是裸體照片時,場面將十分精采。警察們再次判斷失誤,一定喪失信心,打消了對郵件的懷疑。那麼,搶來的錢如何處理呢?——信,到此中斷了。下面用紅筆寫著:「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宮地站在工藤的身後一起看完信,雙眉緊鎖,「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呀。」工藤嘆息了一聲,「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不是一般市民的檢舉信。關於案件,筆者簡直了如指掌。」

「是小柴兄弟向我們的新挑釁嗎?」

「也未可知埃從文章的口氣,不能理解為挑釁。你看,雖然寫著警察無能之類的話,但是,那個勢頭並不象是對著我們來的。」

「是不象小柴兄弟寫來的,而是第三者寫的。信中的口氣就象是老師在教學生一樣。」

「有沒有弄到小柴兄弟的筆跡?」

「弄到了。他們不擔心因為筆跡不同而被逮,所以很輕易地就弄到手了。」

「去把這封信和小柴的筆跡比較一下。當然,最好連信上的指紋也查一查,儘管信上不會留有筆者的指紋。」

「如果筆跡不是小柴兄弟的,事情就複雜了。」

「是埃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封信是何時寫的。如果是發生連續搶劫案之前就寫好了的,就是有人在幕後操縱著小柴兄弟。」

黃昏時分,京子等人才把森口的屍體掩埋在矢部和假田島的墓旁。三個雪墓並列一起,景象奇異。京子和早川、亞矢子站成一排雙手合十,京子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在什麼地方出現過的一句話:死在雪中,佛也高興。緊接著,一種不安掠過腦海,自己也將死在這裡麼?但是,這僅是一種不安,並未達到恐怖的程度,大概是連續死了三個人,神經已經麻木了吧。

今天的晚餐推遲了,早川在餐桌前俏皮地說。「人數減少了,食物還夠吃一個多星期。雖然還沒有想出離開旅館和與k鎮聯絡的辦法,起碼吃的東西不必擔優了。」

誰也沒有哼聲。即使延長二三天,最後走不出去,還不是一個樣。

京子擱下筷子,回憶著和森口最後的談話。森口死前,兩個人曾談論了些什麼呢?噢,說的是《孤島奇案》那本小說,全部旅客被殺死在某孤島上的故事,森口說那天夜晚,他曾去調查過矢部住過的房間,這話是不是真的?後來又談了些什麼?最後談到那張卡片。他正在說卡片上那個奇妙的符號,樓下突然發出了地球滾動的聲響,因而談話被打斷了。當時,森口正在說「那個符號和餐廳的——」,他到底想說什麼呢?那個奇怪的符號和餐廳有何關係?

京子環視了一下餐廳,最後視線停留在餐桌上。餐桌是圓型的,難道是這個桌面象那個符號嗎?她仔細一看,臉色刷地一下子變了。因為她發現餐桌不是一塊木板製成,而是兩個半圓形木板合在一起的。一條隱隱約約的細縫穿過桌面的中間,和符號上的斜線一個樣。而且符號上釘圖釘的位置,正是餐桌上扎過登山刀的地方。最初那天,有人把刀子插在餐桌上,可能是預告將在旅館裡連續死人,或者連續殺人吧。究竟是誰幹的呢?京子的表情越來越陰沉了。

這時候,五十嵐發話了:「早川先生!我有句話要問您。」

他的語調生硬,面帶怒容,對於五十嵐來說,這是罕見的。京子和亞矢子對於五十嵐的態度感到吃驚,一齊望著他的臉。

五十嵐盯著早川,「我們是接到您的請柬才到這兒來的。現在,連續奇怪地死了三個人,我們也被困在您的旅館裡,這一切都是從接到您的請柬而開始的。」

「一點兒不假。」亞矢子點頭附合道。

但是,早川未動聲色。

五十嵐為了使自己不過於激動,輕輕地咳嗽了一下,掏出一支香菸,夾在手上卻沒有點火,他對著早川說。「你在接我們來這兒的途中,曾說過之所以選中我們幾個人是有個什麼標準。還說誰猜中了旅客之間的共同點,給十萬元。那時候,我只當成是個有趣的謎語,可是,死了三個人的今天不同了。說不定兇手是為了殺害我們才把我們召集到這兒來的哩。而這個召集人就是您。」

「——」

「如果三個人的死都是他殺,您就是兇手。」

「我怎麼能幹那種事呢。」早川委屈地搖著頭。

「為什麼邀請我們?有什麼標準?請告訴我們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

「豈有此理!」五十嵐的聲音大起來,「那些請柬是不是您寫的?」他把那支菸又裝進了口袋裡。

「是我寫的。」

「既然是您寫的,豈能不知道理由?」

「的確是這樣。諸位可能認為奇怪,因為這其中有個緣由埃」「什麼緣由,講出來讓大家聽聽!」

「我說一千道一萬,莫如請您讀一封信。讀了信,我想事情也就清楚了。」

早川走出餐廳,真的拿來一封信,「這封信是去年十一月份收到的,讀一讀吧。」他朝三個人說道。

五十嵐把信接過來,京子和亞矢子也從兩旁伸過頭一起念著。信封上寫著「觀雪莊旅館收」,寄信人是「東京都新宿區四谷×丁目四谷操」。

「住址是四谷,人也姓四谷麼?顯然是個假名字。」五十嵐自言自語道。早川說他並不認識這個人。

五十嵐從信封裡抽出便箋。字寫得密密麻麻,似乎有些眼熟。

現雪莊主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