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兩人之中必有一個是強盜。」
「你說的對。可是,我們逮捕哪一個呢?」
「不好下結論。真傷腦筋。」
「說不定兩個都是強盜哩。」
「啊?」
「可能是哥倆合謀搞的這次事件,如果那樣的話——」「怎麼樣7」「他們是充分利用孿生子的特長來作案的。早就預料到了受害者會眼花繚亂,無法辨認;我們困惑不解,無法逮捕。這一招兒十分厲害呀。」
「經您這麼一說,本案最初的奇怪之處就不奇怪了。他們作案不帶墨鏡,也不帶口罩,這種反常行為的目的,正是要人們看清他們的面目,以便將來魚目混珠,混淆我們的視聽埃」「看來是這樣。之所以戴手套,是因為雙生子指紋也不相同的緣故。這完全是一個蓄謀的案件。」
「那麼,以同謀罪避捕兩個人吧?」
「能那樣就好嘍。」工藤哭喪著臉,「一、我們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倆是同謀。二、即使是同謀犯,如果分不清誰是主犯,誰是從犯,也無法向檢察院起訴。萬一沒有弄準確就起訴,失敗了的話,咱們可無地自容埃」「但有一點敢肯定,罪犯除了他倆之外,絕不會有第三者。」
「是的。不過,每次搶劫都是一個人出面乾的,而不是兩個人。因此,在沒有徹底查明到底誰是搶劫者之前,對誰也不能起訴。」
「難道眼睜睜地把他倆釋放麼?」
「依你說怎麼辦?」工藤又煩躁不安地敲著桌子。「我們既無法證明他們是同謀犯,又指不出邵個是行劫者。這樣一來,他倆只有一個是強盜,另一個是無罪者。法律上明文規定,懷疑者不受罰。我們只能忍氣吞聲,暫時將他倆都釋放,嚴密監視他們的行動,伺機抓住鐵證,到那時,再新賬老賬一起算。你說是不是?」
「唉,明知是罪犯,又不得不放掉,我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哩。」
「我何嘗不是如此!」
小柴兄弟倆一聽釋放他們,似乎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都嘻嘻地笑起來。其中一個對刑警們說,「我們並不生你們的氣。」工藤警部也不知道話者是哥哥還是弟弟。
「不管怎樣,在這裡讓我們長了有趣的見識。」另一個小柴說完,哥倆肩並肩走出了審訊室。
「瞧!就這麼得意洋洋地走啦。「宮地氣憤而惋惜地對工藤說,「他們嚐到了甜頭,還會幹的。「「可能吧。但是,我會讓他們後悔的。」工藤警部狠狠地說。
下午,又來了兩位客人。早川說。「邀請來的旅客已全部到齊了。「下午來的兩個男人都約莫二十五六歲。京子對那個姓五十嵐的某大學的研究生印象不錯。五十嵐戴著一副度數很深的眼鏡,說是在某大學正在從事犯罪學的研究。
另外一個人姓田島,京子一看就不順眼,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他渾身充滿了粗野味。聽說他是東京的出租汽車司機,於是京子對他更敬而遠之了。因為京子有幾次叫車都被拒絕了,所以一直對出租汽車司機心懷不滿。另外,在大公司工作的京子,對司機,浴室女郎不能說沒有一點兒輕蔑的傾向。
田島一到旅館,立刻在酒巴間喝起酒來。看來他是海量,大口「咕嘟、咕嘟」地仰脖喝著。那種模樣,京子怎麼也看不慣。
「討厭!」京子一邊玩地球,一邊對未婚夫森口嘀咕道,「眼睛賊溜溜的,態度也粗野。為什麼要請他這樣人來呢?哼!」
「不要太介意嘛。」森口笑了笑,「出租汽車司機就是那副樣子。他們整天價把眼晴瞪得滴溜圓,尋找理想的乘客,所以養成了一種習摜。著起來可能讓人不舒服,說不定心地還很善良哩。」
「是嗎?」京子半信畢疑,用探索般的目光重新打量著酒巴里的田島。京子也知道人不可貌相。可是,對於二十三歲的她來說,還是有些以貌取人的心理。
大學的研究生五十嵐鼻樑上的眼鏡片閃著光輝,來到了京子他們身旁,笑容可掬地問:「允許我一起玩嗎?」
京子和森口互相擠了一下眼。「歡迎!我來記分。」京子說。
森口和五十嵐開始比賽,五十嵐也馬上發覺靶棒只有九支,他露出奇怪的表情問道:「怎麼少一支靶棒呀!」
「說是一週前,一支靶棒不翼而飛了。」京子把問過早川的話告訴了五十嵐。
只有九支靶棒的比賽,總感到枯燥無味,。因為出現的好球太多了。於是森口和五十嵐只玩了一局就不玩了。他們三個來到大廳裡,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研究犯罪學,很有趣吧?」京子望著五十嵐眼鏡後面那雙柔和的眼睛問。
五十嵐抿嘴一笑:「沒有多大意思。可以說無聊,因為和刑警們逮捕罪犯的工作不同。」
「可您還是在從事這項研究啊?「
「嘿。」
京子認為五十嵐的話是言不由衷,所以追問道:「您對什麼樣的犯罪感興趣?」
「什麼樣的犯罪?」
「嗯。犯罪有各式各樣吧,例如殺人、搶劫、詐騙等等。」
「我主要研究殺人。「
「那麼,您對什麼樣的殺人感興趣呢?殺人也有種種手法吧?」
「是埃簡直幹奇百怪呀。」
「對哪一種形式感興趣?」
「這個嘛,」五十嵐抱著胳膊,望著天花板,度數很深的眼鏡熠熠閃光,「犯罪,特別是兇殺,死者的面部往往帶有某種特殊表情。」
「表情?」
「是的,表情。例如一個男人被嫉妒得發了狂的女人所殺害,那個死者的臉上,有某種憎恨,同時又有某種愛的表情。這反映出了犯罪者的表現。只要抓住這一點,順藤摸瓜,便自然知道了兇手。這就是我所研究的論點。」
「整天研究犯罪,自已不想試試嗎?」
「別再說了!」森口在一旁制止了京子這種放肆的發問,「提這種問題,有失禮貌。莫如——」,森口又面向五十嵐。「乘走雪車來的時候,沒聽早川說起十萬元的事嗎?」
「十萬元?噢,是不是猜中了招待我們的理由給十萬元呀?」
「對啦。我們思來想去,也沒有猜對。」森口聳了聳肩膀。
京子也隨聲附合適。「是的。一直在找我們六名旅客之間的共同點,始終沒想出頭緒來。」
「說實在話,我也認為是個有趣的問題,一直在暗暗思考著。再說,十萬元這個數目可不小哇。」五十嵐嘴邊泛出招人喜愛的微笑說,「請柬上寫的是招待東京數人,所以我們都住在東京,這不能算是我們的共同點吧。」
「嗯。職業方面也都不同。」森口說,「我和矢部是月薪職員,您是大學的研究生,據說田島是出租汽車司機。」
「婦女也一樣。我是個普通辦事員,太地亞矢子女士在那種土耳其浴室工作。」京子補充道。
當她說到土耳其浴室時,加重了語氣,並注視著五十嵐的表情,可是五十嵐的臉上沒有出現什麼變化。真有點讓人失望,哪怕對亞矢子流露出一絲蔑視,京子也就心滿意足了。
「那麼是指年齡?」五十嵐取出香菸點著火,然後歪著脖子說。
「說到年齡,」森口立即打斷了對方的話,「五十嵐先生多大喔?」
「二十五。」
「這麼說,咱倆同歲。確切地說,我再過一個月就二十六鑼。」
「那位出租汽車司機多大呢?」京子從大廳朝斜對面的酒巴眺望著。
不知什麼時候,太地亞矢子和田島對飲了。倆人有說有笑。京子心想,到底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大約也是二十五六吧。」森口說。
「那麼說,愁眉苦臉的矢部先生也二十五六嘍。」
「邀請我們的早川先生也二十五六歲。」
「看來年齡是共同點鑼?「五十嵐津津有味地噴吐著煙雲,沒有把握地說,「即使男人全部二十五歲,這種共同點太平凡了。說不定是一種偶合。女的怎麼樣?」
「我二十三歲。」京子說,「太地亞矢子說比我大一歲,今年二十四。我說年齡不是共同點。」
「好象不是。」五十嵐也表示贊同,「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真有點兒玄而又玄啦。」
「這裡面有沒有犯罪的因素呢?」森口忽然問五十嵐道。
五十嵐的眼睛裡顯出驚訝。「犯罪?」
「我曾想起一本外國的推理小說,也對早川說過,卻被埋怨和嘲笑一番。」
「在某孤島上,旅客一個一個被殺害的故事。」京子解釋道。
五十嵐不停地點著頭:「哦,那本書我也讀過。沒錯。是克利斯蒂的《孤島奇案》。十個人被困在孤島上,一個一個地被殺掉,最後全部死了的故事吧。」
「正是。儘管知道小說與現實並不_致,可是一想到那本書,就放心不下。」森口瞟了京子一眼,對五十嵐說,「您不覺得我們的某些情景與那個相似嗎?」
「哪些情景?」
「這個地方,一旦暴風雪來臨,不就與世隔絕了嗎?簡直和孤島一樣。通過請柬被召集到這兒來,這一點也相仿。」
「有些相似。」五十嵐點了點頭,臉上同時漾起一片微笑,「您是說在孤立的旅館裡,我們將一個一個被誰殺掉嗎?」
「嗯。不過,我自己也覺得這種想法離奇。」
「想法倒是很有趣,不過,缺乏現實性。首先,這個旅館並不孤立!據天氣預報,近期內沒有太大變化。」
「你那些不吉利的話早該收起來了!」京子皺起眉頭,剛朝森口發了一句牢騷。
早川來到大廳,招呼他們:「晚餐預備好了,請諸位進餐廳用餐吧。」
京子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抬頭瞄了一眼掛鐘。六點剛過一點兒。看來晚餐是六點開始。餐廳不太寬敞,四周掛著花璧毯,人們一迸來就感到一種舒適、暢快的氣氛。餐廳中央有個大圓桌,京子他們進去時,田島和亞矢子已經並肩就坐了。
「隨便坐。請吧!」早川對他們三個人說。
京子和森口挨著坐下來,五十嵐坐在他倆旁邊。
「我今天試作了一頓俄國菜。如果哪位先生想吃什麼,請千萬不要客氣,儘管吩咐,我一定滿足客人們的要求。」早川樂呵呵地說。
餐桌上擺著以肉和土豆為主料的俄國萊,當然少不了鯨魚籽和黑麵包。
「請允許我和大家在一起用餐。」早川找了個空位坐下,然後環視了一週,「哎,還有一位沒有來呀。」
原來還差愁眉不展的矢部先生。
「我去叫他。」離門最近的京子站起來說道,「他住二樓哪個房?」接著又問早川。
「讓客人去叫,實在過意不去呀。」早川客套一句,「每個房門上標有客人的姓,一看就知道了。」
京子從餐廳出來,拾級上到二樓。二樓走廊兩側各有四間客房,共計八間。每個房門上的確標有旅客的姓。京子和森口雖然訂了婚,但畢竟還沒有結婚,所以各睡一個單間。矢部的房間靠走廊的盡頭。
京子站在矢部的門前,不由得耳邊響起了亞矢子的話語,「他準是失戀。」
難道他真是個失戀的男人嗎?
京子舉手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反應。忽然,她產生了一種不祥之兆,不由打了個寒噤。可能是由於想起了亞矢子的話,或者是森口講的那些嚇人話在作祟。京子一擰門把手,門未上鎖,她把門開啟了。屋裡一片漆黑。
「矢部先生!在嗎?」
京子朝暗處叫著,一邊用手在牆壁上摸索,尋找開關。燈亮了,看見矢部正趴在床上。
「矢部先生!」
這一回京子稍放大了嗓門兒,仍不見矢部要起來的樣子。她一靠近床頭,強烈的酒精咪撲鼻而至。京子緊緊皺起雙眉。是喝醉了嗎?森口也愛喝酒,但他不喜歡酩酊大醉。京子看見床頭櫃上擱著威士忌方酒瓶,裡面的酒只剩四分之一了。旁邊的杯子翻倒著。京子心想,他喝得可不少哇。
她馬上發現酒瓶後面有個小藥瓶,立刻變顏失色了。那瓶子上清晰的寫道:安眠藥。
啊!自殺!
京子一想到此,似箭離弦飛奔出屋,拚命地叫著:「快來人哪!」
餐廳裡的人一下子都湧上二樓。
「自殺了!」京子臉色蒼白,朝大家指著矢部的房間。
「自殺——?」早川重複了一句便急忙跑進了屋。其它人也隨著早川魚貫而入。
矢部依然腹部朝下地趴在床上。
「先讓我診斷一下。」五十嵐對早川說,「我多少懂一些醫學知識。」
「那就拜託您啦。」早川不安地對五十嵐說。
京子瑟瑟發抖的手緊緊地拉著森口的胳膊。亞矢子也嚇得面如土色。唯獨出租汽車司機田島,身子靠在門旁,嘴角連著神秘的微笑。
五十嵐拿完脈,扒開眼皮檢查瞳孔,然後又拿起安眠藥瓶,透著亮瞧了瞧,藥片還剩很多。
「沒有死。」五十嵐朝大家微笑著說,「只是在舒舒服服地睡大覺哩。」
「他不是吃了安眠藥嗎?」京子問。
五十嵐點了點頭,「象是混在威士忌裡喝了點兒。不過,瓶子裡的藥沒有減去多少,這種量不會造成死亡。算啦,讓他先睡吧。」
「真不象話,淨添麻煩!」森口聳了一下肩。
早川說。「諸位先去吃飯吧,等一會兒,我把飯菜給矢部先生端來。」
「哼!攪擾大家。」亞矢子冷笑了一聲。亞矢子所說的「攪擾大家」,不知是指矢部,還是譏削京子。京子把眉字擰成了個川字。
大家一個跟一個地走出矢部的房間,回到餐廳。
「啊!」這時候,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嚇人的尖叫。是誰的聲音呢?京子說不準,彷彿是從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來的,因為邁進餐廳的那一瞬間,自己也看到了。嶄新的木製圓桌中央,車車地插著一把登山刀,刀刃約有二十公分長,寒光閃閃。餐桌上幾個酒杯歪倒著,酒漫了一桌子,彷彿在證明插刀時的強烈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