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階段

酒店的主人矢野晉吉,自從遭到搶劫,就養成了一種習慣,在人群之中,腦袋象撥浪鼓一樣東張西望,打量著過往行人。

真是把人的肺都要氣作了。正值年尾缺錢花的時候,貨款被搶走了,這還不算,強盜美其名曰說什麼怨社會。社會能賠我的錢麼,真是豈有此理。

除夕這一天,晉吉也沒停閒,開著輕型小車沿著街遼轉悠,他一面仔細地觀察路旁的行人,一面又窺視著迎面車子裡的人。

他的車正遇上紅燈停了下來。這時候,他兩眼緊緊地盯著川流不息、橫穿馬路的人群。

「啊!」晉吉不由得叫出了聲。

他發現了那個強盜。

不錯,正是他。四方臉,濃眉毛,裝束也和那天一樣,茶色短大衣,白手套。

晉吉汀開車門飛奔了出去。

這時候,剛巧訊號燈換成了綠色,汽車的行列開始蠕動了。晉吉的車卻原封不動。擋住了後面車輛的路,後續車輛「嗚!嗚」一個勁兒地按喇叭。此時的晉吉顧不上這些了,他一心要抓住強盜。

晉吉衝入人群,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胳膊。「強盜!」他聲音嘶啞地喊道。

行人們都驚奇地望著晉吉和那男人。

那男人被晉吉抓著一隻胳膊,並不顯得慌張。「別胡說八道!」

這個聲音,晉吉也記得,完全沒錯。「你是強盜!不是你從我的酒店搶了錢嗎?」

「喂!認錯人了吧。「

「就是你!」

「莫名其妙。快把手鬆開!」

「什麼?鬆開!」晉吉叫嚷著,他看見兩名巡街的警察正朝這邊走來。於是呼喚道:「警察!」

兩名警察撥開人群跑到跟前:「怎麼回事?」高個子打量著晉吉和那男人的臉問道。

「這小子是搶我家酒店的強盜。「

「強盜?」

「純粹無中生有。」那男人深深地聳了聳肩膀,「他恐怕是認錯人了吧。」

「他就是正通緝的連續搶劫案的罪犯。」

「什麼?」警察的語氣變了,他倆互相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勇人,兩名警察小聲嘀咕了幾句:「這傢伙的確跟通緝相片相似。」轉過臉對那男人說:「對不起,跟我們到警察署去一趟吧。」

「好吧。」那男人痛痛快快地點頭答應了。

晉吉對於那男人的痛快感到意外,不過,他仍然深信這小子就是強盜。

警察把那男人和晉吉帶到附近的派出所,從那兒給連續搶劫案偵查總部打電話聯絡。那男人對於警察的舉動不僅毫不驚恐,反而面帶笑意,蹺著二郎腿有節奏地顫動著,彷彿在欣賞著警察們的演出。晉吉斜眼瞄著那另人,心想他萬一逃跑。豁出命也要抱住他的腿。可是,全然不見那男人有逃跑的意思。

不久,開來一輛警車,把晉吉和那男人帶去偵查總部。兩個人到了偵查總部之後。刑瞥們一看,那男人,真和通緝相片一模一樣,不由得個個暗自高興,心想果然沒出今年就捕獲了罪犯。但是,對那男人還是採取了慎重的態度。

「請問貴姓。」老練的刑警宮地鄭重其事地問道。

「我叫小柴勝男。二十五。推銷員。」那男人爽快自如地回答。

宮地掏出香菸,並且讓給那男人一支:「家住哪裡?」

「池袋。確切地說是豐島區東池袋。」

「知道為什麼被帶到這兒來嗎?」

「也許因為我長得象搶劫案中的罪犯吧。」小柴勝男聳了聳肩膀,吃吃地笑著,「當然,我不是強盜。」

「可能的話,說說你不是強盜的證據吧。」

「通常所說的不在作案現場的人證麼?」

「通常?「

「通過看電視和推理小說,一般在這種場合,要有人證明自己作案時並不在現場,是不是?」

「晤,是吧。」宮地尷尬地笑了一聲:「我現在具體地問你,本月二十八日夜間九點至十點,你記得你在什麼地方幹什麼事嗎7」「三天前麼?恐伯是在家裡,差不多那個時間我都在家看電視。」

「二十九日夜間九點至十點呢?」

「在家看電視呀。」

「三十日,就是昨天夜裡十點至十一點呢?」

「同樣埃沒有錢,所以晚上幾乎都不出門,在家看電視。」

「你這叫什麼旁證。」

「普通的正經人,晚上大都在家看電視嘛。那不是很自然的事麼?」小柴神態自若的說。

宮地讓同僚暫時替他審訊,走出了審訊室,正等候在門外的晉吉趕忙問:「坦白了嗎?」

「沒有。他不承認是自己乾的。」

「豈有此理。就是那個小子。難道我還記不住搶了我錢的人!」晉吉連珠炮似地說著。

老練的刑警看著晉吉那種不服氣的樣子,苦笑道:「我現在打算把其他受害者也請來,您們一起認一認他吧。」

首先被叫來的是二十九日遭到搶劫的傢俱店老闆。繪偵緝相片,晉吉曾見到過他。他一到偵查總部,隔著窗玻璃一看,便高聲地嚷起來:「是他!就是他!搶劫我家的正是這傢伙。」

「沒有認錯吧?」宮地叮問了一句。

「絕對沒錯。就是他。」傢俱店老闆重重地點著頭。

偵查主任工藤警部慢吞吞地走過來,問宮地道:「怎麼樣?那個人真是強盜嗎?」

「兩名受害者都確認無疑。那個人的長相也確實和偵緝相片一樣。衣著也相同:茶色短大衣,白手套。但是——」「但是什麼?」

「剛才審問了一下,他神色自如,毫不在乎。」

「提出了什麼確鑿的證據嗎7」

「如果他提出了確鑿的證據,他毫不在乎,倒易於理解。他說他在發案期間,一連三天都在家裡看電視,關鍵的地方含糊其辭,這就不能不讓人感到奇怪了。」

「這是不可靠的回答。」工藤警部輕輕一笑。心想這種回答,一攻則破。「還有一位受害者怎麼沒來?」

「我正準備打電話叫百貨店經理蛟島來。估計他來了也和這二位一樣,證明搶劫者就是該犯。」宮地武斷地說完,便拿起了電話筒。撥通蘭蝶百貨商店後。「我是偵查總部。」

宮地話音剛落,對方那個熟悉的聲音便急不可待地說。「我正要給您掛電話哩。」

「有什麼急事嗎?」

「逮住了!」對方氣喘吁吁地回答。

「逮住誰啦?」

「誰?這不是禿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嗎?強盜!逮住了搶我商店的那個強盜。」

「……」

「聽著沒有?」

「聽著哩!」

「那個傢伙真是厚顏無恥,今天居然又大搖大擺地來逛我們的商店了。一個店員報告我說,店裡進來一個和通緝相片一模一樣的人,我起初還不相信。偵察先生,您能相信嗎?一個強盜若無其事地來逛自己搶劫過的商店,簡直不可思議。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果真就是那個強盜呀。」

「後來呢?」宮地耐著性子聽著蛟島冗長的說明,趕快講,「後來逮住了那人,是嗎?」

「當然逮住了。正關在辦公室裡,請您們快點來吧。」

「那個人真是強盜?」

「哪能有錯。肯定是強盜。他是連續搶劫的大盜,我們怕看不住他,您們快來吧。」

「好,我馬上去。」宮地放下話筒。神色恍惚,如墮五里雲霧之中。

「看你那副奇怪的樣子,怎麼回事?」工藤問道。

宮地把他和蛟島通話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學說了一遍。「真是怪談,我去看看情況吧。那裡大概是認錯人了。我弄清之後順便把蛟島帶過來。」

工藤警部也說,「也許是逮住了相貌相仿的人吧。」

宮地急忙乘警車趕往蘭蝶百貨店。蛟島正等在店門口,他一見宮地從警車鑽出來,就急忙領他登上二樓辦公室。宮地心裡十分納悶。真正的強盜剛被抓到偵查總部去了,而且正在審訊之中。這裡又發現了一個,難道是孫悟空,會分身法,也許是蛟島破案心切,緊張中認錯了人吧。不過,他馬上就會知道自己認錯了人。

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兩名身穿商店制服的店員,正神情緊張地看守著一位男人。

「他就是強盜!」蛟島十分憤怒地說道。他那短粗的手指幾乎戳到那男人的臉上。

剎時,宮地怔住了,呆呆地望著坐在那裡的男子,眼睛不停地眨巴著。

像,太像了。和偵查總部正審訊的小柴勝男一個模樣。不僅僅容貌相同。甚至茶色短大衣,白手套,這一身裝束也完全相同。

「怎麼樣?我沒有認錯人吧。」蛟島又躊躇滿志地對宮地說。

宮地挨近那個人,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是你昨晚搶了這家商店?」宮地自己也覺得問的奇怪。恐伯是因為有小柴勝男的緣故,才發出了這樣的問話。

「豈有此理!」那男人深深地聳了聳肩膀。態度也與小柴勝男相似,非常鎮定沉著。「簡直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在支吾抵賴。這個傢伙肯定是強盜。」蛟島在一旁粗暴地叫著。

宮地沒有理睬,他向那男人提出一個自己認為最量要的問題:「你姓小柴嗎?」

「晤。我叫小柴利男。怎麼啦?」

「那麼,小柴勝男是誰?」

「是我哥哥。你問他幹什麼?」

「你們是孿生兄弟?」

「您知道的很清楚嘛。」小柴利男吃吃地笑起來,笑的樣子也和哥哥一樣。「因為出生在戰爭年代,從‘勝利’一詞中每人取了一字,這是父親取的名字。「「您跟他羅嗦什麼!」蛟島惱火了,捅了一下宮地的肩膀,「還不快押到警察署去。」

「不用您說,我會帶他去的。您當證人,也一起去一下。」

「好吧。哪伯到天涯海角,我都要證明他是強盜。」蛟島大聲說。

宮地心想,等你見了小柴勝男,還敢不敢證明強盜就是弟弟小柴利男。

小柴利男和跤島上了警車。

宮地不由得感到這個案件棘手了。

蛟島在車裡嘟嘟卿卿地發著車騷,似乎對宮地他們不給小柴利男帶上手銬而不滿。宮地聽而不聞,視而不見,一路上,悶悶地思索自己的事情。恐怕包括蛟島在內,三個案件的受害者都無法辨認這兩個人之中誰是強盜吧。若是出現那種情況,該怎麼辦呢?正如宮地所料,小柴利男一到偵查總部,總部裡立即產生了一種困惑氣氛。

「這是怎麼回事?」工藤警部面帶愁色,瞧著身經百戰的老刑警宮地。

宮地聳了聳肩膀。「您都看見了,他倆是孿生兄弟。」

「這一點我知道。三位受害者見過了嗎?他們比較一下看看,是不是也無法分辨這兩個人?」

「估計是那樣。」

「你想過沒有?這將出現多大麻煩。」

「我正在考慮這個問題。」

宮地望著並排坐在審訊室的小柴兄弟。容貌相同,服裝一樣,他倆坐在一起以後,宮地已經不知道誰是勝男,誰是利男了。這是審訊室裡空前未有的奇景。

「給我把三個受害人叫來!」工藤警部煩躁地叫道。

矢野晉吉和跤島三個人磨磨蹭蹭地走到工藤身旁。每個人都面帶難色。

「那兩個人中間,誰是強盜,認得嗎?」

「……」

三個人都啞口無言。過了許久,晉吉勉強嘟噥了一句,「是右邊那個。」語氣是游移不定的。他馬上又改口說,「大概是左邊那個吧。」咕噥了半天,最後聳了聳肩,垂頭喪氣地說。「那麼相似,我簡直認不出來。」

「那麼說,你們都分辨不出哪個是強盜嗓?」

「分辨不出來。」傢俱店老闆也無精打彩地說。

「但是,總有一個是強盜呀。」蛟島氣乎乎地叫著。

「你們再仔細看看,商量一下。」工藤說罷,離開了他們三個人。

宮地走近工藤身邊,把嘴湊到工藤耳邊小聲說。「審訊也不順利。他們倆量復著同樣的回答,一口咬定三天晚上都在家看電視,哥倆互相證明。」

「受害人也認不出來。嗬,全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