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決斷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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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走到各務身邊,表情穩重地自我介紹說:

「我是西荻窪署的刑警田口。」說著遞上了一張名片。緊跟著進來的一個稍微年輕點兒的小夥子也送上來一張印有「西荻窪署刑事科×××」的名片。

當兩位刑警在椅子上坐下來,開始在他身上打量時,各務不禁打了個寒戰,心想這一時刻終於到了。

田口在各務遞過來的名片上盯了一會兒,然後又面對各務說道:

「剛才三鷹署跟我們聯絡過了。」

田口這句話,各務也已預料到了。在結束對現場的鑑定之後,他拜託三鷹署的警官路西荻窪署聯絡,希望他們轉告西荻窪署,被害人是家住石神井町的叫桂木麻子的一位女性,她是善福寺附近發生的私人銀行家兇殺案中的目擊者,自己想替她彙報有關情況。警官馬上做出了敏銳的反應,看得出他已經受到委託注意麻子的情況,所以立即答覆給予傳達。

「聽說這次受害者是桂木麻子夫人?」

「是的。」

「她是住在練馬區石神井町,身為共立電化總務部次長夫人的桂木麻子吧?」

「正是!」

田口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傷情怎麼樣?」

「手術很順利,然後怎麼樣,就……」

說到這裡,各務不由得哽塞了,他覺得自己已熱淚盈眶。

「是嗎?——其實今天下午快7點時,我們也查出了桂木麻子這個人,把她作為主要嫌疑人傳訊了。可是搜查員到達石神井町時,她家裡沒人,搜查員正在做好埋伏等她回家呢。」

「她6點40分左右從家裡出來後和我在井之頭公園旁邊的一個叫‘翠月’的旅館裡碰了頭。然後她決定去西荻窪署出面作證,剛從旅館出來就被人撞了。」

各務稍微平靜了一些。

當急劇的打擊過後,反而會奇怪地產生一種精神煥發的感覺。而且,當一直在內心深處塞得滿滿的而又強行壓抑著的秘密一旦吐露出來後,甚至會產生一種輕微的快感。

他從倆人交往的過程直到與案件之間的糾葛,按順序、儘量選擇確切的語言作了坦白。

各務大體上談了一遍之後,兩位刑警對此也不想馬上發表意見。

各務忍受著這難堪的沉默。

終於,田口用並不夾雜著個人感情的語氣回答道:

「我想請你再次出面,進一步向你瞭解詳細的情況。當然,桂木麻子夫人身體恢復好了之後,也要向她詢問有關情況。」

出乎意料的是在他那帶點倦意的圓臉上浮現出善意的表情。

「你在這裡呆到天明嗎?」

「對……」

「聽說你大體知道那輛逃跑的車的車型和顏色什麼的?」

「是的。」

「那恐怕只是時間上早晚的事了。」

然後他那細小的眼睛裡流露出複雜的目光。他審視了各務一會兒,向同伴交流了一下眼色,站了起來。

那兩個人走後,只剩各務一人了。

經過長時間的緊張和興奮之後,各務陷入了虛脫狀態。他突然覺得排列著長椅子的候診室和被熒光燈強烈照射的走廊已不復存在了。他好像在觀看一副沒有遠景的畫面一樣。他甚至感到連自己坐在這裡這一事實也不是真的。他沉浸在一種虛無的幻覺之中,彷彿知覺已離開了肉體,開始浮游到另一個空間裡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掛著「主任」胸牌的中年護士走了過來,他才勉強醒悟過來。她問各務是否有必要通知麻子的家屬(可能從院長那裡知道各務不是麻子的家屬了吧)。

各務再次陷入了緊張狀態,心情沉重起來。

他給三鷹署打完電話之後,就想起了通知麻子的家屬,當時還不顧一切地撥了電話,可當時沒人接。他就這樣無意識地把此事拋在腦後了。

也許三鷹署或西荻窪署已跟麻子家裡聯絡過了,但也不一定。他心想還是應該親自通知一下,這是自己的義務。

他來到放在掛著窗簾的傳達室視窗上的電話機旁。因為麻子家裡只有夫妻二人,此時一個人在家的桂木會接電話嗎?怎麼向他解釋自己的身份呢?他硬是排除使其有點窒息的阻力,按記憶中的號碼撥通了電話。電話鈴聲不停地響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接。他鬆了一口氣,決定不再等待了,便放下了話筒。這麼一來,想不到心中悄然生起一種宿命的想法。在這個世界上,當麻子的生命出現危險時,伴她一起共渡難關的只自己一個人……

不一會兒,他又給自己家裡撥了電話。這邊也好久沒人來接。不過,當他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夜裡三點半時,趕緊把話筒放下了。家裡只有兩位已年過70的老人,對於兒子平時不曾有過的「擅自外宿」的行為肯定是非常擔心的。不過今天晚上或許還是休息了吧。

他又回到候診室裡,坐在了硬邦邦的長椅上。

躺在擔架車上、臉色像石膏一樣的麻子的身影浮現在他眼前。現在那根吸氧氣的管子是否還在她那小巧的鼻孔裡插著呢?

在這之前與麻子幽會過的幾個場所及會話的每一個細節又歷歷在目地出現在各務的腦海裡,然後又禁不住想起桂木謙介那高高的身影。最初是在e市的工廠裡經人介紹認識了他,後來在前橋又見過他兩三次。接著,前來訴說農作物受害情況的聯絡協議會的代表、大學裡聽講座的學生還有自己曾拜託過陪伴麻子出面作證的那個律師朋友等等這些人的相貌都-一齣現在各務的腦海中。假如自己和麻子的關係由此張揚出去的話,自己早晚得離開那所大學。今後,有哪個單位會接受他呢?

各務冷靜地反覆思考著這些事,早把疲勞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可是,當他從這些思考中甦醒過來時,發現自己靠在椅背上不斷地打著盹兒。剛才的那個護士走過來勸他到一間空病房裡去睡一會兒,可是他不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他覺得將自己關閉在一間空房子裡會有些不安。

當黎明的陽光開始透過候診室的棉布窗簾射進來時,先前來過的田口刑警一個人出現在這家醫院裡。

田口好像睡眠不足似地耷拉著眼皮。他一看到各務的身影,就快步走了過去。

「你好。」他用眼神打了個招呼,然後說:

「軋人後逃走的罪犯被抓住了。」說著,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顯得很疲憊的樣子。

「……」

「在桂木麻子夫人被軋約兩小時之前,有一個人打算把住在練馬區關町的少年帶出去殺掉,後來在小金井的五日市街道上被跟蹤在後的一名記者發現後就逃跑了。根據少年和記者的描述,以及在追蹤時僱的那輛計程車上的司機所掌握的罪犯的汽車的情況,罪犯大體上有數了,已下了緊急搜捕令。」

「……」

「然後在井之頭公園發生了軋人事故。從前後的情況來看基本上斷定是同一個罪犯,就對其去向進行了搜查。不久在國立市一帶發現了正在逃跑的被通緝的車輛,逮捕了開車的司機。目前總算大致取得了口供。」

「那麼,罪犯是……?」

「被害人的丈夫,桂木謙介……」

一瞬間,各務愣了,莫非是自己聽錯了嗎?

田口喘了口氣,慢慢地點了點頭。

「根據他口供的大概內容可知,桂木好像從今年夏天起對妻子的舉止開始有些懷疑。不過,據說令他對其表示明顯懷疑的還是在-山欣造遇害的頭一天晚上,麻子有在外面過夜的跡象。那天他去e市工廠出差,麻子對他說過要到短期大學時代的一位朋友家裡去玩兒。到了晚上,他想起了一件事,就多次往自己家裡撥電話。最後一次是夜裡3點撥的,始終沒人接。雖說是朋友的家裡,一個女人到那麼晚了還不回家,這事非同小可——因為早就有懷疑了,所以他馬上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一回到東京就委託一傢俬人偵探公司跟蹤其妻子。不久,就查到了她與一個男人在井之頭公園的旅館裡幽會。而那男的不是別人,正是群馬醫科大的副教授。據說把對方查清後,桂木就隨即與偵探公司結了帳。他好像也認識到若被別人掌握的資料太詳細,就連私人偵探也是危險的。他也夠謹慎的。」

一說到「不是別人……」,各務只好低下了頭。

「桂木真想立刻抓住妻子的長髮當面痛罵她一頓,不過他心裡猶豫了。假如麻子因自已被丈夫發現了反而毅然決定提出離婚,或者乾脆擅自跑到仍是單身漢的你的身邊去的話,那麼因為當時正是公害糾紛鬧得激烈的時候,所以肯定會招致對各務的誤解和猜測吧,就是對本公司他也無法解釋清楚。有沒有比無益地刺激妻子更高明的辦法呢……?正當他左思右想的時候,中谷浩司在朝霞市的一家旅館被殺了。結合-山事件後投匿名信的女人、和中谷一起進入旅館的女人,隨後駕駛一輛小型汽車在現場附近的女人表現出來的特徵,麻子就逐漸被歸入了搜查圈內。的確,中谷事件發生的那天晚上,妻子的行動太不可思議了。一個可疑的電話打過來,爭論了半天,結果她找了個令桂木聽起來很不自然的藉口出去了。當時他打算在後面跟蹤,就放她出去了。可是因為自己的車被妻子開走了,就被迫死了心。桂木狼狽極了。自己的妻子不僅與群馬醫科大的副教授私通,而且萬萬想不到還會殺人。不管以何種方式,只要與殺人事件有關,他在社會上的地位就會喪失的。從另一方面來說,e市的糾紛也越來越激化,受害者一方單獨委託p大進行了地下水分析,很可能得出共立電化是主要汙染源的結論,這一訊息已傳入他耳朵裡。那麼早晚會到法庭上去。形勢如此不利,自己又陷入了目前這一沼澤之中。可以說從這個時候起。桂木已失去了理智。」

「桂木說他暫不怪罪妻子,無論如何也必須把妻子的不忠和參與犯罪事件的事實隱瞞起來。他偶然有一次與目前在電視臺任報道部主任的一位大學時代的朋友在一起吃飯,若無其事地打聽到一些情況。據說在中谷事件中,麻子還未引起注意。總之,好像沒人看清那個女人的長相,引人注目的那輛灰色小車的車牌號也沒有查出來。就是說麻子並沒有留下無法脫身的證據。倒不如說,關鍵還在於那個-山兇殺案,專案組還在搜查那個練劍少年談到的那個中年男人和少婦模樣的女人。因為那個男的是兇手,所以指望那個女人提供重要的線索。另外,可以認為那個女的就是上次投信的那個女人。然而,在桂木看來,如果那個女人就是麻子的話,那麼就會從中暴露出她與各務之間的關係,甚至會成為她殺害中谷的證據。那麼,斷定那個女人就是麻子的證據是什麼呢?——桂木從朋友的話裡判斷出依靠的是久藤恭太的一句證言。據說那個女的在案發頭一天晚上曾投宿在一家旅館裡,而旅館裡的女招待說自己沒看清那個女人的面容。可是恭太卻說如果自己再見到她的話一定能認出來。桂木以旁觀者的身份裝出好奇的樣子,探聽出那少年的姓名和住址,然後就到少年住的地方做了一番調查,記住了他的長相。不過,桂木說他當時還沒有明顯的殺人動機。」

「這麼說來,-山兇殺案發生後不久,在富士見池襲擊恭太的就是……?知道那件事後,麻子才決定投信的呀。」

「不,那個人是中谷浩司,這基本上已經確定了。桂木找到少年恭太家裡是一週前的事,好像昨天晚上是第一次直接下手。」

「昨天晚上……」

「就是剛才說的發生在五日市街道上的事件。在最近一週內,對桂木來說,事態發生了急劇的惡化。據說三天前,他在公司裡接受了《日本新報》社會部記者的採訪。那位記者為了刺探共立電化與群馬醫大之間的關係,在採訪中談到了麻子的名字,並試探性地向他暗示了麻子與各務副教授是童年時代的好朋友。對此,連桂木本人也感到很新鮮。桂木內心裡突然發慌了。這麼說,難道新聞機構也知道了麻子與各務私通的事?——緊接著林奈津實又失蹤了。他閱讀了從飲食營業廳買來的晚報,清楚地認識到這次搜查就是對準麻子來的。雖然報紙上沒登出麻子的住址、姓名全稱,但是,也許在報道時故意給隱去了。總之,警方的搜捕網肯定會捉到桂木麻子,這只是個時間早晚的問題。他終於下了決心趕到前面,親自把妻子給除掉。」

「……」

「昨天他是開車上班的。下午6點多鐘,他從單位直奔自己家,但是家裡沒人。從剛才和你的談話中推測的話,當時晚報還未送到他家裡,他夫人可能去買東西了吧!可是桂木卻認為警察可能已經來過了,要不就是麻子已經逃跑了。不過家裡看不出有刑警來過的跡象,所以他認為是麻子因害怕而躲了起來。」

「……」

「然後桂木又回到車裡,左思右想起來。想來想去,他覺得剛才認定麻子殺了林奈津實後逃跑了的這個結論下得太早了,一是還沒有發現奈津實的屍體;二是無論如何他不相信麻子會殺人。根據報道,奈津實前天接到一個女人的電話,約好了兩人於下午3點碰頭,而奈津實從公寓裡出來之後就下落不明瞭。因而,打電話的那個女人就成了解開這個謎的關鍵人物,現在被傳訊著……桂木想起來,就在23日下午3點多,自己曾往家裡打過電話,說是需要取印鑑證明。雖然當時覺得麻子在接電話時有點發呆,氣氛沉悶,但是如果她正面臨殺人這類重大事件的話,就麻子的性格而言,表現得應當更加驚慌失措、精神異常。但當自己傍晚回到家裡時,麻子已經按自己的指示,準備好了兩張印鑑證明——不,這件事並不能成為決定性的反證。也許麻子沒有親自下手,而是那個男的殺人後把屍體處理掉了。桂木說盡管如此,憑他們畢竟在一起生活了11年的經驗,他無法相信麻子會參與殺人事件。於是他認為如果麻子沒有殺人的話,那麼也許另外還留著一條禍根……」

「禍根?……那就是把久藤恭太……?」

「正是。若麻子真的被抓捕,他想讓麻子徹底地予以否定,一口咬定是由於事出偶然而產生了各種各樣的誤解,實際上與自己毫無關係。同時,因為恭太是麻子與這一系列案件之間有關係的唯一證人,如果能封住他的口,麻子不就能脫身了嗎?於是桂木轉到了恭太家。快7點了,周圍已漆黑一片,連個人影兒也見不到。他在外面觀察了一會兒,恰好看到恭太來到了衚衕口拐角處。於是他就冒充刑警把他騙上了車,把他帶到了小金井市。當他在玉川上水沿岸的叢林中正要把恭太扼死時,卻被跟蹤在後的一名記者發現了,於是他把孩子推倒後就逃跑了。」

「孩子受傷了嗎?」

「沒有,他也沒怎麼害怕,現在好好的,不必擔心。」

從-山兇殺案剛一發生,麻子就掛念少年久藤恭太的安全,她一直責怪自己為什麼不勇敢地站出來。可以說她的最初的預感還是應驗了。不過,好在恭太沒有受傷害。

田口刑警也耷拉下了眉頭和眼皮,他那樸實的臉上堆滿了溫和的表情。他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

「不過,因為這次的失敗,桂木完全頭腦發昏了。如果自己的車牌號和相貌被通報出去,從此自己就陷入了被追捕的困境,再回家就危險了。他在絕望般的憤怒感的驅使下,自暴自棄地衝動起來。自己兢兢業業奮鬥了那麼多年,把自己的一生給殘酷地糟踏掉的,不是別的,正是自己妻子的背叛行徑。他決意在自已被捕之前,親自向麻子和你復仇。」

「……」

「他給自己家裡撥了電話,還是沒有人接。他確信麻子是逃走了,肯定是去和你相聚了。於是他又給位於三鷹臺的你家打了電話。他說在上次進行地下水分析時,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你單位和家裡的電話號碼。出來接電話的好像是你母親,說你6點左右就出去了,不知到哪兒去了。桂木說有急事,你母親就告訴了他,說你剛準備外出時打過一個電話,好像記得你說過‘井之頭公園’之類的話。一說井之頭公園,他馬上聯想到‘翠月’旅館。因為他從私人偵探那裡聽說過你們曾在那裡幽會。他從8點多開始就在公園內的樹下等著你們。他好像盤算著要想逃避警察的追捕,自己一直躲在某個地方是最安全的。」

「麻子一個人朝那邊走過去了。」

「是的。他說看到一個人走過來,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或許又有了一線生機,就是說,如果麻子因為偶然事故而死掉了,那麼她與你的關係,與-山兇殺案及中谷、奈津實之間的瓜葛等等,所有這一切都將從人們懷疑的目光中消失掉,自己或許不至於受到致命的傷害。再說在前面發生的打算殺死恭太的事件中,別人也不一定記住了自己的相貌和車牌號。如果麻子在這裡死了,她與恭太曾相遇的事實也將變得曖昧起來,說不定碰巧的話自己就會兔於追究。對背叛自己的妻子進行復仇的慾望和自我保護的本能交結在了一起,他便一口氣軋過去就逃跑了,正如我們後來所看到的……」

各務默默地低著頭,心想自己哪有資格責怪桂木呢?說來也怪,他竟連一點憎恨的想法也沒有,心中只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悽慘的感覺,這感覺逐漸變成一種痛苦的內疚,使他心如刀絞……

「聽桂木的供述,好像一直到最後他都盤算著如何保全自己,我總覺著他是不是從很早以前就發瘋了呢?他認定只要封住少年恭太和麻子的口,自己也就安全了。這種想法已經失去了正常人的思維。是否從工廠發生公害糾紛事件以來,桂木就開始有點神經不正常了呢?」

「如果在這次公害糾紛中敗訴了,我丈夫這10年來的努力就化成了泡影……就是說我丈夫自己的人生就此也就失敗了。」麻子曾說過的這番話,又痛苦地迴響在各務的身邊。在工廠周圍,不僅對農作物,而且對人體的危害也確確實實地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如今社會上對公害問題正進行嚴厲譴責,難道桂木不感到害怕,腦海裡沒有浮現出自已被受害者逼得跪伏在地上求饒的情景嗎?

也許引起他發狂的直接原因是各務與麻子的私通吧。但是,促使其發狂的更加厲害的或許就是靠人類智慧所無法驅除的無情的「毒瘤」吧……

「口供結束後,或許是真的惦念麻子,桂術問他夫人的傷情怎麼樣了。我告訴他傷得很重,他開始流露出悲傷的表情。我隨便說一句,他說也許通過這次事件能清除自己對妻子復仇的心理,但是……唯有對那個第三者他是終生不會饒恕的。」

田口刑警說他已結束了通宵的值勤任務,現在正要回家,但走到半路上時,他又打算先把事件的來龍去脈告訴各務,所以就順便繞路到這裡來了。

但是,各務感到這個耿直的刑警其實就是為了告訴他桂木最後說的那句話而來的。也許自己在有生之年,永遠也擺脫不了那句話所造成的陰影吧。

這時,曾幾次過來安慰各務的那個護士長的身影出現在候診室門口。

「院長說患者雖然還睡著,但是因為病情穩定了,所以你到病房裡去看一會兒也沒關係了。」

各務站起來,猛地回頭看了田口一眼,問道:

「關於旅館事件和奈津實失蹤之事,麻子是否還是嫌疑人呢?」

「當然,等她身體一恢復,務必請她作為重要參考人,去警署彙報情況,只是……」

田口躊躇了一下,然後說:

「其實已經找到了一個重要的線索。根據調查的結果,或許能查出一系列事件的真相。」

各務向他打了個招呼後便向走廊走去。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射進走廊,照得他一陣眩暈,以至站在那裡呆立不動了。因為候診室裡緊閉著窗簾,窗戶又朝西開著,所以呆在裡面總覺得是晚上,而其實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他盼望麻子早一點、再早一點醒來。

各務彷彿聽到了自己的祈盼聲。當麻子醒過來的時候,從那一刻起,兩人的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無論前面路上有多少艱辛和磨難!

各務朝麻子的病房走去,帶著既惶恐不安又心曠神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