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兩口棺材

目擊 夏樹靜子 第2頁,共2頁

不過,小暮拿來的照片是斜著從旁邊拍的,整個畫面也有點昏暗。

那天早晨,透過霧濛濛的空氣,自己不知為什麼與對方相互都發出了微笑。儘管當時也有點昏暗,可對方那張潤澤白皙的笑臉仍然一直鮮明地留在恭太的記憶裡。

「怎麼樣?再看到那個女人的模樣,還能認出來嗎?」

再次被這麼認真地一追問,恭太就果斷地回答道:

「若在近處見到真人,我想能認出來。」

他說的真人,指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照片。可是他又擔心刑警沒聽明白,就偷看了對方一眼。此時恭太覺得好像有一個痛苦的陰影正慢慢地從對方側臉上掠過。

然後,刑警長嘆了一口氣。

汽車在青梅街上只開了一小會兒,就向左一拐,來到了一個三岔路口。私立學校的高大的磚瓦牆及神社模樣的黑色的樹林出現在了道路前方。

從三岔路口再往左拐,恭太知道是進了五日市街道,這一帶也在他騎車郊遊的範圍之內。

路比剛才窄了一些,路兩側的商店和住房也少了,而田野和樹木則增多了。不知不覺中前後車的間距也拉大了。

車子載著恭太在筆直的公路上疾駛起來,而且越開越快。

公路右側是玉川上水河的河水,河沿岸的樹木的樹梢影子就像遠方黑乎乎的山脈一樣忽閃而過。

公路左側是視野開闊的田野,附近的燈火極其稀疏。

隨著車子的飛速行駛,玉川上水兩岸的櫻樹、雜木也顯得很繁密,看上去就像一條小樹林在延伸,下面流淌著玉川上水的河水。碰巧恭太最近和小朋友曾一起到這裡來過,他們還因為打賭,一起往下瞧了瞧,發現陷下去的河堤的底部,就像埋在繁密的樹林裡一樣,河水載著枯葉緩緩地流淌著……

當恭太突然浮想起汙濁得呈暗綠色的水面時,心裡暗暗地產生了幾絲不安:不是說就在附近嗎?這是要開到哪兒去呢?來到五日市街道入口附近就出了武藏野市了,再往前走就是小金井市了吧……?

恭太曾多次將視線移向旁邊的這個人,此時這個刑警也一言不發了。因為幾乎沒有光線射進車內,所以也看不出這人臉上的表情,只有他那細高的鼻樑和緊繃著的嘴唇的輪廓,不知為什麼好像是在拒絕接受恭太的所有反應似的。

由於道路夾著玉川上水河的河流往左右分出兩條,所以變得更窄了。黑洞洞的道路,仍筆直地向前延伸著。

車子突然往左一靠,猛一急剎車停下了。恭太的身體向前一倒,用手抓住了儀表板。

刑警關掉髮動機,滅了車燈,那動作非常慌張。然後他動作敏捷地朝前後看了一眼,微微開啟了點兒車門,也不看恭太一眼,就態度強硬地低語道:「下來!」那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

恭太摸索了一會兒,總算自己開啟了門出來了。

道路的左側是廣闊的菜地。在菜地的盡頭,各家各戶的燈光隔二片三地閃亮著,冷颼颼的夜風從菜地那邊吹了過來。

右側圍著鐵絲網,對岸是茂密的樹林,上水河的流水仍在這裡延伸。

除了有小車井然有序地從眼前穿過之外,周圍靜寂得很。

恭太跟著刑警,穿過狹窄的公路朝鐵絲網方向走去。

「現場就在那邊。」

刑警指著樹林的前方說道,恭太默默地點了點頭。不過,恭太也感到奇怪:不是說發現屍體了嗎?怎麼會如此靜呢?再說也看不到警車。

「好像現場已經鑑定完了。」刑警好像看出了恭太的心思,便低聲說道。

「不過,還是得讓你認一下屍體,屍體還在這裡放著呢。」

說著話,他的手在不知不覺中緊緊地抓住了恭太的右胳膊,然後用力一拉,另一手按在了恭太的背上,強行讓恭太順著鐵絲網往前走。

不一會兒就來到一座小石橋前,小橋邊的鐵絲網上有個洞。

兩人從這個鐵絲網上的洞裡鑽進了小樹林。

夾著上水河的兩側的雜樹林的樹枝相互纏繞著,就像隧道一樣。樹林裡幾乎是一團漆黑,腳下是茂密的灌木和雜草,滿是溼漉漉的枯葉,一不小心就會滑倒。再往深處去,就是緩緩流動著的上水河的河水,因為現在天已黑了,所以根本看不見水流。

死屍在哪兒呢?——從一踏進樹林時起,恭太就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可是現在已沒有退路了。他想問一下現場到底在哪裡,可是嗓子發哽,卻說不出話來。也許是他本能地意識到了,如果自己再問的話,那麼就會給這個刑警提供了某種機會。

這個人的手緊緊地抓著恭太的胳膊,又拉著他走了十幾米。

最後,他終於停下了腳步。由於被拉著胳膊,恭太不由得反射性地從對方身邊抽身,與對方面對面地站著。

外面的路上,偶爾有車駛過。燈光照得樹葉子白花花的,也映襯出眼前這個人的頭和肩膀,看上去就像一個巨大的怪物。恭太不由得渾身打起顫來。

那個人突然用兩手掐住了恭太的脖子,剛才在車裡面聽到的那種又急又粗的呼吸聲愈發緊迫地傳進了恭太的耳朵裡。恭太握住那人的手腕,想用力掙開,可那手腕卻硬得像石頭一樣。恭太心想:這個傢伙並不是在蕪藏寺旁邊碰到的那個人,不過,這個傢伙才是真正的兇手,是最兇殘的傢伙。肯定是他在殺死-山盜走現金後又除掉了在富士見池襲擊過自己的中谷浩司,那麼這次他是真的打算對自己下毒手啦!……

恭太想抬起腳朝這傢伙的腹部踢,可是,根本客不得他那麼做,他很快就被勒得聲嘶力竭,發出了奇怪的呻吟聲。由於呼吸困難,頓時他的臉變得通紅,什麼也看不見了。

然後又過了多久呢?——實際上可能就二三秒鐘吧——他突然覺得嗓子輕鬆了。恭太大喘了一口氣,這時突然胸部又被撞擊了一下,他身子一歪,跌落在上水河的河堤上。

他的身體向下滑去。在向河裡跌落下去時,他拼命地抓住了河堤上的一把草,可是由於草叢無法支撐他身體的重量,所以手馬上便從堤上離開了。他的臉貼在河堤上,手心裡抓著一把被他拔下來的草。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的右手腕突然被緊緊地握住了。接著,他的左胳膊也被牢牢地抓住了。不知是誰趴在河堤上面將恭太抓住了。一瞬間恭太的腳踩到了什麼,兩手被用力拉著站住了。

恭太胸部緊貼著河堤,腳蹬了兩下,終於爬上來了。

他用力分開仍在搖搖晃晃的雙腿,站在滿是枯葉的河岸上。

「沒事吧?」一個焦急的聲音問道,是小暮記者的聲音。

恭太不知為什麼,覺得自己的嘴唇突然都歪了,他拼命地點了一下頭。

小暮睜大眼睛朝著剛才恭太他們鑽過來的鐵絲網的洞口方向看去。說了聲:

「畜生!讓他給跑了!」

不怎為什麼,恭太聽了這句話,也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失望。

小暮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呢?

當小暮與主任商量好事情走出記者俱樂部後,就僱了一輛計程車隻身前往恭太的家。因為如果主任向搜查一科科長通報桂木麻子的情況,同時催促他們加強對久藤恭太身邊的警戒的話,那麼警方馬上就會採取適當的措施吧。可是到那時還有個時間差——更確切地說,那個有可能隱藏在麻子背後的兇手,從報道上會知道搜查的步驟已經延伸到麻子身邊,可從現在起到真正地傳訊麻子或恭太還有很短的一段時間,小暮憑直覺感到這是很危險的一段時間。

警視廳允許駐俱樂部記者平時隨便僱用計程車,甚至必要時可以在計程車上插上報社的社旗。不過今天晚上最重要的是不要引人注意。

當計程車開到能看到恭太家的那個衚衕拐角處時,小暮從車裡看到一輛車型熟悉的轎車從前面的斜坡上朝相反的方向駛去。雖然沒有看見恭太在裡面坐著,但是他感覺到這是一輛非同尋常的車,因為警察好像沒人開這種車,而其他報社已經對恭太不感興趣了——小暮相信了自己的直覺,吩咐計程車司機跟蹤那輛車。

當前邊那輛車駛進青梅街道後,就不可能緊隨在後面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不一會兒就看清了對方要過五日市街道。在這期間,小暮發現前面那輛車裡的副司機座上有一個少年的小腦袋。

前面那輛車以每小時90公里的速度直行一段時間後,終於在路邊停了下來,果然,開車的那個人和一個長得像恭太的小孩從車上下來了。

小暮讓司機在前面橋上停下車後,發現那兩個人已消失在上水河沿岸的小樹林裡,他便踉著跑了過去,然後站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他看到了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的身影。他喊了一聲,」那人好像回頭看了一下,接著的一瞬間,只見他將恭太往河堤下一推,就跑了……

小暮將視線從那人逃跑的方向移回到恭太的身上。

「追上了,太好了……」

他激動地喊出聲來。然後,他意識到了自己還在拼命地握著少年的手腕。左手腕兒上的強烈的壓迫感,突然使恭太清晰地回想起兩週以前的那天早晨發生的事情。當自己就要掉進瀰漫著淡淡的晨霧的山澗河流裡時,一雙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那人的面孔此時清清楚楚地、令人難忘地浮現在眼前。

「不是那個人。」

他突然出人意料地喘著粗氣說道。

「什麼?」

「兇手不是那天碰到的那個人……」

3

同一時間,和栗警部補坐著部下長谷川刑警駕駛的一輛本單位的中型轎車從小田急線生田車站向南駛去。車子爬上了一條黑暗的斜坡路。

這一片廣闊的地帶屬於川崎市多摩區。近年來,以登戶、百合丘等為中心興建起的住宅新區以驚人的速度擴充套件開來。但是,正好處於其中央位置的生田一帶,其開發速度卻稍微慢了點,眼下好像還到處處於平整地基的階段。和栗倆人現在走的這條路的右側,還在大規模地開劈著山腰,在山下邊築起」了階梯狀的防護欄;路的左側則還保留著原始森林。在地勢相當高的前方,隱約可見聳立在夜空中的家家戶戶的有點陳舊的屋脊。

過了這塊正平整著地基的地方,長谷川把車靠在公共汽車站牌邊停下。站牌下立著幾個下班後準備回家的民工的身影。

「在這個高崗的內側。」

他向草木叢生的坡上指去。

「車子開不進去吧?」

「開是能開進去,就是不太好走。」

和栗稍微考慮了一下。長谷川換了一下擋,然後開車駛進草叢夾縫中的碎石路上。在這條坡度很陡的小道上,到處可見破舊的石牆和小屋之類的建築物。

「這裡真寂靜啊!」

「是啊。房東是這一帶的地主。他可能估計到還要漲價,就不打算賣掉這裡的土地。據說以前那裡有一個很大的宅第,這座房子只是個偏房。正房因火災而被燒燬了,只留下這座偏房。房東他們又蓋了新房搬走了,而偏房還不算太舊,閒著怪可惜的,就租給了別人。」

「是不是說安宅受房東的委託,才把房子租給-川雪江的?」

「是的。據說房東叫手(土冢),他與安宅通過搞土地交易已經有十來年的交情了。」

正是長谷川刑警最初從安宅的同行們的背後議論中聽到了安宅康信好像在外面有女人了的資訊。他很快查出對方是個35歲的寡婦,叫-川雪江,和一個2歲的女兒租房生活在川崎市的生田。好像她和安宅是在一年前相識的,從安宅幫她租到這套房子開始的。

但是,專案組很快就查明-川雪江與-山、中谷兩案均無直接關係,因為已經確定她從9月中旬就帶著女兒回山口市的孃家了,案發當日她也沒有離開山口市。

調查這些情況時,長谷川刑警曾到雪江租的房子這兒看過以及走訪了房東的家。

順著一條草叢夾縫中的碎石路爬上去,不一會兒視野就開闊了。朦朧的月光下,有一片芒草叢,剛才望到的建築工地上的護欄,也重疊著展現在眼前。在熒光燈閃爍的小田急線對面的小山裡,分散著幾個燈火通明的新的村莊。

這座房子孤零零地建在一個山崗上,背對著一片高出路面的小竹林。

由於地方陰暗,而且房外又沒安電燈,所以若不經長谷川提醒,和栗幾乎就沒有發現這座房屋。

將車子停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地面上以後,兩人來到了院子跟前。

這是一座灰色瓦屋頂的小而整潔的平房。屋子的套窗關閉著,正面的格子門牢牢地鎖著,也沒有燈光從屋裡射出來。

長谷川按了一下門鈴。見沒人答應,他便對和栗說道:「好像還沒從山口市回來呢。」

長谷川30出頭,高高的個頭,看上去很老實,可幹起偵查工作來,卻是個很穩妥的人。

「嗯。」和栗朝這座看來無人的房子大致環視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回到了原來的小路上。在與建築工地方向相反的路下邊,坐落著三座稻草葦和!日瓦屋頂的房子。

「房東的家離這裡不遠吧?」

和栗向從房後轉回來的長谷川打聽道。

「開車需要五六分鐘,因為正位於百合丘車站那邊。」

「去看看吧。」

今天到這兒來,事先也沒跟房東手(土冢)聯絡,因此也不知-川雪江是否已從山口市的孃家回來了。

二人上了車。

「-川雪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呢?」

等車子開始沿汽車道下坡時,和栗問道。

「據房東說,若仔細看上去,五官很端正,不過並不算是很有姿色的那一類女人。據說她那因車禍而喪生的丈夫,生前是汽車配件製造公司的職員。不過,好像雪江在她丈夫去世之前就幹起了裁縫活兒,確實攢了一筆錢,所以雖說失去了丈夫,但也並沒有馬上陷入愁吃愁穿的地步。」

「是個女強人吧?」

「好像是吧。」

「假設她與安宅有關係,那麼她在金錢方面得到安宅的援助了嗎?」

「這個嗎,房東說他不太清楚這兩個人的關係。本來安宅手頭上是否寬餘還說不清楚呢。」

「嗯。」

說到這裡,和栗又想起安宅被稅務署扣壓山林的事來。儘管這樣,長谷川經過重新瞭解,他認為這個女人作為既勤奮又吝嗇的安宅的情婦,倒也是挺合適的。

房東手(土冢)千吉的住宅,孤立於住宅新區百合丘這邊的一片田野中。這是一座紅瓦搭成的歇山式房頂的二層樓房。房子很牢固,可是總有點土氣,一看上去就知道是鄉下地主居住的地方。

8點多鐘,兩人與手(土冢)千吉面對面地坐在了他家寬敞的會客室裡。從客廳裡俯視下去,能看到小田急線的鐵路線。

手(土冢)50歲上下,瘦長臉,長得倒像個城裡人,一說話露出三四顆銀牙,有些刺眼。

「-川夫人還沒從孃家回來呢。」,

手(土冢)邊察言觀色地看著兩位刑警,邊回答和栗的提問。和栗沒有向他談起事先已經檢視過雪江家一事。

「那是九月十幾號吧。她預先向我打招呼說要回山口市的老家住上一個來月,聽那口氣好像是那邊給她提了門親事。」

說完,手(土冢)露著銀牙微微地笑了笑。他談及雪江的情況時很高興,看樣子可能在回孃家之前雪江已如數付清了房租。

「談起提親的事情來,傳聞曾給-川夫人幫過忙的安宅先生後來常常到她這裡來-川夫人沒給你談過這方面的事嗎?」

和栗表情嚴肅地詢問道。

「不,並沒有……」手(土冢)有點神經質地說道,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回看了和栗一眼,然後又把視線移向長谷川。

「我記得上一次您也問過這事。但是我與她住的地方離的那麼遠,只有當她來交房租時才與她見一次面,因此她生活方面的情況我真不知道——您有什麼事情懷疑她或者安宅先生嗎?」

「不,只是作為參考來打聽一下。」和栗爽快地回答道。「那麼,自從九月十幾號-川夫人回孃家探親之後,那所房子一直關閉著再也沒用過嗎?」

「當然了。因為-川夫人說10月底之前要回來,而且傢俱什麼的都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

「沒有人隨便開啟門進去過吧?」

手(土冢)的上下眼皮又擠在了一起。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不可能有這種事的。」

聽聲音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那裡有電話嗎?」

「沒有。」

「鑰匙誰拿著呢?」

「她搬來的時候,我給了她一把,我這裡還保管著一把,這事先給她打過招呼。」

和栗一時陷入了沉思,他把臉轉向放著一個大型裝飾碟的裝飾櫥上。過了一會兒,他說道:「能否領我們到那間屋子裡瀏覽一下?」

果然不出和栗所料,對方把眉頭一皺。

「要搜查住宅嗎?」

「不,沒那麼嚴重,只是大致看一下里面的情況就行了。」

「可是,如果不徵得-川夫人的同意……」

「這你放心,我們已決定通過山口縣警署與之聯絡,今天晚上將會取得對方的諒解。」

手(土冢)哭喪著臉伸手去摸桌子上的煙盒。和栗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以催促他迅速作出回答。由於沒帶搜查證,所以說起話來就不能太強硬了。儘管這樣,他的凝視好像發揮了威力,手(土冢)吸了二三口煙後,心情煩躁地將煙擠壓在菸灰碟裡,嘴裡嘟囔著說:

「那,如果刑警先生說一定要看的話……」

讓手(土冢)坐在後排座上後,小車順著鐵路沿線的公路朝雪江家駛去。此時車流高峰期就要過去了,建築工地一帶的公路上顯得更加黑暗了。

來到雪江家門前,和栗用手電筒照著格子門,高聲催促道:「請開啟。」然後繃緊嘴,威嚴地注視著手(土冢)。

手(土冢)一聲不吭地從對襟毛衣的衣兜裡掏出一把小鑰匙,插進鎖眼裡。他開啟鎖,用力拉開了格子門,看來門不好使了。

在這一瞬間,和栗盼著自己的嗅覺能聞出什麼氣味來。具體來說,就是想聞一聞這套小房子的空氣中是不是融進了某種特殊的腐臭味。

但是……開啟門後,並沒有聞出什麼特別的臭味。也許是房子採光好的緣故吧,雖說已經有一個多月沒住人了,可連黴味兒也沒有聞出來。

手(土冢)首先踏上水泥地板,脫下拖鞋登上二道門的底框,開啟了電燈。

鋪著一小塊地毯的門裡面,看上去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和栗集中目光在地板上掃射著。上面確實多少落著一些塵埃,不過,並沒有發現明顯的腳印和血跡什麼的。

和栗和長谷川接著也脫掉了鞋子。

左側有兩個日本式的房間相連著,一個是三個榻榻米的房間,另一個是六個榻榻米的房間。廚房在右側的最裡端,面積實在太小了,也許叫做洗涮間更為合適。大概本來在建造這座房子時,就沒打算在這裡做飯吧。

手(土冢)把電燈一個個開啟,和栗邁進了屋裡。兩個相連的房間也收拾得整整齊齊。衣櫃、兒童衣櫃、童床、套著罩的縫紉機等等都靠牆排放著。

裡面仍然沒有聞到腐臭味和血腥味,倒是隱約散發著好像是燒香後留下的氣味。

和栗走進廚房,發現鑲著銅邊的水池子裡乾乾的。有一隻蟑螂從他腳下爬了過去。

他往茶櫥裡一看,一隻燒得很厚的男用茶碗扣在碗碟和兒童餐具之間。和栗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他旁邊的手(土冢)。手(土冢)面無表情地將視線移開問道:

「就到這裡行了嗎?」

那口氣表露出兩種感情:一是為刑警們沒有得到什麼值得一提的收穫而感到高興,二是蘊含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釋然感。

「不,還沒有完。」

和栗不高興地回答著,又回到了房間裡。

兩個房間裡都設有壁櫥。他首先把手伸向那個大房間的寬壁櫥的隔扇。他好像使足了勁兒,一下子就開啟了。裡面堆積著幾套被褥,有點兒潮乎乎的。另一側摞著幾個紙箱子,裡面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有一件比較新的男人的浴衣夾在女人的衣服和小孩的衣服中間。

接著長谷川開啟了小房間裡的壁櫥的單向開閉拉門,這裡放著衛生紙、急救箱、針線盒等各種各樣的東西。這些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的,從這裡面好像也能反映出雪江的性格。

和栗輕輕嘆了口氣。

「這套房子裡沒有放東西的小倉庫嗎?」

「不可能有那種小倉庫,因為這裡本來是個偏房。」

手(土冢)立刻回答道,好像是在催促人一樣。

和栗又一次慢慢地將視線轉到榻榻米上,還剩下天花板上面和地板下沒有搜查……可是,林奈津實已經失蹤兩天半了,假如有什麼東西藏在了這個家裡,那麼應該在什麼地方留下有關痕跡。再說白天氣溫高起來時,應該散發出腐臭味的。

最後,和栗發現了掉在兩間房子之間的拉門的槽裡的一點小東西,眼睛突然為之一亮。

他拾起來一看,果然是一段折成了三釐米長的香頭。

這段綠色的香頭與微微散發在房門裡的空氣中的氣味是一致的……

「佛龕設在哪裡呢?」

「哎呀!」長谷川歪著頭,露出為難的表情。兩人又大致環視了一週,可並沒有發現佛龕之類的東西。因為據說雪江的丈夫是在一年多前去世的,所以就是不設佛龕,她肯定也會在靈牌前燒香的。因此,即使有新的香頭掉在地上也並不奇怪……可是,在已經約一個半月沒人居住的這間房子裡,為什麼仍散發著香的味道呢?

和票將拾起來的香頭用衛生紙包起來,裝進兜裡,默不作聲地走出門外。

手(土冢)把燈全部關滅,最後一個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然後將格子門上了鎖。

「我不知道你們在搜查什麼,沒有什麼可疑的情況吧?」

和剛才一樣,上了車在後排座上落坐後,手(土冢)有點惴惴不安地問道。和栗只簡短地回答道:「嗯。」

先把手(土冢)送到了他家附近。望著他弓著腰在田間小道上行走的背影,和栗低聲對長谷川說:「返回去。」長谷川開始理解為返回警察署,可馬上又覺得那口氣裡好像還另有意思,便問道:

「是再返回那個家裡去嗎?」

「對。」

「……?」

當車子好不容易掉過頭來之後,和栗開口說道:一我搞不清手(土冢)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做不知道。不過,奈津實失蹤之後,那座房子裡肯定發生過什麼事,不管怎樣我都會這樣想的。」

和栗極少像今天這樣將內心的想法說出來,除非是在對同行的刑警相當信賴的場合。

「不過,就剛才所觀察的……」

「嗯,好像看不出那套房子裡藏著奈津實的屍體。但是,還是會有點問題的。我想:至少在過去的兩天之內,肯定有人出入過那套房子。」

「在那種地方不能希望有行人看見,不過,路下邊還有三座房子吧。」

在往雪江家去的半路上有一條狹窄的小岔路,走這條窄路去那邊打聽一下好像比較合適。」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了剛才從上面只看到屋頂的那三座小房子的前面,其中一座好像是農戶的。三座房子都像是老宅子。

從這裡透過夜幕舉目望去,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雪江家前面的道路和屋頂的一個面。

和栗走進那個農戶家的前院裡。同時,長谷川按響了隔牆鄰居的門鈴。

還是長谷川幸運地得到了收穫。

聽到門鈴的響聲,走出來一位40歲上下、看上去很有主見的家庭主婦。當長谷川問她最近二三天是否看見有人出入過上面的那套房子時,她立刻露出了心中有數的表情。

「這個……房東手(土冢)先生沒告訴你們什麼嗎?」

「沒有,我們還沒有去,想一會兒就去拜訪。」長谷川急中生智地回答道。

「是嗎,那你們過去打聽一下不就全清楚了嗎……?」

「發生什麼事了嗎?」

「也沒什麼,就是昨天下午4點鐘左右,我看到一輛靈車停在了上面的路上了。那上面只有-川夫人一家住在那裡吧。不過,-川夫人一直還沒回來呀。我總覺得不對勁兒,就想打電話間問手(土冢)先生是怎麼一回事,可是今天我又出去了一整天。」

「你是說昨日有輛靈柩車停在上面的路上……?」

這句話使他反射般地感到鼻腔裡充滿了那座房子裡散發著的燒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