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臉色一變,也不再吭氣了,西金老頭更是什麼都沒敢說,除了嘆氣就是擦汗。彼得環顧四周,他的第一道命令看來是被接受了,做皇帝很簡單麼下命令他們執行就是了
得意的笑容在他醜陋的臉上浮現,將滿臉的麻坑變得更加明顯。
接下來廷臣們開始彙報日常工作,什麼稅收、糧食、物價、報刊等等等等,聽的皇帝彼得是雲裡霧裡。
他突然伸了個懶腰坐直身體,開口問道:「平時這些事都是誰處理的?難道這麼多活都要我一個人做嗎?」
「陛下,」西金老頭跨前一步,「平時都是皇后處理政務的,但現在已經由您親政了,自然是應該彙報給您定奪。況且上午這些只是廷會的一部分內容,下午還有另外二十多個省的奏請上報。」
「什麼?還有二十多個?」彼得咬著下唇思索了片刻,「那以後都還是交給皇后處理吧,在我考慮好怎麼處置她之前,她必須繼續為我服務。」
是繼續為您服務嗎?難道不是您讓出權利?除了急的跳腳的獨眼龍伊凡,其他廷臣都紛紛吐出憋在胸腔內的鬱氣。上帝保佑,還是皇后陛下處理政務的為好,效率高而且還靠譜,大家都落得輕鬆。
於是第一次的朝會就這樣匆匆結束了。
皇帝的停戰政令被迅速傳遞到了普魯士前線,與奧地利軍隊並肩作戰的沙俄軍隊立刻撤離了聯盟軍,剛奪到手的柏林也被拱手還給了普魯士人。路德親王被皇帝彼得親自送返普魯士,柏林關押的皇室成員也都獲得了自由。
聽聞魯緬採夫老元帥在沙丘皇宮的臨時司令部發了一上午的火,摔爛了一打的珍貴瓷器,當然這些都是普魯士人的東西。最終老元帥還是捏著鼻子遵從了彼得三世皇帝陛下的命令,帶軍向普魯士皇室表達了‘倨傲’的歉意,並立刻撤出了柏林城。
西軍裡從貴族軍官到普通士兵全都怨聲載道,折騰了好幾個月的戰利品全數退回,所有人都不理解為何他們用血肉和生命換來的勝利竟然被如此輕易的放棄可接下來的一道皇令更令他們瞠目驚舌:彼得三世皇帝陛下的第二道命令是西軍繼續停留在俄普邊境,準備好聯合普魯士對付他們‘共同的敵人’奧地利
上帝啊戰爭是說打就打,說停就停的遊戲嗎?彼時的敵人瞬間變成了盟友,而同盟國則成為了敵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身處科林地段山溝裡的腓特烈國王猛的將信箋揉成一團,「肯定是有什麼陰謀到嘴的肥肉無代價的吐出,還要給予我們賠償?這怎麼可能?」
他的副官恭敬的低著頭,臉上的竊喜卻流於言表:「陛下,這是上帝的旨意啊在我們節節敗退眼看就要全盤皆輸的時候,是上帝派天使送來了福音管他為什麼俄國人要撤退呢只要他們離開柏林,我們的後方就會重新恢復活力,我們計程車兵不需要再擔心父老家人了我們的補給線也能及時跟上真是天佑陛下天佑普魯士」
腓特烈望著眼前欣喜若狂的副官,不由的也被他的情緒帶動起來。上帝啊您仁慈的光芒最終還是投注在您虔誠的信徒身上了差一點我就要全軍覆沒毀家滅國,是您給了我最後的一線生機
無論彼得是真傻也好,假傻也好,只要俄國人撤退,補給跟上了我腓特烈壓根不怕這些奧地利和法國軟蛋我要讓他們知道普魯士的紅衣軍隊在山野中也是最強的部隊
「立刻傳令下去,告訴所有人柏林脫離危險的好訊息,讓大家都放心」他興奮的揮舞著手中的信箋下令。
三天之後,一封由沙俄帝國新任皇帝陛下親筆撰寫的書信被送至腓特烈國王手中,更將他僅存的那絲疑慮一掃而空。
信上是彼得歪歪扭扭的字跡,上面寫著:……我生於普魯士,即使身在異國,我的心也永遠歸屬於普魯士。為了我真正的帝國,我最尊敬的主人腓特烈國王陛下,我願意付出我的所有能為您效勞,我感到不勝榮幸,請您無論如何不要推辭我的好意,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將親自率領我的整個沙俄帝國為您作戰,致死不辭您的,永遠的忠實崇拜者,彼得馮何魯亞。
「真是個可愛的傻子,」腓特烈國王合攏信紙,笑著對他的副官說道,「他說他崇拜我,願意為了我出賣他自己沙俄帝國的利益,真是太有趣了,不是嗎?看來我這輩子最輝煌的業績並不是多年之前奪取奧地利的西里西亞,也不是今日單挑數國英勇不屈的戰鬥,而是我當年隨意佈下的棋子他竟然為我換來了一個帝國一個龐大的沙俄帝國」
副官適時的給他遞上信紙,說道:「那陛下您是否要立刻給這個傻子皇帝回信?我們不如立刻和俄國簽訂盟約,共同對付奧地利?讓兇悍的俄國佬為我們開拓道路?」
「不,你錯了。」腓特烈笑呵呵的望著他,「萬事不可操之過急,彼得是傻瓜,他的廷臣可不是。我們要學會見好即收,切切不能得寸進尺。我們憑自己的力量難道打不倒奧地利和法國人嗎?彼得此時皇位還不穩,卻貿然行事,若真的帶著部隊為我們打仗,我恐怕他的麻煩就大了。難得這麼個瘋子全然傾向我們普魯士,不如輔助他好好待在他的皇位上,將來為我們發揮更大的作用。」
「您總是最睿智的,我的陛下。」副官拍著馬屁回應道。
腓特烈一把攤開地圖,看著地圖上標註的幾個要害地段,心中瞬間輕鬆下來,好勝心再次佔領了他的胸腔。
四年了,漫長的戰爭終於看見了曙光就在普魯士陷入最絕望的境地時,上帝還是眷戀了帝國他,普魯士的腓特烈大帝要讓世人記住他的名字,將他載入史冊,和榮耀與勝利牢牢捆綁在一起
如履薄冰?第一百章?新任
第一百章?新任
帝國的開國大帝,其實原名也叫彼得,因此彼得王儲即位之後只能被稱為彼得三世。
與瘋子糊塗蛋彼得三世相反,開國的彼得大帝是位思路清晰、眼界廣闊的人,他在世的時候一向堅持國防優先,安逸享樂為後的理念。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在涅瓦河的入海口的沼澤地上,由土木結構的要塞開始發展出了聖彼得堡這座北國威尼斯。
大帝原本的志向是以出海口為基礎,建設海軍開展海上貿易的思路改造聖彼得堡,改造整個沙俄帝國,最終為這個龐大的陸地國家開啟通向世界的大門。然而他的後續者並沒有充分理解他的宏圖偉志,白女皇在世期間按照歷史的慣性繼續拓展西伯利亞的凍土,放棄了帝國的海軍,只將海軍視為守衛聖彼得堡的看門衛士。
位於冬宮邊上的禁衛軍營甚至比保羅要塞的海軍司令部更加宏偉,三層的紅牆小樓結構和造型均仿製冬宮,是為帝國陸軍駐紮首都的要害部門。
寬闊的辦公大樓,便利的地理條件,使得禁衛軍營成為很多不求上進的陸軍貴族軍官的聚集地。相比駐紮在帝國邊境餐風露宿,駐守在皇宮邊上,能時不時的參加宮廷盛宴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至於晉升和發展,那都是次要的。
因此當羅伊別斯托傑夫上校自請調至禁衛軍營時,幾乎所有的宮廷貴族都認為,別斯托傑夫公爵家的小兒子終於厭倦了常年駐紮邊地,迷戀上了首都繁華舒適的生活。
天天上門騷擾的貴族小姐們起碼減少了一半,一個到了頭的禁衛軍少校能有什麼前程?原本期望著嫁給未來帝國最年輕的元帥,而今看來只不過是蒙了眼睛迷上了個不求上進的糊塗蛋少女們紛紛悔恨起自己的輕佻和短視,有的甚至派僕人登門轉彎抹角的提出想取回自己所寫的露骨情書。
當然這反倒令羅伊倍感輕鬆。
此時,我們的羅伊少校換下了西軍的白色軍禮服,穿上鑲嵌著金色絲線的紅色禁衛軍制服,華麗的服飾猶如繁瑣的宮廷禮服一般,將他年輕俊朗的面孔襯托的愈發陽光燦爛。
老元帥從遙遠的普魯士發來了咆哮信,但羅伊並不打算向他最信任的老頭解釋自己的理由。他目前準備踏上的是一條危險而決絕的道路,若是不成功,他也不想牽扯進兢兢業業的老元帥,更不想牽扯進他的大哥。
那天晚上的談話他事後很是後悔,自己一時衝動說出了心裡的話真是有欠考慮,雖然他已經逼著捲毛約翰尼發了誓絕對不洩露,但也不免對自己性格中尚存的魯莽感到遺憾。
他戴上白手套,扣上三角形軍帽,踏著軍靴緩緩步出尚博園。禁衛軍,無論現在是懶散還是鬆弛,他都必須使出雷霆手段,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他們牢牢掌握在手中,調教成他所希望的模樣。
同樣是新上任的彼得三世皇帝陛下此時則在自己的寢室內和情婦伊娃廝混,擺脫了繁瑣的政務,他突然覺得做一位想發命令就發命令,但平時不用擔負責任的皇帝實在是人世間最美妙的事情。於是報復巫婆琳娜,廢除皇后的計劃就暫時被擱置了下來,即使伊娃一再旁敲側擊的詢問自己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問鼎皇后的位置,他都是含含糊糊的一語帶過。
「伊娃,我的好伊娃啊你什麼時候為我生個兒子,我一定封你為皇后,廢除討人厭的小亞歷山大,讓你的兒子當王儲。」彼得三世皇帝恬不知恥的誇下海口,令紅頭髮伊娃一臉鬱悶
搞什麼啊這明擺著是耍人玩呢你能起來嗎?能起來嗎?能起來嗎……伊娃黑著臉在碎碎念中開始悲哀,上帝真是會安排,做一個天閹的‘情婦’,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職責究竟是什麼
「哦,我的好陛下,我真是太愛您了」她嬌叫一聲後附身躺倒在彼得懷中。皇帝彼得大力的扭捏著她的胸脯,發洩著身體內無處釋放的。
突然寢室的門被敲響了,彼得懊惱的抬起頭問道:「誰在門口?」
「是我陛下,伊凡,有急事稟報。」獨眼龍岳父在門口回答道。
「那就進來吧。」彼得批准道。
伊凡推開門,望著屋內仍舊躺倒在皇帝陛下懷中的女兒,心中不由嘆息,看來對於天閹皇帝的控制力度還有待加強,沒上過床的情婦果然是影響力欠佳啊。
「陛下,今天的公文雖然照舊都送達了女皇辦公室,但鄙人覺得其中幾條還是非常重要的,應該由陛下您親自定奪。」獨眼龍伊凡開口道。
「說來聽聽。」彼得無所謂的隨口說道。
「首先是取消貴族服兵役的提案。這是我們樞密院提出的新舉措,要知道我沙俄帝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既然有那麼多的農奴,何必還要貴族子弟們繼續服兵役呢。他們既沒有農奴那麼吃苦耐勞,又沒有……」
「準了準了,不就是不當兵嗎?想當兵的人有的是。」彼得皇帝發自肺腑的說道,「要知道我自己想當兵還沒處當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既然他們如此不情願,就別去了吧。」
「……厄……遵照您的旨意。」獨眼龍伊凡接著開始彙報第二條,「再有就是秘密警察的問題,白女皇在位時期創立的秘密警察機構一直是皇室查探小道訊息的來源,其實這非常有礙於皇室的尊嚴,要知道皇室是帝國的代表,總是糾結於親王家吃了什麼菜式、公爵家革除了某位僕人的瑣碎事情,就太不大度了……」
「準了準了,乾脆就把聖彼得堡警察局撤銷吧。我最討厭警察了,沒事就和白女皇彙報,弄的一點神秘感都沒有了」彼得抓抓腦門,「每個人都應該有權尤其是私人的身體狀況和……」
躺在他懷裡的伊娃適時的擰了他一把,將接下來不著調的言論給堵了回去,彼得輕輕嗓子,對伊凡接著問道:「還有啥,儘管說吧」
伊凡滿頭黑線,?秘密警察是秘密警察,現在好了,連普通的警察局都給撤消了,嗯……皇帝陛下的思維方式還真是迥然不同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提案,是關於您登基以來大赦天下的事項。皇帝陛下即位,按照慣例是要大赦天下的,您看以下都是白女皇在位時被流放的人員名單,已經亡故的我已經劃掉了,請陛下選出您準備赦免的人。」說著伊凡遞上了個花名冊。
彼得翻了一下,懊惱的皺起眉,密密麻麻的俄文小字他壓根看不懂,真是麻煩
他將花名冊重新摔還給伊凡,不高興的說道:「芝麻點大的事都要讓我定奪嗎?都召回來就是了,嗯……除了那個某人,其他人都給召回來,既然是大赦天下,就乾脆赦個夠」
「…」獨眼龍驚恐的跪倒在地,連聲喊道:「陛下陛下一共有兩千多人啊其中還有些犯了錯的元老……」
「我當個皇帝,就大赦兩千多人,說出去我都覺得害臊不用說了,都召回來並且要官復原職讓他們都深刻感受到我的恩澤」
無可奈何的獨眼龍悲催的推出了皇帝寢室,上帝啊我就不該來請示皇帝陛下要不是擔心皇后不批准,誰會把算盤打到這個不靠譜的傢伙身上?
現在好了,彼得皇帝乾脆自我發揮,真的真的和我原本的意圖是不一樣的啊
半個月之後,聖彼得堡亂成了一鍋粥。皇家警察總署被撤銷,街面上再也沒了來回巡邏的騎警,盜竊案、詐騙案、甚至是殺人案迅速提高了五十多個百分點,一大堆的不法之徒囂張的讚美著皇帝彼得的壯舉。
法院門口被苦主圍了個水洩不通,光頭法官揪著假髮擦著汗對貴族們解釋:你們找我立案也沒用啊我們法院的文職人員上哪去緝兇去?
接著,更為恐怖的流放大軍返回了帝國首都,他們其中絕大部分是作奸犯科被法院判處有罪後流放的惡徒,這些人加入到聖彼得堡的犯罪大軍中,令已經焦頭爛額的帝國治安部門徹底崩潰了。
剩餘的流放貴族階層則官府原職,與目前任職的廷臣們展開了激烈並持久的傾軋鬥爭。為了職位和地位,更為了報復當年致使他們流放的敵人,迴歸貴族大軍與現任冬宮廷臣們相顧楸住小辮子,天天奮筆疾書,不斷上書。
彼得三世皇帝陛下抱著他的情婦伊娃,從冬宮寢室的窗戶望向宮外冰凍的涅瓦河,他似笑非笑的臉孔愈發的醜陋,令伊娃不由的打了個冷戰。
「陛下……陛下……聽說最近聖彼得堡十分混亂,缺乏有效管理和約束,貴族和庶民們都……」伊娃終於組織好了語言,遵照她父親的意思向彼得提示政令導致的糟糕後果。
「別說了,伊娃,」彼得笑眯眯的摸著她的頭髮,「你知道嗎?有生以來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痛快真是太痛快了你不覺得宮廷太冷清、城市太規矩嗎?我想讓他們活躍起來,更加的充滿活力瘋狂是男性獨特的氣質,我就是要讓整個帝國隨著我的節奏狂熱起來,變得更加有趣」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一章?效忠
第一百零一章?效忠
女皇辦公室內,壁爐裡的火花閃爍了兩下終於熄滅了,一縷青煙帶著焦炭灰燼跳起半寸後徐徐落下。
琳娜飛快的籤屬完意見,攤靠在椅背上。
又是一個通宵,見鬼的彼得他腦子是被驢踢過嗎?誰准許他將帝國當做士兵遊戲任意玩耍的?
辦公室的大門被敲響了兩下,侍女凱特隨即抱著新的一摞檔案進了屋。
「陛下,這些都是剛送來的。」凱特憐憫的望著琳娜。
琳娜強按下掀桌子的衝動,從椅子上猛的跳起身,氣鼓鼓的走到視窗一言不發。她望著窗外鬱鬱蔥蔥的宮廷花園,長長的嘆了口氣。
帝國的政務從未有過如此混亂,現在不要說各司其職了,基本一個坑上起碼蹲著兩到三名貴族。新老官員忙於舉證對方的不稱職,壓根沒心思好好處理事務,整個宮廷管理體系瀕臨崩潰。
更糟糕的是國庫還要為攪合成一團粥的各層官職發放雙份的月薪,而該死的財政問題從未得到有效的解決。
「先放在桌上,給我安排馬車,我要去趟樞密院,親自和伊凡大人好好談談。」
十分鐘之後,琳娜穿著簡單的米白色宮裙和黑色毛皮斗篷坐進了皇家馬車。兩名宮廷侍從跳上馬車後的護衛架站的筆直,車後方二十多名宮廷侍從排好隊伍準備護行。
車伕揚起馬鞭,啪的一聲擊打在青石路面上,將琳娜心中的煩躁猛的抽散了。老對手獨眼龍伊凡可不是個善主,對上他可要保持絕對冷靜。
車隊穿過皇宮前的大道,越過一座石橋往城東行去,車速並不快,兩對侍從整齊的小跑著跟在馬車後面。突然從幾條巷子內衝出好幾股膀大腰圓的壯漢,他們滿臉鬍子面目猙獰,有的拿著棍棒,更有的舉著大砍刀,簇擁過來堵住了馬車的路線。
「什麼人大膽沒看到馬車上的皇家徽記嗎?」車伕高坐在駕駛座上喝道。
一根棍子扔過來砸在他腦袋上,瞬間他捂著流血的額頭癱軟了下去。馬車後方的侍從們紛紛奔上前,他們拔出佩劍氣勢洶洶的瞪著眼前的暴徒。
一個齜牙咧嘴的壯漢從人群中走出來,囂張的吐出嘴上叼著的菸頭,扯著黃牙說道:「管你是誰家的,我們反正要打劫金銀首飾一概不拒,先說明白了,若是不足五百金幣就是看不起我們黑頭幫,立刻的給我寫欠條回家拿錢。」
琳娜吃驚的撩起車窗的簾子,光天化日之下啊還是聖彼得堡的主要幹道,首都治安究竟糜爛到什麼地步了?
侍從們帶著假髮的額頭上開始流汗,雖然他們手上有佩劍,可對方的人起碼有幾百個啊見鬼的現在這種世道,出門就該帶上配槍的禁衛軍
「我是帝國皇室成員,你們有沒有想過打劫我的後果?」琳娜坐在車內不緊不慢的說道。
「嘿兄弟們真是好運氣,車裡還有個娘們皇室皇室,現在出門的貴族都喜歡說自己是皇室,這年頭皇宮裡皇帝皇后都快有一打了吧,哈哈哈哈」黑頭幫老大囂張跋扈的叫囂。
琳娜滿頭黑線,好吧,自己在帝國首都被打劫了,說實話她渾身上下的首飾還真不足五百金幣,皇后要變成肉票,還真是世事難料……
「為了陛下為了帝國我們拼了」侍從群裡突然爆發出嘶喊聲,宮廷侍從們紛紛甩下假髮,揮舞著佩劍分散開將馬車護衛住。暴徒叫囂著罵著髒話不緊不慢的縮小包圍圈,彷彿是戲耍老鼠的貓,有恃無恐不急不躁。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似乎有大隊的人馬正往這兒趕。
暴徒後方猛然出現混亂,有人被推倒、抽打併發出嗷嗷的慘叫,更有人一嗓子喊出:「快跑禁衛軍來了是血腥羅伊的部隊快跑啊老大」
烏合之眾戲劇性的從四通八達的小巷各自逃命去了,宮廷侍從們面面相窺,倒也不敢放鬆,仍舊舉著佩劍警惕的望著逃亡的暴徒們。
琳娜豎著耳朵傾聽外面的混亂,突然車門被人猛的一拉,一個高大的身影擠入了車廂。
「血腥羅伊?」琳娜好笑的望著對面的新任禁衛軍少校。
「皇后陛下誇獎。」羅伊回饋了她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每次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到場,不得不說這也是種本事。」琳娜不禁說道。
「我以為您是在誇讚我,而不是在諷刺我。」羅伊挑高了眉毛。
「或許吧,」琳娜合攏摺扇,跳開窗簾,向外望去。只見興奮的禁衛軍士兵正騎著馬抽打到處逃竄的暴徒,有不少人已經被他們捆綁看押起來了。
「現在的禁衛軍也兼職巡邏警?」琳娜問道。
羅伊笑了:「正好給夥計們鍛鍊的機會,您不知道我去了禁衛軍才發現,這些個傢伙都給慣壞了。跳舞的次數比出操的次數還多,換做一個月前遇到這些持刀匪徒,逃竄的都很可能就是禁衛軍。」
「所以你成了他們的血腥羅伊?」琳娜對他的外號很是好奇。
「他們混叫的,我只不過用西軍軍規要求他們,革了兩個人的職,抽了一些人鞭子,他們就都老實了。後來常常掃蕩外面的暴徒,外號就越傳越誇張。」羅伊摸摸頭訕訕的說道。
「看來你很成功。」琳娜伸出右手,「今天我的確要感謝你,不過我恐怕沒什麼可賞賜你的,要知道目前我的權利有限。」
羅伊沒有親吻她的手背,反而突然湊近她,他的膝蓋拂過她的,身上淡淡的菸草味直衝她的鼻腔。
「如果某一天,您獲得了權利,無上的權利,您會怎麼使用它?」他直直的盯著她的雙眼問道。
琳娜聞言收起笑容,她第一次認真的上下打量面前這個男人。他究竟有何目的?是誰的人?想要什麼?
「您是在害怕嗎?」羅伊進一步追問,「害怕我話中的含義?」
「害怕?」琳娜嘴角微微翹起,「白女皇生前曾問過我,她死後我會不會獨攬大權。我的回答是:我會,而且一定會。我當時沒有害怕,如今更不必害怕。」
羅伊大笑,由於靠的太近他的聲音甚至震的琳娜耳朵嗡嗡響。
「所以我沒看錯,你骨子裡也很坦率。」他笑著說道。
「彼此彼此。」琳娜抬起下巴倨傲的說道,「彼得不適合當皇帝,他只會把一切弄的一團糟。我是為了自己而與他爭奪權力,更是為了帝國而與他爭奪權力。現在該輪到你告訴我你能做些什麼了。」
羅伊凝視了她片刻,突然猛的在狹小的馬車內單膝跪地。他的膝蓋抵著琳娜的腳尖,高大的身軀遮擋在她身前。
「請女皇陛下放心,無論冬宮發生什麼事,我只忠於您一人,永遠效忠於您。」
琳娜淡淡一笑:「真直接,我欣賞你這點。那麼我們現在擁有了禁衛軍?」
「您會禁衛軍。」羅伊肯定的答覆。
「那就等待吧,等待最佳的時機。」
琳娜當天沒有繼續前往樞密院,她命令馬車直接返回了冬宮。皇后陛下在聖彼得堡白日遇襲的訊息很快就傳開了,人們議論紛紛,大聲斥責首都的治安狀況,同時也對營救皇后陛下有功的禁衛軍新任少校表示萬分羨慕。
別斯托傑夫家的年輕權貴成為了皇后陛下身邊的近臣,甚至有人私下裡說,琳娜皇后陛下看上了羅伊少校,才鼓動他放棄西軍的高官厚祿留在聖彼得堡禁衛軍營的。
豔情的八卦訊息總是無論真假都傳播的最快的,有人謠傳親眼看到皇后陛下與羅伊少校在宮廷花園幽會,也有人專門統計過各種舞會上皇后陛下與羅伊少校共舞的次數,更誇張的是某些人排著胸脯發誓,親眼看到晚上宴會過後羅伊少校悄悄的從冬宮西側的通道溜到皇后寢室內
晚上十點,皇后寢室內燈火通明,洛科夫人和侍女們都被遣走了,羅伊少校在茶几上攤開地圖,上面將聖彼得堡的主要幹道和冬宮都畫上了紅圈。
「軍械庫在城東側,樞密院在西側,只要我們的人能及時佔據軍械庫,並控制住樞密院的人,冬宮的侍從們不在話下。」他指著地圖解說。
「目前有多少人在效忠函上簽字了?」琳娜問道。
「四十多個少校起碼有三十多人已經明確表態,還有六七個人猶豫不決,他們需要看到陛下您的誠意。此外比較麻煩的是軍械庫管理小隊的隊長是伊凡的弟弟,我怕屆時他會成為障礙。」
琳娜皺起眉頭,是夠要命的,伊凡獨眼龍的觸角還真是繁多,而且都位於關鍵部門。
「我們還需要資金,效忠函上的簽字只是表態,真正行動起來他們只有獲得到手的利益才夠穩妥。」羅伊接著說道,「還有就是廷臣,貴族的態度也非常關鍵,他們可都是貪婪的肥老鼠。」
琳娜不由的笑了,比喻的真貼切,別看目前廷臣們都樂於將政務交與她處理,但他們骨子裡的對於血統的觀念無比頑固。她,琳娜布斯特,體內沒有半滴開國大帝的血液,如何能令他們自發效忠?
但一切都可以用錢解決
這些貪婪的人,錢可以讓他們忘記原則,錢可以收買他們的靈魂然而從哪裡去弄錢呢?
琳娜狠狠咬住下唇,她原本就沒多少私房錢,前不久的賑災也都花光了,現在究竟該到哪兒去籌錢呢?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二章?荒唐
第一百零二章?荒唐
喬是個庶民,從他家的族譜追溯一百代人都沒有一絲半毫的貴族血統,因此他從未夢想過自己能進入冬宮。
每天他從城西狹小的農舍裡橫跨整個聖彼得堡,到位於國王廣場的鐘錶店幹活的路上,經過御道街時都會不由自主的望一眼遠處華美的宮殿,就像是灰暗的生活中唯一跳躍的顏色,能令他整顆心充滿激情。但每次也僅僅是一眼,宮門周圍真槍實彈的禁衛軍令他瞬間恢復了理智,認識到皇宮是他這種庶民連做夢都不配涉及的地方。
這天早上他一如既往的路過御道街,一如既往的撇了那麼一眼,可突然對面衝過來兩個憲兵,不由分說地將他捆綁起來,還給他腦袋上罩上了個黑布口袋。
「放開我求您了大人我只是個路過的。」他惶恐的叫嚷著,接著嘴巴里也被塞上了布團。
「幾個了?」他聽到押著他的一名士兵問道。
「七八個了吧,差不多了,頭讓我們找年輕點的,可這傢伙好像還不滿十五歲吧?是不是太年輕了?」另一個士兵回答道。
「差不多得了,管他那麼多呢」第一個士兵說著就猛的踹了喬一腳,對他喝道:「蠢貨別縮在地上了,難道要老爺我抬著你走嗎?」
喬掙扎的站起身,又捱了兩下黑腳,心中慌亂無比,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難道說就要被拉去處決了?上帝啊他還年輕,家裡還有癱在床上的老母親要奉養呢
他拼命的扭動身體,妄圖掙脫,可看不到路又被捆的死緊,壓根沒機會逃跑。最終他懵懵懂懂的被帶著往前走,穿過一扇拉開時吱呀呀作響的大鐵門又走了好些路,才進入了溫暖的室內。
接下來喬被帶著上樓梯、下樓梯,左拐右拐,走到他感覺到膝蓋都酸了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然後他聽到門開的聲音,緊接著後背被猛的一推,他跌進了個喧鬧無比的屋子裡。
頭罩被猛的扯掉了,明亮的光線令他不禁眯起眼睛,好半天才適應過來。只見屋內十多個年輕人正圍繞著長桌喝酒,喬的眼神從他們青白瘦削的臉頰掃到他們身上穿著的粗布衣服,突然感覺非常維和。
他反反覆覆端詳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些人,包括他自己在內,與此處華麗的房間裝飾簡直格格不入。
此時有人興沖沖的奔過來給他鬆了綁,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傻愣著做什麼?沒見過吧?我們也都沒見過今天被抓的時候還以為要上絞架了呢沒想到竟然來到這麼個天堂般的地方,看還有酒上好的伏特加來來來,你也別害怕了,恐怕是我們都走了好運啊」
喬被人拉著湊到了酒桌邊,桌邊共有十八個年輕人,最大的不超過二十五歲,最小的喬才十四歲半,他們有的坐在椅子上將雙腳高高翹在桌上,有的乾脆斜坐在桌上,人手一瓶伏特加叫囂著灌著美酒樂不思蜀。桌上的空瓶子起碼有一百多個,還有幾個油膩膩的空盤子,看來下酒菜已經差不多都被吃光了。
喬接過旁邊的人遞過來的酒,撲鼻的酒香很是勾人。伏特加,貴族才有錢買的奢侈品啊,如今竟然無限量恭迎敞開了讓人喝?
他壓了幾口酒,心神逐漸穩定下來,他左顧右盼,眼前十幾個年輕人都已經半醉了,紅撲撲的臉頰和癲狂的動作將他們混亂的思維暴露無遺。
究竟是怎麼回事?喬不斷的在心中揣測,是有人要收買他們?可他們這類窮青年又有啥可被收買的呢?還是需要他們賣命?做殺人放火的事?
他糊里糊塗的又灌了幾口酒,且不說後面會如何,先把能享受的享受了吧。
突然,緊鎖的房門又被開啟了。十來個衣衫襤褸豐乳肥臀的少女被軍官推搡進屋,接著門又被迅速關上。
瞬間喝的醉醺醺的年輕人全都放下酒瓶,十來雙紅通通的眼睛緊盯著少女們暴露在外的白皙肌膚。女孩們嚇的哭叫起來,愈發刺激了醉漢們的興致,不知是怎麼開的頭,喬只見身邊的男人們紛紛撲將過去,各自抓住少女展開了場瘋狂的yin樂。
喬此時還沒有喝多,他瞪大了眼睛,吃驚的望著屋裡的混亂場面。沒有一支筆能把它描述出來,只有一個十足的縱慾者才會創造出這樣的場景:同時有十來對人在,少女細嫩的嗓音夾雜著醉漢猥褻的狂笑,刺激的少年心臟噗噗的猛跳。
此時隔壁的房間,皇帝彼得殿下正透過牆上的小孔窺視著屋內的場面,嘴裡發出嗤嗤的老鼠般的笑聲。他的手揉捏著情婦伊娃的胸脯,狠狠的將她捏的生疼,也只有這樣的遊戲中觀看,他才能得到極大的滿足。
突然他的目光掃過傻愣愣的站著的喬身上,接著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那個傢伙動都沒動?」他不滿的對另一邊的獨眼龍伊凡問道。
「……陛下……」獨眼龍此時如同他的老朋友西金大人一般擦著頭上的冷汗,「大概……大概他年紀還太小吧,沒發育好?」
彼得心中滕然火氣,伊凡的話勾起了他過去不好的記憶,他衝著房門口計程車兵說道:「過去個人,告訴他們,誰能讓那小子動情,我的金錶就歸誰」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黃金懷錶扔了過去。
片刻之後彼得透過小孔看到士兵推開了對面房間的門,卻沒能打斷正在興頭上的醉漢們的興致。除了幾個機靈的慌忙從女人身上爬起來,其他的還都繼續奮戰在第一線。
士兵進了屋,抓住了可憐的喬,不顧他的抗議,扒光了他的衣服,隨後高舉金懷錶宣佈了皇帝彼得的命令。
少女們癱軟在地上,自然無法完成彼得的要求,反倒是醉漢們圍成了一個圓圈,高額的獎賞使整個人群可怕地騷動起來,他們望向可憐巴巴的少年紛紛嘿嘿的奸笑起來。
這頭荒唐的皇帝彼得,到越發激動了,他似乎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男人之間會發生什麼事。
他不自覺的抬起手,親吻著手上新鑄造的金戒指。一旁的情婦伊娃懊喪的閉上眼睛,上帝啊,那可是刻著普魯士國王腓特烈頭像的戒指彼得不會實際上是個……同性戀吧?
她開始哀怨起老爹,哀怨起自己的命運,哀怨起總是用皇后位置吊著她胃口的偽情夫彼得
「陛下陛下微臣設計的遊戲令您滿意嗎?」獨眼龍伊凡問道。
「很好很棒完美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伊凡。」彼得目不轉睛的盯著小孔,滿臉通紅一頭熱汗。
「那……陛下,實際上今天我還有件事要向您彙報。」
「說吧,隨便什麼,你們樞密院的意見都是好意見啊。」
「是這樣的陛下,恕我冒犯,最近有人稟報,皇后陛下與禁衛軍新任的十八分隊少校羅伊別斯托傑夫交往過密,我恐怕他們……」
彼得不高興的轉過頭:「我都聽說了,她的新情夫還真當我是帶慣了綠帽子的王八呢該死的巫婆就會叉開腿……」
「陛下」伊凡打斷了他的話急匆匆的說道,「我恐怕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羅伊可是禁衛軍少校,要知道白女皇當年可就是靠著禁衛軍才登基上位的,您看……」
「閉嘴」彼得粗魯的喝止他道,「以後不許有人在我面前提起白女皇琳娜那個該死的巫婆能做什麼?別忘了她不過是個出身低微的普魯士鄉野丫頭,我身上才流淌著帝國皇室的血液」
「是的,陛下」伊凡躬身行了個禮,「可是若是禁衛軍傾向於皇后陛下,那您的安全……」
彼得皺起眉,的確如此,聽伊凡這麼一說,他甚至能想象到黑夜中幽靜的冬宮走廊竄出個禁衛軍軍官,躡手躡腳的來到他的寢室,對著床鋪舉起冰冷的槍口……
他猛的打了個冷戰,慾念頓消。
「快我要立刻寫信給腓特烈大帝我需要忠於我的普魯士士兵為我保駕護航」
與此同時,奧地利駐俄大使正在自己的房間內奮筆疾書。
「我敬愛的女皇陛下:我要向您立即彙報個無比重要的訊息,這是我們奧地利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今天沙俄帝國的皇后陛下親口向我提出借款,首批就是三十萬金幣雖然皇后陛下對於借款的用途閉口不談,但在這關鍵時刻並不難猜測她的目的沙俄帝國目前的皇帝陛下是狂熱的傾普分子據聞西軍已經準備好了對奧開戰我的女皇陛下,現在已經到了我們奧地利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了請您務必答應沙俄帝國皇后的要求,迅速將其所需的資金從奧地利秘密送至聖彼得堡您的,忠實的?」
簽完最後的簽名,他匆匆的又讀了一遍,接著就將信紙小心的蓋上印鑑摺疊成小塊塞到一個被鑿空的金塊內。
隨後他將小金塊遞給副官命令道:「在隨行人員中挑個願意為帝國犧牲的,讓他吞下去,然後把屍體送回國下葬。情態緊急我必須儘快得到女皇陛下的回覆」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三章?驚宴
第一百零三章?驚宴
三月的帝國,剛剛下過一場新雪。寒冬稀薄的陽光從聖彼得堡皇家大教堂的尖頂上逐漸升起。滿載信件的驛車碾過城市的大街,輪軸發出吱呀呀的摩擦聲。?城門看守者的妻子早早的就起了床。她屬於沙俄帝國常見的那一類女人:健壯而勤勞,及富母性的力量。她動作輕柔的下了床,非常小心的避免吵醒睡在邊上的孩子們,她習慣於清晨天亮的時候給看門的丈夫去送早餐。片刻之後,她手腳麻利的將食物打包,揣在懷裡捂著熱氣出了門,早晨冷冰冰的空氣讓她感覺很舒爽,聖彼得堡依然萬籟俱寂。
她關上門,落了鎖,快步往城門處走去,突然拐角處傳來整齊劃一的皮靴聲,她愣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一聲聽不懂的口號突然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兩縱列身穿藍色鑲紅邊肋形前襟軍禮服,斜跨黑鷹綬帶計程車兵們大踏步的沿著街道行了過來。
她呆住了,兩眼發直,這是哪個國家計程車兵?反正絕對不是沙俄帝國的
難道是敵軍攻入聖彼得堡了?她猛然想起自己的丈夫,於是忙不迭的飛奔起來,瘋了似的朝城門處跑去。
很快,踏入聖彼得堡的異隊就吵醒了整座城市,人們紛紛推開窗戶,驚詫萬分的望著窗外的軍隊,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普魯士人他們是普魯士人普魯士的軍隊打到聖彼得堡報仇來了」
驚悚的市民們劈里啪啦的關上自家的窗戶,抱著老婆孩子打著哆嗦蜷縮在屋子內,膽戰心驚的望著大門,生怕敵人的軍隊什麼時候會衝進來掃蕩他們的家園。
可等了好半天什麼都沒發生,怪異的普魯士軍隊直接開赴冬宮,上帝保佑,難道是要先抓住我們的皇帝和皇后陛下嗎?
「太好了」皇帝彼得興奮的從馬背上跳下來,隨手將馬鞭摔給侍從、摘下手套、興沖沖的邁入冬宮大門。
「腓特烈國王派了多少軍隊給我?」他衝身邊跟隨著的獨眼龍億凡問到。
「一千五百人陛下,」伊凡撇撇嘴回答,「真是太少了,面對近四千人的禁衛軍不佔絕對優勢啊陛下,腓特烈國王幹嘛不多派些人來呢」
彼得聞言停下了腳步,嚴肅的瞪著獨眼龍斥責道:「伊凡我說了多少遍了,你對於腓特烈國王的偏見是要不得的國王陛下正身處戰爭之中,一國單挑數國,能給我特意派來一千多人的軍隊就是非常了不得的事了我們應該感激涕泠才是」
獨眼龍連忙道歉,並一再保證不再對普魯士保有成見。
彼得的臉色這才好轉起來,他激動的揮舞著拳頭說道:「通知下去,今晚我要召開大型宴會,將所有的廷臣都喊來,我要盛情款待遠道而來的普魯士朋友」
於是,遵照新皇的命令,晚上七時整沙俄帝國的廷臣們紛紛揣著滿肚子的不高興抵達冬宮宴會廳。
宴會還未開始,一眼望不到邊的兩列長桌卻已經安置好了,帶著露水的鮮花和擦的鋥亮的水晶杯在繽紛的燭光照耀下格外奪目,琳琅滿目的美酒佳窯事先已經被擺上了桌。
「a公爵及夫人」「b親王及諸位公主」「c候爵及……」門口的傳令官不間斷的唱著名,沙俄帝國的貴族們自打進入餐廳,就聚攏在一起,與餐廳東側站著的普魯士軍官及普魯士駐俄大使保持明顯距離。
一方剛剛入侵過對方首都皇宮,一方是羞恥的戰敗者,如今同堂聚會還真有些尷尬。
以西金老頭為首的宮廷文臣穿著華麗的服飾,鄙薄著普魯士人不帶花邊和金線的軍禮服;樞密院的官員們帶著高聳的假髮,腹誹著普魯士人摘下帽子後光溜溜的頭頂;軍部的諸位大佬更是對手下敗將嗤之以鼻。
直到琳娜走進大廳,諸位廷臣立刻像找到主心骨似地圍攏上去,和皇后陛下攀談起近幾日遞交的公文。
「彼得三世皇帝陛下駕到」隨著傳令官的一聲通報,麻子倭瓜彼得穿著深藍色鑲紅邊的普魯士軍服帶著黑鷹綬帶大踏步的跨入宴會廳,瞬間所有沙俄帝國的貴族們瞪大了眼睛:上帝啊皇帝陛下腦袋被驢踢了嗎?怎麼穿著普魯士的軍服參加宴會?
「我深深的感激腓特烈國王陛下的恩典」彼得一進屋,就雙眼放光的直奔普魯士眾人,他一把握住此行的普魯士最高長官比斯特上校的手猛烈搖晃,一臉羨慕的望著他肩膀上一溜排的黑鷹勳章
上帝啊他彼得何魯亞奢求一輩子都沒機會獲得的普魯士黑鷹勳章啊這位卓越的上校竟然獲得了十多個
「陛下」「陛下」深感集體受辱的沙俄帝國廷臣們紛紛叫嚷起來,普魯士人是戰敗國啊可彼得皇帝陛下充耳不聞,他親自端起酒杯,狗腿的逐一遞給諸位普魯士軍官,接著大聲說道:「真是承蒙國王陛下看得起鄙人,派遣諸位歸於鄙人麾下,鄙人絕對不負眾望,儘快齊集沙俄帝國的軍隊,開赴奧地利境內為國王陛下的事業效忠我以我荷魯亞家的名義宣誓,我將終身侍奉我的普魯士國王主人為了腓特烈國王的健康,讓我們乾杯吧」
‘啪’的一聲,奧地利大使將手杖重重的垛在大理石地板上,「您這是公開宣戰嗎?彼得皇帝陛下?」
彼得理都沒理他,繼續和普魯士人寒暄。
奧地利大使狠狠的轉身衝出了宴會廳,隨即與奧地利聯盟的法國、瑞典、波蘭大使們也紛紛退席。
沙俄帝國群臣灰頭土臉,恨不得將他們的皇帝塞回冬宮下水道見鬼的看那些普魯士狗東西的得意神色,普魯士大使多年以來在冬宮的陰鬱一掃而空,正揚眉吐氣的用眼角瞥著鄙視冷對他的帝國廷臣們
「讓我們開宴吧。」彼得皇帝宣佈,侍從們紛紛魚貫而出端上精美的佳餚,普魯士眾人容光煥發的入了席,琳娜與沙俄帝國的貴族們卻仍舊站在一邊,紋絲不動。
「坐下啊,沒聽到我的話嗎?開席了。」彼得詫異的抬起頭,衝著他的臣子們吩咐道。
伊凡獨眼龍左看看右看看,躊躇了半響終於一橫心上前落座,幾個樞密院跟風的‘學生’也接著坐下了。可軍部大佬們的腰桿挺的筆直,絲毫沒有彎曲的意向,於是正左右搖擺的西金老頭也似乎定下心神站在皇后琳娜身側。
琳娜的嘴角自始至終掛著微笑,彼得越是荒謬,她的笑容越是燦爛。還有什麼比敵對者自掘墳墓更令人愉悅的呢?
她早就預見到今晚彼得的醜態,之所以親自參加宴席,主要是為了掩蓋她精心籌備的計劃,在一切準備就緒前任何暫時的妥協都是可以忍耐的。
她的眼神投向站立的眾人,從羅伊和百來個已經向她投誠的貴族臉上掃過,他們無一不是正拿眼角偷瞥她的舉動。
剩餘的廷臣雖然還未向她表態,但看的出來今晚皇帝陛下極度丟人的舉止徹底傷透了他們的心。
琳娜突然一言不發的走上前,在長條餐桌的末端坐下。於是羅伊帶著禁衛軍少校們、西金老頭帶著宮廷文員紛紛落座。
軍部的諸位雖然還有幾個不願意向普魯士人示好,但當人緣極好的海軍司令凱恩公爵入席之後,也只得捏著鼻子坐下了。
皇帝彼得和普魯士軍官們熱情寒暄完畢,抬起頭環顧周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意思落座,一時間餐桌周圍坐的滿滿當當的,於是深感自己的號召力很強,得意的大笑起來,指著在座的帝國貴族向普魯士軍官們誇耀道:「請您代為向腓特烈國王轉達我的意思:我彼得何魯亞的臣子,就是他腓特烈國王的臣子,請他不用客氣,直接向我發號施令吧。」
這話差點驚的剛坐下的眾人重新跳起來
上帝啊,請您趕緊的回收我們的倒霉皇帝吧
上好的美酒和精緻的菜餚源源不斷的被端上桌,兩列長條餐桌呈現出種詭異的氣氛。彼得皇帝那頭談論的熱火朝天,圍繞的話題不外乎是普魯士的各種事項,丟人的言論層出不窮,聽著聽著帝國廷臣們也就習慣了,臉皮的厚度直線上升。
皇后琳娜這頭幾乎所有人都在矇頭猛吃,用食物塞滿自己的嘴巴省得忍不住說出心底的髒話,軍部的人員將盤子敲的叮噹做響,狠不得壓過皇帝彼得的胡言亂語;文臣們的脖子越縮越短,幾乎要將整個腦袋都藏到衣領中去。琳娜的笑容始終保持著,卻也是越來越冷,若是彼得此時有空望過去,估計又要大喊巫婆了。
主菜上過之後,宮廷廚師們推著個雕刻成冬宮造型的蛋糕進了屋。原本在大型宴席上將城堡或者宮殿雕塑成精美的蛋糕甜品供貴客享用是常有的事,但是此時當彼得皇帝將餐刀遞給普魯士軍官,表示請他們切開蛋糕時,其中蘊涵的意味就非常令人難堪了。
帝國貴族們紛紛站起身,冷冷的望著彼得;琳娜依舊坐著,卻緩緩閉上了眼睛;甚至連拿著餐刀的普魯士比斯特上校本人也覺得很是不妥。
「陛下,我看還是由您親自掌刀吧。」他禮貌的遞過餐刀。
沒回過味的彼得無所謂的推拒道:「您放心大膽的掌刀吧,其實若是有機會我甚至願意以更高的規格款待腓特烈國王。」
琳娜突然猛的拍案而起,端起酒杯高喊:「為了帝國的勝利與榮耀」
在場所有的憋了一肚子怨氣的帝國貴族們瞬間如同湍急的河流找到了突破口,他們義憤填膺的起身高舉酒杯。
「為了帝國的勝利與榮耀」
眾人的喊聲幾乎要衝破冬宮的穹頂。
琳娜一仰頭幹掉了杯中的酒,隨即將酒杯朝地上一摔,掉頭大步邁出宴會廳大門。
身後噼裡啪啦的摔酒杯聲迭起,琳娜的腳步越來越快,笑容越來越燦爛。此刻她的雄心與希望一同揚起,穿透了宮牆飛上聖彼得堡漆黑的夜空……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四章?危急
第一百零四章?危急
彼得召來的普魯士軍隊進駐了聖彼得堡冬宮,全盤接手了冬宮內禁衛軍的事務。自此剩餘的幾個還沒表態的禁衛軍少校終於下定了決心,就像是羅伊少校說的,再讓事態發展下去,帝國很快就要取消禁衛軍番號了。
果然沒幾天皇帝彼得又下達了個新命令:帝隊開始強制實行普魯士軍紀,並且改換普魯士軍裝。
這立刻招致了軍部的滔天謾罵,普魯士敗軍普魯士,帝國曾經的敵人,如今竟然要跟換他們的軍紀和軍服?
中下級軍官們躁動起來,有些人甚至公開叫囂彼得三世被魔鬼附了身,而高層大佬們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然下屬鬧事。
「……陛下陛下啊……」獨眼龍伊凡已經習慣了像西金老頭那樣時常抹汗,他甚至覺得他簡直為皇帝彼得操碎了心。
「喊什麼沒看到我正和上校討論腓特烈大帝的戰略方針麼?來來來,少校,別理他,您繼續往下說,後來腓特烈國王是怎麼從包抄線中脫困的?」彼得壓根不理解獨眼龍的那顆碎裂的心。
「陛下……」伊凡鍥而不捨的湊上前,「我必須提醒您啊,陛下,您這麼做已經招致軍部不滿了,您剛剛上位不久,應該牢牢將軍權掌握在手中才是啊,陛下」
「你是在諷刺我嗎?」彼得不高興了,「我難道不是個卓越的領導者?我從小研習兵法,是那些俄人太短視了要知道我正是在用普魯士最先進的軍事理念改造他們這可是多少國家的軍部夢寐以求的啊」
伊凡滿頭黑線,您老饒了我吧改造誰啊?再隨意這麼改造下去不需要等到皇后逼宮,軍部就會直接引發兵變
「哦對了,這幾天都是忙著軍隊的事務,還真是疏忽了個大問題。」皇帝彼得突然又開口說道。
伊凡獨眼龍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完蛋了,他又要耍什麼么蛾子?
「你們俄國人真是可笑,搞什麼東正教,簡直是上帝的叛徒信奉這些亂七八糟無稽之談純粹是野蠻人所為,我作為一個上帝的信徒,理當破除這一切,讓可笑的東正教見鬼去吧從即日起所有的帝國臣民都必須給我改信天主教」
他的話音還沒落,伊凡就驚恐的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上帝啊救救我吧在帝國這片廣闊土地上,教會的力量是無與倫比的強大的只要是有理智的人都應該知道:冒犯教會就是冒犯上帝,必須是要受到懲罰的帝國,甚至是前朝帝國多災多難的歷史上,就沒有任何一位君王敢於正面與之較量,他們都是謹慎的依靠它對人民的影響實施自己的統治。現如今面前這位皇位還未捂熱的彼得三世,竟然發了癲的要對付教會
伊凡只覺得心底冰涼,黑壓壓的暗雲撲面而來,將他整個人都吞沒了。
「請陛下慎重,」連彼得身邊的普魯士上校都不禁站起了身,「我從國內出發前,曾收到過腓特烈國王的囑咐,請我帶話給皇帝陛下。」
彼得瞬間立正站好,凝聽起他接下來的發言。
「腓特烈國王說,鑑於彼得陛下您還未在莫斯科舉行加冕儀式,理論上還算不上是正式的帝國領袖,您最好還是儘快皈依東正教,舉行皇帝加冕儀式為妥。」
彼得有些不高興了,他撇著嘴開口道:「真是奇怪啊,我以為腓特烈國王會讚歎我的行為呢,他本人不也是位虔誠的天主教徒嗎?如今怎麼能讓我叛教呢?要知道我從小可是在天主教堂受洗的啊。」
說罷他轉身對癱倒在地的獨眼龍伊凡下令:「我鄭重的宣佈,從今日起帝國取締東正教,沒收教會的一切財產我倒要看看那些狂熱的、愚昧的教徒是否真的敢和皇帝對抗」
彼得的命令迅速激起了千層浪,皇家大教堂的主教老頭們聽聞之後,暈過去了起碼有一打
這下不但是宮廷貴族了,幾乎所有的貴族和所有的庶民都義憤填膺的叱責皇帝陛下的舉措,並將主要的責任推諉到獨眼龍伊凡的慫恿鼓動上。
真是躺著也中槍管我什麼事啊獨眼龍悲催的望著家門外的圍堵群眾,他們已經圍困他整整三天了,激動的叫囂口號就沒停止過,要不是他頭頂樞密院大臣的光輝頭銜,這些人都能衝進屋生吞活剝了他。
訊息傳播開之後,各地的神父們紛紛猛烈抨擊新皇,宣佈他是異教徒,是個反對上帝的千古罪人在城鄉的很多地方,各路東正教教徒紛紛走出家門,在教徒或者大街上抗議遊行,憤怒的人們高舉拳頭,呼喊著要為自己神聖的信仰而戰
「真是天助我也」皇后寢室內,羅伊興沖沖的向琳娜描述了皇家大教堂各位主教的反應,「大主教表示,他拒絕承認彼得皇位的合法性。」
琳娜卻不由皺起眉頭:「若非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讓教會的力量參與進我們的計劃。」
羅伊奇怪的望著她:「陛下,您不是東正教徒嗎?教會的力量非常雄厚啊若是有他們公開正臂高呼,大多數庶民都會自發拜倒在您腳下的。」
「羅伊,你很虔誠?」琳娜打斷了他的話。
「算不上吧,戰場上殺多了人,看多了生死,我算是虔誠不起來了。」羅伊回答道。
「的確,聯合教會會更加簡單直接,我也能迅速取代彼得,但是,」琳娜嘆息道,「等一起都成功之後呢?依靠教會扶持上位的君王將很難擺脫教會的控制,我不希望未來在皇位邊上還有個上帝的代言人指手畫腳。」
羅伊聞言沉默了,的確,他夢想的帝國、為之奮鬥的帝國,也絕對不是個被宗教壟斷的帝國。
「羅伊,你不覺得宗教很可怕嗎?他們就像是寄宿在人靈魂上的水蛭,吸乾所有的能量養肥自己」琳娜猛的站起身,面帶諷刺的笑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你看看外面多少人吃不飽飯,多少人挨不過寒冷的冬季,可只要他們在教堂裡,就彷彿可以忘卻人世間所有的苦難,將全部的希望都投注到死後的世界」
「那您打算如何改變?」羅伊被她的話說的心潮澎湃,他望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那蔚藍的深處彷彿有團火,瞬間引燃了他心中暗藏的情緒。
「教育唯有普及教育才能改變這一切,帝國,甚至於整個歐洲,都還在從神學院裡引入人才,這簡直不可以想象我們當今的時代,正跨越在革新的門檻上,學識不應被教會壟斷,難道文藝復興過去這幾百年人們還沒意識到科學的重要性嗎?所以,即使當前我必須跪倒在神龕前接受信仰,不過也是暫時的妥協。」
「那……您究竟信仰什麼?」羅伊最終忍不住問出了口。
「信仰我自己,命運必須由我自己掌握。」琳娜猛的一轉身朝著他笑了。
羅伊彷彿被燙到似的微微顫抖了下,他感覺到冥冥中有種東西在改變,但究竟是什麼在改變,他自己也說不清。他只知道他沒有看錯人,他與她骨子裡有太多的相似,這個世界在禁錮他們,為此他們必須奮力一搏掙開束縛,為未來為理想為帝國爭奪最後自由的機會……
四月十二日,皇帝彼得決定親自前往西軍駐地,他宣稱自己要御駕親征,率領西軍進發奧地利,為遠方的腓特烈國王陛下效命。
伊凡獨眼龍使出渾身解數,期盼能打消彼得這愚蠢的念頭,他提醒、暗示、明示,就差拎著彼得的衣領子搖晃他的腦袋將那為數不多的理智重新填塞進他的頭腦裡:你這不僅是離開聖彼得堡,重點是離開帝國的中樞,在目前你威信極低的情態下,還有個處心積慮的人留在首都,實在是非常冒險的行為。
可彼得壓根聽不進去,伊凡獨眼龍的良苦用心換來的是他無所謂的陳諾:「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為了伊娃的皇后頭銜麼?好吧,好吧,我會盡快廢除琳娜那個巫婆的皇后頭銜,讓你的女兒坐上寶座的,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我可是個寬厚的人,不會真的虧待我身邊的人。」
伊凡哭笑不得,他此刻已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悲哀了,彼得的話從來都是不靠譜的,說廢除皇后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他要真能在離開聖彼得堡之前廢除琳娜,倒也算是去除了最大的潛在威脅。
於是彼得在伊凡的慫恿下,調整了出行計劃:他帶著伊娃去普俄邊境西軍駐地,而琳娜皇后陛下也必須即刻啟程前往奧丁堡的夏宮。按照伊凡獨眼龍的話說就是:距離西軍駐地近在咫尺,萬一有什麼變故,也好應對。
沙俄帝國宮廷的所有人幾乎都突然變得嗅覺靈敏起來,駐俄的各國大使瘋了也似的往各自的國家遞送秘密文書,法國大使開始勸說法王路易十五從對普戰爭中退出,他信件上直言不諱的寫道:由於沙俄帝國的倒戈,俄法奧聯盟全線破裂,強大的俄國人即將與法奧聯軍對戰,真是極為不利。法國完全沒必要再糾葛於陸地上的戰爭,請趕緊從對普戰爭中擺脫出來,致力於保留帝國所剩無幾的海外領土吧。
英國大使則送達給喬治國王密件,暗示喬治國王加緊節奏,趕在大陸戰爭結束前全力爭取法國在新大陸的殖民地。
奧地利大使穿上他最華貴的禮服,他在抗議無果之後,終於將最後一筆借款安全的送遞到沙俄帝國的皇后手中……
四月的聖彼得堡,暴雨連連,淤積與城市內的雨水漫過行人的腳踝,黑壓壓的烏雲將搖曳不定的心神印染的愈發黯淡。冬宮,在波濤洶湧的涅瓦河畔,在雷聲閃電的風雨中,變得似乎晃動不安起來……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五章?軟禁
第一百零五章?軟禁
琳娜站在皇家大教堂內,抬頭望著高聳的三層穹頂。拼花馬賽克繪製出的上帝張開雙臂從天頂上慈愛的望著世人,彷彿要將仁慈灌注於整個世界。只可惜仁慈總是稀缺的,爭奪才是人類最原始的天性。
教堂內沒有燃起白蠟,幽暗的光線和空氣中淡淡的焚香給人一種神秘的宗教氣息。只有從彩色玻璃中透進來的日光將玻璃中央的聖母像襯得神聖無比。遠處的金色神龕上神祗的面孔都變得模糊了,密閉的空間卻將這種模糊升騰成遙不可及的信仰。
身邊的小亞歷山大微微顫抖了一下,迅速將琳娜的心神招了回來,她給兒子拉了拉衣領,又摸摸他的小手心,輕聲問道:「怎麼了?冷嗎?」
「我想回宮,媽媽。」小男孩皺皺鼻子,掃了眼四周空蕩蕩、烏壓壓的牆壁,拉緊母親的袍子。
琳娜蹲下身摟住兒子的肩膀,望著他的眼睛嚴肅的說道:「聽話,亞歷山大,你已經滿三歲了,是個小男子漢了,你必須一個人在這兒呆上段日子。不過媽媽發誓很快就會回來接你。」
男孩癟起嘴,一臉要哭的模樣,但母親緊縮的眉頭阻止了他的眼淚落下。
「皇后陛下」大主教突然從教堂盡頭的神龕後面轉出來,「恭賀您駕到,皇后陛下。」
老頭的神態和語氣都比往常要恭順很多,畢竟當前的東正教會也正處於風雨飄搖的境地。
「大主教,我今天沒有時間與您多做寒暄,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須交付與您。」琳娜推著小亞歷山大走上前,「我想將亞歷山大皇子寄送在教堂一段時間,等到我從奧丁堡回來,我會親自來接他。」
男孩緊抿嘴角,努力的往母親身後縮,但顯然他的母親已經打定了主意。琳娜扣著兒子的肩膀,將他不斷扭動的小身板送至大主教的面前。
大主教深深地望了琳娜一眼,隨後轉而將視線投注在小男孩身上。他伸出手撫摸在亞歷山大頭頂上,心中不由燃起喜悅之情。上帝啊,您的恩澤總是無處不在的,在如今我們教會面臨最大的危機,您竟然送來了令人驚歎的瑰寶
「陛下請您放心我會盡我的全力保護好王儲殿下的。」大主教莊重的宣稱道。
「非常好,這也是我所希望的。」琳娜掙脫開兒子緊抓住她的手,拍拍男孩的肩膀,對主教接著說道:「若是……若是我沒能回來,我想教會一定會做出最好的選擇。」
「您沒能回來?您是說……」大主教老頭詫異的長大了嘴巴,他的白鬍子高高翹起,怪異非常。
「世事無常,主教閣下,要知道上帝無論何時都有可能招我們凡人皈依天堂的。」琳娜隱晦的回答。
老頭瞬間理解了她話中的含義,皇帝彼得的不靠譜教會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他對於面前這位公然與皇帝不和的皇后陛下不由突然產生了敬意。
「是的,陛下我們會盡快為亞歷山大王儲安排受洗儀式,若然有什麼變故,我會立刻送他前往莫斯科接受皇位冊封,上帝保佑世人帝國的土地上只有真正信奉上帝的人才有權被稱為皇帝陛下。」大主教直接表了態。
「這我就放心了。」琳娜掉轉身準備離開,可身後卻傳來小亞歷山大嚎啕大哭的聲音,她不由停頓了腳步,兒子的哭聲令她心如刀割。
「媽媽」男孩看她停下了,哭喊著期盼她能回心轉意帶他回去,三歲的孩子壓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被送到這幽暗的教堂。
琳娜雙手握拳,強忍不捨,咬緊牙關努力剋制住自己沒有回頭,她大步流星的踏出教堂大門,將兒子的哭喊聲拋卻在身後。
最後一搏,無論成敗,她都必須了無牽掛。教會不會放棄難得的機會,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們一定會確保亞歷山大平安無事的。
昨天晚上,她的畫面上清楚的畫出了彼得摘掉了她的后冠,將她逐入修道院的場景,然而她望著清晰的未來,卻不由放聲大笑。
命運是什麼?不過是玩弄人心的遊戲,一直以來她是被自己的異能矇住了眼睛,如今她已經不再信奉命運
若是當年她不信命運,她或許還自由的奔跑在布斯特平原上;若是當年她不信命運,她根本不會陷入今天的僵局。
所有的苦難,都不能怨恨命運的安排,上天不已經給了她機會預知了嗎?是她自己懦弱的、被動的接受才一再將自己推至如今的境地。
現在,她唯有鼓起勇氣,破繭而出只有改變未來,才能將命運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琳娜布斯特,只信奉自己
羅伊騎著馬踏上塔林地段的高地,他風塵僕僕的臉上已經冒出了鬍渣子,兩眼充斥著紅血絲,滿臉的憔悴。高地下方的馬車和軍隊是押送皇后陛下前往奧丁堡的隊伍,普魯士的藍色軍服在灰濛濛的曠野中格外容易辨認。
他悄悄跟隨著車隊已經五天了,雖然皇后琳娜交代他留在聖彼得堡,以便於後續的聯絡和謀劃,但他還是將事務暫時交給了他的同伴,自己單身匹馬追著車隊一路西行。
時間太過倉促,從他們計劃開始,到四月三十日皇后被軟禁,只經歷了短短的兩個多月,從遙遠的奧地利偷運來的資金還未全部投放出去,廷臣也尚有很多還在搖擺不定。
聽聞皇帝彼得要將皇后陛下押送奧丁堡的時候,他曾經衝動的想立刻帶著現有的人揭竿而起,發動宮廷政變,以暴力的方式奪取政權,但最終還是被琳娜阻止了。
他的皇后陛下對他說:雖然目前整個宮廷和民間全都是反對彼得的聲音,但卻也沒有擁戴我的聲音,別被假象矇蔽了眼睛,要讓人們接受個沒有帝國血統的女皇還為時尚早。
那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羅伊當時就忍不住問出了口。
等到我們控制住輿論的倒向。他最終聽到她如此說道。
他的皇后陛下最終還是被普魯士士兵帶走了,以遣送的名義押往奧丁堡。羅伊自那一刻起就無法控制住自己,他衝出了聖彼得堡,追著車隊一路西行,他對自己說我是為了防止瘋子彼得授意普魯士人秘秘密處決皇后陛下,卻發現這個藉口甚至都已經騙不了自己。
他愛上了他的皇后陛下,他早已將她與深愛的帝國緊緊的聯絡在一起。沒有琳娜女皇陛下,帝國的未來就沒有任何希望,他,羅伊別斯托傑夫的未來也就沒有任何希望。
他掩緊披風,勒馬前行,還有三天的路程就要抵達奧丁堡了,他必須看到她平安無事,才能放心的返回聖彼得堡繼續行事……
幾天之後,當琳娜初次踏入奧丁堡的夏宮,不禁瞬間被這座臨海宮殿迷住了,甚至暫時忘卻了自己目前危險的處境。
宮殿建築在海邊的懸崖上,從三樓的寢室窗戶就能望見下方的海面,海浪拍打在黝黑的礁石上,水花從玻璃稜窗正下方躍上半空又落下,最終泛著白沫重歸大海。
這裡是帝國的最西端,正對波羅的海的港灣,可惜一直以來只被帝國皇室當做消夏的宮殿。
「陛下,這是您的晚餐。」門口的普魯士上校送入一盤簡單的食物。洛科夫人、凱特侍女等所有被視為皇后親信的人都被留在了聖彼得堡,琳娜此時幾乎是孤身一人被軟禁在奧丁堡了。
「我以為我們也算得上是同鄉。」琳娜在上校即將退出房間的時候開口說道,「腓特烈國王就如此信任彼得?他覺得彼得能給普魯士帝國帶來更多的好處嗎?」
「皇后陛下,您這是在遊說我?」普魯士上校笑了。
「我只是提供給你們一個更好的選擇。」琳娜的笑容則更加燦爛。
上校微微躬身,行了個禮,接著回答道:「我是個軍人,我的天性是服從命令,而不是像政客那樣左右逢源。我的國王交代我一切聽從彼得皇帝的旨意,那麼我就別無選擇。」
琳娜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微笑著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上校退出房間,對門口守衛的兩個士兵吩咐道:「看好她,有情況和我彙報,切不可與她擅自對話。」
士兵立正行過軍禮,將長槍斜舉到胸前,雙眼平視前方。
上校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這位沙俄帝國的皇后陛下,比不靠譜的彼得陛下不知要精明多少倍只可惜世事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