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宮廷裙子8

8

了當代公爵司令大人的口味和偏好。

凱恩點起壁爐的火,隨手往內添了幾根柴,便坐在了書桌後面拉開抽屜掏出煙盒抖落出兩支,遞了一支給羅伊。羅伊搬過書桌對面的椅子,湊到他大哥跟前接過煙點燃猛的吸了一口,腆著臉說:「司令大人,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凱恩笑了:「油嘴滑舌,我有什麼吩咐?你又不是皇家海軍。我只想問問你這次請假請了多久?」

「沒定具體天數,我和元帥說要休長假,他就扔了我個准假條。」

「哈哈,他難道不擔心你不回去了嗎?」

「那哪能呢元帥最瞭解我了,我壓根是離不開部隊的。大哥你不知道,我們在普魯士一路所向披靡,那個爽快勁啊……」羅伊笑著摸摸頭。

凱恩按住他的肩膀,壓下他的興奮勁:「西軍真的很熱衷這場戰爭?」

羅伊眯起眼睛,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最終他嘆了口氣:「熱衷?怎麼可能熱衷?駐紮在國外兩年多,欠餉八個月,人都是肉長的,不衝著養家餬口,夥計們誰願意頂著火炮往前衝?我們不知道為何要開戰,普魯士人沒佔我們帝國的土地,奧地利人也不是我們的親家,我們找不到戰爭的利益所在。當然有人說部隊不需要思想,只需要服從命令但是我們可不是木偶,我們是有血有肉的人」

凱恩看著他越說越火大的模樣,終於笑了:「這才是你真實的想法,方才還想糊弄你老哥」

「大哥我真的不明白,白女皇陛下究竟是怎麼想的。」羅伊摸摸頭頂,「我十三歲當兵那年,元帥就和我們說過,戰士是為了保衛國家,為了帝國的利益可以做任何事。可如今我們這場仗打的真叫冤枉,死去的兄弟們都不能瞑目啊。」

「那又如何?」凱恩嘆道,「帝國是屬於女皇陛下的,我們也是屬於女皇陛下的,能做的無非是靜候命令。你年紀輕輕就登上了軍部高位,所以更要懂得收斂,有什麼牢騷在家裡跟你大哥我發發就罷了,外面尤其要謹言慎行。這裡是聖彼得堡,不是西軍邊地,回來之後免不了社交應酬,你萬萬不可暴露真實的想法,不然不光是你,甚至連老元帥都會被牽扯進去。」

「老元帥?這又關元帥什麼事。」羅伊皺緊眉頭。

「對普開戰,明眼人都知道是女皇陛下的私怨,但是元帥還是遵命行事了不是嗎?其實元帥的處境也很為難,長期遠在邊地,冬宮多少小人讒言,皇室並非沒有猜忌之心。所以你的態度會被當成元帥的授意,若是被小人抓到把柄,可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羅伊聽聞臉色凝重起來,他少年離家,對宮廷權謀可以說是一竅不通。當兵的以矯勇善戰為榮,就算耍心機也是戰略上的,極少用於傾軋同胞。此時大哥一席話說得他渾身不自在,真想遠離宮廷立馬回部隊去。

「對了,大哥,今天我還遇到個怪事。」他思考片刻把白日的衝突說給了凱恩聽,敘述完畢,他猛的站起身問道:「那個矮冬瓜傻帽真的是帝國的王儲?未來的皇帝嗎?難道我們將來要效忠的就是如此白痴的傢伙?」

「沒錯,他就是王儲殿下,雖然幾乎所有的廷臣都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如此,誰也沒有辦法。」凱恩的回答令羅伊頹喪極了,他幾乎是哀號了一嗓子坐回了椅子上。

「不過好在白女皇總算沒糊塗,目前政務都是交給太子妃殿下處理的,彼得王儲沒有什麼實權。」凱恩笑著補充了一句。

「太子妃?」羅伊想到那個門口獨自一人卻氣勢凌然的少女,「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凱恩沒有回答,他依著椅子背,深深的吸了口煙突出個菸圈。

白色的菸圈慢慢升至天花板上,隨即逐漸散去。

「她是個被上帝眷顧的女孩。」過了好久,羅伊才聽到他大哥如此說道。

如履薄冰?第九十四章?糾纏

第九十四章?糾纏

冬宮音樂大廳人滿為患。

碩大的水晶吊頂將白蠟的光芒反射成天堂般的明亮,屋外是冰天雪地,室內是春暖花開,貴婦們最為欣賞這種特別的氣候變化,因為只有如此她們才能穿著袒胸露背的宮裙賣弄風情。

羅伊舉著酒杯一路晃悠,舞池內已經開場了三四曲舞了,人們正跳的興奮。接連不斷的搭訕致意令他煩躁極了,該死的宮廷鬼才知道這些白/粉和啤酒肚下究竟都是些什麼花花腸子

他開始後悔自己拒絕了和愛莎小姐去打獵,要知道應付一個居心叵測的女人,總比應付一堆居心叵測的貴族要容易得多。

交際花g小姐搖曳身姿的湊到我們的上校面前,「哦親愛的上校今晚的良辰美景您不想跳支舞嗎?」

羅伊瞠目驚舌,他被邀舞了?他一個大男人被女人邀請跳舞了?

「不想。」他直截了當的回絕道。

「哦,那太好了,我也不想。」g小姐自說自話的挽住他的手臂。

羅伊滿頭黑線,不想跳舞你挽住我做什麼?當然紳士的習慣還沒能讓他衝動到直接甩掉女士的手臂。

「房間裡真悶熱,不是嗎?」g小姐扇著扇子說道。

「還好吧。」羅伊看看她的低胸裙子再看看自己的高領軍裝。

「聽說您剛從西線回來,宮裡的人很多都不認識吧?我想我會是個非常稱職的介紹人的。」g小姐又丟擲個誘餌。

這話倒令羅伊有了點興趣,自打一進宮門,和他打招呼的人就絡繹不絕,他還真是頭疼怎麼區分他們。

「舞隊中央的是a公爵夫人和她的護花使者,他們邊上那對是宮廷大元帥西金大人的新夫人和她的情夫,當然這訊息知道的人不多,聽說西金大人的年輕太太在公開場合抱怨過他能力不足。」稱職的g小姐開始販賣起八卦了,「東邊角落站在壁爐邊上談話的是樞密院大臣伊凡大人和他的崇拜者,聽聞樞密院的諸位大人都以伊凡大人的學生自居,神學院的年輕畢業生也總以能和伊凡大人搭上話為榮,要知道樞密院的空缺可不容易獲得。」

「那坐在西邊的那位小姐呢?」羅伊打斷了她的話。

「哦,我的上校,您可是太逗了,難道您到了聖彼得堡這麼久都不認識我們的太子妃殿下嗎?」g小姐的扇子幾乎都要戳到羅伊的胸口了。

「說說看呢?」羅伊富於興味的挑高眉毛,「我可是剛剛加入宮廷社交。」

「琳娜布斯特,普魯士人,現任帝國太子妃,可以說是當前帝國最有權勢的女人。」g小姐半帶嫉妒的說道。

「普魯士人?」羅伊發出疑問,「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太子妃的國籍。」

「哦,這不難解釋,其實我們更傾向於淡化她的國籍,您看太子妃殿下說俄語,信東正教,在對普態度上比某些廷臣更堅定,相比王儲殿下而已,她更像個俄國人。」

「哦?是嗎?請繼續。」羅伊麵帶微笑,將g小姐的八卦興致徹底點燃了。

「太子妃殿下今年十七歲,正是女人青春四溢的年紀,只可惜這朵鮮花沒等到開放就枯萎了。嫁給彼得王儲這樣的丈夫再美的花都要蔫吧的。」

「哦?這我就不能理解了,王儲畢竟是王儲,地位顯赫啊。」

「當然,也不是說沒有趨炎附勢的女人,」g小姐朝東側努努嘴,「伊凡大人的女兒伊娃小姐就是朵奇葩,能夠對著滿臉愚蠢和麻子巧笑倩兮還真不容易,反正我可是做不到的。」

「那你方才說帝國最有權勢的女人又是怎麼回事?據我所知最有權勢的應該是白女皇陛下吧。」羅伊不緊不慢的追問。

「那是半年前,您的訊息太不靈通了。白女皇陛下停了朝會之後,女皇辦公室只有一位進駐者,就是我們的太子妃殿下,這還不夠說明一切嗎?彼得王儲是拿不上臺面的,估計女皇陛下也不準備移交權力給他,因此太子妃殿下就是未來帝國世紀的掌舵人,在冬宮這都是公開的秘密。」

未來掌舵人?羅伊望著遠處身穿紅衣的少女,就像大哥說的,帝國若是真能由她來領導,說不定還真是上帝賜予的福運。

他站在原地,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遠處的少女,紅色的宮裙將她白皙的膚色襯得越發耀眼,標準的日耳曼系金髮碧眼,五官精緻的像個洋娃娃。若不是她雙眼凌厲的眼神和嘴角富於意味的微笑,她看起來不過就是朵柔弱的宮廷嬌花。

可就是這朵嬌花那天上午在冬宮侯見室兩句話就打發了瘋子般發癲的王儲彼得,真是太有意思了。

突然一位衣著華麗的美男子湊到少女面前和她攀談起來,太子妃殿下面帶笑容,不緊不慢的張嘴和他搭著話,眼神卻四處觀望,並沒有專注在那位美男子身上。從羅伊的角度,他悄然發現太子妃殿下隱藏在扇子下的手做出了個奇怪的手勢。

羅伊模仿著手握成拳,接著伸出中指,他怎麼看都覺得這手勢有點特別的意思。

「現在正與太子妃攀談的是誰?」他突然好奇心旺盛。

g小姐瞥了一眼,笑著用扇子捂住嘴:「晚上國王嘉烈夫,白女皇陛下的首席情夫,他可是歷久不衰的宮廷紅人。」

羅伊聞言眉毛擰到了一起,原來是女皇男寵啊。

只見太子妃殿下似乎越來越不耐煩了,雖然臉上的依然帶著公式化的笑容,但握扇子的手青筋直冒,另一隻手再次做出了方才的手勢。

羅伊突然覺得他應該做些什麼。

琳娜望著大廳隨著音樂歡快跳舞的人群,耳邊是嘉烈夫絮絮叨叨的說話聲,她幾乎都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只想一拳揮過去揍扁他挺直的鼻樑。

見鬼的你以為我是花痴少女嗎?自以為瀟灑的賣弄點風情,我就會拜倒在你的馬靴下?

琳娜一肚子的火氣無處發洩,無論如何嘉烈夫目前聖眷依舊,自己沒必要無謂的豎立敵人。

「……親愛的太子妃殿下,您若是願意賞光跟我跳一曲舞,就不必如此無聊的呆在舞池邊了。」嘉烈夫瀟灑的低下頭,擺出個邀請的姿勢。

媽媽咪啊誰無聊了?誰要跳舞?琳娜感覺到自己的神經已經崩到極限了,她扯出個笑容說道:「閣下,您知道我從不在舞會上跳舞的。」

「殿下,您還年輕,實在是沒必要為了個負心漢禁錮自己。」嘉烈夫仍舊不放棄的說道。

琳娜的笑容消失了,她慢慢眯起眼睛:「你知道些什麼?」

嘉烈夫大笑:「政治是殘忍的,希望您能寬宏大量。原諒他,並放過您自己。」

琳娜啪的一聲合攏摺扇,她狠狠瞪著嘉烈夫心中怒火滔天。白女皇將當年的陰謀操控當做床上的閒談趣事到處炫耀嗎?她心頭的隱痛竟然是這些低賤男寵的笑料他還竟然膽敢以寬慰者的身份和她說話

她剛準備發怒,突然一個渾厚的男聲插入了進來。

「太子妃殿下,不知您是否還記得一週前的偶遇,我是西軍上校羅伊別斯托傑夫,如若能邀請到太子妃殿下和我共舞,鄙人將不勝榮幸。」

琳娜詫異的轉過臉,只見一位高大魁梧的青年站在她面前。他個頭接近一米九,身材矯健,小麥色的膚色健康且富於活力。他五官算不上精緻,但是卻及其俊朗帥氣,貴族式的鼻樑和帶凹槽的性感下顎頗具男性美。最與眾不同的是他的髮型,他頭髮剃得很短,也沒有留鬢須,以至於琳娜左顧右盼,深以為自己再次跨越了時空,面對上二十一世紀的美國大兵。

「你是什麼身份地位?剛入宮廷不久吧?少校。」嘉烈夫拔高了嗓門。

「是上校,」羅伊一把推開矮了他整整一個頭的嘉烈夫,「太子妃殿下,您還沒回復我呢。」

琳娜笑了,真是個有趣的傢伙,特別是看到老辣的嘉烈夫臉上都忍不住露出惱羞成怒的表情,真是太爽快了。她欣然將手交給了羅伊,跟著他下了舞池。

太子妃殿下的應邀引起在場所有人的矚目,起碼有兩年了吧,整整兩年多太子妃殿下都不再和人共舞,無論是慶典舞會,還是外交性的舞會她都從不下舞池。今天她身邊的年輕軍官究竟是誰?來自何方?地位背景如何?

人們議論紛紛,目光閃爍,音樂響起,羅伊挽著琳娜優雅的跳起華爾茲,樸素的白色軍裝和華麗的紅裙子一如當年那場舞會。

「您今天的舉動可謂不太明智。」琳娜開口說道,「剛踏入宮廷就得罪了晚上國王嘉烈夫,您難道不怕惹麻煩嗎?」

羅伊大笑:「我聽聞太子妃殿下是當前帝國最有權勢的女人,怎麼會忌諱個小小的男寵?」

琳娜苦笑:「你的訊息渠道難免謬誤,白女皇陛下一向是帝國最高首腦。」

「哎呀呀,那我今天可是闖禍了,那太子妃殿下準備怎麼補償我呢?」羅伊說著和琳娜對望一眼,兩人都笑了。

「其實我此次回來,還附有個重要的任務,就是向白女皇陛下獻俘,可如今路德親王已經在牢房裡關押一個多星期了,不知道女皇陛下是如何考慮處置他的?」羅伊話題一轉開始說起正事。

「處置?」琳娜笑了,「恐怕白女皇陛下還未決定呢,佔領柏林的訊息讓陛下非常滿意。宮內原本反戰的貴族們也開始支援女皇陛下,不過對於普魯士皇室的處理則需要慎重,畢竟他們身上流淌著霍亨索倫王朝的血脈。」

「皇室總是看重血統,是深怕降低了同是皇家血脈的傳承者而遭到非議?」羅伊回答道,「在我們當兵的看來,世間只有勝利者和失敗者,而後者無需給予尊嚴和仁慈。」

「你很坦率。」琳娜挑高了眉毛,「坦率在冬宮是麻煩的來源。」

「然而您並不欣賞虛偽,因為您骨子裡的本性也非常直白。」羅伊針鋒相對的回應道。

琳娜不由警惕的凝視他的眼睛,可除了友善和坦誠,她沒能看出其他。這個人與眾不同,她對自己說,琳娜,你要小心。

如履薄冰?第九十五章?天災

第九十五章?天災

女皇辦公室,琳娜坐在書桌前批閱檔案,小亞歷山大坐在她邊上拿著媽媽做的棒棒糖舔來舔去。

「張……嘴。」男孩費力的扯出句話。

琳娜側過頭,張開嘴,兒子拿著棒糖在她舌頭上蹭了兩下,笑著問:「甜?」

「甜,你自己吃。」琳娜拍拍他的小腦袋繼續工作,可沒幾秒鐘,小亞歷山大再次唸叨:「張……嘴。」

琳娜嘆了口氣,她想和兒子多點時間相處,可成堆的公文需要批。小孩子往往黏媽媽,想到什麼遊戲就反反覆覆的做,樂此不疲。她喜歡看兒子吃到糖時小心翼翼而又發自內心的笑容,更喜歡聽他糯糯的聲音喊媽媽,可她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

「乖,別出聲,在旁邊陪著媽媽就好,不然只能讓凱特把你帶走了哦。」琳娜威懾兒子。

小傢伙雖然自己還不怎麼會說話,但是極為敏感,尤其是被誰誰誰帶走之類的事情他一聽就老實了。

門突然被開啟了,琳娜詫異的抬起頭,竟然有人不通報直接就闖入女皇辦公室。

「殿……殿下……」老頭西金急匆匆的走了進來,「殿下,這次說什麼您也得去勸勸白女皇陛下」

「怎麼回事?」琳娜皺起眉。

「彼得羅扎遭遇冰雹襲擊,冰雹有雞蛋大小,民房毀損嚴重,牲畜也死傷很多。現在數千人流離失所,外部氣溫已經低至零下十五度了,急需救援。」

琳娜騰地從席位上站起了,小亞力山大張大嘴巴望著媽媽,棒糖都掉了。

「白女皇陛下是什麼意思?」

「白女皇……陛下……恩……陛下說……」老頭支支吾吾起來。

「她說什麼?」

「女皇陛下的意思是隻有臣民供奉她,哪有她供奉臣民的,是天降冰雹,那些農奴要是凍死了也是上帝的旨意。」

琳娜火大的一拍桌子見鬼的貴族真以為生下來的富貴是命中註定的嗎?天災,一半天災一半,若是災害不及時救助必將更加激化農奴和貴族階層的矛盾,白女皇陛下真的是老糊塗了?

「需要多少資金,你一定已經做過統計了。」她長出口氣問道。

「大概需要三十萬金幣,好在去年秋收豐碩,糧食問題不用發愁。」

「那國庫有多少呢?」

「二十五萬左右,還有兩個月才到收春稅的時間,您明白的。」西金老頭摘下假髮揉捏的都快揪成一團了。

「……還差五萬金幣,我這裡有一萬金幣,另外的錢以後再說,先把二十六萬拿去賑災。」琳娜拍案決意。

「殿下……您看是不是先和白女皇陛下稟報……」西金大元帥聽聞琳娜要自主行事,瞬間又蔫了。

「你覺得有用嗎?」琳娜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女皇陛下每天的吃喝,擦臉的珍珠粉,都是天文數字,國庫沒錢是一天都挨不下去的。你和她請示,只有被拒絕的份,任誰說都沒用的。」

「那……皇室的授權……」

琳娜飛快的奪過西金老頭手中的檔案,在上面簽了個字:「你先去安排好賑災的事項,我會把檔案蓋上文印的。」

琳娜望著西金老頭步履蹣跚的出了門,心中忐忑不安,就像是發洩了什麼似地,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權利近在咫尺。

當然這事是瞞不了多久的,果不其然,三天之後白女皇陛下就知道了。

「國庫沒錢了?你的意思是我現在連珍珠粉都買不起了嗎?」白女皇陛下半坐在床上,一胳膊掀翻了架在床上的宵夜。

「陛……陛下息怒……我……我兩天前收到了支付公文,剛剛將所有的現金都劃出賑災了。」財政大臣跪倒在地板上,顫顫巍巍的回稟道。

「賑災?誰籤批的檔案?」白女皇陛下暴跳如雷。

「是……好像是……好像是太子妃殿下的簽名,但是上面蓋著皇室文印,我敢向上帝發誓,我沒有看錯,絕對是皇室文印。」

白女皇陛下猛的側過身瞪著首席侍女瑪吉夫人。

瑪吉夫人慌忙開口辯解:「我……與我無關……太子妃殿下每天彙報完公務都是拿了文印自己蓋章的,我……我只不過在旁監督罷了。」

「混賬」白女皇將餐盤朝她砸過去,「你的監督就是連她蓋的什麼公文都不知道嗎?」

「陛下贖罪陛下贖罪」瑪吉夫人也跪下和財政大臣一起顫抖起來。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來人來人把太子妃給我帶來」老太婆披頭散髮兇猛的叫喊著。

於是琳娜穿著睡衣被從溫暖的被窩中拎了出來,她摟緊睡袍領口光著腳,被禁衛軍帶到了女皇寢室。

屋內壁爐燒的極旺,只穿著睡袍的琳娜甚至都覺得燥熱難安。白女皇陛下裹著毛毯倚在床上,她灰暗的臉色在燭火的照射下比惡鬼還令人恐怖。

女皇陛下揮退了房內的侍女,只留下嘉烈夫坐在她身邊。她的死魚眼盯著琳娜,一言不發。直到幾分鐘之後她突然開口道:「我手上有批准國庫放款的公文,上面蓋著皇家文印,簽署的卻是你的大名,你能否認嗎?」

「不能,陛下。」琳娜挺直腰桿回答道。

「不能,陛下?那誰給予你權利向我的廷臣下達命令的?」

「我沒有下達命令,陛下。」

「陛下難道還會冤枉您嗎?」嘉烈夫插話道。

琳娜撇了他一眼:「請恕我直言,我現在究竟是在答覆女皇陛下?還是嘉烈夫閣下?」

「答覆我。」白女皇抑制著胸中的惡氣,「我給予你信任,你卻膽敢濫用我的信任,你背叛了我」

「我沒有陛下我是為了您的帝國和您的權勢,您不可能對您子民的生死無動於衷的陛下。」

白女皇閉上眼睛,粗重的喘了兩口氣,又猛的睜開眼,她盯著眼前這個義正言辭的少女,覺得額頭太陽穴一陣陣跳動的飛快,整個腦袋都彷彿要炸裂了。

「如果我做錯了,那我沒有資格要求寬恕。」琳娜接著說道,「我只求回到我自己的國家去,哪怕普魯士現在戰火紛飛,那兒也有我的家人。我在沙俄帝國沒有親人,丈夫也痛恨我,現在連女皇陛下您都無法寬恕我了,我如何還能厚著臉皮待下去呢?」

白女皇陛下吃驚的長大了嘴巴,她沒想到琳娜此時會提出想要放棄太子妃頭銜。一方面她深怕別人在她活著的時候奪取她的權利,但另一方面她也深知彼得是個不靠譜的。

原本她的打算是培養小亞歷山大,可現如今她的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了,恐怕沒多久就要盟主召喚。等她死了以後,若沒有個可靠的人指掌帝國,又怎麼能令她瞑目呢?

驚恐逐漸爬上她的臉頰,她感覺自己彷彿坐在條在驚濤駭浪中起伏的小船上。沙俄帝國,若是真交給彼得去折騰,她如何能放心的進天堂,向開國大帝交代啊

「……那你的兒子呢?」白女皇瞬間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小亞歷山大怎麼辦?」

「亞歷山大有您照顧,我很放心,我知道您對他的愛不下於我。」琳娜一口氣說完這話,心跳擂鼓,她在豪賭,賭她的運氣,賭白女皇的沒有選擇

「出去,嘉烈夫,立刻出去。」突然白女皇大聲趕嘉烈夫離開,於是美男子行完禮退了出去。

白女皇勾勾手,示意琳娜靠近。琳娜順從的走進床前,自上而下的俯視女皇陛下。

「我不會送你回普魯士,其實你從未想過我會這麼做是嗎?」白女皇盯著琳娜的眼睛說道。

「女皇陛下的心思,又豈是我能揣測的。」琳娜低垂下眼簾回答。

白女皇用眼神與她較量了片刻,最終嘆口氣移開了目光:「我不想再有什麼陰謀。」

「我從未陰謀反對您,陛下。」

「非常好」白女皇陛下深吸口氣,接著問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問題:「那麼回答我,等我死後,你會自己獨攬大權嗎?」

琳娜望著她蒼老灰敗的面容,猛的抬高下巴:「是的,陛下,我一定會。」

說完她掉轉身,徑自走出了房間。

一個禮拜之後,白女皇病情加重了,她突然雙目失明。

皇室文印被女皇陛下授意,交給了琳娜太子妃殿下。自此琳娜獲得了全權處理政務的自由。

接下來貴族們驚喜的發現,皇室的工作效率比以往起碼提高了三倍,過去白女皇陛下經常幾個月才批覆的檔案幾天就被交到了諸位辦事員的手中。廷臣們開始暗自慶幸,他們一直擔心女皇陛下最終將權利交付她的親侄子彼得王儲,真若如此,沙俄帝國的未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驚天變化。

但以獨眼龍伊凡大人為首的樞密院院士們則非常不滿,獨眼龍絕望的發現自己的女兒賠出去也許只能招攬到個沒有權利的偽君王。他瘋了也似的蠱惑起彼得王儲,聲稱太子妃在女皇辦公室批閱公文有違祖制,帝國的權利怎麼能交付在一個與開國大帝沒有血緣關係的普魯士公主手上?

他帶領樞密院全體,表示拒絕接受太子妃殿下籤發的檔案,質疑太子妃權利的合法性。他甚至聲稱要對白女皇的身體狀況再做檢查,找出太子妃趁女皇陛下精神失常的機會獨攬大權的罪證。

最終,西金大元帥的話令他消停了下來,西金老頭說了:白女皇還健在,她委派誰代她處理政務都是女皇陛下的自由。即使女皇陛下百年之後,皇位的更替也是不會因此而發生變化的。皇后代皇帝處理雜事,而皇帝決定國家大事的狀況在歐洲任何一個國家都並不罕見,那麼我們沙俄帝國又為何不可呢?

如履薄冰?第九十六章?強迫

第九十六章?強迫

海頓自從到了聖彼得堡冬宮,舒適的宮廷生活令他那漂泊的心獲得了安寧。他的音樂開始變得溫馨而愉悅,總有種樂觀向上的感覺。

他在宮廷負責指揮一個小樂隊,藉助於冬宮皇家圖書館的音樂典藏,他開始不斷豐富自己,寫出了人生第一首交響曲。

此刻冬宮的廷臣們圍聚在黃金大廳,正欣賞海頓給世人帶來的美妙樂曲。貴族們穿著華麗的宮裝,扇動著羽毛扇,傾心凝聽著已經進入第二樂章的抒情曲目,有的貴婦人甚至掏出手絹擦拭起眼角的淚花。

最終樂曲以慢板結尾,悠揚而令人回味無窮。琳娜太子妃殿下首先帶頭鼓起掌,接著大廳內掌聲一片。

「完美」琳娜從座位上起身,「這首曲子有名字了嗎?」

海頓從指揮台上跳下來,單膝跪地恭敬的回答道:「還未起名,請太子妃殿下賜名。」

「毋庸置疑,它應該叫做‘告別交響曲’。」琳娜說出了這萬世流芳的名字。貴族們紛紛附和的點著頭。

「感謝太子妃殿下賜名。」青年滿面欣喜的站起身,音樂,在這個時代是至上的藝術,但也是需要迎合公眾口味尤其是迎合貴族階層口味的藝術。勢力雄厚的貴族階層,對音樂保有絕對的贊助和決定權。因此沒什麼比獲得帝國最高權力者的欣賞更為重要的了,只有帝國的貴族贊同他的音樂,他的靈感才能插上翅膀放飛天空。

「我會安排你的曲目儘快在皇家大劇院上演,後續的準備工作會很繁瑣,不過你大可放心,上演後一定會一鳴驚人。」琳娜太子妃殿下明確表態,立刻在場的所有權貴們也紛紛上前祝賀,將海頓誇讚成上帝的寵兒,天使的耳朵。

琳娜望著激情澎湃的海頓,他被那些附庸風雅的貴族們包圍著,其實他們有多少人真正懂得音樂?他們以為海頓的榮譽是她賜予的,殊不知這根本源於他自身的才華橫溢。

這和政治很相似,超越世人理解力的政令,只有先以皇權強行推行,收到成效之後,才會真正贏得理解和尊重。

她率先離開了黃金大廳,帶著洛科夫人、凱特和一杆侍女們穿過一條條走廊,走到三樓西側通向女皇辦公室的通道內。

狹長的走道鋪著金邊印花地毯,一側是碩大的落地窗,一側掛滿了歷代皇室成員的肖像。冬日難得的陽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將外界的明媚透過玻璃窗帶入室內。

從這兒往下望去,是冬宮的內廷花園,那個她忌諱卻又萬分惦念的地方。小狐狸軟綿綿被她送給了亞歷山大,男孩非常喜歡,卻不知道這是因為母親不想再看見它。

「你們都退下。」琳娜揮揮手,洛科夫人帶著侍女們消失於走道盡頭,空蕩蕩的通道內只餘下她一個人,此時她才能縱容心中的悲傷蔓延……

她面對落地窗,雙手扶著窗稜,望著下方鬱鬱蔥蔥的花園。曾經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死了,然而卻沒想到時間就彷彿最嚴厲的劊子手,不斷的將血淋淋的傷口剖開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宮廷中太多的地方她避不開、拋不去,就像是記憶總是一如昨日般鮮明刺骨。

突然一雙男人的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親愛的太子妃殿下,您幽怨的身影真令人傾倒。」嘉列夫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琳娜猛的轉過身,卻沒能掙脫他的束縛。

「放肆拿開你的手」她抬頭嚴聲喝止。

美男子狡黠的笑了:「哦,我美麗的殿下,您完全沒必要大動干戈,面對一位已經被您俘虜了心的人,您的旨意如同上帝。」

「那你還不拿開?」

「可我深怕鬆開手,您就會從我面前溜走。」嘉列夫不規矩的手就從她的肩膀一路下滑一把擒住了她的右手,並用身體將她抵在落地窗上。

琳娜掙脫不開右手,於是猛的抬起膝蓋想頂他的胯間,可厚重的宮裙實在是太重了,現代女子防身術壓根是派不上用場,反倒被嘉列夫夾住了她的小腿攻入她的禁地。

「來人來人啊」琳娜有點慌亂了,她大聲的喊起來,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卻沒能召喚出任何人。

「您這樣不好,我親愛的殿下,我敢保證附近沒有人,大家都還在聽音樂會呢。」嘉列夫翹起嘴角,「您不覺得寂寞嗎?一千多個冰冷的夜晚,缺少男人的滋養,鮮花都會枯萎。」

「下流你放開我你想幹什麼」琳娜發了瘋似地掙扎,「你難道不知道冒犯我的後果?」

「後果?」嘉列夫猛的低頭湊到她胸口,在她柔嫩的肌膚間一陣狂吻,「我愛上您了,殿下,無法自拔,已經全然顧不得後果。」

琳娜揮動著剩餘的手臂,使勁敲打著他的背脊,他的吻令她感覺到胃裡一陣翻湧,噁心的直想吐

「放開我混蛋」

「哦,我的小姑娘,您真是迫不及待。」嘉列夫無恥的笑道,「我敢保證我的技術一定讓您yu仙yu死。」他猛的扯開她的衣襟,擒住她發育飽滿的胸脯。

「你害怕了是嗎?女皇陛下時日無多,你害怕自己地位不保?」琳娜突然冷靜下來,掙扎在此時反倒是催化劑,她心跳的飛快,卻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語氣,「別搞錯了,我可不是白女皇陛下,你以為佔有了我就能保留你的男寵地位?」

嘉列夫愣了下,接著厚顏無恥的回答道:「被您看穿了,真可惜,為什麼不沉醉於我迷戀您的美好幻想中呢?男女的關係說白了就太無趣了。」

「你的圖謀是白費勁還不趕緊的放開我?冒犯帝國太子妃的罪名足以讓你上斷頭臺」

「我還真害怕。」嘉列夫愈發的肆無忌憚起來,「反正都是孤注一擲了,白女皇去世後別說地位,我保命都難,可若是有您護航,我會依然是冬宮的晚上國王。太子妃殿下,您可真是倔強,當年的青蔥少年能帶給您人世間的之極之樂嗎?成熟的男人魅力您還未體味過,我敢擔保過後您一定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說罷他猛地擒住琳娜的嘴唇,兇猛的攻入她的口腔,胸口抵著她的身軀,將她牢牢的禁錮在玻璃窗上。

他的手戲謔的揉捏著她的胸口,大腿深入摩擦她的禁地,琳娜拼命搖晃頭顱,卻仍然擺脫不了他的進攻。

要於這該死的下流胚嗎?琳娜不由一陣顫抖,眼淚終於慢出眼眶,模糊間她看到了他手心的一箇舊傷疤,記憶猛然來襲六年前的宮廷謀殺,他是畫上的另一個人那個兇手!

恥辱和恐懼一同襲上心頭,新的發現更令她絕望,嘉列夫不是個衝動的新手,而是個殘忍的慣犯

她拼勁全力的掙扎,可十七歲的少女如何能抵擋住三十歲壯年男子的力氣?眼看著身上的宮裙像幕布般褪下,赤luo的胸口和大腿暴露在敵人面前脆弱不堪……

突然琳娜只覺得一陣風從旁刮過,她的手和身體瞬間獲得了自由。嘉列夫被人從後面拎起,猛的甩到地板上,他剛掙扎起身如暴雨般的拳頭就紛紛落下,瞬間將他的鼻樑打斷了。血水混著斷裂的牙齒飛濺出來,他扯著嗓子在地上翻滾尖叫,被軍靴踹得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琳娜抱起破損的衣服,蹲坐在牆角,冷冷的看著眼前高大的羅伊上校用腳猛踹嘉列夫的要害,心跳逐漸恢復了平靜,方才混亂間的腳步聲,似乎比實際出現的時間早了幾分鐘。

「滾吧」最終羅伊大喝一聲,停止了對嘉列夫的攻擊,嘉列夫跌跌爬爬的半跪起身,血從他斷裂的鼻腔內源源不斷的湧出來,臉頰上也滿是戒指留下的傷痕,他最後呻吟了一聲扶著牆壁慢慢消失於走廊盡頭。

羅伊轉過身,毫不避諱的上下打量衣衫襤褸的太子妃殿下,接著他笑了笑脫下外袍遞給了琳娜。

琳娜沒有接他的衣服,她掩著胸口站起身,抬高下巴倨傲的彷彿此時身穿華服。

「你來的真及時,及時的令我懷疑是你導演了整場鬧劇。」她開口說道,「此時我應該抽泣著向你道謝嗎?」

羅伊摸摸頭,苦笑了一下,收回手臂。

「殿下,您可以權當今天沒發生任何事。」

「很好。」琳娜轉身朝女皇辦公室走去,「我不欠你的情,所以也請你忘記。」

羅伊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暗罵自己。方才其實他的確早就到了,可聽聞太子妃殿下揭穿嘉列夫的圖謀,他突然想看看這位特別的少女會冷靜到什麼地步,因此沒有在第一時間出場阻止嘉列夫的冒犯。

卻沒想到竟然被她發現了。

女皇辦公室的大門開啟又合攏,吞沒了那個筆直的背影。羅伊苦笑著掉轉身立刻,看來英雄救美也不是都會有美人傾心作為報酬的。

自此琳娜不再單獨一人在宮中行走,無論到何處她身邊都帶著起碼三名以上的侍女。晚上國王嘉列夫也突然消失了蹤跡,有人說白女皇最終還是趕走了他,也有人說他因為觸怒了某位權貴被秘秘密處死。

羅伊開始積極的參與所有的宮廷社交,他習慣於在宴席和舞會中搜尋那個特別的身影,當然回報他的往往是冷淡的眼神,一閃而過,就彷彿是聖彼得堡匆忙的春季……

如履薄冰?第九十七章?絕望

第九十七章?絕望

奧地利科林地段,密密麻麻的普魯士紅衣火槍兵在峽谷內安營造飯。突然一匹快馬帶著傳令官直奔營地大門。

「急報」傳令官遠遠的就扯開嗓門大吼,馬踏飛快幾乎沒有減速的衝了過來,營門處計程車兵慌忙扯開柵欄為他疏通道路。

「急報陛下,柏林淪陷了」傳令官衝入臨時指揮所就跪倒在腓特烈國王面前。

腓特烈瞪著血紅的眼睛從辦公桌前跳起來,一把扯過他手中的信。

他飛快的掃視了信件前幾行,就一把將信紙揉成一團,憤恨的擊打在牆壁上。

俄國人該死的俄國人在東普魯士停滯了兩年之久的俄國西軍竟然趁他南下時一路攻入了柏林

帝國的禁衛軍呢?都他是吃素的

突然他慌忙的再次展開信件,雙手顫抖的接著往下看。信件是他的表弟路德親王臨時撰寫的,從發信到送至他手中已經過去近兩個月了,信上潦草的字跡充分顯示了當時的情態緊迫。全文簡單的闡述了禁衛軍失守柏林城,俄國西軍進駐皇宮,除了遠在漢堡的公主敏娜,全體皇室成員都成了俄隊的階下囚。

wwш⊕ttkдn⊕c〇

最後還附帶了一句:敬愛的陛下,接下來我還要向您稟告一個不幸中最令人萬分痛苦的事情,請您萬萬做好心理準備,不要失去上帝賜予您的理智。您的母親一直臥病在床的皇太后陛下於今日凌晨逝世。

眼淚漫出了腓特烈的眼眶,他感覺到自己已經瀕臨崩潰。他想發瘋似地狂吼,詛咒命運,甚至詛咒上帝可外面是他的軍隊,眼前是他的部下,他們灰頭土臉的面孔上僅存的希望就源於他們的國王。

他趕走了傳令官,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流了一天的眼淚,第二天他掙扎起身,給自己畢生唯一愛過的女人,他的親妹妹敏娜公主寫下了封密信:「……我懇求你幫我,派駐法大使送五十萬金幣給法王的寵兒龐巴度夫人,也就是我以前說的那個裙子陛下,讓她替普魯士向法國謀求和平,我必須立刻停止與奧法軍隊的對峙,即刻返回柏林……一切都靠你了,親愛的敏娜,上帝與你我同在。」

然而半個月過去了,與普魯士部隊遙想對峙的奧法聯軍沒有絲毫撤退的跡象,龐巴度夫人收了錢,但是已經聞到勝利氣息的同盟軍豈肯如此罷休?

腓特烈國王的部隊仍舊被圍困在科林地段的峽谷和山野間,他開始與法奧聯軍捉起迷藏,雖然時間不斷地流逝,也不再有普魯士皇室的訊息傳來,腓特烈心急如焚,但他清楚的知道此時已是他人生中最關鍵的時刻,若是不能挺過去,那他腓特烈威廉馮霍亨索倫只有以自殺謝罪了……

聖彼得堡,冬宮。

女皇寢室門口密密麻麻圍滿了人,貴族們紛紛低聲竊竊私語。有的人神情凝重,有人板著的臉上透出絲絲竊喜,還有更甚者已經掏出手絹不停的揩拭眼角虛無縹緲的眼淚。

白女皇陛下昏厥了四十八小時了,至今未曾醒來。此時琳娜也棲身於女皇寢室門口,心煩意亂的凝視著大門的把手。

對面是不停擦汗的西金老頭和麵色慌亂的伊凡獨眼龍,琳娜甚至能感覺到他們的眼光不斷的撇過來,從她的臉上掃視到彼得王儲的臉上,再從彼得王儲那兒返回她身上。

圍繞著女皇寢室的還有各國的大使,無論是法國的米歇爾先生還是英國大使勞倫斯閣下,系或是目前在冬宮地位難堪的普魯士大使羅德林馮薩巴斯蒂安,他們都時刻關注女皇寢室內的任何響動,早兩天白女皇陛下暈厥的時候訊息就已經被寫在密碼信件內發向各國,此時他們都領到了新的最高指示:密切關注誰會登基。

是王儲彼得?小亞歷山大?還是一直執政的太子妃琳娜殿下?或者是他們三人中的某種聯合執政體?

門突然被開啟,首席侍女瑪吉夫人擦著眼淚走了出來。

「白女皇陛下讓你們都進去。」她哭著說道。

獨眼龍伊凡和西金老頭迫不及待的衝進了女皇寢室,諸位大使們也紛紛虛偽的客套謙讓了下一同步入屋內,琳娜走在最後面,和她並排的是滿臉無所謂的彼得王儲。

屋內壁爐火燃的極旺,大教堂的主教已經到了,他穿戴一新高舉東正教的十字架,正在為白女皇陛下做臨終禱告。

女皇陛下仰臥在床上,後面墊了一大疊的羽毛枕頭。她已經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灰白的帶著斑疹的臉上紅潤的怕人,恐怕是迴光返照,琳娜想道。

白女皇雙手無力的垂在床沿上,手指抽搐的彷彿要抓住什麼,她的嘴唇顫抖著帶著很大的痛苦喘著粗氣。獨眼龍伊凡率先撲將過去,選定了白女皇床前最正的位置跪倒在地,拉扯著女皇陛下的床單放聲大哭。

西金老頭沒搶到最佳位置,但也擠到獨眼龍身側同樣擦起眼淚。

瞬間整個房間裡哭聲一片。

琳娜的眼淚也掉落下來,她哭這位喜怒無常的君王,哭她凌駕與她身上的桎梏終於到了盡頭,同時也在為自己不確定的將來痛哭。

只有彼得王儲顯得無動於衷,或者說並不是無動於衷,他面目呆板的臉上透露出的甚至是欣喜的神色。他終於看到自己最痛恨的人瀕臨死亡了是她把他從溫暖的家鄉拉扯到聖彼得堡的冰天雪地裡;是她將他從軍當兵的美夢擊的粉碎;也是她逼著他娶一個巫婆般的女人為妻,並生下不屬於他的兒子,還非要他容忍這般恥辱

老妖婆你也有今天若不是屋內眾目睽睽,彼得甚至想自己親手掐斷她的脖子。

白女皇陛下喘息著抬高手腕,伊凡獨眼龍急忙將耳朵湊到她嘴邊,西金老頭也忙不迭的擠過去。只見白女皇陛下嘴巴緩慢的張開閉合,整個屋子的人心都拎的高高的,各自擔憂改朝換代會給自身帶來的影響。

最終,伊凡獨眼龍眼神閃亮的站起身,他飛快的拔下白女皇手指上的皇權印戒,高舉著喊道:「我榮幸地向諸位宣佈:我們尊貴的彼得三世登基了」

他身旁的西金老頭搭拉著腦袋,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人群愣了三四秒,突然戲劇化的哭聲啞然而止,喜悅的歡呼響徹整個女皇寢室。廷臣們開始湧向彼得,爭先恐後的朝他跪拜、吻他的手、甚至低頭去吻他的鞋子。

倭瓜彼得在人們蜂擁而至的浪潮中忘乎所以的大笑起來。

白女皇陛下在歡呼聲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琳娜冷冷的注視著她睜的大大的眼睛,心中暗道:你臨死都要擺我一道嗎?好吧,那我們走著瞧……

三天之後,白女皇的遺體被投放上大量的防腐香料,安置在皇家大教堂內。她此時身穿金色絲絨宮裙,頭戴一頂黃金鳳冠,雙手合攏放置在胸前。她臉上的斑疹和死灰色的膚色被厚厚的腮紅遮蓋住了,深渠般的皺紋也被抹平,倒比活著的時候年輕了幾分。

皇家大教堂外人山人海,庶民們不遠萬里來瞻仰遺容。她活著時的荒yin無度、奢侈糜爛是沒人知道的,人們只知道她是是開國大帝的親生女兒,阿列克謝家族的正統女皇陛下。

你瞧瞧,靈柩外面多少陪葬的黃金、珠寶和藝術品?大教堂燈火通明的白蠟就沒人能數得清庶民們自帶乾糧徒步趕來,怎麼說也要看看這空前的場面。

於是他們透過大蜡燭的光亮,和神像的重影,看到了守在靈柩前祈禱的皇后琳娜。她劃十字的方式和下跪的姿勢完全是東正教的做派,她吐字的口音是標準的俄語,她哀痛的神情和美麗的容顏令人們忘卻了謠傳中她來自普魯士的訊息。

這分明是位傳統的沙俄帝國的皇后,是位慈悲寬厚的皇后陛下。

「請皇后保重請皇后節哀」不知是誰帶頭喊了起來。

聖彼得堡冰天雪地的一月寒冬,整個停放瞻仰儀式舉行了整整十天,在這十天裡,琳娜每天幾乎十二個小時都跪拜在白女皇陛下的靈柩前,直到最終女皇下葬的時刻到來。就像後來法國大使在送回國的密信中寫的那樣:皇后陛下此舉贏得了人心,沒有人像她那樣虔誠的按照東正教教義為已故的白女皇陛下做各種繁瑣的儀式。所有神職人員和庶民都認為她是最虔誠的、因而對她感激不盡。她在新任皇帝彼得三世忘乎所以的時候,把握了最關鍵的一環:貴族和民眾的心。她面對皇帝陛下威脅要將她幽靜和流放的宣言,為自己尋獲了一塊最穩妥的護身符,令她的丈夫皇帝陛下只得將這些話當做口頭言論,而無法真正實施。

她是帝國最聰慧的女人,我建議我們法蘭西帝國在對俄態度上,不要急於向彼得三世皇帝陛下丟擲橄欖枝,一切都尚未定論,讓我們拭目以待……

如履薄冰?第九十八章?下葬

第九十八章?下葬

白女皇下葬那天,聖彼得堡飄起了鵝毛大雪。潔白的雪花從雲端飄落,覆蓋在送葬人們的頭頂和肩膀上,也使得他們腳下的道路愈發的泥濘難行。

靈柩從皇家大教堂抬出,要穿過御道送至皇室墓地安葬。新任皇帝彼得三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身穿黑色的拖地長袍,身後有兩三個侍從專門為他拎著袍角。他似乎覺得長擺的衣服很有趣,他突然奔跑起來,讓袍子從侍從們手中掙脫,隨著風雪上下晃動。侍從們踉踉蹌蹌的跟著後面追趕,將整個送葬隊伍攪的紛亂。

就這樣他不斷的戲耍著侍從們,令送葬隊伍裡的其他官員和貴族難堪萬分的閉上了眼睛。

到了墓地,主教們開始唸誦悼詞,皇帝彼得一會做鬼臉,一會抖胳膊,折騰個沒完,似乎打定了注意讓整個下葬儀式變成場鬧劇。

他在肅穆的人群中來回穿梭,衝著西金老頭說:「你不是一直很懼怕她嗎?她死了你肯定鬆快很多。」老頭掏出手絹猛擦冷汗,低頭沒回答。

他又對瑪吉夫人笑道:「別裝了,你現在是在為自己哭吧?聽說你馬上就要離開冬宮返回你的老家了。」

瑪吉夫人聞言哭聲更猛烈了。

最終他蹦躂到a公爵夫人面前,一巴掌扇掉了她假髮上的小鳥裝飾,老女人拔高嗓門尖叫一聲暈了過去,將下葬儀式推到了最……

人們忙碌著攙扶公爵夫人、圍成圈的給她扇扇子掐人中,彼得皇帝譏誚的望著忙碌的貴族們,又輕蔑的掃視過東正教大主教老頭的臉孔,最終百無聊奈的湊到琳娜面前,撅著嘴衝她說:「真沒意思,一點都不經嚇,你說是嗎?」

比他高半個頭的琳娜從上而下的俯視他,回答道:「皇帝陛下覺得很有趣嗎?」

彼得踮起腳,皺起鼻子,半仰著頭狠狠的衝她吼道:「我就是要攪合的她死都不得安寧,你等著,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他的眼中陰霾密佈,閃爍著心中的邪火,令那張倭瓜麻子臉愈發猙獰起來。

琳娜淡淡的笑了:「悉聽尊便。」

紅潮從彼得的脖子蔓延至臉上,他眯起老鼠眼,惡狠狠的盯著琳娜叫囂道:「別以為我還怕你你就是個女巫要在幾百年前都該吊在火刑柱前燒死伊娃說的對,是該到清算總賬的時候了。我要把你的頭髮都剃光送到修道院去哦不我會把你剝光了流放到西伯利亞讓你和你的老情……」

「陛下請注意場合。」琳娜打斷了他的汙言穢語,「小亞歷山大還在場呢。」

只見隊伍後面被洛科夫人抱著的小男孩探出好奇的腦袋,睜大眼睛望著母親和‘父親’的激烈爭吵。

「亞歷山大他壓根不是……」彼得聞言勃然大怒,可話說到一半被琳娜伶俐的眼光從他下身掃過,他一個激靈頓時閉上了嘴巴。當眾要是暴露出來,對他自己而言更是最大的恥辱。他這輩子是不會有繼承人了,雖然亞歷山大那張小臉越看越像某人,越看越討厭,可怎麼說也是他名義上的王儲。

他憤恨的跺跺腳,朝地上吐了口吐沫,翻著眼睛對琳娜再度恐嚇:「你等著,我會讓你好過的」

「拭目以待。」琳娜別過頭,蔑視的挪動腳步率先走開了。

送葬的所有廷臣和貴族們都聽到了新任帝后之間的對話。西金老頭瞠目驚舌冷汗直冒,伊凡獨眼龍陰森森的冷笑數聲,貴族們議論紛紛,一時間感嘆、竊喜、幸災樂禍的人比比皆是。人群中的凱恩司令嘆了口氣,朝身邊的弟弟望去,只見羅伊上校擰著眉毛,面色凝重的望著遠處的帝后二人,專注的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突然主教的頌唱聲迭起,將所有人的思緒打斷,大家又重新迴歸到下葬儀式上,好在彼得皇帝似乎耍累了,也沒再折騰什麼么蛾子。

白女皇的棺木被泥土覆蓋,一代帝王重歸大地,雪還在下,似乎要將所有的恩怨紛爭都暫時平息下去,掩蓋的一乾二淨。

尚博園書房,蠟燭的火苗搖曳著,在牆壁上投下灰暗的陰影,羅伊趴在書桌前奮筆疾書。

突然門被撞開了,捲毛約翰尼抱著一大疊的信件風風火火的衝進屋。

「羅伊看看這些情書,你再不給她們回覆,信件會成倍的蜂擁而至,尚博園都快成郵政局了」

羅伊頭都沒抬,壓根不準備搭理他的大侄子。

約翰尼把信件甩到書桌上,一屁股坐在桌上,執起最上面的一封說道:「哦,粉紅色的,上面寫著:至我親愛的上校。」他念完封皮隨手朝羅伊甩去。

羅伊一把抓住信件,放回了信堆:「別鬧,約翰尼,我忙著呢。」

捲毛又掏出封信:「看看看看這封,是愛莎小姐的,她稱呼你為:摯愛羅尼。好惡心的暱稱,你和她關係已經發展到上床了?若是你不準備給她回信,就恕我冒昧的拆開了看看,號稱不解風情的羅伊叔叔在床上是怎麼調教女人的哈哈」

羅伊苦笑:「瞎說什麼,我甚至都沒和她單獨說過話。」

「嘖嘖嘖,」約翰尼撇著嘴唸叨,「沒說過話就相互稱謂如此露骨等我滿二十歲,要是有這麼多女人給我寫火熱的情書,我一定一視同仁的和她們談情說愛,鬧出點風流韻事才夠帶勁。我會把她們的噴著香水的情書都放在床頭,當做男性魅力的證明。」

「你父親會打斷你的腿的。」羅伊大笑,「我敢說你要敢給別斯托傑夫家族整出個私生子一定會倒大黴。」

「我不就說說過過嘴癮罷了,私生子什麼的我可不敢」捲毛從桌子上跳下來,一把搶過羅伊正在寫的信,叫喚道:「哦,讓我瞧瞧,你在和誰通訊?為了一個女人讓一群女人哭泣可是紳士的恥辱啊。」

「還給我,約翰尼,別鬧」羅伊站起身去搶,捲毛揮舞著信紙滿屋子亂竄,笑的肆無忌憚。

他一邊躲閃一邊念道:「敬愛的元帥閣下:我非常遺憾的向您表達我的歉意,並提出個非分的要求。但願您能看在我忠誠為西軍服役多年的份上,實現我的願望。

我恐怕我不能再回到西軍部隊了,請您我向軍備提出申請,將我調至皇家禁衛軍……」

讀到這裡,捲毛不蹦躂了,傻了似地呆愣著,被羅伊一把搶過了信紙。

「羅伊,你瘋了為什麼調任禁衛軍?」約翰尼忍不住大叫起來,「你不知道皇家禁衛軍最高軍銜不過是個少校嗎?你這是自請降級」

「噓小聲點」羅伊合攏信紙,「別給你父親聽到」

「我要去告訴父親只有他能令你腦袋清醒點,你就算不原意回到西軍邊地也大可以去海軍啊做什麼自請降級那」

「約翰尼,你知道我們當兵是為了什麼嗎?」羅伊突然問道,他的話使得捲毛愣住了。

「我們帶著憧憬和熱血來到部隊,最期盼的莫過於在一名偉大的將領麾下獲得榮耀,實現自我,為帝國的利益而奮鬥。哪怕最終身死疆場都能被光榮的列入史冊。」

「魯緬採夫元帥不是帝國最優秀的將領嗎?」捲毛詫異的問道。

「不錯,元帥帶領著我們獲得了很多榮耀,也是他造就了今日的我。」羅伊回答。

「那你為何……」捲毛更加不解了。

「可如今帝國的掌舵人出了問題,就像你的父親我的大哥常說的,整個艦隊歪曲了航道,讓單艦的船長又能如何呢?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些什麼,但是我不能任由事態發展下去我要把艦隊從自我毀滅的航線上掰過來,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都在所不惜所以自降等級又算得了什麼」

約翰尼吃驚的長大了嘴巴:「羅伊……你是說……你要發動……」

「我什麼都沒說。」羅伊平復下心境,「別斯托傑夫家族是帝國的重臣,我們的父輩隨著開國大帝征戰沙場,創下了輝煌的時代,而今我們新一代人報效帝國的時候到了,你難道不贊同我的話嗎?」

拍拍愣小子約翰尼的肩膀,返回書桌前寫完最後幾個字,封上了信封並蓋上印泥。

「幫我寄出去吧,我的好侄子,今後我就留在聖彼得堡了,這不是你們都希望看到的嗎?」

捲毛愣愣的接過信箋走出了書房,他還在糾結究竟要不要告知父親羅伊叔叔的決定。

羅伊看著房門關上,掏出根菸點燃猛抽了幾口,接著背轉身,靠著椅背,望著窗外在大風雪中搖曳的枝條。凌亂晃動的視野中,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冬宮中的少女,她的紅裙子不停的轉動著,將他的整顆心都席捲了進去……

奢侈無度的白女皇陛下去了,若是能再剔除愚蠢荒謬的彼得三世,那您究竟能給我們帶來怎樣的未來?帝國是否能重鑄開國大帝時期馳騁歐洲的輝煌功績?

如履薄冰?第九十九章?癲狂

第九十九章?癲狂

冬宮大金鑾殿,大廳正中央高臺上的黃金王座還空著,漢白玉雕刻成的高大立柱巍峨的聳立在黃金王座兩側,精美的馬賽克拼花地板繪製的是開國大帝統一沙俄帝國的故事。厚重的深紅色金絲天鵝絨窗簾將深冬的寒冷阻擋在室外,廷臣們簇擁著站在大廳兩側,靜候新皇彼得三世的第一次上朝。

時鐘敲響了一次又一次,從上午八點等到近十一點,宮廷貴族們那慣於舞蹈的纖細腿肚子開始不給力的抽搐起來,可新任皇帝陛下還是沒到。皇位前眾人都是沒有資格坐下的,因此他們也只能強忍不適堅持著把腰桿挺的筆直。

十一點十五分,皇帝彼得終於打著哈氣在醜陋的近身侍從的簇擁下步入了大金鑾殿。

他環顧四周,詭異的眼神從每一個廷臣臉上掃過。

「哈哈,你們都在等候我?」他突然覺得很有趣。

這些人,這些背地裡拿他的醜陋和身體缺陷打趣的人們,現在都老老實實的站在他面前,恭候他的駕到,甚至恨不得跪倒在他面前親吻他的腳

而他則是帝國的皇帝,終於可以任意妄為了,多麼有趣啊

他邁著大步子,在寒蟬若驚的廷臣面前踏上王座,一屁股坐下。寬大冷硬的黃金王座讓他覺得不怎麼舒適,於是他挪動挪動屁股,不斷的調整坐姿,最後乾脆將兩條腿翹在皇位扶手上,側著身俯視下方的廷臣。

真像是隻猴子坐在寶座上幾乎所有的帝國廷臣都暗自羞愧,帝國的皇帝竟然這幅模樣上朝他們面面相窺,恨不得將在場的外國大使們都趕出去。而諸位大使則眼神發亮的注視著新任皇帝的做派,今晚的報告密件中又有素材可寫了

彼得自己倒是毫無所覺,他甚至覺得自己很有氣勢。

「我今天第一天行使皇帝的職權,我要宣佈的第一件事就是帝國立即停止對普魯士的戰爭通知西軍魯緬採夫大元帥,立刻從柏林撤軍,為普魯士人讓路所有在押的普魯士俘虜即刻釋放路德親王及皇室成員必須得到優待,我要求西軍給予公開場合的道歉儀式。」

底下立刻炸開了鍋什麼?停止戰爭,好吧,也許開頭廷臣們是不贊同打仗的,但是目前勝券在握,還佔領了敵國的首都、俘虜了皇室成員,竟然說撤就撤?一點好處都不撈嗎?更別提後面的優待和道歉儀式,這簡直不像話麼

「陛下」「陛下」四處呼聲迭起,一時間肅穆的金鑾殿大廳喧鬧的成了菜市場。

彼得猛的從皇位上站起來,氣憤填膺的喊道:「我的第一道命令你們就要違背嗎?你們這是要謀逆要叛國」

大帽子扣下了,人們不做聲了,貴族們相互看看,最終將眼光投注在自命為皇帝陛下的岳父加心腹的獨眼龍伊凡身上,眾人的意思是:您的話最有影響力,還是您去勸勸皇帝陛下吧。

於是獨眼龍伊凡得意的出列,輕咳一聲開口道:「陛下,請恕我大膽,請您務必再次考慮您的決定,帝國的軍隊佔盡優勢,即使和普魯士議和,我們也該先簽合約,將普方的賠款和補償列明才好……。」

「誰說是議和?我們是立即撤退,我還要親自向腓特烈國王道歉」彼得氣鼓鼓的瞪著他,「我知道你一向主張聯合英法反對普魯士腓特烈大帝過去如何我們暫且不提,但是若今後你還是陰謀反對腓特烈國王,我就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