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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茶杯,小口小口的抿著。
她環顧四周,這是間不大的房間,比她目前暫住的還要小上一點,屋子裡陳設很簡單,床鋪疊得整整齊齊、裝飾架上擺滿了書,還有幾個大行李箱,小狐狸軟綿綿的窩就安在行李箱邊上,此時小傢伙搭拉著腦袋正在睡覺。
「你沒和你母親住一起嗎?」她隨意問道。
尼爾的臉色變了,抿著嘴沒回答。琳娜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連忙站起身,走到書架邊上,裝模作樣的挑選書。
身後很安靜,琳娜其實眼睛看著書,耳朵卻豎得高高的,全部心思都在留意尼爾。她等了好久,少年終於開口道:「那天……我……其實……」
「哪天?我好幾天都沒見到你了。」琳娜轉過臉裝傻充愣的笑了笑,少年鬆了口氣,放下了心思。
「你想看什麼型別的書?」他問道。
「隨便吧,有趣點的,不上課的日子真無聊。」
「那就看莫里哀的喜劇吧,《偽君子》很有意思。」尼爾抽出本書遞給她,「皇家大劇院有時候也會有該劇的演出。」
琳娜接過書,就手坐在沙發上閱讀,少年坐在她身側,靜靜的看著她發呆。
陽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將小姑娘渡上淡淡的光暈。她看書時頭微微側著,眉頭會習慣性的緊鎖,當讀到有趣的地方,粉紅色的嘴唇會逐漸翹起,緩慢而令人迷醉。她柔軟的淡金色頭髮自然捲曲著披散在她後背上,讓人忍不住想去觸控。
尼爾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摸上了她的髮梢。
軟軟的、像羽毛般的觸感,騷動著少年的心,尼爾甚至想將整個人湊過去,埋首在她髮絲間。
琳娜調換了坐姿,少年迅速的收回手,心跳差點停擺。
「的確很好看,我就借這本了。」琳娜微笑著轉過頭對他說。
尼爾愣了半響,直到女孩好奇的在他眼前揮手。
「我……你……」
「我會盡快看完還給你的。」琳娜說道。
「慢慢看!其實……也不用這麼急。」尼爾抓著頭回答。
「我三天就能看完,這樣我就可以再來借書。」厚臉皮琳娜笑著說道。
「唉?」少年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姑娘站起身,整整裙子奔奔跳跳的走到門口。
「總是見不到你,我會寂寞的。」她笑著說完開門一溜煙跑了。
只留下少年呆呆的坐在屋內,嘴角漸漸盪漾起笑意……
初入宮廷?第五十三章?天花
春天總是過的很快,花草樹木都瘋了似地抽條,而克里姆林宮的生活也幾乎就像是按了快進按鈕。
白女皇陛下舉辦了十多場舞會、三到四次宴請,沙龍和宮廷派對此起彼伏,而小姑娘由於年齡太小,只陪著打了幾場牌,五月就匆匆而過了。
琳娜本人對此卻很滿意,她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和尼爾呆在一起,他們探查宮廷中的每一條密道、從廚房給小狐狸偷吃食、坐在頂層閣樓上看星星……
琳娜總覺得她與他之間有什麼不同了,但到底是什麼不同,她卻也說不出來。只是每每她回身看他的時候,都能發現少年的眼中有光亮一閃而沒。
六月初,春天的尾巴還未完全收攏。沙俄帝國的王儲彼得殿下卻突然發起低燒,這引起了整個宮廷的驚慌。
「到底是什麼病?」白女皇陛下怒氣衝衝的責問附身跪在她腳前的宮廷御醫。
老御醫低著頭,雙手伏地,沒敢說話。
費伍德夫人從旁勸說道:「閣下,查不出來也得直說,耽誤了王儲的病情可不好。」
「不……不是查不出……只是……」老頭結結巴巴的說道。
「只是什麼?你們這些人都沒吃飯嗎?說話跟蚊子一樣!」白女皇的耐心都要消磨光了。
「天花!」老御醫大喊一身仰面坐倒在地板上,「是天花啊!陛下!」
「天花?」
「天花!」
白女皇的怒意凝固在了臉上,逐漸的被恐懼襲染,灰色的死亡令她戰慄,畏懼像潮水般襲上心頭!
天花,‘上帝之鞭’!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毒每年都會侵襲人世,它不分年齡、不分貴賤,僅歐洲歷史上,皇家宮廷死於天花的就不在少數,天花加速了大英帝國的斯圖亞特王朝覆滅,令伊麗莎白一世女皇陛下差點毀容!
想到這裡白女皇陛下打了個冷戰,吩咐道:「撤離,御醫團留下,再安排五十名侍從和一百名侍女,其他人立刻撤離莫斯科!」
費伍德夫人得令下去了,御醫老頭推搡的癱倒在地上,他心裡很清楚,留守的人等於是半條腿跨入了棺材,治得好王儲殿下尚有希望活命,如果治不好……
訊息立刻傳遍了整個宮廷,人們奔走相告,貴族們紛紛從各自的房間裡撤出,即使一時半會行禮裝備不上馬車,站在空曠的室外,也能令他們的恐懼得以緩解。
彼得王儲的豪華寢室內,黑森公主眼淚汪汪的望著病床上的彼得王儲,男孩此時渾身上下已經開始出現了斑疹,他喉頭髮炎淋巴腫大說不出話,只能眼巴巴的盯著英倫公主殿下。
「彼……殿下……是白女皇要求我們撤離的,我必須聽從女皇的吩咐啊。」黑森公主牙齒打顫,心中十分害怕,自從彼得一生病,自己就馬不停蹄的過來照顧他,給他端茶遞水帶喂藥,卻沒想到他得的竟然是天花!天花啊!對於十五歲的愛美少女來說,即使能治好也是個麻子臉,簡直比死還令人恐怖!黑森公主臉上硬擠出幾分笑容,解釋道:「您就行行好,放開我吧!我的馬車已經等在外面了。」
彼得滿臉通紅,熱氣從他額頭上蒸騰而起,他的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了,卻死活不肯鬆手,將黑森公主的手腕都給捏青了。
黑森公主被他的眼神嚇怕了,轉移了目光也不敢再多說,她使勁一根根掰開彼得的手指,終於將自己的手腕解脫了出來,接著她迅速的提起裙子、捂著嘴頭也不回的奔出了房間。
彼得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再看看身邊留守的侍女們死灰樣的面容,眼中逐漸冰冷。
琳娜扶著尼爾的手上了馬車,從車窗往外望,整個皇宮就像是逃難集中營。
女皇陛下的奢侈傢俱又被抬出了宮殿,運載到馬車上,而女皇陛下本人已經於一天前先行離開了。克里姆林宮內的貴族廷臣們缺乏了約束,變得粗魯而匆忙起來。
女士們用厚厚的圍巾裹住頭臉,男人們拉高了豎領子的風衣。彼得王儲剛剛發病,天知道有沒有人被傳染呢。
他們互相之間也不再寒暄,匆匆的上了馬車,緊閉車門。
而運載東西的侍從侍女們彷彿是得了特赦的囚犯,他們笑臉如花的忙碌著,以此宣洩建立在留守同僚未來恐懼生活上的優越感。
馬車開動了,駛出了深紅色的宮牆,琳娜看著留守侍從們關閉了雕花鐵門,將絕症與死亡緊緊的封閉在高高的牆壁之內。
一個多月的莫斯科行即將結束,返程的時候,所有人心中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那彼得呢?那個喊她‘肥屁股’的傻瓜彼得,那個懦弱無能的十四歲少年,就被關押在死亡城堡之內,苟延殘喘的等待命運的安排……
琳娜突然想起來時的心悸,這裡,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宮果真不詳。
自己從肺炎面前偷溜而過,彼得這次又有沒有機會同樣倖免?說實話,雖然不喜歡他,畢竟也是俄語小組的同學,想到某個共處過的人生病死掉,琳娜心中總是覺得咯得慌。
她掏出畫本,無意識的劃拉著線條,可這次卻什麼都沒有畫出來。
尼爾安頓好小狐狸,給它餵過食,回身就看到琳娜坐在那裡擰著眉毛繪畫。
「擔心他嗎?」少年問道,「還是擔心自己?」
「都有。」琳娜老實的回答。
「是啊,如果彼得死掉了,你和黑森公主也就可以回家了。」
琳娜聽到他這話,想到家鄉的布斯特平原,心中不由越發惦念。俄國和普魯士的路程太遠,並沒有慣常的通訊系統,母親和父親的來信也都是通過國王腓特烈的官方信件轉交的,因此一兩個月能有一封就很不錯了,而自己幾乎沒有機會送出回信。
如果我回去?琳娜問自己,家裡會如何呢?父親說如果不如意就回來,可是真的回家,布斯特平原上的要債人又要上門了。
她咬緊牙關,說道:「但願他能儘快好起來。」
「你就這麼想嫁給他?」少年別過臉,幾乎是從牙縫裡冒出這句話。
「我必須嫁給他。」小姑娘斬釘截鐵的回答。
初入宮廷?第五十四章?慶宴
六月的聖彼得堡,是變幻、躁動的季節。
早晨天空可能還晴空萬里,到了中午不知道哪裡飄來的雨雲就開始瓢潑大雨。冬季的寒冷和暖春的和煦,就像是抽了風似地輪流交替,讓人無可是從。
白女皇的貴族車隊抵達聖彼得堡之後,就在這抽風的季節密切的關注起南方莫斯科的抽風訊息。
女皇陛下下令取消宮內的所有娛樂,於是除了上朝,大貴族們都沒有機會來皇宮赴宴了,他們百無聊奈的在聖彼得堡各自的府邸中,相互之間也不敢公開聚會,省的被說成對王儲殿下的病情漠不關心。
可是即便如此,從南方來的信件中也沒有能令冬宮執掌者心情愉悅的訊息。不到十天的時間,留守的一百多名侍從中也開始出現了病患,他們挨個開始頭疼、失眠、渾身無力、怕冷或者高燒伴隨著噁心和嘔吐,接著兩三天之後就開始有人身上張出斑疹。情況糟糕的甚至會潰爛和感染上敗血症,或者肺炎、腦炎等其他併發症。天花這種爆發迅猛的傳染病,能引起主要器官的一系列併發症,而死亡率往往高達三分之一。
倒下需要被照顧的人甚至比健康的人還要多,因此白女皇陛下又下達了命令:身份地位低的天花病患都將被關到克里姆林宮後院封閉管理,所有的人力物力都集中治療王儲彼得殿下。
畢竟無論如何彼得都是白女皇陛下血緣最近、也是最適合的繼承人。
琳娜連續失眠了兩個多禮拜,尼爾給她送來了杏仁奶茶,說是這種飲料很助於睡眠,可小姑娘即使偶爾睡著了仍舊是噩夢連連。
她夢到了死氣沉沉的克里姆林宮;渾身長滿斑疹、慘叫著被拖走的病患;宮廷後院燃起的火焰:燒燬那些充滿病毒的屍體以及所有他們使用過、觸碰過的物件;宮廷中那些面如死灰的倖存者,他們空洞的眼神中充斥著絕望的神情……
天花,就像是悄無聲息的魔鬼,在空氣中、觸碰間迅速蔓延,莫斯科那座死亡宮殿反反覆覆縈繞著琳娜,彷彿詛咒般的預知,讓她不得解脫。
小姑娘的眼睛下方出現了濃重的黑眼圈,這反而得到了白女皇陛下的讚賞。她是這麼說的:「哦,我親愛的琳娜,還是你識大體,對彼得的病情牽掛萬分。聽說黑森公主天天都在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斑疹,真是個自私的女孩。」
琳娜撒嬌的依偎在女皇陛下懷中,心中暗道:媽媽咪啊!我其實不想牽掛啊,讓我睡個好覺吧!
一個月後的某天,琳娜的噩夢突然消失了,那一晚她睡的很香甜。
第二天從莫斯科快馬送來了好訊息,彼得王儲殿下的病情已經得到了控制,沒有感染其他併發症和敗血症,臉上的斑疹膿包也逐漸收斂。
後文沒有彙報留守侍從們的患病率和死亡率,估計撰寫人非常清楚他們的白女皇陛下根本不在意這些。
白女皇陛下看了信果然非常高興,她立刻舉行了彌撒祈禱儀式,併發出公告:為恭賀王儲殿下的康復,冬宮邀請全國的貴族參加慶祝宴,六月二十五日請各地有爵位的貴族都來聖彼得堡赴宴。
據統計,沙俄帝國目前有二十四位親王、五十六名公爵、一百八十七位侯爵、五百六十六名伯爵、三千七百多名子爵、五千多名男爵以及一萬名以上的從男爵。
這浩浩蕩蕩的兩萬多人絕大多數都從未涉足聖彼得堡宮廷,他們與帝國的政權基本無關,但是他們代表著帝國最高等的權利階層,白女皇既然開口邀約,那必須是要到場的,即使為了吃這頓飯他們幾乎要坐著馬車橫跨整個亞洲。
全國各地的貴族,基本都是一得到訊息就連滾帶爬的打包踏上行程。他們日夜趕路,有的甚至動用了全部財力生怕萬一六月二十五日當天到不了聖彼得堡,喜怒無常的白女皇筆下說不定會將他們家族順勢就從貴族名錄上勾掉。
而整個冬宮也開始高速運轉,所有的宮廷侍從都開始圍繞御廚房行動。大批的動物被源源不斷的從皇家牧場送來,蔬菜商也川流不息的從皇宮後門進進出出,有的時候琳娜甚至坐在三樓的房間內,都能聽到從傳來牲畜被屠宰時發出的慘叫。
空氣中盪漾著幾預爆發的熱情,人們臉上洋溢著歡笑:慶典,尤其是不用自己掏錢的慶典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備受歡迎的。
還沒到六月中旬,可怕的貴族大軍就已陸陸續續的到達了聖彼得堡,將這座首都城市擁堵的比往常熱鬧百倍。兩萬名貴族自然不會空手孤身前來,他們拖家帶口,有錢些的甚至還帶著為數不少的僕從。
一時間聖彼得堡幾乎堪比二十一世界的巴黎時裝節,貴婦們穿著顏色奪目的裙子,帶著馬瑙、翡翠、珍珠、鑽石等等各種名貴首飾,她們搖晃著極富各地風俗的扇子,帶著盤踞成籮筐、瓶子、果盤等各種造型的假髮,生怕被人說落了俗套或者沒趕上潮流。
男人們也不甘示弱,從公爵到子爵,都按照宮廷正裝要求穿上了深紅色絲絨燕尾外套,他們的帽子上按照等級鑲嵌著貂尾,晃來晃去的,讓人一眼就能識別出他們的身份高低。
在盛宴舉行之前,幾乎所有的貴族都上書要求覲見白女皇陛下,當然絕大多數都被婉言拒絕了,但是每天冬宮進出的貴族還是比往常起碼多了四五倍。
琳娜透過房間的窗戶,看著冬宮廣場上密密麻麻的馬車,心中不由嘀咕,這麼多人,筵席究竟要花多少錢啊?
年初的時候獨眼龍伊凡不是說財政緊張嗎?後來聽說陛下還融了幾尊大炮去發士兵的軍餉,難道說白女皇最近中了彩票?或者得了什麼意外之財?否則如何能承受得起這幾萬張遠道而來的嘴巴?
然而無論琳娜小姑娘如何疑惑,六月二十五日還是不可避免的到了。
初入宮廷?第五十五章?饕餮
當天凌晨,天邊剛泛起一道白光,整個冬宮就開始忙碌起來。
無數名穿著米白色宮裝、帶著黑色卷邊假髮的侍從們穿梭於走道中,他們腳上的軟底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噗噗聲。
他們搬出一匹匹的東方絲綢,大英帝國的滌綸毛紡品和棉布、法國的紗布和花邊……他們從庫房裡端出上千件成套的銀質餐具、瓷器和水晶杯……他們用好幾馬車的假花裝飾好了整個冬宮廣場。
可實際上擺列坐席的時候,人們卻發現寬闊的冬宮廣場相對於今天要來赴宴的賓客而言,還是過於狹窄。在白女皇的命令之下,長條餐桌從冬宮臨河面一直沿著涅瓦河鋪設開去。
地面上鋪著絲綢、緞帶假花和紗布花蕊掛滿了涅瓦河沿岸的樹叢,長條餐桌上鋪著統一的奶黃色繡金邊的華麗桌布,銀質、瓷器餐具按照等級高低擺放在相應的席位上。
用假花和水果搭建的各種造型藝術雕隨處可見,花蕊‘凱旋門’矗立在宮廷迎賓口;水果拼雕的‘雙頭飛鷹’帝國徽章傲視群雄。玫瑰露和芳香精油不要錢似地到處噴灑,剪成小葉片形狀的金箔點綴在河畔草叢間。
沿河的餐桌席位佈置好之後,侍從們留下三人寬的走道,在對面同樣擺放上甜品席。長溜的甜品席與餐桌平行,杏仁蛋白軟糖做成的各式各樣的‘城堡’和‘高塔’;冰凍果子露在日光下散發出晶瑩剔透的光澤;酸甜餅乾和乳酪小蛋糕壘成一個個金字塔……香草布丁、四季色拉、異域風情的蔬果被成列在無數個金銀盤子中,五光十色、誘人心魂。
木質舞臺被搭建起來,豪華宴席沒有曲藝表演是令人無法想象的。裝飾著金光閃閃的太陽旗幟的舞臺和紅白藍三色旗舞臺交錯排開,雜耍表演者、小丑、歌劇演員、話劇演員甚至是芭蕾舞演員都穿好了舞臺裝在各自的地盤上忙著準備道具。
人們滾動著橡木桶,運出成千上萬桶法國紅酒和俄國本土伏特加,酒香混合在人工香水中,氣味變得格外奇特。
上千只處理好的羊和成百頭的牛被架上火堆用文火燒烤,鹿肉被一片片削地很薄、兔子和家禽倒掛著吊在烤架上。蜂蜜、茴香粉、酸櫻桃調味汁等各色果醬被擺放在甜品席上,乳酪製品和甜美巧克力是必不可少的,來自五湖四海的魚類被集中在一起宰殺除鱗。
琳娜跟著宮廷貴族們走出冬宮廣場,立刻就被這裡繁忙的氣氛所感染了。絕大部分遠道而來的賓客已經落座,一看到首都權利中樞的宮廷貴族們出場,他們又馬上站立起來,努力尋找熟人或者熟人的熟人開始寒暄。要知道此次聚會是多麼難得的事,即使沒機會單獨覲見女皇陛下,也要跟女皇陛下身邊的人搭上橋、牽上線。
小姑娘自然沒人招呼,她很快就在侍女的帶領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由於白女皇的偏愛,琳娜的位置還是比較靠前的,就在宮廷後門臨河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離首席白女皇的位置也就三個長桌的距離。
小姑娘興奮異常的左顧右盼,正對面是緩緩西行的涅瓦河,身後的走道上侍女們川流不息,她甚至都要拉近椅子,以防她們端著的菜汁沾到衣服上。
說道衣服,今天給她安排的宮裙是駝色的,裡面奶黃色的襯裙打著一連串的蝴蝶結,琳娜沒有帶假髮,也沒有戴帽子,梳攏到後腦勺上的頭髮被打成成串的髮捲,輕輕薄薄的披在肩膀上。
她照舊在脖子上圍了個深紅色蕾絲圈,代替應該出場的珠寶首飾,這讓所有看到她席位後打算上前攀談的貴婦們望之卻步,卻給小姑娘省去不少麻煩。
過了一會,她發覺左側光線被遮擋住了,回過頭琳娜開心的發現是尼爾。
「你坐在哪裡?」她問他。
「離你不遠。」尼爾笑著在她耳邊低語,然後走到斜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太好了!我就害怕旁邊做個大肚皮伯爵,或者老的都是褶子的公爵夫人。」小姑娘眉開眼笑的說道,「那可真倒胃口不是嗎?」
兩人相視而笑,的確如此,哪怕安排上老對頭黑森公主都比上述情況要好得多呢。
到了正午十一點,沿河一望無際的餐桌席位已經坐滿了。號角聲響起,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樑。
白女皇駕到,貴族們紛紛站起行禮,一瞬間河畔此起彼伏、人頭攢動。
「都坐下吧。」女皇陛下說道,「今天,我廣邀各位前來,是為了慶祝我們沙俄帝國王儲彼得的康復。面對天花,他努力抗爭,最終上帝垂憐,讓他戰勝了病魔。為此,我們感謝上帝!感謝帝國!生命萬歲!」說著白女皇舉起了酒杯。
貴族們紛紛舉起酒杯:「女皇萬歲!帝國萬歲!」
他們高呼著,聲音響徹涅瓦河畔,回聲在水面上盪漾開去,久久不息。
「讓我們向上帝致意!盡情的享用、盡情的開懷暢飲吧!」
白女皇落座,接著所有貴族們也紛紛坐下,宮廷侍從們開始上菜了。
他們騎著馬,一手扶韁繩,一手託著寬大的托盤,給沿河的望不到盡頭的席位上菜,馬兒滴達滴達的從人們身邊走過,平添了種新奇的感覺。
烹製過卻羽毛完整的雛雞和孔雀被端上桌、每人一份的鵝肝肉餅配松茸、禽鳥混合色拉、鹿肉火腿拼盤、果子凍鵪鶉、野味填烤牛腰肉和叉烤鴨子……奶油蛤蜊餐前湯迅速被人淡忘,美味的蒸鱘魚和鮭魚魚子凍都沒能引起人重視,接下來的群鳥選單倒是很令人吃驚。
畫眉、夜鶯、麻雀、白頰鳥、金翅雀、鵪鶉、沙錐雞……無論能吃不能吃,好吃不好吃,反正人類能抓到的、能宰殺上席的都華麗麗的端上了餐桌,讓各地的貴族瞠目結舌。
琳娜翻動盤子中的禽鳥肉,趁著左邊的胖公爵和右邊的老公主與人交談的時機,飛快的叉到尼爾的盤裡,然後甜蜜的一笑,做口型對他說:幫我消滅它們。
上百頭整牛被烤熟後直接端上桌,它們甚至還保持著坐姿,身上插滿了銀叉,看起來就像是史前怪獸!
成桶的酒水被開啟,飛沫洋溢在空氣中,酒香瀰漫。
人們在歌舞伴奏中盡情享受,不到一個小時,甜品還未上桌,大多數貴族都有幾分醉意了。他們拋去了矜持,忘記了身處女皇陛下的宴席,男人們隔著桌布用腳挑逗著女士們,女人嬌笑著用扇子敲打起偷偷探入她們胸口偷腥的手……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遠處的某個席位中,一名伯爵夫人穿著高跟鞋踏上餐桌,她提留著蓬蓬裙在餐盤之間晃悠悠的行走,無數的手臂摸向她的裙襬。
「向女皇致敬!」她紅著臉高舉酒杯喊了一嗓子,就崴了腳跌坐在餐桌上,弄得杯盤狼藉。
貴族們鬨笑了起來,「向女皇致敬!」好事者帶頭又喊了起來,於是人們又紛紛站起身敬酒。白女皇陛下此時也有分醉意了,看到這樣混鬧的場面她似乎很滿意,她點著頭顫巍巍的舉起酒杯……
得到了女皇陛下的默許,人們更加的狂熱起來,男人們起身手舞足蹈,女人們也毫不示弱的展示歌喉。貴族們跨越席位相互灌酒,仕女們笑鬧著倒成一團,偷腥的手、的親吻、曖昧的耳語隨處可見。
琳娜眼觀鼻鼻觀心的享用盤中的美食,卻不禁被耳邊的浪聲笑言勾起了好奇心。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從鹿肉過渡到乳酪色拉,然後從乳酪色拉轉移至水晶酒杯,最後與斜對面尼爾緊盯著她的視線相交匯,一瞬間彷彿被燙到似地,小姑娘騰的頭髮都幾乎豎了起來,粉紅的色澤從脖子開始噌噌的蔓延上整張小臉。
少年朝她笑了,冬雪初融般的笑顏從他眼角瀰漫開,隱藏在額髮下的翡翠綠眼睛如同他身後的涅瓦河般波光粼粼。
琳娜猛的低頭一陣猛吃,見鬼的,不帶這麼勾引人的吧?
初入宮廷?第五十六章?太子妃
狂歡之後是空虛,盛宴過後有賬單。
牛105頭、野牛4頭、羊600只、豬500頭、鵝1000只、天鵝304只、雞鴨2000只、孔雀300只、鶴143只、鴿子3000只、兔子4500只、各種鳥禽1000打……當琳娜小姑娘聽說了這驚人的選單,嘴巴張大的能塞下三個雞蛋……哦,忘記說了,雞蛋、奶油、蔬菜瓜果什麼的耗費量成千上萬無法計算。
「這……這得花費好幾萬金幣吧?」
「你又不是財政大臣,心疼什麼?反正每年三月春稅收上之後總是會有理由大肆揮霍一把的。所謂有錢就要先享受,女皇陛下好不容易捱過了困窘的冬季值得慶祝啊。」尼爾半諷刺的說道。
媽媽咪啊!我父親幾百年的收入……就這麼一頓飯吃完了?吝嗇小姑娘的心在滴血!
「寅吃卯糧,我甚至都懷疑,等你嫁給了彼得、彼得又當上了帝國皇帝時,會不會國家已經瀕臨破產呢?」尼爾望著窗外悠悠的說道,「母親常說貧窮苦,的確是苦啊!你看看冬宮外面,光是首都聖彼得堡,有多少人頓頓吃得上白麵包?他們咀嚼著粗的發硬的黑麵包、裹著破麻布熬過冬天,每年寒冬死亡人數皇室從不統計也從不公佈。這就是歐洲最大的帝國!它的金庫永遠是乾淨的養不活老鼠。」
「你也不是財政大臣,我們兩個感嘆又有什麼用呢?」琳娜說道。
「是的,我不是,」尼爾苦笑,「我甚至對這個帝國根本沒有感情,它強盛也好、破產也好,又與我何干?可琳娜,如果你執意要嫁給彼得,這就是與你息息相關的事情,前任的罪過總是會清算在後繼者的頭上,無論是過幾年還是幾十年,賬總是要償還的。」
尼爾的話深深的印在了琳娜腦海裡,連帶著幾天她做夢都能夢到帝國破產,小姑娘甚至在想,冬宮和她家布斯特青堡又有什麼不同呢?都是用奢華掩蓋頹敗,就像是懸崖邊上孤獨的舞者,絢麗而危機重重……
六月匆匆過去,七月三日的下午,豔陽高掛空中,聖彼得堡白天的氣溫已經達到了十攝氏度。
一輛長途跋涉的馬車停靠在冬宮廣場上,瘦小的彼得王儲殿下被人群簇擁著下了車,他環顧皇宮深吸口氣,眼中充滿陰霾,我,彼得何魯亞終於重返人間……
「伊蓮(費伍德夫人的名),你說究竟哪個女孩適合當未來的帝國皇妃?」白女皇在晨間梳妝的時候,突然問出了這句話。
費伍德夫人瞬間臉色都變了,她停頓了片刻回答:「女皇陛下,對於王儲大婚物件的事,我是沒有資格評論的。」
白女皇從梳妝檯上五十多瓶香水中,挑挑揀揀,選出個紅寶石色孔雀造型的水晶瓶,接著又拿出個墨藍色天鵝香水瓶。
「琳娜小丫頭很出挑,她就像團火,常常能點燃你的好心情。」白女皇手指摩挲著紅寶石孔雀,笑眯眯的說道。
「那難道大英帝國的公主殿下是黑天鵝?」費伍德夫人打趣道。
「原產法國葛拉斯的頂級紫羅蘭香水,地位擺在那裡,就像黑天鵝羽翼的顏色雖然不討人喜歡,但仍舊矜持高貴。」
「女皇陛下想必已經有決斷了。」費伍德夫人笑著說。
白女皇陛下笑了:「我們沙俄帝國,是歐洲最龐大的帝國,人口也最多。西伯利亞那些凍土還荒蕪著呢,再折騰來更多的土地又有什麼意思?戰爭,要花多少錢?我的國庫可不寬裕啊。」
「可伊凡大人……」
「伊凡他想建功立業,這並沒有錯。但是英國和奧匈帝國不過是想利用我們,真是聯合他們戰勝了普魯士和法國又有什麼意思?從中得利的是法國的宿敵英國佬,以及與普魯士毗鄰的奧匈帝國。我們沙俄帝國隔著個波蘭,還不知道能不能有口湯喝。」
「所以……」
「所以,黑天鵝再高貴,都不適合我們,你明白我的意思了?」白女皇拿起藍黑色天鵝香水瓶,隨意的扔到壁爐裡。
水晶瓶碎了,含有酒精的香水被火焰瞬間吞噬,濃烈的花香瀰漫在空氣中。
費伍德夫人拎著裙襬後退出了房間,她去傳達女皇陛下的命令了,只留下白女皇坐在梳妝檯前。她眼神從孤傲的獨立在桌面上的紅寶石孔雀香水瓶慢慢轉移到牆壁上的畫像上。
年輕早亡的未婚夫菲利普笑臉盈盈的望著她,笑意逐漸從白女皇眼底升起,我選擇了那個長相酷似你的女孩,就讓她代替你陪伴我餘生吧……
琳娜對於她命運的改變並非沒有察覺,當侍女通知她,臥室更換時,小姑娘就敏銳的感覺到自己將與以往不同了。
她自普魯士到達俄國之後,一直住在三樓西邊的貴賓客房內,現在她被領入的房間起碼有原來的三倍大小。牆壁是暗紅色絲絨繡金邊掛毯,地面是珍貴的拼花地板,抬起頭天頂上的油畫栩栩如生,中央垂掛著華麗的大水晶吊燈。
屋子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淡紫色的床,紅木雕花大床的頂蓋上垂下厚厚的圍簾,床單、床品的都是同一的淡紫色碎花風格,看起來十分雅緻。
除此之外,屋裡還有黑色大理石壁爐、三個包金雕花大衣櫥、一個鎏金梳妝檯、兩個鎏金盆架、裝飾用的盤碗櫃和一張軟塌。屏風後面有個會客小隔間,裡面是一圈雕花椅子和多邊形大理石茶几,隔間的牆壁上有扇鎖著的門,通向另一個房間。
初夏的日光從兩扇落地窗照射進來,屋內採光相當的好。
「那扇門通向哪裡?」琳娜問侍女凱特。
小丫頭凱特沒回答,捂著嘴笑了笑就跑出去幫忙執行李了。
琳娜心中有了底,莫非就是倭瓜彼得的臥室?真鬱悶,但願那道門永遠鎖著!
白女皇終於決定了?此時琳娜心中卻隱隱不安起來。
自從來了俄國,無論發生過什麼事,小姑娘要嫁給彼得的計劃從未改變過。也許是因為她太小,也許是她還未曾清楚的理解什麼是感情,在琳娜看來,彼得是保證她家鄉布斯特平原天然自由、保證家人幸福的‘道具’而已。
反正都在一個宮廷中生活,嫁與不嫁又有什麼區別?再加上黑森公主的刺激,小琳娜是決不會在這方面示弱的。
可是此時,不知為何,她眼前閃過了尼爾的臉,雖然就幾秒鐘,幾乎快得連琳娜自己都沒弄清楚究竟是什麼感覺,但她心中莫名的開始焦躁。
凱特和其他幾個侍女捧著行李進了屋,她們笑鬧著幫琳娜拾掇好東西,又端來了晚飯。
琳娜坐在軟塌上發了會子愣,心中卻還是亂糟糟的沒理出什麼頭緒來。
直到凱特遞給她一封信,上面署名是普魯士腓特烈國王。
琳娜展開信,先掏出裡面附帶的布斯特親王的家書。她津津有味的讀起來。
父親信上說,這大半年的時間母親約翰娜幾乎都呆在家裡,極少去參加各地的舞會了,對此琳娜的二姐非常不滿,她詢問母親是不是不疼她,為何兩個姐妹都嫁出去之後卻不再為她籌謀,可母親約翰娜卻一反常態的回答,讓她自己找自己想要的男人。
對此父親表示很贊同,第一次妻子和他不謀而合,嫁掉兩個女兒之後他開始覺得孤單寂寞,希望二女兒能多陪他幾年再說。
另外大姐生了第三個孩子,那個富有的男爵對大姐越發重視,家庭還算比較和睦。
父親的家信琳娜讀了三遍,才意尤未盡的收到抽屜裡,和之前的兩封家書放在一起。
接著小姑娘展開了國王的信。
信上是這麼寫的:
我親愛的布斯特小公主:
聽聞你在冬宮很得白女皇陛下的寵愛,我非常高興。我想你對你未來的前途應該有所打算,你一向是個聰慧通透的孩子。
貴族生而高貴,這是血統的賦予,也是責任的傳遞。
為了帝國也為了你自己,你需要擯棄所有的私心雜念,無論俄國王儲彼得殿下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最好永遠將他視為你敬愛的未婚夫。
另外,令尊已被委任為帝國禁衛軍元帥,一切甚好。
國王腓特烈。
琳娜合上信,不由想到,莫非腓特烈國王已經探查了白女皇陛下的心思?不然怎麼今天她剛換了房間就收到了國王的信?這路上來回還要將近一個月呢。
信裡說無論彼得發生什麼事,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小姑娘不禁眉頭緊鎖。
初入宮廷?第五十七章?麻子
國王腓特烈的信其實就是封警告信,琳娜很清楚他最後特意提到父親升遷的含義。
從普魯士捎信非常困難,捎過來的信幾乎都是公開的,從樞密院伊凡大人到宮廷大元帥西金,小姑娘敢拍胸脯擔保他們一定都先於自己偷偷看過這信了。
於是小姑娘心中的那一閃而過的念頭,也瞬間被掐滅了,父親、家鄉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擰成了道繩索,牢牢的系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沒有退路。
琳娜整夜沒能安眠,窗外的天空灰白灰白的,夏日的聖彼得堡夜晚極其短暫。
第二天白女皇召見,說是小範圍慶賀王儲彼得殿下康復歸來。
侍女送來了五套裙裝供琳娜挑選,水紅色、草綠色、蜜色、紫羅蘭色和咖啡色,橫跨冷暖幾種色系、五彩繽紛。
「這次不怕與白女皇陛下撞色嗎?」琳娜問道。
「沒關係,女皇陛下說了,小姑娘就要穿的鮮豔點。」傳話侍女回答。
真是奇怪,什麼時候陛下如此好說話的?
琳娜帶著疑問挑了套水紅色的套裝,白色的襯裙配上水紅色外裙豔麗奪目,袖子開叉到肩膀、縫著一層白紗,鑲亮片的水紅色高跟鞋小巧可愛,深咖啡色假髮分成兩股,蓬鬆的長髮卷垂在小姑娘臉頰兩側。
她跟著侍女來到了女皇陛下的沙龍門口靜候召見,侍女進了門,琳娜百無聊奈的打量四周。說實話,冬宮無處不是藝術、無處沒有瑰寶,沙龍大門上方的狩獵女神黃金雕像栩栩如生、灼灼生光;走道落地窗之間的希臘式雕塑神態逼真;天花板上的巨幅油畫又勾走了小姑娘的全部心魂。
「您可以進去了。」侍女的傳話打斷了琳娜的走神,她整整衣裙步入了沙龍。
這是一間寶石綠的房間,深綠帶銀紋的牆紙將整個沙龍佈置的非常雅緻,對門拐角處是白色的大理石壁爐,旁邊落地窗前有架鋼琴,靠背椅、軟榻和小沙發三三兩兩的聚攏在一起,屋子中央是個寶石綠色的環形沙發。
整個房間的傢俱都是深綠色的,玉石屏風後面傳出白女皇陛下的低低的笑聲,琳娜侷促的站在門口等待女皇陛下的召喚。
「來了就過來吧,好兩個月沒見面了,彼得,琳娜在你生病時可是最掛念你呢。」白女皇說道。
琳娜繞過屏風,只見白女皇陛下身穿金黃色的宮裝,帶著白羽毛帽子,脖子上、耳朵上成套的瑪瑙首飾顏色豔麗奪目。她伴依在長榻上,身後站著費伍德夫人和兩個神情閃爍的侍女。
彼得王儲殿下面對女皇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他背對著琳娜,看起來比五月份的時候又瘦小了一圈。
琳娜行了個屈膝禮,走到女皇身邊,轉過身她望見彼得,差點沒驚嚇的喊叫出聲!
他簡直瘦的可怕,整張臉形銷骨立、天花留下了深深的麻坑把他那張原本就倭瓜的面容糟蹋的更加體無完膚,他的眼睛顯得格外的大,無神的雙眼幾乎都要突出眼眶、看起來就像是來自地獄的亡靈。
琳娜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花了近三分鐘的時間才調整好心態。只聽見耳邊傳來了白女皇的聲音:「我知道這令人難以接受,那天他剛回來我第一次見到時也不免大為吃驚,但是至少病魔沒有從我們身邊帶走他,我們應該感謝上帝的仁慈。」
「您說的非常對!陛下,我們都非常慶幸彼得殿下能恢復健康。」琳娜附和著說道,她的眼神從彼得臉上移開,凝視著他的衣領。
彼得從頭至尾一言不發,就像是死氣沉沉的木偶,滿臉陰霾。
琳娜和女皇攀談了幾句,門口又有侍從稟告:黑森公主到了。
黑森公主興匆匆的推門進了沙龍,她穿著件橘色白花宮裙,帶著一大堆的首飾,就像是準備盛裝赴宴。
進了屋她就衝屏風這直走過來,匆匆的朝女皇行了禮,接著就一屁股坐在彼得王儲身邊掏出手絹埋頭在他懷中痛哭流涕。
黑森公主開始訴說她日日夜夜擔心王儲殿下的病情、什麼吃不下睡不著覺、很後悔那時候離開克里姆林宮,應該在他身邊照顧他云云……聽的琳娜嘴巴直抽抽。
「你真的後悔嗎?」突然悶葫蘆彼得開口了。
「當然,我……」黑森公主抬起頭,眼淚婆娑的近距離望向彼得,隨後她發出駭人聽聞的尖叫聲,雙眼直愣愣的盯著彼得的臉,接著整個人往後一仰暈了過去。
這簡直就是混亂的開始,費伍德伯爵夫人趕緊招來了五六個侍女,她們將黑森公主抬到屋子中央的沙發上,捏人中、扇扇子、噴香水、拿嗅鹽……五花八門什麼都上了,可黑森公主仍舊沒有醒來。
白女皇陛下板著臉觀望;彼得王儲譏諷的笑容盪漾在嘴邊,令那張可怖的面容更加詭異;琳娜心中暗道:在女皇和王儲面前如此失宜,黑森公主還是持續‘暈厥’的為好吧。
雞飛狗跳之後,白女皇失去了耐心,她揮揮手讓人將‘昏迷’中的黑森公主送回房間去。
「琳娜,今天你很令我欣慰。」白女皇拉著琳娜的手說道,「做夫妻,可以沒有感情,但是必須保持互相尊重。彼得無論變成什麼樣,他都是沙俄帝國的王儲,未來的皇帝。」
琳娜頷首表示明白。
白女皇又接著說道:「我早幾天就決定了,在你和黑森公主間,我屬意彼得選擇你做太子妃。」
琳娜心中咯噔一下,說不上是喜是愁,她只知道自己機械的站起身行了禮,又機械的親吻了女皇陛下的手背,後來混混僵僵的聽女皇陛下慨嘆了幾句就獲准離開了沙龍。
一齣房門,琳娜彷彿突然魂魄歸竅,她飛快的奔回自己的房間,脫掉外裙爬上床,將自己整個人裹在毯子裡。
歷時半年時間,她終於被選定為帝國的太子妃了,可是她的不安和恐懼卻越發濃烈。
不是因為彼得醜陋的面容,說實話那個傻子倭瓜就從沒張順眼過,但無論他是美是醜對於琳娜來說絕不比塊石頭更有價值。
琳娜只是突然意識到,她天真無暇的童年結束了,這個宮廷在逼迫她捨棄……
初入宮廷?第五十八章?白夜
用晚餐的時候,小丫頭凱特笑眯眯的塞給琳娜一封信。
信箋是用棕色牛皮紙撰寫的,沒有貴族慣用的粉色花邊信紙,也沒有噴香水,可小姑娘一看到信封上的簽名,立刻就欣喜若狂。
是尼爾的筆記,信上只有一句話,讓她晚上想辦法到東側閣樓匯合。
琳娜折起信箋,眼珠骨碌碌直轉。自從換了房間,她身邊多了起碼五六個侍女,現在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直接彙報給白女皇陛下吧。
她慢慢的劃拉盤中剩餘的烘培根,心中開始盤算起來。
她趁凱特收盤子的時候問她道:「通向彼得王儲房間的那道門有鎖嗎?」
「公主是怕王儲殿下會突然過來?」凱特笑了,「有的,當然有,兩個房間都各自有道插銷。您放心、搬過來的時候我就替您插上了,在正式大婚前連通兩間臥室的門還是關閉的比較合適。」
琳娜便不再問話了,侍女們收拾了餐桌,給她鋪好了床鋪,放好了洗漱間的熱水。順便說下這新房間的涮洗室特別符合琳娜的心意,深藍色的布簾後面是個五平方的小隔間,裡面有專門的小型壁爐和沙發,靠牆的位置是白瓷雕花浴缸和抽水馬桶,這所有的一切都讓琳娜覺得異常熟悉。
她匆匆洗了個熱水澡,穿著浴袍坐在沙發上開始看書,一本又一本,直到時鐘過了十點半,她才起身上床。
「祝您好夢。」凱特和其他侍女打著哈欠為她拉上了大床的圍簾。
琳娜在她們腳步聲都消失之後又等了片刻,感覺屋子裡沒人了,於是便立刻從床上跳起來,翻出件家常裙子套上。她披著頭髮奔到連通彼得房間的那道門,撥開了插銷。
她深吸口氣,輕輕一推,果然不出所料,彼得那邊的插銷沒有插:畢竟相比女士而言,男人是不需要防備什麼的。
琳娜踮起腳走進彼得的房間,房間裡黑漆漆的,床上傳來彼得的鼾聲。聖彼得堡七月的夜晚還帶有微涼,他的大床圍簾拉著、密不透風。
琳娜很順利的穿過彼得的房間拉開房門,外面三名侍從坐在椅子上睡得東倒西歪。琳娜笑了,與她預料的一模一樣。
她踮著腳飛快的從侍從間穿過,跑過走道、奔向自由……
從傭人走道爬上閣樓,那裡是冬宮儲藏物品的地方。琳娜剛推開頭頂上方閣樓的翻蓋門,一隻溫暖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臂。
尼爾微笑著從上方望著她,少年一用力就把她拽了上去。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你應該對我的智商有信心。」琳娜眨眨眼笑道。
她環顧四周,閣樓上的空間不大,拱形隆起的房頂距地面也就兩米多高。左側堆放著各式各樣的傢俱:櫃子、床頭櫃、衣櫥、茶几、沙發……右側整齊的累著很多大木箱,也不知道里面放著什麼。
中間的空間大約十幾個平方,尼爾拖了個長沙發出來用,還有個簡單的床鋪和桌子,其餘地方都是書架,上面擺滿了書,卻乾乾淨淨沒有絲毫灰塵。
「你這裡冬天一定很冷。」小姑娘同情的說道。
「冷的像個冰窖,」少年笑著回答,「受不了了我就會折騰個火盆,但是睡著了可不敢點,害怕起火。」
「然而卻很自由,」琳娜接著說道,「你都不知道,我現在算是被監視起來了,好幾個人盯著呢。」
尼爾拖來牆角的梯子,架在屋子正中央的天窗下方。
「來,我們上房頂,我帶你看最美的聖彼得堡。」
琳娜跟著他爬上梯子,圓形的天窗可以朝外推開,兩人穿過窗戶,冬宮屋頂較為平坦,琳娜和尼爾爬上去坐在了屋頂上,眼前就是奔騰的涅瓦河,河流在遠處交錯分流,構成了聖彼得堡這座北國威尼斯的整條水域網。
深夜十一點,天空還宛如白晝,雖然看不到太陽,但整個聖彼得堡歷歷在目、清晰無比。
遠處支流分叉的河道、河道上造型各異的古樸石橋、城內高高低低的房子、以及帶著粗煙囪的工廠……琳娜覺得這段時期以來的鬱悶猛然間消散的無影無蹤,她此時只覺得心情奔放的幾乎想放聲吶喊。
「這就是聖彼得堡的白夜,只有閉上眼睛才能體會到天黑。」她耳邊響起尼爾的聲音,少年低沉沙啞的嗓音撩撥得她心臟一陣跳動。
「每年到了這個季節,我都喜歡整夜整夜的看著天空,白色的夜晚,世界已經陷入睡夢,可我還醒著。」少年握住琳娜的手,「也只有白夜我才會愛上這個城市,就像是上天擯棄了黑暗,讓希望永遠留在心底。」
「是因為緯度吧?聖彼得堡緯度很高,靠近北極,所以夏季太陽會一直在地平線以上。」琳娜煞風景的脫口而出。
「北極?」尼爾疑惑的望著她。
琳娜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這個時代南北極還未被發現吧,她可不打算解釋這深奧的地理問題。
少年也沒有繼續追問,他突然站起來,朝坐在地上的琳娜伸出手。
「美麗的小姐,我能邀請你跳一曲舞嗎?」
「當然可以,我英俊的先生。」琳娜笑呵呵的回答。
兩人面對面相互行禮,接著雙手輕觸又分離,躬身、屈膝、優美的大旋環……沒有音樂,卻踩著同樣的步點;他們不約而同的沒有選擇假面舞會上跳的雙人舞,而用這樣優雅卻疏離的宮廷舞步宣洩彼此之間的情感。
距離,無處不在;親密被渴望推向極致;尼爾嘴角的微笑越來越苦澀,琳娜眼底浮起莫名的淚水……寧靜的夏夜、白色的夏夜、去除了天黑的陰霾,就讓希望永存心底……
時間一點一滴的消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凌晨2點,太陽終於落下了地平線,天空中厚厚的雲層卻仍舊反射出白光,就像是傍晚淡金色的晚霞,期待著三個小時之後即將再度來臨的日出。
尼爾沒有說出心中的話,他沒有說自己看見她站在霞光下舞蹈,那麼誘人的閃光,卻又無情的轉瞬即逝,甚至都沒給他留下愛她的時間。
琳娜也沒說出心中的話,其實從見到他的那天開始,女孩就已經開始追悔莫及……
初入宮廷?第五十九章?大婚(上)
聖彼得堡臨海,雖然從冬宮的位置看不到涅瓦河的入海口,但是海洋性氣候使得這座沙俄帝國的都城一年罕有晴朗的天氣。
從七月上旬開始,薄霧籠罩的涅瓦河上,海船就川流不息的湧至冬宮,從法國運來的服裝、英國運來的毛呢織物;從東方購置的瓷器和香料;從非洲和美洲殖民地採購的珠寶黃金……人們無法統計這些貨物的價值,因為每天源源不斷到來的、停泊著等待卸貨的海船數都數不清。
帝國王儲大婚的訊息已經在坊間流傳,對於未來的帝國太子妃,人們可能還不甚清楚,只是模糊的知道她和彼得王儲一樣,來自遠方的普魯士。
理論上王儲大婚之前應該先訂婚,尤其是彼得王儲殿下目前剛滿十四歲,而未來的太子妃貌似也才十一歲多。因此當帝國朝臣得知白女皇陛下決定直接給彼得王儲殿下舉辦大婚時,暈厥過去的老頭不下五個,從席位上摔下來的廷臣也至少有一打。
可是白女皇陛下已經下定了決心,也許是擔心琳娜長大幾歲後面對麻子倭瓜王儲有可能會悔婚,女皇陛下要求用兩個月的時間準備,最遲九月必須大婚。
女皇陛下本人沒有參與過任何皇家婚禮,於是她派出了兩隊人馬,遠赴法國和波蘭,向剛剛舉辦完王儲大婚的法國皇室以及新婚不久的波蘭國王諮詢。使者帶回了很多文書資料,從儀式舉辦的過程到服飾的花邊細節,一應俱全,甚至還複製了整個婚禮舉辦現場圖和邀請賓客的全套名錄。
白女皇陛下對此非常滿意,她表示說,作為一個歐洲最大的國家,我們沙俄帝國不要怕花錢!要以最華麗的場面、高檔的規格壓到所有與帝國敵對的國家。
九月的聖彼得堡細雨連綿,日間室外溫度已經達到了三十攝氏度,好在海風陣陣,倒算不上悶熱。
皇家傳令官騎著馬走街串巷,向世人正式宣告王儲彼得殿下即將大婚的訊息。皇室在涅瓦河濱江大道上安排了上萬流水席,到那天所有的人都可以享用免費的酒食。
整個聖彼得堡沸騰了,一連幾天像過節似的,人群從四面八方的城鎮不斷的湧來首都,所有人都想參與這普天同慶的日子。
琳娜安靜的呆在她的寢室裡,一個多月的時間,除了陪白女皇打牌和去圖書館上課,她哪都沒機會去,小姑娘覺得自己簡直都要長蘑菇了。無論去什麼地方,她身後起碼跟著三四個侍女,連洗澡間都有人伺候,一點都不尊重個人!
圖書館的俄語課程依舊,但是由於多了一溜排旁聽的侍女,除了學習還是學習,連黑森公主都一臉鬱卒。
她和尼爾自從那夜共舞之後,就再沒機會交談了,除了偶爾的眼神交流,什麼都做不到,這令小姑娘痛苦萬分。她開始故意挑剔,食物太淡或者太鹹、水太冷或者太熱、反正有理由無理由她都要挑刺,可那幾個新來的侍女就像是打磨光滑的石膏偶人,無論她怎麼抱怨都激不起她們任何反應。
後來她的時間被各種訓練和籌備工作擠得滿滿的,上午宮廷禮儀課、舞蹈課,下午量尺寸試衣服……最後當琳娜覺得自己瀕臨崩潰的時候,九月十九日到了,第二天便是大婚的日期。
琳娜收到了從普魯士布斯特快馬送來的物品,她拆開發現是父親為了慶賀她結婚特意採購的名貴衣料,橙黃色的天鵝絨上綴著金線,如同夏日豔陽般燦爛。
琳娜潸然淚下,父親我明天就要嫁給彼得了,我如願以償,卻又追悔莫及……父親你不能牽著我的手進教堂,這將是我畢生的遺憾……
無論她的心情如何糾結,九月二十日還是不可避免的到來了。
早晨琳娜被侍女們的腳步聲驚醒,她們伺候她起了床來到準備好的熱氣騰騰的浴室。
琳娜脫去晨衣,她剛剛發育的身體給人一種脆弱、易傷的感覺,奶白色富有光澤的皮膚細膩無比,微微隆起的胸部幼嫩卻富含希望。
幾個侍女給她清洗完畢,套上件銀色錦緞裙子,裙子上身緊貼肌膚,袖口從腋下開口,寬大的袖子華麗非常。下身裙襬寬大,接縫處以及拖裙上繡有銀色的玫瑰,琳娜穿上裙子,深吸口氣,媽媽咪啊,這起碼有好幾斤重!
這輩子就穿一次。小姑娘暗自給自己打氣,她跟著侍女到了皇室御庫,在那裡白女皇正等著她。
「這裡有世界上你能想到的所有珠寶,」白女皇陛下說道,「今天你可以隨意挑選。」
琳娜東張西望,目不暇接,整個御庫擺滿了半人高的玻璃展臺,裡面的羽毛軟墊上都是成套的珠寶首飾:三百顆紅寶石與上千顆鑽石交錯鑲嵌,擰成花束狀的項鍊;鳥蛋大小的天然珍珠掛墜;罕見白玉髓與琺琅胸針;鑲嵌著昂貴的祖母綠和藍寶石的象牙飾品;維多利亞風格的鑽石鑲紫水晶造型胸針;三千多顆鑽石組成的額飾……小姑娘只覺得驚詫、震驚、最終眼花繚亂。
結果還是白女皇為她挑選了那條鑽石額飾和紅寶石鑽石項鍊、耳環,當定製好的綴滿了鑽石的彎月形桂冠戴在她頭上時,琳娜只覺得自己變成了個閃閃發光的星座。
她不敢快走也不敢低頭,渾身負重起碼十公斤,看到她臉色蒼白,侍女們又圍上來一陣塗抹,用胭脂掩蓋了她的疲憊與黯淡。
下午三點整,一百二十輛豪華馬車停在了冬宮廣場上。
白女皇陛下帶著琳娜和同樣綴滿飾品和勳章的彼得王儲登上了第一輛彎舟型黃金馬車,敞篷馬車由八匹清一色無雜毛的白馬牽引,就像是神話故事中的飛舟。
後面的馬車上坐著宮廷命婦和隨行人員,帝國廷臣們昂首挺胸的騎著馬伴車而行。
車隊要遊行整個聖彼得堡,最終到達皇家大教堂。
首都所有的居民和非居民,此時已經雲集街頭,他們踮起腳、爬在樹上、壓著他人的肩膀觀看這熱鬧非凡的場面。禁衛軍全體出動,全力保衛皇室車隊的安全。人群喧鬧、擁擠著,觀看他們未來的國君已經皇后,彷彿通過這種觀望能增添對未來幸福的期盼。
人們只看到金閃閃的華麗馬車上,他們的白女皇陛下笑容燦爛,身旁是兩個臉色蒼白的孩子,極醜的王儲殿下和極美的太子妃殿下成為聖彼得堡人們心頭深深的影像,長久不息……
初入宮廷?第六十章?大婚(下)
大教堂的穹頂高高隆起,幾乎一眼望不到天頂。就像是上帝所處的雲端深處,他從上方悄無聲息的俯視人間。
教堂裡擠滿了人,貴族們帶著華麗的假髮,穿著正式場合的禮服,他們翹首以盼他們的女皇和王儲,以及未來的太子妃。
琳娜挽著彼得的手臂走進教堂,兩個人都是如此的生硬,今天對他們來說就是被圍觀,演好一場皆大歡喜的戲。
教堂裡輕煙繚繞,平臺上閃耀的鍍金飾品和枝形臺架上一溜排的蠟燭增添這喜慶的氣氛,蠟燭火苗的跳動和人們交頭接耳的低語,讓琳娜的後脊樑一陣陣的發冷。
大主教主持整個婚禮儀式,他先給新郎新娘做結婚的降福說教,唸的含含糊糊的句子讓琳娜簡直想一巴掌給他扇暈過去!要知道她可穿著十公斤的‘枷鎖’站著聽他嘮叨呢!
終於老頭唸完了,剛問道:「新郎,你願意娶新娘嗎?」
暈暈乎乎的琳娜脫口而出:「我願意。」
整個教堂一陣鬨笑。
儀式結束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了,琳娜餓的前胸貼後背,為了勒上緊身褡,她中午飯只被允許吃了一個雞蛋。
可接下來還要先舉行舞會,太子妃和王儲要首先領舞。聽到這個訊息,小姑娘差點把桂冠摘下來扔到地上,大喊:「孃的!我不玩了!」見鬼的!帶著十公斤的裝備還要跳舞?神仙也做不到啊!
她被迫與一臉苦逼相的倒霉彼得回到冬宮,穿過一條條走廊,來到音樂大廳。站在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宮廷貴族中央,音樂響起,琳娜暈頭轉向,只覺得音樂大廳二層上方一個個人物雕像都活過來似的死死的盯著自己,天花板上垂掛下來的碩大水晶吊燈閃耀的她睜不開眼睛。
汗水從她額角嘩嘩的流淌下來,她機械的邁著步子旋轉,彼得錯身而過時的鬆手差點讓她摔倒在地。
「差不多了,就讓王儲和太子妃享受他們的浪漫夜晚吧。」白女皇適時發話。
貴族們紛紛鞠躬行禮,然後開始各自跳起舞來。琳娜和彼得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間,小姑娘最後在人群中再次尋找,卻仍舊失望。
她帶著疲憊和悲傷回到房間,十幾名侍女圍上來給她寬衣。她匆匆脫去了裙子、卸除了首飾,立刻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不知不覺中,琳娜迷糊的睡了一小會,然後被餓醒了。床頭上已經備好了簡單的晚餐,蔬菜湯還冒著熱氣。
她兩三口就吃完了那點東西,隨後意猶未盡的舔乾淨了勺子。見鬼的,結婚難道是要鍛鍊人的耐餓力嗎?
琳娜環顧四周,發現屋子雖然裡沒有人,但她敏銳的感覺到自己正被無數道視線關注著。蠟燭架上的火苗跳動,連帶著屋子周圍都彷彿有人影攢動,低聲喃語傳入她的耳朵,卻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麼。
這些人要幹什麼?睡覺也要被監視嗎?
小姑娘非常不高興,但她實在是太累了,於是她拉起被子矇住了頭,很快就再度沉入夢鄉。
「你是說昨晚彼得沒有和琳娜同房?」穿著晨衣的白女皇放下手中的叉子,美男子嘉烈夫立刻掏出手絹為她擦拭了嘴角,又倒上杯紅茶。
「是的,陛下。」費伍德夫人說道,「昨天皇室記錄官整晚都帶著人守候在王儲殿下和太子妃殿下的寢室隔間內,據他彙報說,王儲殿下玩了一晚上計程車兵遊戲,而太子妃回到房間就睡著了。」
白女皇點了點頭說道:「婚禮的確很累人,昨天我都被折騰的不輕,再說他們年紀還小,日子長著呢。對了,說道年紀,彼得也滿十四周歲了吧?」
「十四歲零三個月了,陛下。」
「派人給他做過新婚教育了沒?」白女皇問道。
「我們沒敢擅自做主……」費伍德夫人低聲回答。
白女皇笑眯眯的看向嘉烈夫:「我說少了什麼步驟呢!即使是男人,也得調教的,先找幾個伶俐的給彼得去說說吧。」
費伍德夫人得令退出了房間,嘉烈夫摟住女皇陛下,在她耳邊低語道:「我還想讓陛下再‘調教’‘調教’。」
「你個小滑頭!」白女皇捏著他的耳朵笑罵道,接著就被美男子摟著上了床……
宮廷侍從中的幾個年輕滑頭被挑選出來為彼得王儲殿下上‘性教育’課程,對此,這幾個無賴本人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他們鬼鬼祟祟的跟著費伍德夫人到了王儲殿下的寢室,眼珠子一路上不得消停,左顧右盼的打量這從沒機會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