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宮廷裙子4

4

他的一席話讓所有的優勝者都傻了,上帝啊!怎麼不一開始就比對尺碼呢?肥胖腳大的夫人太太們立刻嚎啕大哭,抽泣聲不絕於耳,那些身材高挑的也不由緊張的皺起眉頭,個頭矮小瘦小的貴婦們立刻脫下鞋子,高舉著一個個穿著白長襪的腿,擺好了優雅的姿勢……活像一排烤熟了支著腿的燒雞。

星期三的中午,白女皇挑了個有太陽的日子,帶著精選出來的溜冰團從冬宮出發。

琳娜如願的獲得了一雙輪式溜冰鞋,這讓黑森公主差點氣歪了嘴巴!她每每想到自己國家送來的稀罕貨竟然要被那個討厭的鄉下丫頭穿在腳上,就像是吃了蒼蠅般的噁心。

彼得王儲殿下卻因為看到這種牛皮製作的,下方安裝有輪子的不穩妥鞋子,而拒絕參與溜冰會。按照他的說法,穿這玩意純粹是自己找罪受,於是原本特意為他改成男式的溜冰鞋就落到了尼爾手中,這讓小姑娘琳娜開心極了!

因為今天白女皇要來溜冰,周圍的溜冰者都被趕走了。幾個宮廷侍從穿著靴子踏上了冰凍的涅瓦河,他們清除了冰層上的積雪,隨後開始在河面上奔跑、跺腳、翻跟頭……先測試下冰城的厚度。

接著白女皇的溜冰隊才踏上河面。

此次重大活動的參與人員有:白女皇、情夫嘉烈夫、琳娜、尼爾、黑森公主以及過關斬將最後獲勝的幸運貴婦們。

寬闊的涅瓦河畔,巨大的帆船整個被凍結在河面上,要等到冰雪融化了才能再度航行。河面上的冰層半透明,有條狀不規則的淺裂紋,雖然已經有人驗證過了,琳娜還是有些害怕的探出腳慢慢走著。

終於走到了河道中央,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周圍的景物,彷彿整個世界都開闊了幾分。河畔的冬宮和對岸的聯排居民住宅,將整個白色的河道夾在中央,它們之間的距離似乎都近了幾分,就像是已經跨越了平民與皇族的界限似的。

琳娜穿上溜冰鞋,雙腿擺著v形的姿勢站起身,她深吸口氣,用力一劃飛快的溜了出去,就像是隻自由的鳥兒率先飛出了鳥群。

她橘紅色的厚皮毛長裙似乎對她的行動沒有任何阻礙,小姑娘溜的飛快,就像是長著雙翅膀般迅速的繞了個大圈回來。

「啪啪啪!」白女皇帶頭鼓起了掌,接著所有在場的人也都跟著鼓起掌來。

「沒想到琳娜你這麼會溜冰,在家鄉的時候經常溜嗎?」女皇問道。

小姑娘笑了,遠遠的大聲回答:「是的!經常滑……」其實琳娜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熟悉腳下的溜冰鞋,彷彿她在過去的那個世界裡曾經很擅長這個。

其他的貴婦們看到小姑娘如此出彩,便以為溜冰是項簡單的運動。她們紛紛也穿上鞋子,結果不要說溜冰了,連能站起來的都沒有幾個。

黑森公主坐在地上憤恨的敲打著冰面!其實她根本不會溜冰,倫敦的泰晤士河冬天從不結冰,她又哪來的機會練習呢?原本希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琳娜比她更丟人,沒想到這丫頭竟然對大英帝國的新式產品如此熟練!真是讓人氣的胃疼啊!

一個侍從走過來伸手準備扶她,被黑森公主惱火的揮開啟,她就這麼坐在冰面上,望著像小鳥般自由歡叫的小琳娜,咬牙切齒的生悶氣。

尼爾搖搖晃晃的從她身邊路過,黑森公主立刻裝起柔弱來,她一把抓住尼爾的外套衣襬,一手扶著腳踝叫道:「我摔的好疼啊,幫忙扶我起來吧……哎呀……哎呀……」

尼爾轉過頭,似笑非笑的望著黑森公主,什麼話都沒說,黑森公主叫喚聲不由的越來越微弱。

最終尼爾還是伸出了手臂,黑森公主立刻挽上他的胳膊,扭扭捏捏的準備‘起身’,可惜一來是她身上的重量太重了(首飾帶得多),二來也是她力求姿態‘優雅’,結果沒能站立起來,反而將同樣不怎麼熟練的尼爾給帶倒了。

兩個人摔成了一團,準確的說是尼爾整個人都壓到了黑森公主身上。

遠處的琳娜心中突然很不高興,原本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小姑娘沒來由的就生氣了,她就像是隻被奪了食的小鳥般,迅速的‘飛’了回來。

「來!我教你溜冰。」小姑娘說完拉住剛掙扎起身的尼爾滑了出去,將孤零零得坐在冰面上的黑森公主氣的鼻子都歪了。

「兩腿分開,身體朝左傾斜就朝後蹬出右腳,朝右傾斜就蹬出左腳……」琳娜拉著尼爾的手,帶著他越溜越快。寬闊的河面上冷風襲來,吹動著他們的頭髮,天地之間彷彿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一樣。

速度就像是世間最奇妙的魔法,它能帶給人無限的刺激和快樂。少年和少女的歡笑聲盪漾在蜿蜒的涅瓦河上,他們離人群越來越遠。

「是不是很棒?」頂著風,琳娜笑問道。

「棒!非常棒!」男孩彷彿是第一次心胸如此開闊。

「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真好看。」小姑娘直言不諱。

尼爾嘴角彎了彎沒有回答。

「我以前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奔跑,在布斯特平原上漫無目的奔跑,這樣就能讓風帶走我的煩惱。」琳娜抬頭望天,冬日的暖陽似乎盪漾著溫柔情腸。

「你很樂觀……」少年說道。

「是啊,這個世界多麼美好!我們能呼吸空氣、能自由的奔跑歡叫、還有什麼比這更棒的嗎?」

女孩突然帶著少年轉了個身,她雙手都拉住他,猛蹬了兩下開始倒滑。

兩人面對面飛速的行駛,他望著她的眼睛,羨慕、讚歎,混雜的各種情感從他翡翠般的眼中流露出來,順著冬季河面上的冷風吹佛到琳娜的心中。

兩人就這麼對望著,誰也沒說話。

風從他們耳畔劃過、河岸的世界不斷的倒退著,就像是時光回溯流轉……

初入宮廷?第三十六章?新人

白女皇陛下挽著美男子嘉烈夫的手臂,緩慢的在河面上滑行。

嘉烈夫出身平民,少年時沒少玩冰刀溜冰,雖然說不上非常擅長,但是倒也不陌生,換成了輪子就更好掌握了,他沒試幾下就掌握了要領。

看著周圍不斷爬起來又不斷跌倒的貴婦們,白女皇似乎找到了新的樂趣,慢悠悠的冰河滑步也變得格外有意思。

「親愛的,你說人們是怎麼會發明這項運動的?真是太有意思。」白女皇笑著說道。

「女皇陛下,其實這項運動不但是有意思,在軍事上也非常有用呢。」嘉列夫貼近她耳畔回答道。

「哦?怎麼說?」白女皇被勾起了興趣。

「聽說在1572年的時候,西班牙艦隊和荷蘭艦隊在北歐海面上相遇,原本兩支艦隊應該立刻展開接舷戰的,但是由於海面上結了冰,兩支艦隊都不能動彈。結果荷蘭人組織了一群會溜冰的水手,對西班牙人展開場快速閃電攻擊,最終竟然獲得了全勝。」

「真有這等事?」白女皇挑高了眉毛,「我就愛你這點,嘉列夫,你總是能說出些讓人驚奇的故事。」

「不是故事,白女皇陛下,這可是微臣從書上看來的。」嘉烈夫笑著說道。

「嗯……多讀讀書總是好的,」白女皇輕撫嘉烈夫的手說道,「你比他們那些人就是多了這個優點,我才特別喜歡。不讀書的人就算外表再漂亮不過都是些繡花枕頭,張口就能聽出他骨子裡的粗俗。」

嘉烈夫含蓄的笑笑,得意從眼中迅速閃過。

突然出的冰面上出現個人影,那人飛快的朝白女皇所在的方向滑來,他站得筆直、姿態優雅、就像是雪白的冰雪世界天際之間突然冒出的雛鷹。

「那是誰啊?我眼神不太好了,是小琳娜嗎?」白女皇問道。

「不是琳娜公主,她正在西側溜冰呢,皇家衛隊應該將附近溜冰的人都趕走了才是,那人恐怕是漏網之魚,我這就叫他們將他驅逐出去。」嘉烈夫立刻回答。

「不!不必!先看看再說。」白女皇下令道。

嘉烈夫也只得停下腳步。

前方那人來的近了,他穿著身極為清涼的衣服,在零下二度的氣溫下,竟然只有件白襯衫和黑色皮馬甲,下身穿著緊身靴褲和冰刀溜冰鞋。貼身的褲子將他年輕挺翹的臀部勾勒的非常明顯。

那人在離白女皇大約有二十米遠的地方就停住了,並沒有再靠近,他開始繞著圈子滑行,隨後旋轉,甚至蹬跳起來,在空中像陀螺般打轉。冰層碎塊從他腳下的冰刀上飛濺出來,就像是散發出的光輝一樣。他降落的時候右腿穩穩的支撐住身體,左腿高高翹起,上身前傾,彷彿一隻漂亮的海燕在水面上飛速滑行。

「真是完美!」白女皇鼓起了掌,跟著所有的人也都鼓起掌,就連遠處的琳娜看到了也不禁咋舌,這人的確溜的極為優雅。

輕盈、靈動、就像是冰雪世界中的精靈,那男人黑色的短髮隨風飄揚,滑動時完全靜止的姿勢,以及那跳躍起來超出人類速度的動感,相互結合就像正上演著最絢爛的芭蕾。

「讓他過來,我要賞賜他。」白女皇說道。

「女皇陛下,他可穿著冰刀……」嘉烈夫低聲說道。

「怕什麼,這麼多人在呢。」白女皇不耐煩的揮揮手,於是那個冰上精靈被召喚了過來。

那人倒也十分乖覺,他滑近了十米內立刻脫下腳上的冰靴,接著雙膝跪地,一路刺溜過來,低著頭跪在白女皇面前。

白女皇笑了,她合攏扇子用扇柄托起他的下巴。

這人十分年輕,看起來只有十七歲左右,黑色的短髮還帶著薄薄的汗水。他粗黑的眉毛下是雙深邃的褐色眼睛,鼻樑挺直、臉型菱角分明,厚厚的嘴唇下留著圈淡淡的鬍渣子。

小夥子渾身肌肉發達,汗溼的襯衫緊貼著他的肌膚,在冰冷的空氣中蒸騰出白氣,短打裝扮下的翹臀引起了一干貴婦的竊竊私語。

「你叫什麼名字?」白女皇問道。

「威……威廉……」小夥子瞬間喜形於色。

「沒有姓氏嗎?真是個可愛的孩子。」白女皇大笑起來。

十七歲的威廉就這麼進入了冬宮的上流社會,琳娜陪白女皇打牌的時候經常能看到他陪在女皇身邊,公然取代了嘉烈夫的位置。

據說他是個出身低微的演員,靠著臉蛋吃飯的男人,他在聖彼得堡混的並不如意,不要說皇家大劇院了,一般的劇場這種沒什麼演技的花瓶也是常常沒有收入的。於是他不知從哪裡得來的訊息,白女皇即將在涅瓦河上舉行溜冰會,也許是提前了好幾天開始疏散平民和剷平河道冰面的準備工作走漏了風聲,反正無論如何他把握住了這難得的機會。

小夥子每每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白女皇身邊的腳凳上給她看牌,時不時得喂個葡萄草莓給白女皇。

女皇贏了牌(通常贏牌的都是女皇陛下)就會大笑著捧起他的臉頰親吻,她喜歡稱呼他‘我可愛的孩子’但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晚上關起門來絕對不是母子關係。

小琳娜不太能明白這些,她只是看著年過四十的白女皇和十七歲的威廉肆意調笑,就得有些胃酸,但她仍舊能保持臉上的微笑和恭順,恰到好處的說幾句動聽的話,讓白女皇高興。

很快,宮廷裡有傳出了新的謠言:美男子嘉烈夫的‘晚上國王’稱號恐怕要換人了,有人說白女皇已經連續十多天晚上都召新人威廉侍寢,而嘉烈夫這大半個月只見到了女皇陛下三四次而已。

但無論謠言的風怎麼刮,美男子嘉烈夫還是保持他的優雅姿態和逢人微笑的親切面容,即使這些人曾經在他紅火的時候可了勁的巴結而現在總是抬高了下巴理都不理他,他依舊低著頭行禮,寵辱不驚。

琳娜有時候都甚至想,也許嘉烈夫能號稱‘晚上國王’五六年之久,不光光是因為他的美貌,他的確很有城府,也很懂得把握分寸。

初入宮廷?第三十七章?交易

「它好像張長了一公分!」琳娜卡著軟尺,驚喜的喊出了聲。

尼爾鬆開緊緊住抓著的狐狸‘軟綿綿’笑著回答:「每天吃掉五條小黃魚和兩個雞腿,長得能不快嗎?」狐狸一獲得自由,立刻對尼爾齜牙咧嘴的示威。

「哎呀呀,你可不能挑食不吃蔬菜啊!」琳娜點著‘軟綿綿’的腦袋笑著訓斥它。

小傢伙習慣性的又開始舔弄琳娜的手心,它似乎已經將琳娜看做它的媽媽,可對尼爾卻毫不領情、只當他是個飼養者而已。也許是因為尼爾總是給他帶吃的,清理糞便什麼的,就莫名的被小傢伙視為了‘傭人’。

尼爾給它拆開腿上的繃帶,傷口已經完全復原了,短短的絨毛也從粉嫩的新肉上長出來,小狐狸發現自己腿上礙事的布疙瘩沒了,開心的立刻躥到琳娜背上。

「呵呵呵……下來……下來,你尾巴弄得我癢死了。」琳娜笑著揮手趕它。

「時間差不多了,那個供應商要到廚房了,我們得趕緊去取它今天的晚餐。」尼爾幫她捉下了小傢伙,放回到草叢上。

「你要乖乖等我們回來哦,晚上必須吃顆花菜。」琳娜像模像樣的對‘軟綿綿’說道,小狐狸眼巴巴的望著她,溜圓的眼睛可憐極了。

「好吧,那就半顆花菜,反正光吃肉是不行的。」小姑娘最後妥協了。

兩人提溜著一口袋食物從宮廷廚房出來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們從廚房偷了什麼好東西啊?」

黑森公主突然從對面的走廊過來了。

琳娜和尼爾對視一眼:不好,絕對不能給她纏上,要是她發現了秘密花園,以後就沒得消停了。

兩人心有靈犀的瞬間一個朝前一個朝後分頭跑開,尼爾朝黑森公主奔過去,在靠近她的時候雙手搭住她的肩膀一掉個(廚房走道比較狹窄),黑松公主剛想甜甜的問:你抱人家幹嘛。卻見尼爾已經一溜煙的跑了,再回過頭琳娜的裙角也從走廊盡頭消失了。

黑松公主氣狠狠的猛跺腳,卻也無可奈何。

琳娜提著裙子一路狂奔,她跑過了走廊,拐了個彎,接著立刻跳著腳脫下高跟鞋光著腳底板在大理石地面上奔跑。

幾個岔路轉下來她也弄不清楚地方了,冬宮有一千多個房間,無數條走廊,平時琳娜被允許踏入的地方有限的很,這條走廊她敢發誓自己從沒來過。

方格拼花地板、粉紅色的大理石牆面、白色的巴洛克柱子、頂部是羅馬神話浮雕,絢麗非常。

最中間竟然有個巨大的玉石花盤,它矗立在一個與其渾然一體的玉石撐座上,像花朵般展開的盤口口徑就有三米寬,盤頸趕得上琳娜的腰粗了。

小姑娘驚詫萬分,這得有幾噸重吧?幾噸重的玉石啊!就雕刻成個裝飾品……不過還真的美極了,花盤傾斜著盤口,就像是搖曳生姿的仕女。琳娜伸出手摸了一把,冰涼涼的透入心間。

突然她聽到有人的腳步聲傳來,小姑娘開心了,終於有能問路的人了。可沒等她過去,只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這裡沒人,有什麼事你就快說吧,我可沒那麼多時間浪費。」

聲音倨傲不耐煩,似乎來這是想尋找個說悄悄話的地方。小琳娜本能的收回腳,立刻躲到個柱子後面,扒著大理石柱子悄悄的探出半個腦袋。

說話的人正是當今宮廷紅人威廉閣下,私下裡人們都喊他‘冰上投機者’,他自從得了白女皇的寵愛,眼睛立刻長到了頭頂上,一張俊美的面孔見人都是板著的,對其他貴族的奉承從來不屑一顧。

他的對面就是過氣情夫嘉烈夫,美男子還是那副一貫的坦然自若表情。

他們倆難道是來決鬥的?找這麼個冷僻的地方一決生死嗎?小琳娜瞎想了起來,對於即將開始的激烈戰鬥她很有些期盼。

「閣下初到宮廷,很多事看的還不夠明白,有些話算是我這個老人的忠告,對你的將來極有好處。」嘉烈夫笑著說道。

「別賣什麼關子,你現在已經被我比下去了,白女皇已經連續一個禮拜沒找見你了。急了嗎?呵呵、要報仇嗎?還是想決鬥?我都奉陪。」威廉說。

嘉烈夫笑著搖搖頭,撥弄了下額角的金髮:「我是以友好的態度在面對一個朋友,我可不想豎立無謂的敵人,這個宮廷裡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事,誰敢說以後一定用不上別人呢?」

威廉抿著嘴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是想透過他微笑的面容看出他心中的真實想法。

「我立足冬宮五年,見過白女皇多少的情人?他們來了走、走了來,東風夏雨,只有我嘉烈夫還站在此處。白女皇是女皇陛下,她的喜好和性情你又瞭解多少?有了我的幫助你可以更加容易的討得女皇的歡心,避免招她不悅,更重要的是宮廷裡還有很多廷臣要員,這些人可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嘉烈夫的這番話似乎打動了威廉,他沉默片刻開口道:「我又如何相信你?畢竟是我奪取了白女皇對你的寵愛。」

嘉烈夫仰頭哈哈大笑:「女皇的寵愛從不會長久的集中於任何一個人身上,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女皇陛下開心、愉悅,這是你我共同的目標,也是我們締結聯盟的基石。這個宮廷太大、人心太亂,你別看某些貴族可能面對你我都賠笑臉極盡討好之能,可但凡有點地位的絕不會真正看得起我們。在他們眼中,我們這些人就是女皇床上的狗、是陛下膝前承歡的寵物罷了,如果我們自身再互相傾軋,豈不是正落他們的下懷?」說著嘉烈夫摟住小夥子威廉的肩膀,帶著已經聽呆了的威廉沿著走道向遠方走去。

「那……你能幫我……」威廉的聲音遠去了,小姑娘琳娜從柱子後面鑽出來,她眯起眼睛望著離開的兩個男人,心中疑慮重重。

嘉烈夫是個精明的人,聽說他雖然出身平民但是後天卻很努力,學了不少東西。自然比演員出身(古代的演員身份極低,基本不識字沒受過教育)的威廉高明甚多,在被威廉擠下白女皇的龍床(宮裡都是這麼說的,琳娜模糊瞭解個大概意思)之後,他竟然會主動和威廉示好?還締結什麼同盟?

小姑娘本能的感覺這裡面有貓膩,不過,這又關她什麼事呢?宮廷裡就是要多看多聽少說少管閒事。

打定了主意,小姑娘也沿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尋找起回去的路……

初入宮廷?第三十八章?感冒

熱從頭散寒從腳起。

這句老話果然是蘊含了時間的沉澱。

琳娜光著腳丫踏著大理石地板奔跑之後,第二天上午就開始出現感冒的症狀。

「阿……阿嚏!」她一個大噴嚏打出來,揉揉鼻子舒坦了幾分,前面坐著的黑森公主立刻皺起眉毛、用扇子捂著嘴巴迅速的往後移了起碼三排座位。

「圖書館是密閉的,要傳染還是會傳染。」琳娜此時還有閒心和她鬥嘴。

黑森公主罕見的捂著嘴巴,一句話都沒回。

尼爾給琳娜倒了杯熱水:「多喝水吧,需要召宮廷醫師嗎?」

小姑娘連忙揮揮手,說道:「沒這麼精貴,就是個感冒而已,過去我也常得,熬幾天吃清淡點也就好了。」說完她把水咕嘟咕嘟全都喝光了。

但兩個小時過後,嘴硬的小姑娘就熬不住了,她整個人昏沉沉的,看著前面念句子的尼爾都變成了兩個,耳朵裡傳來的俄語已經成了天書,嗡嗡的吵得她頭疼。

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撫在她額頭上。

「琳娜!你發燒了!」尼爾大聲喊道。

接著小姑娘迷迷糊糊的被他拖出了圖書館,又被一大群宮廷侍女們簇擁著回到了房間。

當她被換上睡衣扔到床上的時候,琳娜甚至都忍不住從嗓子眼裡發出呻吟聲,她覺得渾身都在痠疼,就像是連續幹了好幾天農活的農婦似的。

身邊腳步聲不斷,就像是用錐子在敲打她的太陽穴,琳娜煩躁極了。見鬼的!你們就不能讓我安穩睡個覺嗎?感冒多睡覺一定好得快。

冰冷的毛巾被擱置在她額頭上,又有人給她端來了熱水,扶起她擦臉、擦手、漱口……媽媽咪啊,我現在就想睡覺,俺們能不能不折騰了?小姑娘簡直都欲哭無淚了,可開始變得越來越乾燥刺痛的喉嚨讓她說不出話來。

被擦白白之後,終於有了片刻安寧,琳娜迷迷糊糊的開始陷入睡眠,可突然又被一群皮靴踏在大理石上的響亮腳步聲給弄醒了。

「讓開……女皇……命我們……醫師……」她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接著各種道具又上場了。一根長長的玻璃管溫度計被塞到她嘴裡、接著一個玻璃杯的杯口開始在她胸口來回滑動……見鬼的,要觀察肺部是否有呼吸雜音,應該用聽診器吧?琳娜迷迷糊糊的哀嘆道,她忘記了這個時代聽診器還沒誕生呢……

好一番折騰完畢,小姑娘終於解脫了,她此時已經渾身大汗的被塞回了厚羽毛被裡。

說話聲還在耳邊嗡來嗡去的,就像只肥大的起碼有一打翅膀的綠頭蒼蠅般討厭。

「……感冒……沒大事……休息……溫度……」

最終小姑娘再也不用以意志抵抗噪音了,她徹底的昏迷了過去。

白女皇在檔案上飛快的簽了個花體簽名,可就在最後一個圈劃完後往上翹起收尾的時候,房間的們猛然被推開了。

羽毛筆收到了打攪,稍微頓了頓,立刻在簽名的尾部留下來了小塊墨跡。

「女皇陛下,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攪您,宮廷御醫傳話來說,琳娜公主的感冒似乎變得嚴重了。」費伍德伯爵夫人躬身稟報。

白女皇捧起檔案,對著那個有點糊的簽名擰著眉毛看了半響,又調過來橫著看了幾分鐘,突然說道:「檔案籤花了,看來上帝是不想讓我批准這件事的,西金,增發補償薪金的事就算了吧。」

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的西金大元帥立刻像洩了氣的皮球,他掏出手絹抹抹汗,隨後摘下假髮在手中擰來扭去。

「……可是……女皇陛下……我方才彙報的禁衛軍的不滿情緒……您看……」他支支吾吾的說道。

「我都融了幾口大炮給他們發薪了,不就是銀幣兌換成了小銅幣嗎?又沒虧欠他們的,根本不需要再補償麼!」白女皇的聲音非常堅定,西金也明白自己再沒什麼好說的了,他倒退著出了房間,只剩下費伍德夫人還躬身低著頭站在女皇面前。

「你方才說什麼來著?」白女皇朝費伍德夫人問道。

「琳娜公主的感冒嚴重了,已經開始發起高燒,呼吸困難。」費伍德夫人說道。

「全力救治!醫師們都是怎麼說的?」

「醫師們原本說沒有大礙,結果今天公主一整天都在昏迷,他們又改口說感冒加重了,有變成肺炎的可能。」

「肺炎!」白女皇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要知道肺炎在此時可是足以致命的疾病啊。

她沉默了片刻,說道:「不管怎麼說,她都是我最看好的孩子,立刻要求御醫竭盡全力!」

白女皇的命令一向都是必須及時貫徹的,宮廷御醫們幾乎在琳娜的房間裡安了家,他們換了一茬又一茬,放血療法、叩診療法……各顯神通。小姑娘被折騰的不輕,結果還真如他們的預料:被傳化為肺炎了。

宮廷裡謠言又變了風向,自從琳娜皈依東正教後獲得了白女皇的寵愛,各個大貴族都已經暗地裡將其視為未來的太子妃,投機派蠢蠢欲動,要不是小姑娘沒有隨行人員,母親也早已離宮回了普魯士,琳娜身邊此時可能都遍佈各種遊說者。

可現在眼看著小姑娘的感冒變成了肺炎,醫師們紛紛表示無能為力,白女皇來探望了她一兩次之後,就忙於宮中事務,只讓御醫加緊繼續治療了。

於是人們都說她命不久矣,樞密院大臣伊凡派系的傾英國派甚至感覺到重獲新生:要是沒有這個普魯士小公主,那麼大英帝國的黑森公主和王儲彼得婚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於是各種讒言開始在白女皇耳邊流傳,貴族們對黑森公主及其隨行團的人紛紛示好,傾英派和牆頭草派使出渾身解數,不停地蹦躂,力主將白女皇的吸引力從‘病危彌留’(好吧,剛確診為肺炎就已經病危了?)的琳娜身上轉移大英帝國的正統公主身上。

一時間陽謀、陰謀、謠言和詆譭迅速席捲了整個冬宮……

初入宮廷?第三十九章?要求

作為白女皇陛下最貼心的首席侍女,費伍德伯爵夫人的套間還是很不錯的。

套間分裡外三間,兩間臥室一間客廳。三個房間都是一色的米黃色牆紙,客廳角落裡擺著極具東方氣息的雕花大花瓶,大理石長桌、白色包金椅子和軟榻,壁爐邊上還有一個豎琴,地面鋪著厚厚的盞花地毯,讓人進了屋就覺得溫暖。

可費伍德夫人本人卻從來都覺得這個房間像冰窖般寒冷。

她在這個套間裡‘鑑定’過多少位白女皇的情夫?可能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床第間的短暫快樂就像是毒品,麻醉著她那顆失落的心。她不能也不想停下來,因為只要一但停止,思念伴隨著痛苦就會淹沒她的喉嚨,將她整個人溺斃……

尼爾不能理解她的痛苦,就像是她無法理解兒子尼爾的痛苦一樣。

這件套間裡的一個臥室始終是空置的,他自從長大後就再也沒在這裡留宿,哪怕她那個夜晚並沒有人陪伴。

因此,當某天半夜,費伍德伯爵夫人在通宵達旦的宮廷宴會上撤離,送白女皇安歇之後,回到這個套間,猛然發現尼爾坐在客廳裡,她簡直是驚詫萬分、也欣喜若狂。

「媽媽,你回來了。」尼爾主動站起來對她說道。

費伍德夫人瞬間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我等你好久了,媽媽。」尼爾的聲音中刨去了以往的尖酸,變得格外溫情。

費伍德夫人幾乎是撲倒在長桌邊,她倒了杯水,一口喝完,方才微笑著開口道:「有事嗎?我的孩子?」

「我需要你的幫助,媽媽,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必須儘快見到琳娜。」尼爾飛快的吐出這句話。

「見到琳娜?」費伍德夫人問道,「你見她做什麼?她現在正身染肺炎,有很強的傳染性。」

「媽媽,其實如果我自己去找她並不困難,琳娜又不是女皇陛下,她的房間不難打聽。可是媽媽,我之所以今天來請求你,就是因為我需要有個正當的名義長期陪在她身邊,直至她的身體好起來,這點只有你能幫我。」

費伍德夫人瞪大了眼睛,她上下打量兒子,遲遲沒給予答覆。

於是尼爾忍不住了,他接著說道:「媽媽,我這輩子只求過你兩件事,第一件我讓你帶我回波蘭,可你至今未曾答應。難道這件小事你也要拒絕我嗎?只要你隨便找個名目和白女皇說,這就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啊。」

「那我問你,」費伍德夫人停頓了下,似乎是猶豫如何措辭,「你為何要陪著她?你是……是以什麼身份陪著她?」

「朋友,當然是朋友的身份!好朋友生了重病,難道我不能去陪護嗎?」尼爾脫口而出,他的耳朵微微的有些紅,臉頰也逐漸紅了起來,只是不知道是因為氣憤還是因為其他什麼。

「只是朋友?沒有其他?」

「是的,沒有其他。琳娜一個人在異鄉,身邊半個熟人都沒有,我放心不下。」

費伍德夫人盯著他的眼睛,直到少年率先移開了眼光。

「那這件事我答應你,不過你最好永遠記住你的話。」費伍德夫人終於嘆了口氣說道。

尼爾提溜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下了,少年窘迫的摸摸頭,習慣性的準備出房門。

「你……你今天晚上能留下來嗎?」費伍德夫人似乎瞬間又變成了那個示弱的母親。

尼爾停下了腳步,沉默了片刻,問道:「我的房間還能住嗎?」

「當然!我親愛的孩子,」費伍德夫人立刻心花怒放,燦爛的笑容席捲了優雅少婦的臉頰,「我每天都派人收拾的很乾淨,你一定會睡的很香。」

白女皇陛下很爽利的批准了費伍德夫人的兒子尼爾前去陪護琳娜公主的事情,就像夫人進言的:同齡人的陪伴更能喚起小公主的求生意志,但顯然作為王儲的彼得殿下不能冒被傳染肺炎的風險,那麼就讓她的兒子代勞吧。

為此,白女皇還大肆誇讚了番費伍德夫人,說她對皇室的忠心真是感天動地。

反正無論如何,尼爾達到了目的,他帶著一打書來到了琳娜的房門口。

此時房間裡已經沒有團團圍繞的人群了,自從被確診為肺炎,侍女們能躲的都躲開了,而醫師們除了每天上下午各來複查一次,也的確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尼爾推開門,就聽到琳娜急促的呼吸聲,他焦躁的心情卻突然間如同獲得瞭解脫,逐漸的隨著這起伏的聲音平靜下來。

他悄悄走進屋,把書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琳娜的小臉更瘦了,臉色卻紅潤潤的,估計是因為還在發燒。

尼爾用手背探了下她的溫度,感覺還算好,沒有上個禮拜他發現她生病時那麼高了,那時候簡直就是個滾燙的火爐,燙的他心都慌了。

他環顧整個房間,看到梳妝檯上有盆水,毛巾正搭在盆邊上,於是就起身過去摸摸水溫,裡面的冷水倒也合用。

尼爾浸溼了毛巾,回身給琳娜擱在額頭上,這時琳娜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尼爾連忙扶她側過身,拿過個痰盂,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幫助還燒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將痰吐到了痰盂裡。

尼爾又給她餵了口水,方才扶她躺下。

門這時又開了,一個侍女伸進頭看見有人坐在床前,略微有些吃驚,她愣了下便將端來的藥和稀粥擱在床頭櫃上。

尼爾揮揮手示意她出去,侍女行了個屈膝禮樂得休閒去了。

尼爾端起藥,先給琳娜餵了下去,接著又拿起粥碗,卻發現只是碗麥片粥,裡面稀稀的什麼都沒有。

他漂亮的眉毛忍不住擰在一起,雖說要清淡,可這也太‘清澈’了吧?病人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什麼都沒有還衝的這麼稀?

他放下碗,開始拿起帶來的醫書,翻開上面事先標號標記的地方,書上寫著首先要空氣流通,且不能受寒。尼爾只能硬起頭皮思索怎麼給房間換氣卻又不讓外面的冷風侵入進來。

他先在壁爐內添了幾根柴,拔高了火苗,接著把窗戶開了道小縫,用自己的外套遮擋著縫隙,讓冷風透過厚呢外套吹進室內。

冷熱衝抵,溫度沒有明顯下降,空氣中的藥味卻明顯淡了幾分。尼爾看差不多了就關上窗子,又坐到床邊給琳娜塞緊了被角。

我不是醫生,也許能做的不多,但是就這麼看著你,我才能真的放心。他心中默默的說道,望著小姑娘紅撲撲的臉頰,不由產生強烈的無力感。

他是個自卑而又自負的人,很矛盾,但是的確如此。母親的事令他從小到大都生活在異樣的眼光中,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奮發的學習。他痛恨卻同時又鄙視那些無所事事的貴族:他們除了議論些閒言碎語又能做什麼呢?他們有幾個能真正的有什麼思想或者見解?

可是學那些政治、法律和歷史又有什麼用?他的身份註定了這輩子都不可能當上廷臣,為什麼自己以前就沒研究過醫術呢?不然此刻也不會如此束手無策了。

他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在他面前生死掙扎,而他卻只能做些侍女的瑣事,眼睜睜的看著她孤獨的與病魔抗爭……

你一定不能有事!

他對著喘息著的琳娜輕聲說道。

在這個偌大的冬宮、在他生活過近十年的沙俄帝國,他只有她一個朋友,僅此一個而已……

初入宮廷?第四十章?密談

黃油在平底鍋內逐漸融化,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尼爾將切得非常細小的胡蘿蔔丁和洋蔥丁扔到鍋裡,混著已經透明的黃油翻炒起來。

等洋蔥都變了色,他加上瓢水蓋上了鍋蓋。

旁邊的另一個火灶上燉著小牛腰肉,牛肉也被切的很細碎,極易熟爛,現在濃香的肉味已經溢位鍋外,佈滿了整個小廚房。

尼爾學什麼都極快,短短三天時間,他反覆的練習之後,從開始燒糊鍋子燃起火,到現在的兩個火灶同時運用,已經遊刃有餘了。

悶了一會,他揭開平底鍋蓋,洋蔥丁和胡蘿蔔丁已經完全燒融了,他放入把碎蘑菇又悶了幾分鐘,最後把燉的透爛的小牛肉丁也給舀入鍋內,又加了兩大勺的牛肉高湯,重新蓋上了鍋蓋。

琳娜一直迷迷糊糊的,從早到晚吃的都是流質食物,尼爾想了法子的給她增加營養,從蘑菇濃湯到西蘭花番茄湯,幾乎頓頓不同。即使她可能根本嘗不出口味,但是生病的人需要多種類的營養,這是尼爾從書上看來的。

但即便如此,琳娜還是沒有明顯好轉,宮內甚至有人開始提議要準備喪事了,因為她是普魯士人而不是沙俄帝國的人,送回國下葬自然有失國體,但葬在俄國的話,又以什麼樣的身份入殮呢?

這些惡毒的言論刺痛了尼爾的心,她還沒死呢!這些人都在胡說些什麼!

可是每天上下午醫師們反饋的說法,也僅僅是無能為力這四個字。

火苗燒得有些旺了,頓時讓鍋內的濃湯沸騰起來,從鍋蓋邊上冒起無數個小泡頂著鍋蓋噗噗直響。

尼爾關上火,墊著抹布將濃湯盛入湯罐。

這樣下去不行,一定還有什麼辦法,一定有的!

皇家圖書館內,黑松公主和彼得王儲正在打橋牌,俄語老師尼爾最近都沒上崗,他們倆樂得清閒。

「你……你說琳娜真的快死了嗎?」彼得突然問。

「我哪裡知道,她得的是肺炎哎!很嚴重的病。」黑森公主停下了手中的牌,「說實話,這大半個月我好無聊,都沒人鬥嘴了,我雖然看不順眼她,可還沒壞心的想她死掉。」

「我媽又來信嘮叨了,說要我照顧好琳娜表妹,真麻煩,要是我跟她彙報說琳娜得了肺炎,估計她的信會像雪片般蜂擁而至。」彼得王儲說道。

「她倒也怪可憐的,」黑森公主說道,「身為一個沒落親王的女兒和陛下您身份根本不般配,我早就叫她回普魯士去,何必呢?如今一個人在俄國生死掙扎,她適應不了這裡的生活,要是早回去根本不會得病。」

「是啊!是啊!我壓根不想娶她,你說她早點乖乖的回家,我媽也不會老來煩我了。」彼得回答。

「啪」的一聲門突然被推開了,黑森公主和彼得王儲兩手舉著撲克,驚訝的望著推門進來的尼爾。

尼爾快步走到黑森公主面前開口說道:「請公主殿下下令讓您的隨行御醫團給琳娜會診吧,大英帝國的醫術應該是當今世界最高明的。」

黑森公主立刻雙眼冒心心的站起身,她揮手將撲克一摔,雙手擰在一起興奮的問道:「尼爾,你這是在求我嗎?」

「您可以這麼理解,或者也可將其視為一筆交易,如果您答應我,作為回報,我也會幫您做件事,任何事。」

「任何事?」黑森公主的嗓音拔高了起碼十個分貝,「哦,我親愛的尼爾,我立刻就讓御醫去琳娜那裡,我也很想念她啊,但願她能早點好起來。」

說完她就像採到蜜糖的蜜蜂般旋轉著跳起身,飛快的跑出了圖書館,一路上還哼著小曲。

尼爾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鬆了口氣,他原本以為黑森公主會提出很多條件,至少要拿個喬什麼的,沒想到竟然如此輕鬆容易。

「你是沒看到我坐在這嗎?」彼得王儲很不高興的說道,尼爾打攪了他的牌局,這令王儲殿下格外惱火。

尼爾這才朝他點點頭,卻沒說什麼。

「你們!一個個都小瞧我!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都知道厲害!」彼得王儲突然就火了,他站起身摔下手中的牌,跺著腳也離開了圖書館。

尼爾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壓根不明白他究竟惱怒什麼。

大英帝國的隨行御醫團得到了黑森公主的命令,覺得此次方是揚眉吐氣的機會。上帝啊!這可是連沙俄帝國醫師團都束手無策的病症呢!這可與上次簡直堪稱醫學恥辱的救治狐狸事件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於是乎,領頭的首席御醫老頭撩起十二分的幹勁,輔助的兩名醫師也像被打了雞血似地,各種新式儀器、各種名貴藥房,可了勁的往小姑娘身上招呼。

所謂肯下本錢,必有收穫,終於在第四天的晚上,琳娜高燒退了、肺也不拉風箱了,她醒了過來。這令大英帝國的首席御醫老頭差點沒把鬍子翹到天上去,他在另兩位助理醫師的簇擁下向黑森公主表功去了,留下尼爾陪著剛剛甦醒的小姑娘,開心的不知說什麼好。

初入宮廷?第四十一章?恢復

「我做了個夢,很長很長的夢,我差點不想醒過來。」琳娜低聲對尼爾說,她看著少年擔憂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自私。

她夢到了過去的世界,那個發達喧鬧的社會,那裡各種現代化的方便快捷的裝置,那種熱鬧繁華的電氣世界讓她流連忘返。

也許就是因此她才遲遲不願醒來,到害的尼爾擔心了。

小姑娘從被窩裡伸出手,想摸摸尼爾的手,卻被少年一把重新塞回被子裡去。

「稍微才好了一點,別亂動,小心再受寒。」

「我已經好多了,我能感覺的到。」小姑娘吐字清晰的說道。

「中氣十足啊?那先把藥喝了。」

琳娜整張臉立刻皺成一團。

她捏著鼻子一口氣幹掉了藥,把空碗遞給尼爾,突然問道:「我在夢裡隱隱約約聽到你的聲音,你念的都是些什麼?」

少年的臉騰的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他抱起床頭櫃上的書說道:「沒什麼,我讀的是孟德斯鳩的《論法的精神》,他說的法制、政治自由和權力分立很有見地,他提倡英國式的君主立憲制……」

說道拿手的政治,少年逐漸從窘迫害羞恢復冷靜,可小琳娜壓根不相信他說的,瞧他那個臉紅樣子就不對,肯定不是讀這麼嚴肅的大部頭書呢。

他那些個日日夜夜,在她床邊究竟喃喃說的是什麼呢?小姑娘完全走了神,她開始努力思索夢中的聲音,但是仍舊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覺得那是他的聲音很溫柔,很特別……

逐漸的,睡意再度來臨,畢竟是大病初癒,琳娜很快就在尼爾的講述聲中睡著了,少年喘了口氣,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

他對她說的那些話,那些他的秘密,他的心情,都只適合在她不知曉的時候傾訴而已,等她醒來,他還是那個尼爾,那個圖書館裡博學而冷靜的少年……

「看!我們的誰來了!哦,上帝啊,是普魯士的野丫頭琳娜!」黑森公主故意坐在座位上叫道,「上帝終於還是留了你個禍害在人間,哦,這太令人遺憾了。」

琳娜這次倒是沒惱,她從尼爾口中得知,醫治好她的是大英帝國的御醫,因此,她第一次重新審視了黑森公主,得出的結論是:這傢伙不過是個嘴巴很欠抽的嬌慣公主罷了,倒也不是什麼真正壞心腸的人。

於是她靦腆的走上前,朝黑森公主行了個屈膝禮,眯著眼睛甜蜜蜜的喊道:「黑森姐姐!幾個星期不見,我好想你啊!」說著張開手臂就朝黑森公主撲過去。

黑森公主瞬間寒毛直豎!她猛的從椅子上跳起身,朝後挪動了一米多,叫喚著:「莫非你還沒好?被魔鬼附身了!」

琳娜這才哈哈大笑起來,黑森公主明白自己又被她耍了,叉著腰惱火的罵道:「你個不知道感恩圖報的傢伙!」

「這次真是謝謝你。」琳娜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弄的黑森公主也有些便扭。

公主殿下擰著眉毛說道:「不用謝我,我可不是為了你。」說完還得意的撇了眼尼爾。

尼爾挑挑眉毛沒說話,倒是琳娜看到了公主殿下的暗示,心中開始疑惑,莫非尼爾為了請動英國御醫,許下了什麼東西不成,得找機會好好問問他。

尼爾搬了把椅子,在最遠離窗子的位置給琳娜安排了個座位,小姑娘大病初癒,需要格外注意保暖。

此時的琳娜的確比原來虛弱了很多,她身穿著身緞面裙子,領口的扣子一直到扣到脖子,前胸打著一排褶子垂掛下來,襯著她蒼白瘦小的臉有些嬌柔。

可小姑娘的性格絕對是不較弱的,她一坐下就翻出她的俄語課本,皮拉啪啦唸了一大段,隨後故意抬起頭對尼爾說:「後來幾天我在床上一直補課,沒落下大家多少吧?」

說完,瞥了眼鼓著腮幫子氣的像只青蛙的黑森公主,心中暗樂:嘿嘿,讓你們成天打橋牌呢!

圖書館俄語課堂上的硝煙瞬間四起,琳娜和黑森公主又恢復了你來我往絕不示弱的老關係,不過此時兩人彼此之間的感覺都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少男少女,原本就沒有什麼真正的敵意,同學關係總是融洽了才好啊……

白女皇休息室內,此時正是戰事濃烈,琳娜坐在白女皇對面,她的左側是西金大元帥新娶的夫人,西金大元帥的原配去年過世了,新娶的這個夫人倒是個年輕的美人,她長著頭長長的蜜色金髮,眉眼和她的性格同樣溫潤;右邊則是a公爵夫人,白女皇的常年牌搭子;房間裡還剩下的人就是‘冰上投機者’威廉,他正坐在他的老位子:女皇身後,幫忙遞水看牌。

「我出一對梅花q。」白女皇摔出兩張牌。

琳娜撇撇西金夫人,那個女人想都沒想直接出了一對方塊k,小姑娘心中嘆了口氣,第一次跟白女皇打牌,西金大元帥沒囑咐過她嗎?

這邊的a公爵夫人立刻甩出一對紅桃a,壓過了西金夫人,取得了下把的出牌權。

琳娜看到她趁白女皇低頭看牌桌的時間,朝威廉使了個顏色,小姑娘明白,那是詢問威廉白女皇要什麼牌,可今日的威廉不知怎麼了,他就像是沒看到a公爵夫人似的,照樣湊到白女皇耳邊和她說笑,逗得白女皇笑出了聲。

a公爵夫人遲遲不發牌,白女皇終於不耐煩的催促道:「快發牌啊!我今天運氣真差。」

a公爵夫人猶豫了下,扔出一張黑桃三,白女皇卻皺起眉,揮了揮手錶示她不要。

輪到西金夫人了,她面帶微笑的壓了張方片j,琳娜看看a公爵夫人,心中嘆了口氣,她用一張方片a拿下了發牌權,接著扔下一對黑桃五。

白女皇臉上露出了喜悅,a公爵夫人鬆了口氣,立刻表示自己不要,白女皇甩出一對紅桃十,笑著對琳娜說:「你們別是讓我牌啊!打牌可要公平。」

a公爵夫人連忙回答:「哪能呢女皇陛下,有時候牌面小卻贏面大,這是常有的事啊。」一句話說的白女皇笑臉如花。

一場牌局結束了,白女皇也乏了,他扶著威廉的手先離開了房間。

a公爵夫人臉上笑容頓失,她氣惱的一把攪亂了牌桌上的撲克,罵道:「什麼東西!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他以為他配在誰面前得意?下流胚子!」

琳娜沒有接茬,她行了個禮退出了白女皇休息室,身後傳來a伯爵夫人更為惡毒的咒罵聲。

這短短幾個星期,白女皇身邊的人事似乎發生了什麼變化,紅人威廉紅的發了紫,甚至連女皇牌搭子a公爵夫人的面子都不買了,可真是奇怪啊。

正巧新來的這個貌似單純的西金大元帥夫人,打起牌很沒有眼色,讓a公爵夫人極為難做,也因此她才會格外火大。

要知道白女皇雖然嘴上說著不要讓牌,打牌要公平,其實若是她真輸了牌,壞心情甚至會延伸到明天白天的廷會上,這可是宮裡的廷臣公開的秘密。

於是,由於不配合的牌友加入,和威廉紅人的袖手旁觀,與白女皇打牌的差事越發需要小心謹慎,琳娜暗自嘆息,少說多聽,這個宮廷似乎隨時都在發生著變化。

初入宮廷?第四十二章?衝突

冬宮紅人威廉和樞密院大臣伊凡大人鬧翻了,據說還大打出手,整件事極富戲劇性,鬧騰的沸沸揚揚。

琳娜聚精會神的聽著她的隨身侍女凱特描述這件事的全過程。

提到凱特,這裡就順便介紹兩句,這名波蘭籍的小姑娘是琳娜生病期間唯一留守的宮廷侍女,雖然她目前年僅十三歲,但天生身材嬌小,看起來比琳娜還要年幼的多。小丫頭很囉嗦,說起事來眉飛色舞還愛手舞足蹈的比劃,非常有趣。

此時凱特正在模仿伊凡大人的模樣,她勾著背,閉著一隻眼睛裝獨眼龍,侍女版伊凡大人說道:「白女皇陛下,您的書房怎麼有不相干的人在場?我上報國家大事時會有些不便的。」

琳娜呵呵的笑起來,別說,這丫頭模擬的聲音還有那麼幾分像獨眼龍伊凡尖細的嗓子。

凱特接著又站到她原來位置的對面,開始翹著蘭花指模仿‘冰上投機者’威廉:「這位大人真是有意思,房間裡哪來的不相干的人?我出生於沙俄帝國,我愛我的國家,對於國家大事我也是非常關心的,您說是不是?親愛的女皇陛下。」

「那白女皇怎麼說呢?」小琳娜捂著嘴巴笑問。

凱特做到一旁的椅子上,抬著下巴以女皇的口吻說道:「伊凡啊,你不必顧慮太多,威廉都不識字,你還擔心什麼呢?」

「於是伊凡大人就妥協了?」

「不妥協能怎樣呢?」凱特一攤雙手,「白女皇都發話了,他只有開始彙報軍務,接著最好玩的事就發生了!」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小琳娜急不可待的追問。

凱特眉飛色舞的敘述道:「後來伊凡大人就開始彙報軍務了,威廉在旁聽的頭暈腦脹,很是無聊,他開始在白女皇書房揹著手走來走去,皮靴的聲音弄的伊凡大人心情越來越不爽。突然威廉高叫起來:‘小心!女皇陛下,有一隻放肆的蒼蠅竟然敢停在您尊貴的假髮上!’他的話立刻引起了白女皇的注意,白女皇陛下放下正在簽署的檔案,搖晃起腦袋,試圖趕走那隻大膽的蒼蠅,可蒼蠅飛起來繞了個圈又回落到女皇陛下的鼻子上。這下可把白女皇陛下給惹惱了,她站起來叫囂道一定要‘處死’這隻該死的蒼蠅,威廉就忙著跟白女皇的侍從們滿屋子亂竄圍剿罪犯蒼蠅。最終蒼蠅還是飛走了,弄的白女皇的心情極度糟糕,她的軍情檔案剛簽了個名,姓氏還沒落筆,伊凡大人氣壞了,他當面不好發作,但是總是要找威廉麻煩的,您說要不是威廉在關鍵時刻提什麼蒼蠅,女皇陛下可不就簽署完檔案了嗎?」

琳娜支著下巴,好奇的問道:「那改天就是了,也不至於要大打出手吧?」

「哎呀呀,您是不知道啊!」凱特小丫頭雙眼閃光的興奮起來,「白女皇是非常虔誠的信徒,她對於簽署了一半的檔案從來的說法都是:‘這是上帝的安排,他不願意我執行這項計劃。’所以但凡她沒簽完的檔案就意味著徹底泡湯。雖然

轉述這事給我聽的侍女說她也不知道伊凡大人彙報的是何計劃,但一定非常重要,因為這件事發生後第二天的下午,伊凡大人就在士兵走道那裡堵到了威廉,哎呀,那時候圍觀的起碼有幾十號人呢!」

「他們決鬥了?」小琳娜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嗎!」小丫頭揮舞著手臂喊道,「伊凡大人當場就把手套甩到了威廉臉上,可威廉並不知道這是貴族決鬥的表示,他竟然還撿起手套準備遞給伊凡大人。伊凡大人怒了,他一拳打在了威廉的鼻子上,接著兩人就扭打到一起,旁邊圍觀的侍從全都親眼看到了!他們還為兩人叫好鼓勁呢!」

「那後來究竟是誰贏了?」

「當然是威廉贏了!」凱特挑高了眉毛,一臉理當如此的表情,「威廉可是肌肉發達的平民出身!他的拳頭比伊凡大人不知道硬多少倍呢!雖然他也被打黑了眼睛,不過那只是小意思!伊凡大人鼻子都被揍出血了!侍從們都在為威廉加油,平民難得有機會看到大貴族吃虧,可是興奮的不得了,所以這訊息立刻被傳播遍了整個宮廷!」

好傢伙!琳娜心裡不由想到,獨眼龍伊凡被人當眾羞辱了,哈哈,說實話小琳娜真是爽得不得了!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樞密院大臣的臉可不是白丟的,威廉必然會為他的魯莽付出代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接連著一個多禮拜,冬宮裡安靜無比,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白女皇還是照樣寵愛著她的‘冰上投機者’,伊凡大人請了三天病假又恢復了日常工作,就像那次被宮廷侍從們渲染的天花亂墜的決鬥壓根沒發生過似地。

終於,某個禮拜六晚上打牌的時候,白女皇突然宣佈:「四月多了,春天就要來了,我覺得我們應該去莫斯科看看。」

初入宮廷?第四十三章?移駕

莫斯科位於沙俄帝國中部的奧卡河與伏爾加河之間,它是沙俄帝國的發源地,十三世紀在那裡成立的莫斯科公國就是沙俄帝國的前身。

因此,作為曾經的首都,莫斯科也有座皇宮,每年白女皇心血來潮的時候,總要在聖彼得堡的冬宮和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宮之間來回遷徙。

按照往常的慣例,冬宮的貴族和廷臣都是要隨著白女皇遷移的,但當琳娜步出宮門站在繁忙的冬宮廣場上的時候,還是被驚呆了。她望著來來回回忙著搬傢俱的侍從張大了嘴巴,這是怎麼回事?現代搬家公司嗎?

只見有人扛著桌子、椅子,有人捧著昂貴的花瓶,甚至還有好幾個壯實的侍從小心翼翼的抬著架鋼琴!

「凱特!我們這是要移都莫斯科嗎?」琳娜對身邊的小丫頭問道。

「哦,您不知道啊?兩個皇宮共用一套傢俱的,所以如果不帶著女皇的傢俱上路,克里姆林宮就是個空房子。」

好吧,聽到這話小琳娜的嘴巴現在已經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了……沙俄帝國真是好生節省。

琳娜被分配和尼爾坐一輛馬車,王儲彼得和黑森公主都有他們自己的專車。這讓小姑娘非常高興,凱特小丫頭跟著宮廷侍女們到後面的車隊去了,琳娜跳上車打量馬車內的陳設,車門對面是防火爐,兩側靠著車壁各有一條長沙發,雖然比起上次她來冬宮時乘坐的馬車要簡陋一些,但是倒也能令人乘坐地很舒服。

尼爾已經在車內了,他帶著不少書,看到琳娜來了,趕忙給她騰出了靠近火爐的位置。

小姑娘首先問尼爾:「我們要離開這麼久,‘軟綿綿’怎麼辦?」

尼爾笑了,他關上車門,從懷裡的披風下面拎出個不斷掙扎的小東西,這不就是小狐狸‘軟綿綿’嗎?

琳娜開心的一把抱過小傢伙,順著它柔軟的皮毛愛撫起來。

「還是你想的周到!」她回了少年一個大大的笑容。

雪橇馬車內生著火,琳娜脫去了外面的厚毛披風,團在長沙發上給它做了個窩,然後拍著它的小腦袋說:「不許在車內拉屎拉尿哦!」

小狐狸眯著眼睛舔舔她的手,一旁的尼爾已經無語了。

遠處傳來了號角聲,車隊徐徐開動。

從聖彼得堡到莫斯科,大約有七百多公里的距離,五十多兩雪橇馬車和一百多輛運載著傢俱物什的雪橇沿著涅瓦河畔的馬路出發,浩浩蕩蕩的車隊引起整個聖彼得堡的關注。在仍略帶寒氣的早春,人們開啟了門窗,指指點點的議論著白女皇的出行,路人也都紛紛避讓在人行道上,望著揚起塵土的豪華車隊暗自咋舌。

車內,琳娜從隨身攜帶的箱子內掏出不少好東西:一副撲克、一副跳棋、一個畫板和幾根炭筆,甚至還有一副國際象棋!可小姑娘還是不滿意,她翻了又翻,沮喪的說道:「糟糕,忘記帶吃的了。」

「你看看這是什麼。」尼爾笑著端出個雙層木盒子,他開啟盒子,第一層是金黃色中心帶果醬的起酥小餡餅,第二層竟然是各種顏色的圓圈巧克力!可愛的粉紅色和橘黃色巧克力像一朵朵盛開的小花,上面還撒著白色的糖粉,完全可以一口吞掉!

「媽媽咪啊!尼爾!你真是個魔術師!」琳娜心花怒放的高叫起來。

她隨即迅速捻起一個粉紅色的巧克力放入嘴中,爽滑細膩的濃香巧克力的味道瞬間充斥在她的口腔中,讓琳娜覺得格外熟悉。

她半眯起眼睛,舒服的將頭枕在長沙發的靠墊上,真是太美好了!這樣的旅程才令人期待啊!

突然雪橇停了下來,真是奇怪啊,這不還沒出城門嗎?

琳娜和尼爾疑惑的相互對視,接著尼爾挑開車窗窗簾往外探望。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琳娜拽著尼爾的袖子說道。

於是少年讓開了車門的位置,琳娜湊到玻璃視窗,只見前面的車隊都停下了,將一整條馬路堵的死死的。

沒人下車,也沒人通報怎麼回事,估計其他馬車的貴族們也都這麼貼著玻璃觀望究竟出了什麼事吧。就這麼等了大約五分鐘,車隊才開動。

「最前面是誰在帶路?」琳娜問道。

「自然是禁衛軍的馬隊,他們是開路先鋒。」尼爾回答。

「那白女皇呢?她坐在哪輛馬車裡?」

「就在禁衛軍馬隊後面,第一輛雪橇馬車是白女皇的,誰也不可能越到女皇前面去啊。」

「難道是路上發生了什麼特殊情況?」

尼爾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原因。

可這樣的事情顯然並非偶然,接下來的一路上,幾乎每隔十幾分鍾就要停頓上一次,車隊斷斷續續的出了聖彼得堡,又斷斷續續的行駛上了驛道,直到遠離了城市,這種莫名其妙的停頓方才告終。

後來琳娜從侍女口中得知,這根本就是因為‘冰上投機者’威廉,威廉為了和白女皇介紹他在聖彼得堡呆過的劇院、旅館和各種稀奇古怪的平民娛樂場所,每到一處就停下車隊說給女皇陛下聽。

而白女皇陛下似乎很喜歡這類她從沒接觸過的下層生活,越聽越有興趣。

當然此時,琳娜是不知道的,幾次停頓之後,她和尼爾兩人倒也習慣了,開始玩起撲克來。

一百多輛雪橇組成的車隊,蹦馳在聖彼得堡到莫斯科的寬闊驛道上,這也是沙俄帝國境內唯一一條休整平整的驛道,因為這幾乎就是為了白女皇陛下每年的移駕專門建造的。

四月末的春風帶走了寒冬的影子,地上的積雪已經開始融化了,雪橇劃過冰層帶起發灰的融雪,留下一道道整齊的痕跡延伸向遠方……

後面不久就有jq,敬請期待。

初入宮廷?第四十四章?懷錶

中午的時候,外面的陽光甚好,白女皇陛下下令停車休憩。

長長的雪橇馬車隊停了下來,禁衛軍的巡邏驅逐,趕走了附近的平民,貴族們穿起厚披風,紛紛從狹小的馬車內鑽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琳娜跨出溫暖的馬車,猛的打了個冷戰,過了一會倒也不覺得冷了。她裹緊披風問身邊的尼爾:「我們什麼時候能吃到午飯啊,我滿嘴的巧克力味甜死了。」

尼爾笑了,誰叫你一下吃了一盒子呢!

侍從侍女們從後方的馬車下來,忙著在田邊挖坑做飯,整頭的豬和羊被處理乾淨了架在火燒燒烤,豬和羊的頭腳用溼布蓋著,避免被火焰灼燒。侍從們用長柄勺子將鹽水和蜂蜜塗抹在烤肉上,一時間空氣中滿是肉香。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麥田,田裡還覆蓋著薄薄的積雪,去年的冬麥卻已發了芽,躲藏在雪下禦寒。陽光傾灑在大地上,將白色的積雪照的晶瑩透亮。

陸陸續續的,絕大多數的貴族們都下了車,有的仕女們還裝模作樣的打著漂亮的繡花陽傘在田間漫步。見鬼的,這麼好的陽光難道是怕曬黑嗎?琳娜不由的暗自嘀咕。

白女皇挽著紅人威廉的手也下了馬車,她看看周圍的景色,側過臉問威廉:「這是到哪裡了?」

威廉像孩子般的笑起來,調皮的回答女皇陛下:「這還是在女皇您的領土上啊。」

他這句廢話卻招了白女皇喜歡,她伸出手擰了他一下耳朵,笑罵道:「就你這小東西嘴甜。」

過了一會,午飯做好了,侍女們送上了蒸熱的麵包和烤肉,貴族們才紛紛回身,離開了被他們漫步踐踏的麥田。

這兒的農民真倒霉,小琳娜心想,莫名其妙的就被踩死不少苗,估計春天融雪之後得補種了。

後面雪橇上的椅子和凳子們臨時被派上了用場,一個個圓桌和鑲金副手椅被排在驛道邊上,地上鋪上了紅地毯,貴族們按照等級落了座。樞密院大臣伊凡大人和宮廷大元帥西金大人帶著各自的家眷和白女皇、威廉坐一桌;小琳娜和尼爾被帶到了黑森公主與王儲彼得的圓桌邊。

老對頭見面各自輕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麵包、烤肉、凍乳酪……每人面前還有一個雞蛋杯(將煮熟的雞蛋放在鑲金鑲寶石的酒杯裡端上桌一人一份的菜)。黑森公主翹起小拇指,用湯勺敲開雞蛋頂上一小塊,然後手拿雞蛋杯,換了個小號湯勺慢慢舀著吃,甚至還翹起了小拇指。

琳娜可不管這麼多,她拿起圓滾滾的熱雞蛋,換著手飛快的剝掉蛋殼塞進嘴裡咬了一大口。還有比大冷天吃著香噴噴的煮雞蛋更美的事嗎?

「粗俗!」黑森公主皺著小鼻子翻了個白眼,似乎是難以忍受這樣平民化的用餐方式。

「小心湯勺舀到碎蛋殼。」琳娜眯著眼睛回應。

剛說完這話,黑森公主嘴裡嘎吱一聲,果然咬到了碎蛋殼,她憋紅了臉,想吐又不好意思吐的模樣把琳娜逗樂了。

「你們笑著什麼呢?」突然鄰桌的白女皇發話了。

琳娜眾人連忙放下手中的食物,站起身向女皇行禮。

「沒什麼,女皇陛下,我們是說在這裡用餐很有趣,就像是野餐會似地。」琳娜回答。

「的確如此,」白女皇滿意的說道,「現在雖然冷了點,但已經是春天了,我們沙俄帝國的人天生不畏懼寒冷。」

其他的貴族紛紛也跟著站起身行禮,表示對女皇這話的贊同。

玉米粉蒸肉和濃香蝦肉餡餅被送上各個餐桌,白女皇揮揮手,大家重新落座吃了起來。白女皇望著一望無際的田野、坐在雪地裡用餐的衣衫豔麗的廷臣們,心情大好。她笑著對同桌的西金大人說道:「你看這肥沃的土地,真美!明年一定是個豐收年。」

西金大人和伊凡大人立刻笑著點頭附和。

紅人威廉突然插話說:「女皇陛下,今天這裡沐浴到您的恩澤,鐵定是大豐收。」

白女皇給他的話說的笑了起來,鄰桌的琳娜撇撇嘴,這傢伙難怪招人厭,真是個徹徹底底的馬屁精啊!

主菜上過之後是甜點,亮晶晶的蘋果派非常惹眼。

西金大人習慣性的掏出懷錶,看了下時間,不巧卻被紅人威廉看在了眼裡。那懷錶是純金的,上門還鑲嵌著紅藍寶石,很是漂亮。

「西金大人這懷錶可真漂亮。」威廉笑著對白女皇說道,「我就在皇家大劇院首席男演員身上看到過一個金懷錶,但絕對沒有大人這個精緻,真是做夢都想要一個啊。」

說完他死死盯著那懷錶,又伏在白女皇耳邊耳語。

西金大人就像沒聽到似地,看完時間把懷錶揣入了懷中,可白女皇發話了:「西金啊,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否割愛?我的小威廉真心喜歡那玩意,我用三千金幣和一千個農奴和你換?」

西金大人皺起眉,但是畢竟女皇發話了,他再捨不得總不能駁女皇陛下的面子啊。他不得已又掏出了懷錶,一旁他的夫人立刻開口道:「女皇陛下,這懷錶是我丈夫的母親留給他的,有特殊的紀念意義。」

白女皇臉上露出了不高興的神色,她撇著眼睛看著西金夫人,但還沒等她開口,西金大人連忙說道:「沒關係,既然威廉喜歡,就拿去吧,女皇陛下的恩賜比我的懷錶貴重許多倍呢!」

白女皇這才笑起來:「西金啊,我可沒佔你便宜,三千金幣和一千農奴的土地,夠買十個八個金懷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