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宮廷裙子4

西金大人立刻站起身說道:「女皇慷慨是出了名的,我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說著就把金懷錶從胸口衣袋上摘下來,戀戀不捨的摩挲了兩下,遞給了紅人威廉。

威廉得了懷錶,高興的什麼似地,立刻嗤嗤的在白女皇耳邊低語起來,弄得女皇又是一整大笑。

這些全部都被琳娜聽在耳中,她心中不由嘆息,這個威廉看來是個貪財沒見識的傢伙,剛到宮廷,還算不上站穩腳跟,就將樞密院伊凡大人和宮廷大元帥西金都給得罪了,他又能紅多久呢?

用完了午飯,大夥又上了馬車,號角吹響,鞭聲迭起,車隊沿著驛道繼續前行。

琳娜掏出了畫本,開始塗抹起來,尼爾坐在旁邊翻看著帶來的書本。

過了好一會,少年側過頭好奇的打量琳娜的畫本。

「這是什麼?兩隻手?」

琳娜聳聳肩回答:「隨便畫畫。」

只見畫本上畫著兩隻手,正在傳遞一個小瓷瓶。從骨節分明的手指能看出是兩個男人的手,手腕處層層疊疊的花邊袖子代表著貴族的身份,左邊手上的無名指和小拇指各帶了一個金戒指,右邊手的手心虎口處有塊舊傷疤。

這是什麼意思?琳娜咬著炭筆頭,苦思冥想,沒有什麼頭緒,真是奇怪的預見啊。

初入宮廷?第四十五章?假面舞會

傍晚太陽落山前,車隊死趕活趕的終於到了里加。里加城堡還是去年琳娜路過時的老樣子,白女皇的豪華傢俱被搬進里加城堡後,城堡也立刻上了層檔次。

用過豐盛的晚餐之後,白女皇宣佈,今晚全體召開假面舞會,大夥痛痛快快的玩個通宵!

這主意立刻得到了所有貴族的一致擁護,女人們紛紛回到各自的房間開始梳妝打扮,男人們也翻箱倒櫃的尋找最體面的衣服。

假面舞會意味著大家都可以隨意裝扮,但起碼的要求是:遮住二分之一的臉。

舞會上無人知道和你說話的究竟是女皇還是下等女僕,哦!忘記說了,因為大家都是化妝入場的,貴族有時候會扮作農婦或者漁夫,而僕人也可以秘密參加,反正即使被認出來了,按照舞會的規則也不會受到處罰。

小琳娜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舞會,很是興奮,化妝,起碼代表她不用穿緊身褡,只要她願意,甚至可以穿著睡裙出席。

她隨意的翻弄著侍女凱特掏出行李箱的衣服,兩件白女皇賜予的參加宴會用的裙子……如果不是覲見女皇她壓根不想再穿,每次看到裙子就令她想起那不愉快的更衣室經費栽贓事件;幾件普通的家常裙子,恩,就這個吧,扮作個鄉間丫頭很適合她,可以穿著寬鬆的裙子,垂著頭髮,就像是進入皇宮的灰姑娘。

琳娜飛快的打散發辮,讓淡金色的捲髮自然的批在肩膀上,然後穿上條純白色碎花高腰裙,摘掉了大邊帽上的羽毛。她照照鏡子,這身打扮還真像原來那個世界的鄉間女孩呢。

小姑娘甜甜一笑,又伸出粉紅色的舌頭做了個鬼臉,拿起個米黃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粉紅色的嘴唇。

「公主,您要穿這身出席嗎?」凱特問道。

「不錯,我的寶藍色宮裙給你穿,一起去吧。」琳娜笑著回答。

小丫頭開心壞了,她穿上琳娜的宮裙,又帶了個藍色的羽毛面具。

「你先進場,到時候別和我說話,不然都猜到我們是誰了。」小琳娜笑著囑咐道。

從二樓的弧形樓梯走下到舞會大廳,琳娜立刻被裡面的熱鬧氣氛感染了。

這個間寬闊的、滿是柱子和迴廊的大廳,頂部是絢麗的油畫,正對樓梯的是樂隊,沒有設立女皇御座,因為假面舞會是沒有女皇陛下的。

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高聲談笑著,聲音甚至壓過了樂器演奏出的曲調。要知道作為一名貴族,也只有在狂歡節和假面舞會上才能恣意談笑,不再低著嗓音私語。少量的侍女和侍從端著各色食物和飲料在人群中穿梭,假面舞會另一個附贈的好處就是:隨意吃喝不用在意形象。

一個綠色的‘樹叢’從琳娜面前路過,順手從侍女的托盤中拿了個肉串。琳娜看著肥美的肉串消失在‘樹叢’枝葉遮蓋下的大嘴裡,覺得甚為有趣。

她捂著嘴正偷笑著,身後傳來個聲音:「抬抬腳,你踩到我的掃把了。」

她立刻聽出了老對頭黑森公主的聲音,回過身只見帶著高高的黑色巫婆帽的黑森公主扭著腰,手拿一杆長柄掃帚站在她身後。

媽媽咪啊!扮巫婆就扮巫婆,可黑森公主估計是嫌寬大的巫師袍不好看,她竟然摒棄了寬鬆裝,穿著件緊身拖地黑色繡金花長裙,帶著黑色描金羽毛面具,她胸口的深v領都快開到腰部了,配上巫師帽和掃帚簡直不倫不類!

這哪是巫婆啊!簡直是妖豔的黑寡婦!

琳娜捂著嘴偷笑著讓置一邊,她可不願意說話暴露自己。

「你是侍女嗎?這身裝扮讓我想起個人,一個令人討厭的傢伙。」黑森公主路過時隨口說道。

琳娜衝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大傻瓜!她心裡笑罵道。

她回身開始找尼爾,可滿屋子都是人,穿著南瓜裝的、靴子裝的、‘蜂蜜蛋糕’和‘菸斗’手拉手;十字架搖著扇子跟牛頭人賣弄風情……

這尼爾究竟什麼裝扮?

人們隨意的跳著舞,假面舞會不必跳宮廷舞,男男女女甚至可以公然拉手摟腰跳立冬貼面雙人舞,舞池裡的人們都快瘋了,他們大聲談笑著,男人手腳不規矩,女人們嬌笑連連。

琳娜嘆了口氣,提著裙子走下了樓梯,在一群怪模怪樣的人們中間尋找人實在是太難了。

她遊走於舞池周圍的人群中間,從侍女和侍從的托盤中偶然拿個點心和飲料,這些粉紅色、明黃色的甜飲料非常可口,小琳娜甚至不知道里面放有酒精。

她看到了小丫頭凱特穿著寶藍色的宮裙正在和一位帶著金面具的男士跳舞,她還看到‘黑森巫婆’倨傲的搖著扇子拒絕了一個又一個的邀舞者。

她越喝越多,逐漸的開始有些臉紅。

突然身後一隻手伸過來,奪走了她的酒杯。

「我可以理解為你正在找人嗎?」尼爾的聲音隨著他身上好聞的杏仁奶香穿來,立刻讓小姑娘渾身一震,略微的眩暈感也隨之消失了。

「可找到你了。」琳娜腮若桃花的說道。

她裝過身,看到帶著狐狸面具,披著個大披風的尼爾就站在她後面,嘴角微微翹起,他在笑什麼?

「我們跳舞去吧。」說完尼爾就拉起她下了舞池。

音樂聲伴隨著噪雜的談話聲,琳娜被少年帶著旋轉在舞池中央,一個圈一個迴旋,白色的碎花裙襬就像是被風吹動似的搖曳,一如她的心情在盪漾著。

小姑娘第一次和男性舞伴跳舞,即使學習了那麼多遍的舞步,都感覺略有生硬了。

他的杏仁香縈繞著她的鼻端,就彷彿揮之不去的魔咒,將她的心跳帶動的越來越快……

一個大回旋,尼爾摟住琳娜的腰肢,讓她上半身朝後仰倒,兩人以優雅的舞姿結束了人生中的第一場共舞。當音樂停止時,他們面對面心跳如擂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琳娜只覺得尼爾的雙眼那麼明亮,比舞池中璀璨的水晶吊燈還要明亮萬倍,那翡翠的綠色靈光流轉,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吸入進去了……

兩人靜靜的站在舞池內,周圍的音樂很快再度響起,人們又紛紛進入舞池,將這種莫名的突兀掩蓋的一乾二淨……

初入宮廷?第四十六章?偷窺

熙熙攘攘的舞廳,音樂演奏了一曲又一曲。男士們紛紛邀請仕女下場跳舞,穿著各色偽裝的人們歡快的舞蹈旋轉,整個大廳中部舞池周圍都是休息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我們下去跳舞吧。」黑森公主左顧右盼,無聊的搖著扇子。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跳舞,其實我今晚上就不該來。」彼得王儲沒帶任何面具,就穿著他的禮服坐在大廳邊上,正把一個核桃一塊塊的敲碎,彷彿倒霉的核桃是他部隊的敵人而不僅僅是舞會上的零食。

「除了你,這裡誰都不配和我跳舞。」黑森公主說道,當然如果尼爾能來邀她跳舞,她考慮下還是會答應的,可人呢?究竟哪個是他啊!

「我……我不想跳。」彼得還是拒絕了她。

黑森公主鬱悶極了,她看著舞池裡歡快的跳動的人群,簡直想尖叫!

這時候舞池邊上走出來準備上樓的三個人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個女人和兩個男人,女人個頭不高穿著樣式不錯但算不上華貴的深紅色裙子,卻帶著酒紅色的假髮,陪著她金色面具下露出的雪白的下巴很是豔麗。

兩個男人一個金髮、一個黑髮,他們前後簇擁著女人走上臺階,由於正好一曲圓舞曲還未結束,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池中,沒人發現他們。

真奇怪啊,舞會才還是不久就要離席嗎?那女人是誰?兩個男人又是誰?黑森公主無聊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她想起了宮裡關於費伍德夫人的傳說,那些羞人的但是卻神秘刺激事情,對十五六歲的女孩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捅了捅彼得,朝樓梯上的三個人努了努嘴。

「什麼事?」彼得問。

「既然不跳舞,我們不如跟去看看她們做什麼?」

彼得立刻被說服了,他對於嘈雜的舞會也半分興趣都沒有,其實主要是他個頭矮小,深怕跳舞時被人比較的更為顯著。

於是兩人起身從圍觀的人群中朝樓梯慢慢擠過去。

琳娜挽著尼爾的手臂,從舞池中走下來,連著跳了三曲,她的腳都快要斷了。

小姑娘開始後悔自己的高跟鞋控了。

站到一邊,她捻起侍從托盤內的一串葡萄,哇塞,早春就能有葡萄啊,從哪弄來的!她摘下一個扔到自己嘴裡,又塞了個到尼爾嘴裡,弄的少年耳朵都紅了。

「看!黑森公主和彼得這是要去哪裡?」她突然指著樓梯問道。

尼爾聳聳肩,表示不感興趣,他現在只想繼續與某人跳舞。可琳娜的好奇心卻被勾起來了,她踮起腳湊到少年耳邊說道:「要不我們跟去看看,說不定他們搞什麼鬼呢!」

「也許只是早點離場。」尼爾回答。

「我覺得不像,」小姑娘頭搖晃的像撥浪鼓,「你看他們倆彎腰霍背,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於是小琳娜拉著不情願的尼爾也跟了過去。

三樓的走道里鋪著紅地毯,紅衣女人嬌笑著歪歪扭扭的和兩個男人低語。她似乎是喝醉了,合攏扇子挨個敲擊走道牆上的壁燈,將壁燈上的白蠟(燈泡還未發明都是燈座上插著蠟燭)逐個敲斷,走道里漸漸黑了下去,隱約中傳來女人的吃吃的笑聲。

黑森公主和彼得王儲一路躲躲藏藏的跟隨他們,直到那三人進了個套間。他們湊過去發現尋歡三人組忘記鎖門了,套間門輕輕一推就露出一條縫隙。

黑森公主和彼得王儲好奇的透過縫隙往內往,沒想到身後突然又多了兩個人。

「你……」黑森公主剛想開口,就被琳娜捂住了嘴。

「你們在偷看什麼?別大聲嚷嚷,讓裡面的人都聽到了。」小琳娜在她耳邊低喃。

接著她湊上前也從門縫裡往內看,只見屋內光線昏暗,金髮男子從後方摟住那女人的腰肢,一手已經從她領口伸進入搓揉著她的酥胸,而黑髮男人抱著女人的臉,奪取了她的雙唇,激狂的和她親吻著。

「你們搞了半天是來看這個啊!」琳娜低聲說道。

「噓!」黑森公主囧的臉都紅了,她低聲反駁,「切……你懂這是什麼嗎?」

「不就是親嘴嗎?我看我姐……恩……我看過。」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狡辯。突然琳娜眨眨眼,她看到了那個黑髮男人手上無名指和小指的戒指,正和她路上畫的一模一樣,這下她也來了興趣,難道說她預見的事馬上要發生了嗎?

屋內的情事逐漸升溫,女人身後的金髮男子從她雙肩拔下衣襟,側過頭親吻在她後脖子上、雙手握住裸露的雙峰一陣捏弄,令女人發出低低的呻吟聲。黑髮男人也結束了狂吻,他撩高女人的裙襬,壞笑著對女人說道:「馬上!馬上我就讓您見到奇蹟!」說完他摘下礙事的面罩扔到一邊,琳娜就著昏暗的光線看清了他的臉,竟然是紅人威廉!

威廉是畫上帶戒指的男人?那另一隻手是誰呢?他們傳遞的到底是什麼?這又有多重要?

小姑娘正在思索,卻聽得房內女人一聲長吟:「親愛的……哦……別……別舔那裡……啊」

什麼啊?舔什麼啊?小琳娜一頭霧水,身後等著她的尼爾聽到這話,耳根刷的紅了,他拉起小姑娘說道:「很下流的事情,別看了。」

「可……可我畫……」琳娜及時閉上了嘴巴。

她被尼爾拖著咚咚咚的下了樓梯,只留下黑森公主和彼得還好奇的往內探望。

身後傳來女人高昂的呻吟聲,讓琳娜說不出來的熟悉,突然她靈機一動,紅人威廉!紅人威廉即使是在假面舞會上,可除了和女皇陛下在一起他還敢和誰在一起呢?

難道說那個帶著金色面具的女人是……

她只覺得渾身冰涼,心中猶豫要不要回頭警告黑森公主和彼得,可尼爾已經紅著臉把她拖下了二樓,重新回到了熱鬧的大廳裡。

「我們……要不要……」小姑娘支支吾吾的說。

「你什麼都沒看到,如果黑森公主他們被發現了,攀咬上你你就說他們惡意中傷。」尼爾死死的盯著她說道。

尼爾的話令她渾身打了個冷戰,見鬼的!好奇心真是要人命啊!

初入宮廷?第四十七章?爆發

假面舞會讓聖彼得堡來的客人們狂歡了整整一個晚上。

可侍女們私下裡傳說白女皇陛下昨夜不知道為何,遷怒於彼得王儲和黑森公主,讓他們在三樓走道里罰跪到天亮。

只有琳娜略帶愧疚的想到,也許昨天晚上她撤走的時候應該捎上那兩隻好奇的貓,可惜……當時她也沒反應過來屋裡的正是白女皇陛下。

誰能想到平日裡莊嚴肅穆、盛氣凌人的白女皇陛下會發出那樣媚人的高叫呢……想到這裡小姑娘臉又開始發燒了。

第二天因為白女皇心情不好,車隊沒做停留,里加城堡的侍從們給女皇車隊換上了早已準備好的八百匹駿馬,雪橇馬車又帶著偷偷打著哈欠犯困的貴族們又踏上了行程。

琳娜坐在馬車裡,和尼爾在一起,不知為何少年今天有些侷促,似乎是受到了昨夜事情的影響,連帶著琳娜都不自然起來。

男人和女人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小姑娘歪著腦袋盯著炭火發呆,車子突然越過路面上的石塊,顛簸了下。

琳娜沒穩住身子,一下撞到尼爾懷裡,少年迅速雙手支起她的身體,兩人尷尬的朝反方向迴避。

「你……」

「你……」

兩人同時出聲,尼爾揮揮手示意琳娜先說。

「白……白女皇為什麼……為什麼會發那麼大的火?」琳娜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尼爾臉又開始染色了,十三歲的男孩畢竟懂得多,他眼神迴避開琳娜的視線,低聲說道:「有的事情等你結婚了自然會知道。」

「結婚?和彼得那個倭瓜小傻子嗎?結婚不就是住一起嗎?我會讓他離我遠遠的。」

尼爾這才想起來小姑娘來俄國的目的,他臉上的表情愈發難堪。

「反……反正……好姑娘不需要知道。」

「那就是說白女皇是在做壞事了?」琳娜不由的問道,她心想著那大姐當年和漢克也是做壞事嗎?

車廂裡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琳娜掏出跳棋,說道:「算了,我也不問了,我們來下棋吧。」

她掏出跳棋盒子,把白色和黑色的棋子摁在棋盤洞眼裡,喊道:「我用白色。」

尼爾對使用什麼顏色沒有異議,這個時代的跳棋的棋盤和國際象棋相似,方形的棋盤上黑白格子交錯排開。規矩是直線或斜線跳子,當越過對方棋子跳過去的時候可以吃掉對方的子,這一點倒是與五子棋有點近似。

小姑娘玩的很開心,用木頭雕刻的簡單棋子連著越過尼爾的好幾個子,吃掉了一大片。

「嘿!你損失好多了!」她高興的叫喊起來,小臉被爐火烤的紅撲撲的,少年好笑的看著她興奮的去‘收割’自己的白子,可琳娜似乎是太激動了,大力女一下子把棋子掰斷了!

「見鬼的!我就這麼一副跳棋啊!」小姑娘沮喪極了,這可是她不多的遊戲器具。她捧著斷開的白子眼淚汪汪的望著少年,彷彿期待他能修復這木頭小玩意。

尼爾瞬間像被什麼刺動了似的,猛的直起身,轉過臉去。

「我以後會送你副大理石跳棋的,放心。」琳娜耳邊傳來了他的安慰話語,小姑娘立刻就不心疼了,哇塞!大理石的哎……這木頭玩意還誰稀罕!

正在這時,突然車隊又停了下來。

是又要‘放風’了?琳娜心中想道。

她坐到車窗邊推開窗子往外張望,只見最前面的白女皇座駕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由於距離的原因,琳娜聽不清那聲音說的是什麼。接著車門被推開了,一個侍從模樣的人被踹了出來,摔倒在雪地裡。

「求……求女皇陛下大發慈悲啊……」男人連滾帶爬的掙扎起來哭喊道。

可白女皇的車門已經關上,沒幾秒鐘前頭的馬隊又開始起步了。

「這是怎麼回事?」琳娜疑惑的問道。

「白女皇心情不好,這人……恩……估計被流放了,不是西伯利亞就是黑海邊地,唉……」尼爾長嘆了一聲接著說道,「反正他這輩子算完了。」

「為什麼?心情不好也要流放人?」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與昨晚的事情多少有關,這人不過是替罪羊罷了。」尼爾說完就不再開口了。

琳娜心中不由升起強烈的無奈感,車窗外雪地裡,那人苦苦追著白女皇的馬車,可是人又怎麼可能跑得過馬兒呢?

一輛輛貴族的馬車從他身邊經過,沒人敢開窗搭理他,就彷彿外面追著的不是個人,只是條野狗而已。那人跌倒了又爬起來,侍從假髮已經早就不知道哪兒去了,披散的頭髮被冷風颳起,凌亂不堪。

小姑娘攥緊了口袋,當馬車路過時,她飛快的開啟窗戶,將自己的為數不多的私房錢袋扔了出去。雖然只有十幾個小金幣,至少她心裡好受了許多。

「同情心氾濫?」尼爾突然說道。

「我……我今天早上得知黑森公主和彼得被發現受罰,心中隱約還有點開心,要是我昨天拉他們一起離開……」小姑娘支支吾吾的說道。

「這個宮廷原本如此,你是來爭奪太子妃位置的,不是來交朋友的,能照顧好自己就夠了。」尼爾轉身望著車外幽幽說道,「這樣的人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們都說能進宮就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很多人擠破了頭要往冬宮裡鑽,可他們不知道,這裡其實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一個不小心就會屍骨無存。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緊隨女皇陛下的喜怒,起起伏伏,誰又知道明天被扔在雪地裡的是不是自己呢?」

爐火噼啪作響,琳娜的心情也沉靜下來,是的,這不是她的錯,可這難道就是那人的命運嗎?

那命運又是什麼?

她莫名來到這個世界,莫名的棲身於帝國宮廷,她手中的畫難以理解的寓意,命運難道就是老天在玩弄世事人情?

窗外的風還在呼嘯,車隊拐了個彎,那人黑色的身影消失於琳娜的視線內,不知道他的未來究竟會如何,上天又是怎樣安排我的命運呢?小姑娘低著頭陷入了迷茫之中……

初入宮廷?第四十八章?莫斯科

莫斯科是座被包圍在叢林中的城市,她在希臘語中的意思是‘城堡’,而在俄語中的意思則是‘石質的城寨’。

三天前從最近的驛站出發時,路面的雪已經都化了,車隊臨時又更換了四輪馬車,由於車輛緊張,琳娜和尼爾被安排和黑森公主、彼得王儲坐到一輛車裡。

跨過了莫斯科的地界碑,車隊就兜頭扎進了叢林,狹窄的驛道只容兩輛馬車交錯行使,周圍都是密密麻麻的松樹林。

「看!那有隻松鼠!」琳娜興奮的拽著尼爾喊道。

可小東西越過枝葉,迅速消失在樹林中,琳娜甚至都沒看清它的毛色。

「大驚小怪!」黑森公主翻了個白眼,出了牌。

彼得王儲立刻用一對十壓住她的一對八。

琳娜根本不在乎她的話,反正自從老對頭見面,無論說什麼黑森公主都要插進來譏誚幾句的。

「啊!快看!快看!有鹿!我看到它的角了。」琳娜又扯著尼爾的袖子喊道。

只見一頭麋鹿在叢林間若隱若現,它頭頂上寬大的白色鹿角將它的腦袋襯托的格外小巧。

「真可愛。」琳娜不由感嘆到。

「這裡也是皇家牧場,等狩獵季到來,你還能看到更多的動物。」尼爾回答。

「狩獵季?打獵嗎?」琳娜的眼神不由望向腳邊的藤編籃子,小狐狸‘軟綿綿’正乖乖的藏在裡面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小傢伙突然從裡面探出腦袋,黑溜溜的圓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琳娜,小姑娘立刻心軟了,問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快了,」尼爾回答,「穿過樹林就是莫斯科城,估計頂多再有幾個小時。」

的確是很快,兩個小時之後,車隊從叢林中鑽了出來,一望無際的草地,遠處就是莫斯科城。

城塞林立的莫斯科城,就像是古舊的人類遺蹟般突然展現在琳娜眼前,二十多米高的城牆上佈滿了綠色的青苔。

車隊從草地上飛快的駛過,城門早已開啟。

莫斯科城與聖彼得堡,以及其他的歐洲城市沒有太大的區別,石板路面鋪成的馬路和人行道,路邊豎立著一杆杆的路燈。

東面城門入口處的寬闊馬路上,鋪著絢爛的假花,馬蹄踩踏著花瓣,乍一看就像是踏在春天的草地上。

石頭房子夾道林立,人們紛紛從開啟的視窗探出頭來,白女皇的駕臨讓他們異常興奮,花束、綵帶從天而降,就像是又下起了漫天大雪。

不知是誰起得頭,周圍的人們開始高喊著「女皇萬歲!」「女皇萬歲!」

嘈雜的聲音逐漸統一,口號也越來越響亮,琳娜將頭探出車窗,她看到最前面的女皇馬車內伸出一隻帶著黑紗手套的手臂,瞬間就像是在柴火堆裡又澆了瓢油,人群的呼喊聲簡直要炸鍋了!

女皇陛下,這就是皇權的信仰嗎?即使這位女皇陛下成天奢侈度日,對軍國大事的熱情還趕不上對她的夜間舞會。

可皇權代表著安定,代表著生存和利益,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利。

馬車很快穿過了市民區,來到了莫斯科河畔。

對面是克里姆林宮,沙俄帝國的第二皇宮。

克里姆林宮的外牆是硃紅色的,上面聳立著十八座塔樓,伴著正午的陽光,猶如血液般刺人心魂。

‘紅’這個詞在俄語中又有美麗的意思,用紅磚直接燒製的宮牆猶如在訴說這是座多麼美麗的宮殿。

等腰三角形的克里姆林宮佔地很大,從車隊此刻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底邊臨河的一側,紅色宮牆內的是白色和土黃色相間的宮殿,以及好幾座教堂金色的‘洋蔥頭’穹頂。

「克里姆林宮有多少個教堂啊?我怎麼一眼看過去到處都是十字架?」琳娜好奇的問道。

「四座大教堂,皇帝的洗禮、大婚、加冕都在這裡舉行。」尼爾回答,說道大婚的時候他稍微停頓了下,但小姑娘似乎沒有聽出他話裡的含義。

「媽媽咪啊!這麼多教堂……豈不是一個禮拜從頭到尾做彌撒。」想到讓人打瞌睡的宗教儀式,琳娜簡直要抓狂。

「沒那麼誇張,天使報喜教堂和聖母昇天教堂只有沙皇舉辦重大儀式才開啟。」尼爾的話讓小姑娘心中舒坦了不少。

說話間,車隊已經奔上了座寬闊的石橋,對面巍峨的克林姆林宮撲面而來,小姑娘又探出車窗,看著深紅色的宮牆越來越近,不知為何她心中突然火辣辣的疼痛起來。

她捂住胸口,疼痛來的突然去的也飛快,當馬車越過橋面時,一切都彷彿從未發生。

車隊穿過了紅色宮牆大門,在皇宮庭院裡停下。

貴族們互相攙扶著步出馬車,幾天的連續行程讓所有人都累壞了。

侍女和侍從們還不能休息,他們必須把貴族們的行李都搬到指定的房間,還有白女皇的那些個名貴傢俱呢!

庭院裡瞬間亂成一團,侍女凱特終於找到了琳娜,拉著她回房間去了,琳娜揮著手和尼爾告別,至於黑森公主和彼得王儲?哦,那是什麼?是雕像嗎?我們的小姑娘不認識他們。

琳娜的房間很普通,與她在冬宮的房間一樣。

畢竟算起來她還是從普魯士遠道而來的客人,除了白女皇肖像勳章,她什麼名頭都沒有。

但是即使如此已經很不錯了,小姑娘猛的跳入羽毛床,幸福的想馬上進入夢鄉。

「公主殿下,白女皇說今晚要舉辦宴會,估計再有一個多小時就必須穿戴好下樓用餐。」凱特小丫頭掃興的話將琳娜的睡意全攪沒了。

宴會,又是宴會,旅遊團到了新地方還給半天休息呢!這折騰個什麼勁啊!

然而不論怎麼抱怨都是無用的,琳娜在羽毛床上翻了個身,扭了扭屁股,戀戀不捨的強打精神爬起來進浴室洗漱了,一個多小時的準備時間可不長,要洗澡、換衣服、做頭髮……簡直又是場戰鬥啊。

凱特帶來了今天的宮裙:草綠色的外裙上點綴著奶白色小花,粉綠的襯裙打著褶子一直到胸口,這讓小姑娘很滿意,說實話她目前尚未發育的胸部實在是沒啥好‘撐’的。

初入宮廷?第四十九章?死亡

白女皇的晚宴很豐盛,但是再豐盛的菜餚也勾不起一顆顆疲憊不堪的心。

餐前湯上來的時候,大家尚且還能低聲談笑;上魚肉的時候就有人開始打哈欠了;主菜端上桌,搖扇子的仕女們用扇子支著腦袋打起瞌睡,男士們有的吃著吃著就吃到了鼻子裡;克里姆林宮的大廚推著甜點車滿心期待的進餐廳時,只看到一桌子包括白女皇陛下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經趴在長條餐桌上睡著了。

這場景深深刺傷了克里姆林宮大廚那顆脆弱的心,成為他今後漫長的烹飪生涯中最可怕的夢魘……

終於,一番雞飛狗跳之後,各人回了各人房,琳娜美美的睡了一覺,可清晨時分,一聲尖叫響徹整個皇宮,將小姑娘從睡夢中驚醒。

怎麼回事?她坐在床上愣了幾秒鐘,凱特已經給她把裙子套好了,三八凱特一臉期盼的望著她,似乎在說:帶我去看看熱鬧吧。

琳娜迅速的套上鞋子,推開門跟著走廊上衣衫不整的貴族人流上了樓,來到白女皇寢室門口。

白女皇的房間通常是不通報絕對沒機會踏入的,可由於尖叫是從女皇寢室內傳出的,門口已經被觀望的人群圍了個水洩不通。

過了一會,緊閉的大門開了條縫,費伍德夫人面色如土的走了出來,她身後還跟著兩個臉色煞白的侍女,三個女人一出來看到這麼多人,都愣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子彷彿隨時都能暈倒。

「怎麼了?白女皇她出什麼事了?」樞密院伊凡獨眼龍跳著腳高叫。

宮廷大元帥西金老頭也掏出手絹猛擦冷汗。

費伍德夫人望著圍觀眾人,欲言又止。

「你不要隱瞞情況了!關係到女皇陛下的都是十萬火急的國家大事!」獨眼龍伊凡額角暴起青筋,剩下的那顆獨眼簡直就像是要把費伍德夫人給生吞了!

「我……女皇陛下沒事。」費伍德夫人這才擠出句話。

「沒事?沒事誰叫的那麼慘?你們這副表情又是怎麼回事?」

「我……我奉命去找御醫,大人能讓個路嗎?」費伍德夫人說道。

「不說清楚就別想走,現在女皇在裡面安危未定,誰都別想走!」伊凡面色猙獰起來。

費伍德夫人嘆了口氣,說道:「實在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是威廉閣下暈厥了,需要立刻救治。」

她的話令圍觀的貴族們放下了心,威廉?哪根蔥啊!他的死活又有什麼關係?

人們讓開了路,有的甚至回房間了,反正等在女皇陛下房門口,沒有通報也不能擅自進入的。

人群后方的琳娜心中立刻聯想到那幅畫,威廉!手上有兩個戒指的威廉,他暈厥了?

小姑娘抬起頭,無意間突然發現西金大元帥用手帕擦冷汗的同時,正在用眼角偷瞥伊凡獨眼龍;而伊凡獨眼龍撇著嘴,一直在冷笑著。

過了一會,御醫來了,白女皇的房門又開了下,出來個侍女向眾人通報女皇陛下的意思:請各位都回房間,別在這等了,沒出什麼大事。

於是琳娜跟著人群散了,她從行禮中翻出那幅畫,仔仔細細的又看了一遍,卻還是沒理出任何頭緒。

對著畫紙發了會呆,琳娜突然又掏出炭筆開始繪圖。

紙面上出現了穿著睡袍、帶著睡帽的白女皇陛下,她用手絹捂著臉,眼光一直留戀的望著地面上。

地上是紅人威廉的屍體,此時畫面上的威廉的確確已經是屍體了,他口鼻流血,口吐白沫,眼珠子都整個突出了眼眶,形容非常恐怖。兩個御醫圍繞在他屍身旁,正在用各種奇怪的儀器檢查死因。

琳娜放下筆,胃裡一陣翻湧,光是沒有顏色的素描,威廉的死狀都令她看著心悸。

威廉死了,那先前的畫代表什麼?伊凡獨眼龍和西金大人在女皇陛下寢室門口的表情又有什麼含義呢?

小姑娘越想越煩亂,十七歲的美少年死的那麼悽慘,是毒殺嗎?看他口鼻流血的情況倒真像是毒殺,可如果是毒殺,又是誰下的手?殺這麼個男寵角色有何用意?難道原本是為了刺殺女皇陛下?

帶著滿腦子的疑問,琳娜迷迷糊糊的又睡了個回籠覺,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了,小丫頭凱特興奮的守候在她床前,一臉:‘我打聽了訊息你想不想知道?’的表情。

「有話就說吧。」琳娜其實也的確很想知道。

「紅人威廉死了!」小丫頭丟下這麼句自以為石破天驚的話,雙眼閃亮亮的望著琳娜,準備收穫她吃驚的表情。

可令她失望的是,琳娜不緊不慢的問道:「所以?死因呢?」

凱特眼珠子骨碌碌直轉:「我聽說御醫對外宣稱,他是服用那種藥物過量致死的。」

「那種藥物?哪種?」琳娜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種啊!」小丫頭刷的臉紅了。

「你臉紅啥?究竟是什麼藥啊?」

「壯……壯陽……藥。」凱特支支吾吾的從牙縫裡冒出這幾個字,困難的就像是她嘴裡含著個桃子。

「壯陽藥?」厚臉皮琳娜順溜的唸了一遍,心中模模糊糊似乎有點明白這是什麼藥了。

真是奇怪,不是毒藥嗎?口鼻流血口吐白沫,難道不是中毒?

「會不會其實是中毒,而……」她話說了一半,突然想起凱特不是尼爾,和她討論這些並不妥當。

於是小姑娘匆匆穿好衣裙,問了尼爾的住處直奔而去。

「你的意思是,威廉是被謀殺的?」尼爾問道。

「是啊,我的畫……我的話是說他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怎麼會突然就死了呢?這不是很奇怪嗎?」琳娜吞回了說了一半的話,她突然發現自己沒法解釋清楚自己的預知。

「不是說是他自己吃多了壯陽藥死的嗎?御醫已經證實了。」尼爾回答。

「可是……」小姑娘咬著嘴唇思索了片刻說道,「可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下毒呢?會不會有人在宮裡投毒,恰好毒死了威廉呢?」

尼爾笑了:「你想的太多了,既然醫生都對外透露是壯陽藥,那麼肯定就不是毒藥。有人因為服侍女皇陛下服壯陽藥死亡,白女皇要是真想掩蓋什麼訊息,絕對不會用這麼令自己難堪的藉口,所以事情可以確定就是如此,並沒有什麼投毒案,你的小腦瓜成天都在瞎想什麼啊?」

「真是壯陽藥?」琳娜的眉毛扭成一團,見鬼的,難道真是威廉自己服藥過量嗎?那門口伊凡和西金兩人的表情又代表什麼?畫上遞給威廉藥瓶又是誰?

小姑娘堅信,如果只是場無關痛癢的意外,就絕對不會出現在她的預知畫上,威廉的死究竟是怎麼回事?和她又會有什麼關係?

突然一個念頭出現在她腦海中:第一幅畫表示有人給了威廉壯陽藥,那麼如果這個人故意告訴他錯誤的服藥劑量,那麼這場意外就仍舊是場謀殺!

還是場籌劃精密、不留痕跡的謀殺……

初入宮廷?第五十章?打獵

紅人威廉的死,對整個沙俄帝國宮廷來說無關痛癢。

但是對白女皇陛下而言,還是很讓她傷感的。

尤其那個男孩那麼貼心、那麼會說話,又是為了她才……一想到這些,白女皇就會控制不住情緒嚷嚷著叫費伍德夫人給她找嗅鹽瓶。

各色各樣的嗅鹽瓶擺滿了梳妝檯,白女皇披散著頭髮坐在鏡子前,費伍德夫人給她一下下慢慢梳理著長髮,寢室內安靜無比。

「把我的床鋪全都換掉,這次給我換成薔薇花垂簾的,屋子裡所有傢俱都換掉!」白女皇突然歇斯底里的喊道。

「遵命,陛下。」費伍德夫人面不改色的回答,然後轉身對後面的侍女努努嘴,立刻有人執行命令去了。

白女皇吼完了一嗓子,便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頹喪著臉趴在梳妝檯上。

「你說……上帝為什麼總是要帶走我喜歡的人呢?」她喃喃唸叨。

「請恕我直言,我以為陛下您是深愛菲利普親王的,這個威廉只不過是您生命中的插曲罷了。」費伍德夫人輕聲說道。

白女皇沉默了,過了一會才開口道:「你說的對,依蓮(費伍德夫人的名)。我只愛過菲利普一個人,威廉這孩子……可惜了啊。」

費伍德夫人臉上浮出笑容:「陛下,您的時間如此珍貴,又怎麼能浪費在威廉這樣的戲子身上?既然他都不在了,您不如換換心情,召見下嘉烈夫或者其他什麼人?」

白女皇揮揮手,說道:「冷靜幾天吧,現在我沒什麼興致。」

於是費伍德夫人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白女皇開口道:「天氣變暖了,我想出去打獵,說不定能找點樂子。」

「您的意願就是我們的職責,女皇陛下。」費伍德夫人立刻回答,「您覺得哪天合適?」

「就明天吧,讓大家都準備充分,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場。」

第二天天還沒亮,被白女皇欽點的貴族都面帶喜色的聚集到克里姆林宮正大門。

琳娜當然也在其中,小姑娘穿上了送來的猩紅色獵裝,帶上黑色氈帽,陽光般金黃色的捲髮從氈帽中偷偷冒出來,襯托得她的小臉格外俏皮。

男士們和為數不多的女士,大多都穿著猩紅色獵裝,這種偏男性化的緊身燕尾上衣配著打褶子的白襯衫很是瀟灑,白色的緊身皮褲和黑色的長靴,能讓人在馬背上活動自如。

可也有部分愛美的仕女堅持穿裙裝打獵,比如我們的黑森公主閣下。

琳娜好笑的上下打量黑森公主的裙子:天藍色的裙子綴滿了粉白和分紅的小花,領口一貫開的很低,露出她雪白的皮膚和發育過分好的胸脯。公主殿下踩著腳踏,可穿著龐大的蓬蓬裙怎麼也跨不上馬背,最終她只能雙腿一個朝向側坐馬上,還特意擺出優雅的姿態,看的琳娜肚皮都要笑破了。

白女皇出來了,她騎在一匹白馬上,身上猩紅色獵裝的袖口和衣襟對口處繡著金線花紋,略帶奢華。女皇陛下環顧身邊的貴族們,於是貴族們紛紛朝女皇陛下行禮後也都翻身上馬。

琳娜對於騎馬並不陌生,小姑娘跨坐在馬背上,只覺得身下的小母馬刨了幾下前蹄就安靜了下來,似乎脾性很溫順。

「出發吧,森林在等著我們。」白女皇笑著說完一甩鞭子,白馬徐徐奔跑起來,貴族們也都跟著趕馬前行。

尼爾趕馬上前,湊到琳娜身邊笑著說:「我說很快就要打獵了吧?」

小姑娘撅起嘴回答道:「我並不期盼打獵,動物們挺可愛的,弄死了多可惜。」

微風吹起了少年的額髮,露出他光潔俊美的面容。

「我卻很喜歡,因為這是難得的能出宮透氣的活動。」他悠悠說道。

「你說的跟坐牢似的。」琳娜笑道。

「呆久了,你會產生和我一樣的感受的。」說完少年一甩馬鞭,從琳娜身邊飛快的朝馬隊前方奔去。

小姑娘望著他的背影,不由的心亂如麻……

二十多人的狩獵隊伍,帶著三百多條獵狗。

其實對於貴族們來說,打獵原本就是種消遣,什麼探查獵物的行蹤、分辨他們的糞便和腳印,這麼低階的活自然是交給獵狗們做的。

剛出城門,三百多條獵狗就被放開了繩索,它們迅速的竄入樹林,而貴族們騎在馬背上三三兩兩的談著話。

白女皇陛下身邊陪伴的依舊是‘晚上國王’嘉列夫和費伍德夫人,尼爾不知道奔到哪裡去了,其他的貴族琳娜都不認識,小姑娘無聊的左顧右盼放馬吃草。

過了好一會,黑森公主才‘坐’著馬趕上來,她身邊陪著‘護花使者’彼得王儲。

「瞧啊!我們的鄉野公主落了單。」黑森公主抬起手搖晃著扇子說道,話音剛落她屁股底下的黑馬突然往前挪動了一大步,差點沒把單手扶韁繩側坐的公主殿下給甩下馬背!

琳娜笑眯眯地看著她花容失色的俯下身子抱緊馬脖子尖叫,嘿嘿,無事生非遭報應了吧?

琳娜不想再理她,小姑娘趕著馬兒也鑽入了樹叢。

撒開韁繩,琳娜隨著小母馬自由奔走,開始速度還有些快,琳娜只覺得從東面照射過來的晨光被樹林遮擋著,間斷的投射到她臉上,一明一暗的光感,弄得她難以看清周圍的環境。

漸漸地,馬兒跑離了大路,開始慢慢的在林間漫步。琳娜也適應了幽暗樹林間突然乍亮的陽光,她睜大眼睛,好奇的打量周圍。

地面上盤根錯節的樹根、樹根上一字排開的五色蘑菇、從蘑菇傘頂低下一溜煙消失的小蛇、還有遠處傳來的叮叮咚咚的流水聲……高挺的松樹肩並肩的矗立在林中,將微白的天空分割成熒亮的碎片。

樹林,寧靜卻又不完全寧靜,那些搖曳的樹影間、鬱鬱蔥蔥的灌木叢中,隱藏著無數鮮活的生命。

琳娜騎著小母馬,彷彿在尋找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馬兒隨著水聲走到了小河邊。

放眼望去,汩汩流淌的河灘邊,少年雙手枕在腦後,半躺在巨石上。

金黃色的陽光從樹林的縫隙間穿透過來,就像是聚光燈似地打在他的身上。

少年溼漉漉的頭髮垂在腦後,晶瑩的水珠從他亞麻色髮絲上慢慢滾下來,滴落在草叢間,琳娜吞了口口水,突然感覺到嗓子有點乾澀。

她翻身下馬,拍拍馬屁股放它去喝水,自己躡手躡腳的走到少年身邊。尼爾正閉著眼睛,不知道真睡還是假睡,琳娜拔了根野草剛舉起手準備搗蛋。

尼爾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睜開翡翠般的眼睛,笑著問她:「你想幹什麼?」

初入宮廷?第五十一章?初吻

尼爾睜開翡翠般的眼睛,笑著說道:「你想幹什麼?」

琳娜笑了,粉紅色的嘴唇翹起誘人的弧度。

「我想看你怕不怕癢。」小姑娘嬉皮笑臉的回答。

「那你怕不怕癢呢?」少年翻身坐起。

琳娜大笑著拔腿就跑,兩人一前一後在樹林間追逐,其實尼爾人高腿長很容易就能追上小姑娘,可不知為何,他就是喜歡看她尖叫著奔跑的模樣。

陽光灑在林間,斑斑點點的光暈投射在地面上,彷彿是舞臺的燈光。少年和少女踩著一個個亮點,奔跑在林間,柔軟的草地、帶著花香的風的氣息、不知名的鳥兒從他們頭頂拍打著翅膀飛過,自由而飛向天空……

尼爾終於還是追上了琳娜,一把將她撲倒在草地上。

他盯著她的眼睛,天空藍的眼眸在濃密的睫毛襯托下熒光流轉,清澈的如同能映照出他的整個靈魂。

「琳娜。」

「恩。」

她小巧的鼻子,鼻端微翹,顯得格外俏皮。

「琳娜。」

「恩?」

她粉紅色的嘴唇微張,微微露出裡面潔白的牙齒,就像是透過最誘惑人心的紗簾後探出頭的美人,彷彿在散發著無聲的邀請。

「琳娜……」

「恩??」

尼爾俯下身,輕輕吻在她的眼睛上,上帝啊……讓這個魔女的璀璨眼眸閉上吧。

「你親我眼睛幹嗎?」小姑娘直白的問題令少年有些尷尬。

「……你的眼睛很美。」尼爾思索了片刻後回答。

「那我別的地方不美嗎?」琳娜著了魔似地的說道。

少年的眼神變得深邃了,他吐出口氣熱熱的噴灑在小姑娘的臉上,接著他俯下頭輕輕的吻住了琳娜的嘴唇。

琳娜只覺得杏仁香氣將她整個人縈繞住,困在一個神秘的世界內,難以掙脫。

他溫潤的嘴唇,請求似的停駐在她的嘴角,輕柔的、耐心的等待著,當琳娜忍不住微啟唇瓣時,他迅速輕咬住她的下唇。一下又一下,略帶生澀的舔吻逐漸變得溫柔似水,幾乎將小姑娘的心都溺斃了……他的吻就像是羽毛,輕輕的拂過,若有若無,只留下他的溫度。

‘砰’的一聲,遠處響起了槍聲,飛鳥撲啦啦的從林間驚起,整個叢林瞬間嘈雜起來。

狗叫聲,隱隱約約的嬌笑聲以及令人心悸的槍聲。

尼爾迅速起身,接著拉起琳娜,兩人此時都害怕看到對方的眼睛。

終於還是厚臉皮琳娜先開了口:「這是我的初吻……」話說的有些委屈,小姑娘此時心亂如麻。

「也……也是我的,你……不吃虧。」少年回答。

琳娜:「……」

好吧,誰都沒佔誰便宜……

他們手拉著手開始尋找各自的馬,都不再說話了。

白女皇的狩獵以大豐收的形式告終,基本上每個人男人都有所收穫,白女皇陛下本人甚至獵到了一頭浣熊。棕紅色的小傢伙被倒掛在女皇陛下的馬屁股上,隨著馬兒的奔跑上下顛簸。

看的小琳娜一陣心悸,這皮毛的顏色多像‘軟綿綿’啊!

黑森公主‘坐’著馬又湊過來了。

「哎呀呀,你們什麼都沒打到啊?一定是琳娜太招眼了,獵物聞到你的味道都嚇跑了吧?真可憐。」說著她故意望向彼得王儲微笑,彼得的馬後面還拴著幾隻灰噗噗的動物呢。

琳娜定睛一看:媽媽咪啊!是田鼠嗎?這麼點大的玩意獵狗直接就能叼來一大堆吧?可憐的彼得,竟然將十來只田鼠串成一串充當自己的戰利品,甚至在聽到其他貴族言不由衷的讚歎時,他還眉開眼笑、趾高氣揚……

算了,我還是別去打擊他了,小姑娘心中暗笑道。

到達莫斯科之後的第一次宮廷狩獵順利告終,除了騎在馬上心中有鬼,互相躲避眼光的某人和某人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非常滿意。

大家跟著白女皇的坐騎一路回了宮,將各自的戰利品都送到了宮廷廚房:晚上的宴席這些都是要上桌顯擺的啊!

四五十號貴族分兩側坐在長桌邊,頂頭首席位置是白女皇陛下,對面陪席是王儲彼得殿下。他們對端上桌的特殊菜餚津津樂道,實際上今天的狩獵中,打到的鳥和鹿也有不少,但是既然女皇陛下和王儲殿下的獵物要上桌,那普通的野味是絕沒有機會被人享用的。

琳娜換了宮廷禮服,坐到餐桌邊時,發現今晚的菜色很特別:餐前湯是兔肉燉蘿蔔湯,湯裡的兔肉多、蘿蔔少,湯上了之後所有人都忙著齜牙咧嘴的啃兔腿;前菜是鷹角豆配田鼠,話說要是彼得弄回來的是普通灰鼠,大廚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主菜當然是白女皇陛下的浣熊,關於浣熊的燒法,可把廚師們的頭髮都急白了,最後只得去除了皮毛燒烤,然後用黑白巧克力糖汁又給它畫上了外皮……它被端上桌時,那用糖漿做成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諸位食客,看起來就像個小魔鬼。

烤浣熊大大豐富了餐桌上的談資,貴族們交頭接耳,侍女們搖晃著羽毛扇,低聲談論著今天的趣聞,偶然發出令人心癢癢的笑聲。

伏特加、各式葡萄酒一桶一桶的被灌入他們的肚子,最後幾乎所有人都飄飄然了。

「愉快!很……愉快!」白女皇突然站起來喊道,接著她便扶著費伍德夫人退了席,還算清醒的貴族紛紛站起來行禮,也很有一部分人都已經癱在椅子上不省人事了。

琳娜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間,睡到了半夜開始肚子疼。

她爬起身吐了一番,才終於把晚餐古怪的食物都清除出體內,見鬼的!打獵究竟為了什麼?弄這些並不適宜食用的動物回來,真是瞎折騰啊!

初入宮廷?第五十二章?借書

a公爵夫人甩下兩張方片q,詫異的問道:「琳娜,出錯牌了?」

琳娜方才回過神來,她定睛看了看牌桌,隨後訕訕的對白女皇撒嬌道:「陛下,您看公爵夫人,壓了我的對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白女皇笑罵a公爵夫人:「欺負人家小姑娘呵。」

a公爵夫人忙湊趣著笑成一團。

琳娜心中鬆了口氣,陪女皇陛下打牌最忌諱分神,可最近幾日她實在是心神難定。

那天過後就沒再見到尼爾,到了莫斯科後俄語小組暫時停了課,用餐也大多都是在自己房間的。

雖然白女皇幾乎每天晚上都舉辦舞會和宴會,但是沒得到女皇陛下邀請,是沒機會參加的,而琳娜本人也對舞會沒有太多的興趣。

提到舞會,小姑娘的思緒又從那個林間親吻過渡到了假面舞會上的共舞,少年有力的手臂,優雅的舞姿,突然一股腦充斥滿她的胸腔,令她心若擂鼓、難以自抑。

白女皇的出牌打斷了她的思維,小姑娘迅速集中精神,專注到牌桌上。

一局牌之後,琳娜找了個頭疼的藉口告退出來。

她無聊的漫步在克里姆林宮的後花園內,修剪整齊的花叢紅白相間,規整的幾何圖形非常漂亮。此時已經是五月,莫斯科的春季短暫且倉促,所有的植物幾乎都在瘋狂的生長,每天都能竄上很大一截。

要不要去找他?琳娜問自己,她不明白自己在猶豫什麼,就像是突然朋友不再是朋友,變成一種模糊難辨的關係。

她並不希望如此,原本能很輕鬆面對的尼爾,現在甚至都害怕與他對視。那個吻很甜蜜,甜蜜到好幾天都讓她寢食難安,現在小姑娘有點明白為什麼姐姐那麼喜歡這種特殊的親暱動作了。

可是朋友之間會親吻嘴唇嗎?吻額頭、吻面頰,這些似乎都可以,但嘴唇……小姑娘用手指摩挲嘴唇,心中煩亂無比。

她最終長長的嘆了口氣,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她可不想因為莫名奇妙的事情失去這個冬宮唯一的朋友!

她打定了主意,轉身朝尼爾的房間奔去。

少年屈腿坐在窗臺邊,膝蓋上攤開的書遲遲未翻頁。

他的眼睛已經不由自主的流連於窗外,小姑娘繞著花壇打圈,吸引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她對於他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少年心中也是一片混亂。

他對母親說他們是朋友的時候,喊得很大聲,可耳朵卻紅了。

那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心虛。

她是他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也是他遇到的最善良的女孩,甚至有時候連她張牙舞爪的模樣在他眼中也很可愛。

她的自信、她的樂觀都是他所向往的,就像是燈火吸引著飛蛾,他全身心都被她的笑容擒住,不得掙脫。

那天是個意外,當他從上方近距離望著她的眼睛時,他迷惑了,做出連自己都吃驚不已的事情。

於是她開始躲避他的眼神,而他也開始後怕了。

如果他們之間的關係就這樣冷淡下去,如果他們不再是朋友,那他該怎麼辦?寂寞冰冷的宮廷中,他只有她一個朋友而已,他不想也不能失去這最後的溫暖!

琳娜的身影消失在花園裡,尼爾盯著她最後站立的地方,發了會呆,隨後猛的站起身,心中對自己說:去道歉吧,她會原諒你的。

他走到門前猛的拉開門,卻驚訝的發現琳娜就站在他房門口。

女孩舉著手,似乎正準備敲門。

「我……」

「你……」

尼爾示意琳娜先說。

女孩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是來借書的。」

「什麼書?」少年機械的問道。

「……」琳娜無語了,要不要這麼直接啊!我還沒想好借什麼書呢!

似乎是反應過來自己過於生硬的話,尼爾連忙將琳娜讓進屋子。

「喝點什麼?我這裡有杏仁奶茶,如果不喜歡還有檸檬水。」

「杏仁奶茶。」小姑娘不假思索的喊道,說完她就臉紅了。

少年給她端了杯杏仁茶,屋子裡立刻充滿了這種好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