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到達的冬宮圖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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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是咖啡色的,裙子上繡滿了春天的白茶花。搭配裙子的是一雙同樣顏色的高跟鞋,鞋面上有毛茸茸的球飾,此外還有一頂白紗邊的帽子,上面綴著綠色的羽毛,這次到沒有送假髮。

琳娜的頭髮被侍女在後腦勺上固定住,分成一撮一撮的,挽成一個個髮捲豎在頭頂上,淡金色的髮捲將琳娜的身高拔高了不少,就像是她腦袋上開滿了金色的雛菊花。

帽子被斜著別在頭髮上,上面還有層薄薄的面紗——尊貴的女士在公共場合露出顏面是不合規矩的。

琳娜帶著興奮的心情穿上高跟鞋,挽著咖啡色的披肩,拿起一把粉白色的羽毛扇出了門,儼然是為上流社會的成年貴女形象。

十一歲的小女孩在眾多高個子的侍女簇擁下來到了冬宮側門,那裡馬車已經等待了很久了。

皇家歌劇院其實就在冬宮旁邊,馬兒剛跑起來就幾乎已經到了。此時夜幕剛剛降臨,聖彼得堡的街上滿都是人,天氣已經過了最冷的時期,正逐漸轉暖,俄國首都的夜生活也漸漸豐富起來。

平民們穿著灰撲撲的衣服,頭上光光的沒帶帽子也沒有假髮,女人挽著簡單的髮髻,能在頭上別上只假花就算是富裕的人家了。

而貴族們一個個衣衫鮮亮,紅色、黃色、藍色,色彩繽紛奪目的裙子和禮服耀花了琳娜的眼。仕女們搖晃著各式各樣的摺扇,帶著羽毛帽或者高聳的彷彿是塔樓般的假髮,身上每一處地方恨不得都帶上珠寶首飾,以彰顯她們尊貴的身份和富裕的生活。

這裡是皇家歌劇院,只有有爵位的貴族才有資格進入的地方。皇家歌劇院幾乎每天晚上都有演出,因為白女皇酷愛義大利歌劇和芭蕾舞劇。普通貴族到歌劇院看演出,都只能坐在最下方的公眾席上,哦!不!應該說即使是公眾席也是一票難求的。

整個俄國的演員,無論是正統的歌劇芭蕾劇演員,還是雜耍說唱演員,都以能在皇家歌劇院演出為畢生榮耀。要知道劇場裡面坐著的觀眾隨意抓一把都有個侯爵,女皇要是能出席表演,指不定就意味著飛黃騰達。

演出的是聖彼得堡最負盛名的卡門歌劇團,他們的歌劇《奧賽羅》今天正演到最後一幕,門口等待進場的貴族簡直是黑壓壓的一片。

琳娜在宮廷侍女們的簇擁下穿過人群,看到她們身上的宮廷徽章,貴族們紛紛給他們讓路,等級低的貴族已經自發的向她們行禮,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路過的究竟是宮裡的那位貴人。

琳娜走進皇家歌劇院,這是座挑高二十米的半圓形劇場,正對門的是劇院的寬闊舞臺,此時紅色鑲金邊的帷幕還擋地嚴嚴實實的。舞臺下面是普通席位,周圍的小格子包廂就像是蜂巢般環繞著整個劇場。琳娜被帶領著上了側面的樓梯,來到二層正對舞臺的華麗大包廂,這就是女皇包廂。

王儲彼得和黑森公主已經到了,白女皇還沒來,包廂裡站著大約二十多個侍從和侍女,可空間還是非常寬敞。

討厭二人組看到琳娜來了,便低聲評價起她的服飾,竊竊私語和偷笑聲不斷,不過琳娜此時已經顧不得他們了。她環顧四周,在密密麻麻的包廂裡尋找母親約翰娜的身影,可是層層疊疊的華麗宮裙和假髮晃的小姑娘眼睛都暈了,她甚至開始擔心,母親可能根本沒來。

沮喪立刻填滿了她的胸腔,琳娜感覺到眼淚幾乎都要漫出來了。到了俄國一個多月了,她僅僅見過母親三次,每次都不超過一個小時,還有一大堆的宮廷侍女們跟隨著。

家裡怎麼樣了?母親究竟過的好不好?自己是不是根本就該跟著母親立刻回普魯士呢?琳娜的心很亂,她突然開始有些痛恨白女皇,為什麼要千里迢迢的招來她和母親,卻又殘忍的讓她們分隔不能相見呢?

初入宮廷?第十七章?歌劇

等在劇院門口的貴族們終於被放進了場,此時周圍的五層包廂也紛紛拉開了簾子。人山人海的皇家歌劇院裡,聲音並不嘈雜,貴族們習慣了在摺扇和衣袖的掩飾下悄聲談話,最恰當的聲量就是讓該聽到的人聽到,而不該聽到的人即使就坐在對面也聽不清。

琳娜的眼睛又開始在一個個包廂裡尋找母親,終於她在第三層靠邊的包廂裡,看到了母親約翰娜和一箇中年男人的身影。小姑娘激動的站起來,揮動著羽毛扇子朝那裡打招呼,可母親正用扇子擋住嘴和那個中年男人談話,根本沒有看到女皇包間裡的小女兒。

那人是誰啊?琳娜有點好奇了,她揮揮手找來個侍從詢問。

「是普魯士大使閣下。」侍從的回答讓琳娜瞬間明白了,母親原來一直都在和本國大使在一起啊?的確,雖然推薦她來俄國的是國王腓特烈,但實際運作的卻是普魯士大使,更別說他還是這裡她們母女二人唯一的老鄉。

琳娜緊盯著母親所在的包廂,她看到母親大笑著和大使交談,看起來似乎很高興。母親在冬宮過的似乎不錯呢,小姑娘心中想道。

突然身後傳來傳令官的通報聲:「白女皇駕到!」

整個女皇包廂瞬間都動了起來,王儲彼得、黑森公主和琳娜站起來向女皇行禮,而侍從和侍女們也紛紛低下身去。

不知道是誰帶起了頭,皇家歌劇院的貴族們紛紛都朝向女皇包廂行禮,放眼望去裙扇色彩斑斕的流轉。

「都坐下吧。」女皇抬起了手臂,貴族們這才紛紛落座,但是還是有很多人歪過身體朝女皇包廂裡探望。

女皇拉過兩個女孩上下打量,她先看到琳娜,小姑娘一身安排好的打扮很令白女皇滿意。但是當白女皇轉眼望向黑森公主的時候,卻發現她今天身穿一件大紅色的裙子,正和白女皇自己的酒紅色宮裙略微撞色!

白女皇不由心頭火氣,她冷冷的說道:「去換件裙子吧。」語氣沒有絲毫迴轉的餘地。

盛裝打扮的黑森公主刷的一下臉都白了,她跌跌撞撞的衝出包廂,被人帶著到偏廳換裙子去了。

活該!琳娜不由心中暗喜,整天顯擺她從英國帶來的裙子多是吧?上課都要每天換一套,真是活該啊。小姑娘衝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皺皺鼻子開心極了。

白女皇搭著琳娜和彼得的肩膀落了座,低聲對身後的費伍德夫人說了句話,費伍德夫人就出包廂去傳令劇院開幕了。

「俄語學的怎麼樣了?」在帷幕拉開之前,白女皇先詢問彼得。

彼得立刻就流下冷汗了,他幾乎天天都在睡覺,俄語的一個單音節都還沒學會呢。

琳娜看著他不免幸災樂禍,但是隱隱的也覺得這倭瓜有點可憐,他和她不論再怎麼不對盤,在白女皇眼中不過都是從普魯士招來的木偶罷了。

「尼爾已經教到單句了,常用語也差不多了,過了春天我們大概就能用俄語簡單對話了,女皇陛下。」她插嘴說道。

白女皇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正對面的舞臺帷幕拉了起來,裝飾滿了假花和假背景的舞臺展露了出來。

白女皇的注意力立刻被即將開演的歌劇吸引了過去,彼得於是偷偷的朝琳娜遞了個感激的眼神,琳娜沒理他,自己不過是一時好心罷了,他們仍舊是敵人!小姑娘暗自想到。

舞臺上的男男女女唱起了高昂的曲調,還好用的是法語而不是義大利語,琳娜能勉強聽懂一些,不過對於很多旋律轉彎和高起的部分,她就有點不太明白了。

過了一會黑森公主灰頭土臉的回到了包廂,此時白女皇身邊的已經沒有位置了,她只得在彼得另一邊坐下,她換了件簡單的白色宮裙,襯著那頭複雜的髮式有點不搭調。

琳娜聽的雲裡霧裡的,她原本就不喜歡歌劇,感覺更激烈更有節奏感的音樂才是好聽的音樂吧?再加上此刻的《奧賽羅》已經演到最後一幕了,前面的沒聽根本不知道這個故事說的是什麼。

小姑娘開始在椅子上坐不住了,她左挪右晃,卻不敢打攪聽的非常入神的白女皇。

她又把目光投向母親所在的包廂,此時母親也正一臉陶醉的模樣聽著歌劇,哎……真沒意思。

接著她越過白女皇望向討厭二人組,黑森公主自然是一門心思的欣賞歌劇,她紅著眼睛看著舞臺上的表演,非常入戲,此時裙子羞辱想必已經不被她放在心上了。而彼得王儲殿下面孔雖然一直朝著舞臺的方向,可合攏在雙腿之間的手卻在不停的動。

如果不仔細看,也許發現不了,但是琳娜太瞭解他了,肯定還藏著木頭士兵呢!

左看右看,小姑娘犯困了,不知不覺的,舞臺上的演員上上下下,男人女人抱著擁著,或哭喊或吟唱,卻絲毫不能阻止我們的小琳娜墜入了夢鄉。

她靠著椅子背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睡著了,歪著脖子腦袋還時不時的往下滑。

她做了個夢,夢裡燈火閃爍的舞臺上,披頭散髮、穿著皮夾克和牛仔褲的男女們彈著吉他嘶吼著,強烈而動聽的音符一個個撞進她的胸腔,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不知道何處來的悲傷。

快到歌劇結束的時候,費伍德夫人悄悄的推了下琳娜,小姑娘這才驚醒過來,她抬起頭,眼角還帶著淚痕,和白女皇激動卻同樣泛著淚花的雙眼正好對視上。

「真不錯!演的太棒了。」白女皇帶頭站起來鼓掌,接著整個皇家歌劇院都沸騰了,貴族們紛紛起身鼓掌。舞臺上的演員們出來謝了一次次幕,掌聲還是經久不息的響著。

白女皇轉頭和身後的費伍德夫人說了句話,費伍德夫人立刻出了包廂,不久之後,夫人帶著《奧賽羅》的幾位主要演員和卡門劇團的班主進了包廂。

激動萬分的可憐人們還畫著濃濃的舞臺裝,他們的眼角里都閃出了狂熱的火花。

上帝啊!女皇親自召見啊!這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呢!

班主張了張嘴,激動的說不出話,白女皇似乎也不準備聽他說什麼不得體的言語,她抬起頭吩咐侍從道:「這幾個演員實在是表演的太好了,我要賞賜他們,恩……就每人一千個金幣和三百個農奴吧。」

聽到這番話,男女主角都要激動的暈過去了,一千個金幣還算了,農奴啊,女皇賞賜的農奴可是附帶他們耕作的田地的!有了土地和為他們耕作的奴隸,他們還做什麼演員啊?直接就是地主老爺了!

男女主角狂喜的擁抱在一起,直到侍從們的提示他們,方才想起來謝恩。

白女皇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這群幸福的人正要離開包廂,突然白女皇又發話了。

「那個演陰險的副官的是哪個啊?」

一個長著大鬍子的男人興奮的站了出來,他躬身行禮道:「我……是……是我陛下。」

眾人都以為白女皇又要落下什麼賞賜給這個最幸運的傢伙了,可沒想到白女皇掏出手絹擦了擦眼睛的淚花,接著說道:「我說你也太惡毒了!都是你造成了他們好端端的夫妻家破人亡,我……我真是看了你就心煩,從明天起,你給我滾到西伯利亞去吧。」

初入宮廷?第十八章?懼怕

大鬍子男人傻了,整個劇團的人也傻了,甚至連琳娜都吃驚的捂住了嘴巴。

這分明是個演員啊,他演一個壞人不正是應該表演出惡毒和狡詐嗎?怎麼最後卻被拎出來處罰呢?

不過誰都沒敢吱聲,白女皇的話從來都是必須被立刻執行的。

大鬍子男人發出一聲嗚咽似的慘叫,就被侍從們拖出了包廂。剩餘幾個演員也絲毫沒有了方才獲得賞賜時的興奮勁,他們慌里慌張的離開了女皇包廂。

「今天的演出真是不錯。」白女皇似乎發洩了心中的鬱悶後,變得非常暢快,她抓起琳娜的手,笑著對小姑娘說道,「雖然你從頭至尾都在睡覺,但是還是忍不住感動流淚了是嗎?」

琳娜一驚,臉色蒼白,她突然對面前的這個中年女皇感到莫名的懼怕,她原來不僅僅是坐在華麗宮殿裡的友善女皇,她還是個隨口不高興就能處罰人的女皇陛下……

琳娜混混僵僵的跟著侍女們回到了冬宮,終究是沒能和母親約翰娜見面說話。

她躺在床上,抱著枕頭直打顫,女皇最後的笑容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她突然覺得在這個冬宮瀰漫著陰冷溼寒的空氣,凍得她的牙床戰慄不止。

三天後,琳娜從侍女們的私下傳言中得知,那個倒霉的大鬍子在劇場後臺上吊自殺了,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他還穿著那套華麗的舞臺裝和白色假髮。

琳娜想起了她扔掉的那張畫,事情終究又應驗了,是不是這就是種無聲的警告,暗示她別忘記這個巨大的宮殿裡,那個女人才是真正有生殺予奪的權利的……

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後,琳娜沒有急於離開,她竄到二層,去翻找書架上的資料。

一樓,黑森公主還纏著尼爾問問題,她紅撲撲的臉蛋上,少女的嬌媚和甜美肆無忌憚的展露出來,彷彿有無窮的誘惑力。

若是平時,琳娜總會譏嘲的說上那麼兩句,可今天她的心思都不在這些事情上了。她一個書架一個書架的翻找,終於找到了專門放置地理志的地方。

她抽出本《沙俄帝國疆域介紹》急匆匆的翻開來查詢,可書卻是用俄語書寫的,琳娜此時的水平閱讀起來還略有難度。

她斷斷續續的看了幾段,頭暈腦脹的沒能聯絡上下文。於是小姑娘嘆了口氣,夾著書本下了二層樓梯。

「尼爾,能幫我翻譯下這本書嗎?」她衝著正被黑森公主纏的不耐煩的尼爾問道。

「當然,沒問題。」少年即刻答應了,迅速的抽身走過來。

他身後的黑森公主鼻子都氣歪了,她黑著臉跟著尼爾搶上幾步,一把率先奪過了琳娜手中的書。

「……這是什麼爛書啊。」黑森公主翻看了幾頁,發現都是不認識的俄文,立刻抱怨起來。

尼爾朝他伸出手,黑森公主甜笑著隨手將書遞給了他。

「你想知道什麼?」尼爾問琳娜。

「我想知道西伯利亞在哪裡?我不明白究竟為什麼那兒被人描述成一個可怕的、寧可自殺也不願意去的地方。」

黑森公主‘撲哧’一聲笑了,說道:「你還在對劇院那個演員耿耿於懷?你可真逗,在我們國家我還見過我父親直接下令吊死某個令人討厭的演員呢,這根本不算什麼。這些演員都是平民或者奴隸出身,不要說白女皇了,我們任何一個貴族都有權利隨意處罰他們。只有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鄉野土包子才會對那些卑賤的人抱有同情心。」

琳娜送了她一個白眼,根本不想理她。

尼爾翻開書,查詢了下目錄,很快就找到西伯利亞的篇章,他清了清嗓子讀到:「西伯利亞,是我沙俄帝國北亞的一片廣闊土地。西起烏拉爾山脈,東迄太平洋,南部是東方的大清帝國,盛產瓷器和絲綢的國度。西伯利亞又稱‘修羅荒野’,冬季嚴寒漫長,溫度經常低於零下五十度;夏季溫和短暫,有的時候酷暑也能達到三十攝氏度,年均氣溫則低於零度。除了一部分的平原地區,大面積的原始森林和溼地沼澤覆蓋了西伯利亞的廣闊土地,常年的積雪覆蓋使得那裡農作物都難以成活,人煙極為稀少。

自開國大帝起,西伯利亞就是我沙俄帝國流放罪犯的地方。那裡往往行走十幾二十天都看不到人煙,但一旦遇到人,不是強盜就是詐騙犯,被流放至那裡的人通常活不過五年,因為那是個沒有法度、缺乏管轄的地區……」

尼爾合上書,嘆了口氣,說道:「白女皇說了流放,一般都不會再收回成命。被流放到那個苦寒之地,忍飢挨餓的熬上幾年要是輪不到大赦的年份,通常都無法回來,終究還是要死在那裡。聽說只有強盜和詐騙犯才能在西伯利亞那個如同地獄的地方生存下來,他們繁衍出下一代的強盜和小詐騙犯稱霸一方,所以很多人寧可自殺都不願意去受那份罪的。」

琳娜託著下巴,都聽呆掉了,北亞啊!按照地圖上畫的,不是一片非常巨大的土地嗎?都有十來個普魯士的大小了!為什麼這麼一大片土地佔據之後卻只用來流放犯人呢?

這簡直不可思議!

「那每年會有多少人被流放到西伯利亞?」小姑娘問出個有些敏感的問題。

尼爾摸摸鼻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黑森公主傲慢的抬起下巴,優雅的提著裙子轉身從琳娜身邊插肩而過。

「愚蠢的下鄉人,女皇流放多少罪犯,是你應該問的嗎?你只要知道女皇有這個權利就成了,好好遵規守矩,女皇絕對不會隨意的處置一名貴族的。」

說完她就哼著曲子離開了圖書館。

琳娜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她並不是完全為自己擔憂,只不過小姑娘開始迷惑了,俄國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國家?竟然處事不遵照法典行事的嗎?女皇就可以用一個無厘頭的理由隨意的流放或者處死平民?

冬宮的繁華和遍地的藝術品,讓琳娜原以為這兒和普魯士、法國等歐洲強國一樣,都是個較為文明的國度,原來壓根就不是的。

她無意識的哆嗦起來,空曠的皇家圖書館似乎都變得如同外面的世界般寒冷了。

尼爾脫下自己的長外套,披在琳娜身上,他幫她扣上幾個釦子,整了整裙子,安慰道:「別想那麼多,宮裡的生活就是謹言慎行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初入宮廷?第十九章?家信

星期三的中午上完課以後,琳娜被通知說下午可以與布斯特親王夫人約翰娜有兩個小時的會面時間,小姑娘高興壞了!

她幾乎是蹦蹦跳跳的回房去吃的午飯,中午覺也沒有睡,早早的穿好了裙子盯著牆上的掛鐘捱時間。

終於好不容易到了下午,琳娜被侍女們帶到了個小會客室。母親約翰娜已經坐在房間裡等她了,這次由於琳娜的特別要求,侍女們很快就離開了會客室。

「媽媽。」小姑娘飛奔過去撲進母親懷中,終於能單獨和母親會面了。

「最近可好?每天都是和誰吃飯?白女皇對你如何?」母親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眼角泛出了淚花。

「不錯啦,都是在自己房間,侍女們會送飯過來,吃的比家裡的好,你就放心吧。白女皇我也就見到了幾次而已……恩……我交了個朋友,他叫尼爾,他負責教我、彼得和黑森公主俄語。」

約翰娜撫摸著她的背脊,幽幽地說:「這就好,這就好……」

「媽媽,你看起來不開心呢?發生什麼事了嗎?」敏感女孩琳娜抬起頭問道。

母親渾身上下的衣著裝扮比起在普魯士的時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穿著天藍色宮裝,帶著米色大邊帽,脖子上和耳朵上也綴著紅寶石首飾。可是她的眉頭始終緊鎖著,除了見到琳娜進門的時候舒展開片刻,就沒再展露過輕鬆愉悅的表情。

母親沉默了,好半響沒說話,她拍著琳娜的背,一下下的彷彿在做什麼決定。

「到底怎麼了媽媽?」琳娜又問道。

「你最近有沒有和家裡寫信?」母親突然開口了。

「寫信?」小姑娘猛的跳起來,興奮的喊道,「還可以寫信啊!我怎麼都沒想到呢!真是太好了!」

「琳娜,你仔細聽我說。」母親扶著小姑娘的肩膀,死盯著她的眼睛,「這個宮裡我們的敵人太多了,首當其衝的就是樞密院大臣伊凡。他和我們的老朋友西金大人是政敵,也正是他推薦了黑森公主來俄國的。」

「那又怎麼樣?媽,你不要參合這些事情為好。」琳娜想起了白女皇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話脫口而出。

「你太小,很多事考慮的都不周全。這個宮廷就是個充滿鬥爭的地方,我們如果不主動,就會給敵人機會將我們逼的翻身不得。我和西金大人以及普魯士大使已經籌謀很久了,我們手中有伊凡的把柄,這次一定能把他拉下馬。現在唯一缺乏的就是國王腓特烈的授權,可是我們三個人的信件都是被密切監視的,琳娜,聽媽媽的話,你趕緊以寫家書的名義給你父親寫封信,把我這封信附在後面,讓他傳交給國王。」

說著母親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藍色信封,塞給了小琳娜。

「媽媽!你參與俄國的宮廷鬥爭太冒險了,我們根本不用管伊凡大人和西金大人之間的矛盾啊!」小姑娘搖晃著手,不願意接她的信。

「你這丫頭怎麼那麼傻?伊凡倒臺了,黑森公主就會被立刻送回英國去,你也就成了板上釘釘的太子妃了!母親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你啊?」約翰娜額頭上汗水都冒出來了。

「可是媽媽,我會自己打敗她的!」琳娜絲毫沒有動搖。

「你不明白!白女皇這是兩面投注!她對你的好感就能一直保持嗎?我們母女來了俄國就被隔離開了,你還不明白嗎?白女皇收了伊凡的挑撥。琳娜,你太年輕了,你不知道人心是最變幻莫測的,有那麼個樞密院重臣在白女皇耳邊經常貶斥,你以為一個月見不上幾次面的女皇,對你的喜愛能維持多久啊?我可聽說了,彼得王儲本人更喜歡和黑森公主在一起,這整個冬宮都知道!」

琳娜猶豫了,她混混僵僵的接過母親的藍色信封,接下來母親所說的其他的話,她似乎都沒有聽清楚,整個腦袋裡塞滿了棉絮般的思緒,小姑娘心煩極了。

會面的時間到了,琳娜走出了會客室,長長的撥出口氣,她捂著藏在胸口的信封,如同拽著個炸彈般,心跳擂鼓。

她匆忙的奔回自己的房間,坐在梳妝檯前發了一個下午的呆。她靜靜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斷反覆問著:我究竟該怎麼做?

母親的話的確也有道理,相比樞密院重臣來說,普魯士的鄉野小姑娘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琳娜第一次對自己失去了信心,她想,如果最後自己被灰溜溜的送回普魯士,國王腓特烈一定會收回布斯特平原,而她們家又要面臨高利貸上門討債了。

就這樣,晚飯時間過去了,送來的飯菜從溫熱變成了冰涼,琳娜一點胃口都沒有。侍女們進進出出,點起了燭臺,鋪好了床鋪,可琳娜還是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鑲金邊框的玻璃鏡裡,自己緊鎖眉頭。

接著她突然奮筆疾書:親愛的爸爸,我和媽媽在俄國很好,白女皇盛情挽留,母親起碼得渡過整個寒冬才會回家,你想必也不希望她再次踏著冰涼的驛道返鄉吧?

俄國比普魯士大得多,也富裕的多,我想我會過的幸福的,你放心爸爸。

來之前腓特烈國王陛下召見了我們,他答應將整個布斯特平原的所有權都重新賜予我們布斯特家。以後平原上的佃農們的租子不用再交給放高利貸的了,爸爸,你可以重新收回完整的布斯特平原……

小姑娘寫到這裡,突然停了筆。她的手顫抖起來,羽毛筆上滴下了一灘小小的墨跡……

牆壁上的掛鐘響了又響,窗外的天色從深黑過渡到深藍,最終逐漸的泛出了白光。

在凌晨時分,琳娜終於寫完了家信,她將母親那藍色的信封一同塞了進去,用蠟封上了口、簽了名遞給了外面的侍從。

這封信會隨著驛道一路返回普魯士,送到父親手中,小姑娘的手不再顫抖了,心,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初入宮廷?第二十章?危機

第二天早晨,琳娜是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的。

宮裙隨意的被套在她身上,侍女們給小姑娘穿上鞋襪,連臉都沒洗就帶出了房間。

琳娜蓬頭散發的,腳上還套錯了鞋子,一腳高一腳低的跟著侍女們穿過一個個長廊,最終走到一座大廳門口停下。

「你就在這裡等。」侍女甚至都沒用敬語。

侍女們推門進去了,過了一會,一個侍女出來帶著琳娜進了大廳。

剛進門,琳娜就被耀華了眼,從牆壁到天花板,貼滿了金箔!老天呀!這得用多少黃金?

牆壁上的浮雕和拱形天頂上的花紋,都被金箔勾勒的金光閃耀,正對門的壁爐上方掛著個巨大的金邊鏡子,直接將金箔的反光折射的更為刺眼。

琳娜拼命的眨眼,好半天才適應了屋內的光芒,她看到了母親坐在個玉石屏風側面的腳凳上,她的手痙攣的抓著裙子,由於是揹著門,琳娜看不到她的表情。

侍女通報了聲,從高大的玉石屏風後面傳出白女皇的聲音。

「既然來了就過來吧。」

琳娜深吸口氣走了過去,轉過屏風,琳娜行完禮,抬眼就看到白女皇穿著白紗繡花睡袍半倚著長榻靠牆坐著,她抱著只白色的貓咪,手指緩慢的撫摸貓的長毛。她身側站著個個頭矮小的中年男人,他面目粗糙,長了個碩大的鷹鉤鼻子、鼻頭紅紅的,金色的頭髮油膩膩的垂掛在臉側,最要命的他竟然還是個獨眼龍!

他的左眼被一個圓圓的黑眼罩遮住了,用根皮帶子綁在他那張令人膽顫的臉上。琳娜飛快的瞥了他一眼,就再也不想把視線投注過去了。

「既然當事人都來了,就開始吧。」白女皇庸懶的發話了,從她的語調裡聽不出喜怒。

「就是這個女孩!」那個獨眼龍叫囂起來,「我的手下在她的私人信件中發現了布斯特親王夫人送遞給普魯士腓特烈國王的密信!」

他抬高手臂,手中搖晃著的正是那封母親的藍色信封!

約翰娜看到那個藍色的皺巴巴的信封,刷的臉就白了,她瞪大了眼睛,隨後‘厄’的高叫了一聲就暈了過去。

琳娜連忙俯身扶住了她。

「女皇陛下!女皇陛下!」獨眼龍激狂的滿臉油汗,「請看這封信!上面有布斯特親王夫人的親筆簽名,還有‘密件敬啟’字樣!我為了公正起見,省的有人說我們樞密院是間諜組織,篡改他人信件,我沒有開啟這封信,上面的蠟封還完好無損。現在!女皇陛下!請准許我當著您的面拆開這封信,看看布斯特親王夫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要通過她女兒的私信傳遞給普魯士的腓特烈國王!」

「我親愛的伊凡,你的公正一向是我所欣賞的。」白女皇滿意的點點頭。

媽媽咪啊!這就是樞密院伊凡大人?俄國的二號權威人物?竟然是個不洗澡的矮子獨眼龍!琳娜吃驚的下巴都要脫落了。

伊凡獨眼龍得到了白女皇的批准,立刻趾高氣揚的從琳娜小姑娘身邊走過,他邁著羅圈腿飛快的走到邊桌上,從抽屜裡掏出個摺紙刀,刷刷的裁開了信封。

他又飛快的竄回屏風後面,恭敬的雙手將藍色信封內的信紙遞給了白女皇。

白女皇揮揮手,皺起眉說道:「我看不得這些陰謀算計,就讓布斯特夫人的女兒自己讀吧。」

獨眼龍伊凡的大嘴裂開不懷好意的笑起來,露出嘴裡的金牙,小琳娜差點被驚厥過去,媽媽咪啊!獨眼龍總要配著金牙出場的嗎?

伊凡昂著頭,從上方蔑視的望著半蹲著扶著暈厥母親的小琳娜,他嘲諷般的停頓了幾秒,接著把信扔到了小姑娘身上。

琳娜撿起信紙,清清嗓子開始讀:「尊敬的腓特烈國王陛下:蒙您的大恩大德,我和我的女兒平安的抵達了俄國聖彼得堡。白女皇對我們的到來非常高興,她讓我轉達她對您和普魯士的友善表現的欣慰與感激。彼得王儲和我的女兒琳娜相處甚佳,想必不久他們的婚事就會定下來的。我和我的女兒都有信心為普魯士帝國和沙俄帝國的長久友誼構築橋樑。您的、忠誠的,約翰娜布斯特。」

讀完信,小姑娘笑眯眯的抬起臉,問道:「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整個金箔大廳變得極為安靜,伊凡獨眼龍已經傻了,他剩餘的獨眼投射出精光、大嘴無序的上下顫抖,他轉過頭看看白女皇,又側過來看看琳娜,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白女皇的表情還是很平靜,彷彿原本就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她意味深長的盯著琳娜的眼睛,看的小姑娘不由有點心虛。

「不可能!」伊凡獨眼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他衝過來一把奪過信紙,自己反覆的看了又看,可信紙上除了漂亮的花體字,內容與琳娜讀的完全一致之外,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

「沒有密語……沒有……」伊凡又拿著信紙湊在他的鷹鉤鼻子前仔細聞了聞,再次確信除了墨水的氣味,沒有檸檬、白醋、蔥汁的味道。(這些都是可以用來書寫密信的液體,寫後無色,用加溫的方式可在紙上顯現)

「女……女皇陛下……我申請送交樞密院檢驗……」獨眼龍不死心的提議。

「你就別再丟人了,我的伊凡。」白女皇終於嘆息道,她招招手示意琳娜過來。

小姑娘看看懷中的母親,此時約翰娜恰到好處的輕吟了聲緩緩轉醒了。

琳娜將逐漸甦醒的母親遞交給上前幫忙的侍女,又行了個屈膝禮,才走到白女皇面前。

白女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摸著她亂糟糟的頭髮,說道:「誰讓你們如此對待一位公主的?」她這話是衝侍女們說的,瞬間屋內所有的侍女都俯身跪拜了下來。

「可憐的孩子,嚇壞了吧?」白女皇又恢復成了那個華貴的慈祥婦人,她看著小姑娘一腳高跟一腳平底的鞋子和雞窩般的頭髮,微微的笑了起來……

一張炭筆素描被燭臺上的火焰點燃了,火苗迅速的吞噬栩栩如生的畫面。

那個高舉著藍色信封叫囂的男人背影逐漸被金黃色的火焰燒燬,變成黑色的碳粉灑落在梳妝檯上。

琳娜起身搓攏紙灰,將它們撣到了壁爐裡。

屋外的風還在肆虐,屋內卻被逐漸燃起的爐火燒得異常溫暖。

琳娜沒有什麼得意的心情,她只不過靠她的預感脫離了場危機,可精明的白女皇真的什麼都沒看出來嗎?事情也許並不會如此簡單的結束。

母親說的對,這裡到處都是敵人,而她最大的敵人就是那個鷹鉤鼻子獨眼龍,她從他精光四溢的獨眼中,看出他內心的心懷叵測,這樣一個人又是如何獲得白女皇青睞的呢?

小姑娘朝鏡子吐了吐舌頭,伸了個懶腰,管他呢!她原來的世界有句老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會直的。

她搖了下梳妝檯上的鈴鐺,立刻有兩個侍女恭敬的進來了。

「給我弄點吃的、還有洗澡水,我要好好睡個覺。」小姑娘得意的下達命令。

初入宮廷?第二十一章?花園

「跟著我念:下午我們在花園見面。」尼爾捧著書一本正經的用俄語唸到。

黑森公主:「下午……花園……」

彼得:「呼嚕……呼呼……呼嚕……」

琳娜詫異的瞪大眼睛:這書上哪有這句話啊?

她抬起頭看到尼爾朝她笑著眨眨眼,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了,這是約會啊約會!小姑娘朝他回了個燦爛的笑容。

「哎……午後的花園景色的確很美,這本書實在是寫的太棒了。」黑森公主裝模作樣的說道。

尼爾衝她笑了笑,接著往下教習,黑森公主捂著紅透的臉蛋,如痴如醉的望著少年……

用過午飯琳娜溜出了房間,她甩脫了那群煩人的侍女,提著裙子飛快的朝花園奔去。

冬宮後花園被四方形的矩形宮殿圍在中央,就像是方形井口露天的那部分。為了保證整個宮廷內的供暖系統,又或者是為了讓白女皇興致來的時候逛花園不至於受到天氣的限制,整個花園實際上是密封的。

碩大的圓弧形玻璃頂棚將花園籠罩起來,連線著宮殿牆體,身處花園就彷彿是身處一個晶瑩剔透的巨大水晶球內。

琳娜剛跨入這座玻璃下的林園,就被這裡鬱鬱蔥蔥的美景驚呆了。和宮外光禿禿的枝椏相比,這裡簡直就已經提前進入春季一般。

宮牆上爬滿了薔薇花藤,從玻璃天頂與宮牆縫隙之間延伸下來,細小的葉片層層疊疊宛如翠綠色的瀑布,由於還未到花期,不知道盛開時會是怎麼樣的繽紛絢麗。

高大的棕櫚樹垂掛著它們寬大的扇葉;挺拔秀氣的竹子藏在石頭假山後面;玫瑰花和鬱金香都還沒結出花苞;茂密的黃楊樹肆意伸展它的枝幹……空中飛翔著很多不知名的鳥兒,絕大部分都長著絢麗的羽毛,清脆悅耳的鳥叫聲傳來,令琳娜感覺到新奇無比。

還有很多小姑娘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它們半人高的寬大葉片將地面上的卵石小路變得更為深幽曲折了。

琳娜撥開樹葉,循著小道走到花園的正中央。黑色大理石堆砌的人工池塘就像是這座天然的綠色仙境中,猛然冒出來的人類痕跡。

池塘裡睡蓮和浮萍飄在水面上,青蛙和蛤蟆的聲音隱約傳來,水裡有紅色和黃色的錦鯉,中央高聳的少女石雕噴出晶瑩的水花。

尼爾在哪裡呢?我來的太早了嗎?琳娜不由抬起頭,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頂棚投射下來,過濾了寒冷只剩餘溫暖。

「琳娜。」突然她聽到少年的叫喊,琳娜尋聲而去,看到尼爾弓著背蹲在一處樹叢底下,不知道正在幹什麼。

「來看啊,琳娜,它結出果實了。」少年抬起頭,朝琳娜招招手。

小姑娘連忙在他身側也蹲下身,只見眼前的灌木叢中,一小撮三瓣圓葉子的植物鬱鬱蔥蔥的生長出來,中間抽出幾根細小的長莖,頂端盛開著楚楚可憐的白色黃蕊小花。

「這是什麼啊?」琳娜問道。

「草莓,我去年種的。」尼爾用手指輕輕捻起一根隱藏在葉片下的長莖,上面已經結出了個小小的粉綠色的果實。

「哇!有果子了哎!」琳娜開心的叫道。

「是啊!」少年臉上滿是興奮,「我是偷偷的種在女皇花園內的,掩藏在灌木下面,我原本以為它們根本不會開花,沒想到都結出果實了!再等一個月估計會有更多的草莓,它們會逐漸變成鮮豔的紅色,那時候我們就可以摘下來吃了。」

琳娜吞了口口水,尼爾說的太誘人了,小姑娘開始期盼起來。

兩隻褐色的小鳥從樹叢間飛出來,停落在尼爾的肩膀上。

「啊!它們都不怕你!」琳娜小聲的捂著嘴說道。

「是百靈,它們從不怕人。」尼爾用手指逗著鳥兒,果然兩隻鳥張開嘴此起彼伏的鳴叫起來,悅耳的聲音彷彿是人世間聞所未聞的奇妙樂曲。

「這些鳥都是從外面被捉進來的,這裡就是它們永遠的春天。百靈的窩就在草叢中哦,來!我帶你看。」

尼爾撥開灌木叢,在草葉間,琳娜看到了個小小的鳥窩,是用草莖搭建的,裡面還有幾枚鳥蛋!

鳥蛋底色棕白,上面散綴淡褐色的斑點很是好看。

「真漂亮!」琳娜伸出手想去拿一個,兩隻鳥兒憤怒了,停止了唱歌,嘰嘰喳喳的衝著小姑娘飛撲過來。

「不拿不拿啦!」小琳娜揮舞著手臂擋住自己的臉,一旁尼爾呵呵的笑了起來。

「你威脅到它們了,小鳥雖然不怕人,但是還是很護巢的。」少年笑著說。

「這兒真美!」琳娜站起身撣撣裙子,「白女皇每天都來嗎?」

「很少,」少年回答,「要不然我也不能偷著種草莓了,花園裡的植物和鳥兒都是經過女皇‘批准’才能入住的。」

琳娜撇撇嘴說道:「那我們以後再‘偷偷’種點別的!」

小姑娘和少年相視而笑,對於孩子來說,好吃的各色水果,比不知名的珍貴樹木更加有吸引力。

兩個少年蹲在樹叢中,開始討論起他們的計劃:油桃、枇杷、櫻桃和葡萄都上了他們的名單,還有鮮美多汁的鱸魚和鮭魚,養在水塘裡肯定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錦鯉強多了!

「對了,我們還可以養頭羊!這樣就有新鮮的羊奶喝了。」小姑娘異想天開。

「羊?太大了吧?」尼爾搖搖頭,「要是把草都吃光了,白女皇會發現的。

「那就找頭羊羔吧,才生下來的那種,摸起來軟軟的。以前我在布斯特平原的時候,亞力家就養著羊,他帶羊羔給我們玩過,好可愛的!只要每天我們從外面帶點草來餵飽它,它就不至於啃光花園裡的植物了!」琳娜還是不放棄自己的打算。

「恩……這倒是可以的。」尼爾笑著說道,瞬間兩人都忘記了初衷:羊羔哪裡會產羊奶呢?

初入宮廷?第二十二章?廚房

羊羔!聖彼得堡這個工業城市哪裡能弄到羊羔呢?

年輕人是想到就做的性子,小琳娜和尼爾商量過後,意見統一的把心思打到了冬宮廚房上。

超過一米七五的十三歲少年和他的小朋友一米三的琳娜要混入廚房明顯有不小的難度,於是他們換上了普通的衣服:琳娜穿上了從普魯士帶來的陪嫁白布裙子,除去了頭髮上的所有裝飾;尼爾就穿著件普通的襯衫,沒穿馬甲和外套。他們扮作了普通的下等傭人,一路混到了廚房門口。

廚房是整個冬宮最人聲鼎沸的地方。這裡的僕婦和幫傭們多如牛毛,粗狂的鄉野平民們沒有貴族那麼多講究,喊人端個盤子殺只雞就要大嗓門扯著說話。他們端著盤子出出進進、川流不息。

琳娜跟在一個幫傭身後,拍拍他肩膀,友好的笑著說道:「大廚有事喊你。」

那個少年幫傭回過頭,一臉興奮的說道:「你……你說是大廚找我?」

「是啊!」小姑娘說謊不打草稿,「看似很急,你趕緊去吧,盤子什麼的就交給我吧。」

幫傭立刻將手中的髒碗髒盤一摔奔進廚房尋找前程去了。

琳娜回頭朝尼爾吐吐舌頭,兩人頂著一堆待清洗的碗碟進了廚房。

皇宮廚房是間和圖書館差不多大小的長方形房間,正中央有兩條從頭通到底的長案桌,案桌周圍都是忙碌的人,他們把各種清洗好的肉類切塊醃製好,把麵粉搓揉成造型各異的糕點。靠牆的方位是爐灶,大廚們熱火朝天的翻炒著鍋裡的食物,一股混雜著各種勾人食慾的氣味在整個廚房內瀰漫。

房頂上風乾的燻肉、火腿和臘腸像萬國國旗般垂掛著,案桌兩側豎立的木杆上,從大到小的穿著一串蛋糕坯子,房間頂頭是一溜排的大碗櫥,裡面堆滿了各種醬汁:草莓醬、藍莓醬、黃油、蘋果醬、花生醬、醃黃瓜、姜味李子……聽說女皇陛下一個人的專屬果醬師就有五個。

琳娜和尼爾手拉著手在人群中穿梭,有人手持大湯勺迴轉身取特種香料,勺子從琳娜鼻子前猛然越過,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大凶器!琳娜嚇了一跳,她猛的往後一縮,接著另兩個廚子拎著口大鍋高喊著衝了過來:「讓讓!都讓讓!注意熱湯!」尼爾一把摟住琳娜的腰,兩人緊緊的貼著案桌,騰出走道的空間給滾燙的湯鍋讓路。

琳娜順手從案板上摸了個一小塊乾酪,分成兩半遞了一塊給尼爾。

「我的乾酪呢?剛才我才領的,誰拿去下鍋了?」耳邊傳來了個吼叫聲,少男少女立刻把乾酪塞入嘴裡,鼓著腮幫子微笑著‘路過’。

「小心!小心蹭著油。」一個幫傭雙手高舉著壘成小金字塔的蘋果派路過,高個子尼爾踮起腳摘掉了金字塔最上層的一塊‘磚’,隨後齜牙咧嘴忍著燙手的溫度,用衣服包裹著藏了起來。琳娜笑眯眯的眼珠子直轉,嘿嘿,又有的分了。

熱火朝天的廚房如同戰場,叫喊聲、咆哮聲、雞鴨魚肉、臘腸乳酪滿天飛。琳娜被尼爾拖著低頭、側身、彎腰……就差使出各種雜耍動作了,才好容易到了廚房盡頭。

「活的動物應該在後場,聽說廚房頂頭這道門是屠宰和熟食的分割線。」尼爾小聲的對琳娜說道。

媽媽咪啊!生死之門啊……

他們兩人貼著牆壁橫著挪到門口,面帶微笑的左右看看,發現忙碌的廚房內沒有人將目光投注過來,連忙開啟門竄了進去。

剛進門一股血腥味混雜著動物糞便的臭味撲面而來,燻得小琳娜差點沒暈過去。

這裡是半敞開式的房間,對面的整堵牆就是扇大門,當前敞開著,正對冬宮的小型露天養殖場。

一群僕婦們有的提溜著雞鴨就著熱水拔毛,有的在長條案板上剔除魚鱗,還有的高舉菜刀狠狠的剁著大骨。男人都在朝外的位置,他們負責殺豬宰牛。除了人們談笑的聲音,就剩下動物們淒厲的慘叫……

琳娜感覺到胃部有些噁心,今晚回去可以省下葷菜了……

兩人飛快的竄到後面的小型養殖場,各種籠子裡塞滿了皇家農場送來的備用的牲口和禽鳥。

琳娜一個籠子一個籠子的數過去,豬、牛、兔子、鹿、雞鴨鵝……甚至還有一隻孔雀和一頭半死的野豬!羊呢?羊羔上哪去了?

突然一個僕從推開通向廚房的門,衝屠宰間喊道:「女皇陛下下令今天要吃全羊宴,還缺兩隻羊!趕緊的再讓牧場送兩隻來。」

瞬間屠宰間內雞飛狗跳起來,好幾個男人放下手中的活衝出去傳話去了,琳娜和尼爾相互對視,心道:完蛋了……都被宰光了。

「要不……就弄只兔子回去吧?」尼爾問他的小夥伴。

「不要!」琳娜立刻否決,「兔子拉屎太臭了,很快就會被發現的。」

「那就孔雀?花園裡那麼多鳥還沒有孔雀呢!」

「不……這只是雌的,連漂亮的翎羽都沒有,養來做什麼?」

其實她就是懷念布斯特平原的羊羔吧。尼爾暗自揣測,他嘆了口氣,說道,「要不我們改天再來?」

突然小姑娘甩開了他的手,身影在各式各樣的大小籠子間消失了。

尼爾一驚,也不敢大聲喊,慌忙也鑽進去尋找她。

「看!快來!看我發現了什麼?」

尼爾尋聲找去,看到小姑娘正撅著屁股蹲在一個小號的籠子前面。

「狐狸啊!這兒竟然有隻受傷的狐狸呢!」

「估計是貴族打獵比賽弄來的。」尼爾解釋道。

「難道他們要吃掉它嗎?」琳娜瞪大了眼睛。

「誰知道呢?狐狸的皮毛倒是很受仕女們的歡迎。」

「它好可憐啊!」小姑娘不由同情心氾濫。

這是隻很普通的草原狐,個頭很小,棕黃色的毛全都扎著,看起來就像只毛絨絨的小狗。它的眼珠子瞪的圓圓的,腿部被火槍擊傷了,還留著血,尾巴無精打采的搭拉著,頂端有搓俏皮的白毛。

「要不……」尼爾剛準備提議。琳娜就叫起來:「就它了,我們把它當做羊羔養吧!」

尼爾:「……」

初入宮廷?第二十三章?哄騙

從混亂的屠宰場拐帶只活物其實沒有想象中困難。

琳娜和尼爾順利的把小狐狸運到了安全地帶,可是小傢伙腿上的傷口讓兩人犯了難。畢竟是火槍的傷口,血還在隱隱的滲出來,估計子彈還在裡面。

琳娜和尼爾相互對望,他們都不擅長這個,小狐狸沒精打采的縮成一團,對給它摘的果子看都不看一眼。

「怎麼辦?」琳娜期待著望著尼爾,彷彿希望他虎軀一震大喊一聲:我是獸醫!

可惜尼爾不但不是獸醫,連普通醫書都沒看過。他略帶尷尬的說道:「要不我們去圖書館查查書?」

「現學現賣啊?不折騰死就不錯了,這可是外科大手術!」琳娜一票否決。

「那……」

「你說我們認識的人中誰最有實力?」小姑娘突然靈機一動。

「如果白女皇不算的話……應該就是黑森公主了。」尼爾立刻回答。

「嘿嘿。」琳娜奸笑兩聲,「話說沒錢就要吃大戶,有肥羊不宰白不宰。」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黑森公主帶著彼得王儲一走進圖書館,就看到尼爾和琳娜兩個正在臉紅耳赤的爭吵。

「……我們普魯士才是歐洲強國的代表!我們的國王腓特烈的‘開明’構築了系統的司法制度,並廢除了農奴制,這才是一個國家強大的表現。」琳娜雙手撐著桌子,上身前傾衝著尼爾大聲說道。

她的一席話立刻得到了腓特烈國王粉絲彼得王儲的共鳴,彼得甩開黑森公主的手,衝上前搖晃著拳頭喊道:「就是!就是!強國的代表!強國的代表!」實際上哪裡強大他根本說不出來。

尼爾左手握拳放在嘴前輕咳了一聲反駁道:「可是普魯士太小了,俄國!龐大的沙俄帝國才是強國,我們的女皇陛下擁有整個歐洲最大面積的國土和幾千萬人口。」

黑森公主在旁是看不得琳娜佔上風的,她也很想說她的英國是歐洲強國,可惜英國已經君主立憲了,國王的權利不像其他歐洲國家那麼完整。而且從面積上說也只不過是個歐洲島國。她想來想去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琳娜說:「……普魯士已經進入大工業化發展,到處都是紡織廠和礦業局……」

尼爾說:「聖彼得堡也是工業城市啊,你出去冬宮看看,城裡有多少工廠和高聳的煙囪。」

不知何時這兩人的爭論已經轉移到了工業科技上,黑森公主感到自己的機會來了,她昂起頭,三步並作兩步的上前加入戰團。

「我們大英帝國才是歐洲強國,我們的工業比你們都早好多年,科技發展也是日新月異!絕對比你們普魯士和俄國提前幾十年!」

「啊……科技啊……」琳娜故意撇撇嘴,「不就是個珍妮紡織機嗎?多織幾匹布?聽說織布的速度提高了八倍?哦哈哈哈,英國靠賣布發大財了嗎?」

「我們還有……還有……」黑森公主搜刮肚腸卻又想不出還有什麼新科技可以拿出來炫耀。

「你的大英帝國有的,別的歐洲國家也迅速都有了,這沒啥好顯擺的。」琳娜撅著下巴,雙手交叉在胸前,得意洋洋的挑高眉毛望著尷尬的黑森公主。

尼爾突然湊到黑森公主耳邊,低聲的說了句:「你們的醫學……」

「對!我們大英帝國在醫學領域遠超其他國家,你們都還在經常使用放血療法吧?我們可都早已經有外科手術了!」黑森公主脫口而出。

戰火瞬間從琳娜和尼爾之間,燃燒到了琳娜與黑森公主身上,較量的物件也從普魯士與俄國變成了普魯士與大英帝國。

「你胡說!騙人!還外科手術呢?教會都不許解剖的說。」琳娜小姑娘的腦袋搖晃的像撥浪鼓,滿臉的不信。

「你個沒見識的下鄉丫頭!我們大英帝國對人體的構造已經瞭如指掌了!」黑森公主笑臉如花,氣勢洶洶的嚷道,她的髮捲震盪的上下飛揚、氣場十足。

「吹牛皮誰不會?你有證據嗎?拿出證據啊!」琳娜乾脆跳到椅子上叫嚷,她俯視著十五歲的黑森高妹,很是囂張。

「誰說我吹牛?分明是你孤陋寡聞!」黑森公主臉都給氣青了,她左右看看,發現一向站在她這邊的彼得王儲此時也為了他心目中的國王腓特烈,給小琳娜搖旗吶喊去了,更覺得心中火焰升騰而起,臉上辣的十分沒有面子。

「光說是沒法分出高下的。」尼爾及時插話說道,彷彿原本他就是個中立的裁判,「黑森公主你說大英帝國的醫學了得,而琳娜不相信,那麼不如拿出實證來。聽說公主殿下你此次從英國帶了不少隨從人員,不知道有沒有能代表大英帝國高明醫術的醫生呢?」

「醫生?當然有!我甚至有一個小型宮廷御醫團隨行,包括一名首席御醫和三個副手大夫。」黑森公主稀裡糊塗的順著他的話回答道。

「那就簡單了,」尼爾攤開雙手,「我們弄只受傷的動物,讓您的御醫團大顯身手,當眾展示下貴國的高超技藝?」

「恩!你說的很對,我一定讓鄉下丫頭看看什麼叫現代醫學技術!」

初入宮廷?第二十四章?獸醫

「什……什麼?公主殿下讓我醫治這隻狐狸?」帶著灰白色假髮的首席老御醫跳著腳咆哮起來,他吹鬍子瞪眼,臉上的橘子皮褶子都似乎一下被崩平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三個跟著他的副手連忙湊上前來,一個給他順胸、一個給他捶背,最後一個給他扇扇子。

「我要上報喬治國王!(英國國王)」老頭高舉拳頭叫囂。

「大人上報!大人馬上上報!」三個副手跟著附和。

我們又不是獸醫!他們其實心中也不由的抱怨道。可是黑森公主搬出了‘捍衛大英帝國醫學界尊嚴’的高帽子,讓這些離家萬里的御醫們一頭漿糊:大英帝國的醫學界尊嚴究竟是怎麼和一個俄國普通平原狐掛上勾的呢?

的確,當前擺在他們面前的,與尊嚴和榮譽息息相關的正是這麼只可憐的狐狸。

一個副手不死心的用放大鏡裡裡外外的仔細觀察了三遍它的毛色,得出的唯一結論就是:正是那種在皇家狩獵場放一槍說不定就能打到三隻的平原狐,它和名貴的北極狐或者西伯利亞銀狐只能掛上點遠親的邊,真是隻沒有價值的狐狸啊……

「不就是因為不方便找人給你們動手術,才用狐狸的嗎。」黑森公主解釋道。

「可我們畢竟不是獸醫,公主殿下,如果我們弄糟了……」一個副手說道。

「那就大大丟了你們大英帝國的臉了。」一旁的琳娜立刻插話道。

黑松公主衝她翻了個白眼,說道:「你們要竭盡所能。」

副手退後不再說話了,他重新加入到同伴們安撫老御醫的行列中去。

最終隨行御醫團還是妥協了,四個帶著假髮的腦袋湊在布簾子後面嘀嘀咕咕的給狐狸‘會診’。小琳娜踮起腳、側過身想偷看,卻除了能聽到他們偶然大聲點冒出的話之外,什麼都觀察不到。

「狐狸是貓科的吧?構造和貓差不多?」媽媽咪啊!分明是犬科的麼!琳娜額頭上的冷汗滴下來了。

「我看它似乎是得了厭食症。」上帝啊!是腿部受傷!腿部受傷好不好?小姑娘要暴走了。

「腿上流血的地方是什麼?膿瘡嗎?還是狗咬的?」琳娜雙手捂額:終於找到傷口了啊?裡面有子彈!這是槍傷!

「別太擔心。」尼爾湊到她耳邊說道,「生死有命的,這小傢伙已經奪過一關了,一定會好的。」

「我真的很喜歡它了,」琳娜抬起眼淚汪汪的望著尼爾,「它摸起來和小羊羔一樣柔軟,我已經給它起好名字了,就叫軟綿綿。」

尼爾:「……」

他摟住了小姑娘的肩膀,輕輕拍著安慰她,一旁的黑森公主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黑森公主迅速提著裙子衝過去,舉起扇子敲在了琳娜腦袋上。

「你幹什麼?」小姑娘捂著頭吼道。

「不成體統!簡直不成體統!男女公開場合摟摟抱抱實在是太丟人了!」

琳娜氣鼓鼓的盯著她嫉妒的通紅的臉孔,不由暗道:見鬼的!是尼爾摟我又不是我摟他!你怎麼不敲尼爾,就會找我麻煩?還不成體統呢?朋友式的摟肩膀哪裡不成體統了?估計要是換做你早就陶醉的酥軟了吧?

小姑娘眼珠子一轉,嬌笑著一把挽住尼爾的手臂,歪著腦袋靠在尼爾的肩膀上,衝黑森公主說道:「我們不是公開場合摟摟抱抱,是私下裡經常摟摟抱抱,哎呀,真是抱歉!公主殿下你的存在感還真是微弱呢」

「你!」黑森公主氣的刷的展開摺扇給自己降溫,她心中五味參雜,怎麼尼爾就看上了這個鄉下野丫頭了?要胸沒胸(還沒發育),要屁股沒屁股(肥屁股是謠傳)她究竟哪點吸引人?

「公開場合我們絕對不會承認的,所以也就不勞煩公主殿下到女皇面前嚼舌根了。」琳娜衝她做了個鬼臉,心中樂開了花。

兩個女孩爭鋒相對的瞪著眼鬥呢,簾子突然被拉開了,四個御醫走了出來。

「怎麼啦大夫?」琳娜的心思立刻轉移了。

只見領頭的首席老御醫一臉悲憤,他摘下頭上的假髮,露出光禿禿的腦殼,抿著嘴角,看起來都要哭了。

琳娜的心瞬間涼了,見鬼的!不是給弄死了吧?

後面的副手大夫走到黑森公主面前覆命:「公主殿下,幸不辱命,我們已經將狐狸腿上的彈殼取出來了,手術堪稱完美,包紮規範,絕對沒有辱沒大英帝國醫學界的臉面!」

他的話令琳娜瞬間心花怒放,她高興的衝進簾子後的隔間,只見可憐的小狐狸「軟綿綿」縮成個圓弧形正盤踞在長桌上,它的腿上已經被白紗布裹起來了,上面還打了個華麗的蝴蝶結。

旁邊的水盆裡還有擦洗過的血跡和手術前修建掉的一小撮絨毛,一顆黃銅色的子彈亮鋥鋥的沉在水底。

琳娜抱住小狐狸親了一口,笑眯眯的對它說:「以後你就屬於我了,你有名字了哦,叫‘軟綿綿’怎麼樣好聽吧?以後我一喊軟綿綿你就記得要跑過來哦。」

小姑娘抱著她的新寵狐狸,心情愉悅的奔出了隔間,爽爽快快的對黑森公主服了個軟,吹噓了幾句大英帝國什麼的,就打發走了如同獲得了巨大外交勝利的英倫眾人。

她和尼爾擺脫了其他人之後,急匆匆的抱著‘軟綿綿’到了皇宮花園,給它在最隱蔽的角落樹叢裡挖了個洞。

「好好的待著吧,我會每天帶食物給你的。」琳娜摸摸它的小腦袋,塞給它一塊肉。

小傢伙一反蔫菜的狀態,叼過肉塊就啃了起來,看起來的確是好多了。

「等三月我的草莓成熟的時候,說不定它就完全好了。」尼爾說道。

「恩!」琳娜狠狠的點個頭,「這裡真是太美了,要真是我們兩人的花園就好了。」

初入宮廷?第二十五章?主教

凌晨五點,琳娜就被樓道里來來回回的腳步聲給吵醒了。她穿好衣服坐起來,搖了搖鈴鐺,可是沒人進來。真是奇怪啊,自從那次信件風波之後,宮廷侍女對她都恭敬了很多,平時只要搖鈴鐺,起碼有兩個侍女會立刻衝進來等候吩咐。

琳娜只得自己穿好鞋襪,沒梳頭髮也沒洗臉就開啟了房門,只見走道上全都是人!他們端著各式各樣的金銀器皿來回奔走,腳下邁的小碎步子都比往常快了很多。

「這是……」琳娜剛起了個話頭,她眼神注視的那個侍女看都沒看她就從面前飛也似的滑過去了,彷彿她腳底穿的不是高跟鞋,而是溜冰鞋。

「……究竟……」第二個侍從對她微微躬身一禮,也迅速消失在人流裡,壓根沒聽到她說什麼。

琳娜嘆了口氣,回到房間裡,把昨天留著沖茶的冷水倒在臉盆裡,胡亂的抹了幾下,然後隨意的把頭髮梳了梳就抱著課本往圖書館走去,今天就別指望有人送早飯來了……

圖書館裡各人都已經到了,尼爾臉上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黑森公主的頭髮髮捲的的確確少了一半;彼得已經趴在桌上呼嚕上了,五點鐘的圖書館裡,眾人都一臉睡意朦朧、惺忪困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琳娜忍不住問道。

「你不知道嗎?」黑森公主趾高氣昂的賣弄她的訊息,「今天是聖彼得堡大主教到宮裡做彌撒的日子,全宮廷的人都在忙著準備宣講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