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到達的冬宮圖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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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男孩亞力爬上了屋頂,坐在瓦楞上望著遠處山腳下的青堡。

他的公主住在那裡,他總愛把她想象成童話中被巨龍或者女巫困住的、等待救援的公主陛下。

這種幻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坐在她身邊偷看她畫古怪的畫的時候;也許是從樹丫上看到她穿著紅裙子旋轉的時候;也許是那年陪著她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時候,琳娜就已經嵌入了他的心中。

十一二歲的男孩,說愛情的話可能過於蒼白,亞力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似乎牽繫在她一個人身上。

在平原上和那麼多孩子一起,琳娜的每一個眼神和每一個微笑,都能絲毫不落的被亞力偷藏在心裡。

他會因為靠近她而滿心雀躍,也會因為她的一個命令心潮澎湃。她是他一個人的公主,等待他高舉長劍護衛的公主殿下……

只可惜他終究不是王子,而他的公主原本就是自由的……

風迷糊了他的眼睛,閃動的睫毛被水跡打溼了。

亞力不清楚心中的酸楚因何而來,他只知道他的公主終究還是要嫁給國王。

夢碎了,童話故事原本都是騙人的,貴族終歸是貴族,即使在這個工商業盛行的年代,血統中的差異就可以杜絕所有希望……

童年舊事?第十八章?邀請

十歲的那年冬天,琳娜收到了她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封信。

母親約翰娜抱著那封信死不鬆手,眼睛裡的淚水嘩啦啦的流,止都止不住。

這封信其實只有寥寥的十幾個字,但是卻是俄國白女皇發出,由普魯士腓特烈國王轉交布斯特親王的,信上的內容是邀請親王夫人約翰娜和小女兒琳娜布斯特前往俄國冬宮。

全信沒有說明邀請的原因,而且僅僅邀請了母女兩人,另外附加了200枚金幣的路費。

這200金幣雖然已經是父親整整兩年的俸祿,可相對於從普魯士北上聖彼得堡的冬宮的跨國旅程,根本算不上是奢侈的盤纏,僅僅是勉強夠用而已。

布斯特家懷揣著對白女皇青睞的感恩之情,展開了附在後面的腓特烈國王的親筆信。

【親愛的布斯特親王:

你的家族自曾曾祖父輩開始,就為帝國效力至今,我代表皇室向你和你的家人表示深切的感激之情。

帝國永遠不會忘卻那些為其奮鬥過的人們,以往的歲月,敬請將其當做上帝賜予的磨練吧,而今苦盡甘來,我,普魯士帝國的國王腓特烈現任命你為國王衛隊將軍,以感謝你和你的家人對帝國即將做出的貢獻。

俄國白女皇的信經我手送達,她的意思可能還比較隱晦,而今我們都不必再做什麼文字遊戲了。我派人給你的女兒琳娜布斯特的畫像如今正在冬宮白女皇的手中,她選中了你的女兒做俄國王儲彼得的未婚妻。

請收到信即日出發,旅程務必經過柏林,我想在小公主遠嫁之前與其正式會面,以表我對她為帝國奉獻的感謝。

國王腓特烈。】

一家人讀完了國王的來信,激動之情難以言喻。母親父親和姐姐是因為收到了國王親筆信而感到光輝榮耀,而小琳娜卻是為了父親的升職。

將軍哎!比少校高了好幾個層次呢!年薪應該能增加不少吧?

「你跟我來一下。」小姑娘正在盤算家裡今後的進項,卻聽到父親喊她。

她跟著父親到了書房,父親關上了門,兩人在書桌前後坐下。

書房裡的掛鐘滴答滴答的響著,父親雙手交叉支在桌子上,左腿蹺在右腿上,感覺不舒服又換了個方向。

最終他停止了挪動,開口說道:「首先我要說,我很抱歉。」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晃盪著腿堅定的回答。

父親又沉默了一會,接著說道:「父親真的很對不起你,現在國王陛下發了話,即使反悔都不成了,讓你到那個異教徒的國家,我的小天使啊……」

琳娜傻了,她長大了嘴巴,是為了宗教問題啊?父親的思維果真是與眾不同呢。

「我……不怎麼虔誠的……爸爸。」小琳娜終於擠出了這麼句話。

「……東正教不是正統,他們的彌撒方式……」正在解說的父親突然卡帶了,他停下來,認真的端詳起他的小天使,看的琳娜心中發毛。

「你可不能改信仰啊,琳娜。」最終父親總結陳詞。

琳娜:「……」

父親突然站起來,揹著手來回走動,他緊縮著眉頭,似乎心中還有令他焦慮不安的事情。

琳娜覺得,父親要說的話,其實不完全是宗教信仰這麼簡單。

父親猛的在她面前停住了,小琳娜條件反射的抬起小臉。

「也許我不該說,或者說了你也沒到能懂的年齡。但是作為一個父親,有的話我還是必須跟你交代清楚。」他組織完了開場白,又停頓了好半天。

琳娜好奇極了,這才是父親要說的重點吧?

「我這輩子都是個小人物,從頭到尾都沒發跡過。對此你的母親總有抱怨,但我這個人性格如此,沒本事和人交際也混不上高官。我不知道所謂的宮廷會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從平時的上下級聊天攀談中不難得知,宮廷,實際上是這個世界最複雜的地方。

你要去的國家是個非常廣闊的天地,那裡的環境比起普魯士也許惡劣的多,那裡的人也都是外國人,所以你面對的困難可能會出乎你的想象。父親我真的很對不起你,最終竟然還是把你送上了這條路,我的小天使啊,你才十一歲都不到啊!」說著父親眼角泛出了淚花。

琳娜掏出手絹遞給了他,她心中被父親的一席話說得痠軟,但是對於未來,她卻沒有父親那麼悲觀。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其實從重生於這個世界開始,她就在不斷的習慣和順應,再來一遍也沒啥可怕的。

「明天,你就要和母親出發了,父親不能送你到俄國,因為女皇陛下沒有邀請我。如果你能留在那裡,和那個彼得結婚,父親也只能在遠方祝福你,如果實在不如意,你就回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你記住,上帝與你同在,所有的磨難和艱辛都是為了贖罪,為了你幸福的未來。」

琳娜前面聽的非常感動,當父親說道不如意就回來的時候,她甚至想抱住父親大哭一場,可到了最後……她無語了,爸爸啊,你就饒了我吧,上帝什麼的還是不用一同打包帶走的吧……

外面開始下起了小雪,北風呼呼的颳著,屋內壁爐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將小琳娜和她父親的心燒的滾燙。

離別,硬生生的介入父女親情之間,現實總是會割裂情感、理智總喜歡讓人拋卻思念。小琳娜和他父親,在溫暖的爐火邊的談話,也許就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談話。

童年舊事?第十九章?出發

第二天雪下得越發大了,彷彿是在阻止這次遠行。出了青堡,琳娜眼前的整個世界都被白雪覆蓋了。人工水塘結了冰、簡易木橋都是積雪、周圍的樹枝和藤木掛上了白條。冰稜從屋簷上垂下來,長長短短的,晶瑩惕透美麗極了。

如果不是要離開,現在她應該和朋友們在外面玩雪吧?

河塘前的路面已經被清掃出來,家裡唯一的馬車套好了兩匹馬,準備上路了。寒冷的冬季,來往運送東西的僕人們都凍的手臉通紅,那可憐的馬也不停的尥蹶子,踩踏著地上的冰霜。

青堡上下一片繁忙,侍從和女僕們忙著給母女二人收拾行裝。可折騰來折騰去,卻猛然發現,抽條長高後的琳娜小公主沒有合適的裙子了,家裡由於借債和典當,早已一貧如洗,姐妹們都已經一年多沒有添置東西了。

兩三條家常布裙子、一打內衣、一打長襪和手絹,這是琳娜能帶上北行的唯一陪嫁。

北風席捲著風雪在布斯特平原上肆虐,白茫茫的景象深深的刻在小琳娜的心中,她瞪大眼睛,仔細的留意每一處景緻,彷彿要將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打包留存在她的內心深處。

這是她最初的家鄉,到達這個世界後唯一留戀的地方。五年之前,她奔跑著、呼吸著、擁抱著這個美麗的平原;五年之後,她為了這片富饒的土地遠嫁北方……

裹著厚厚的氈毛披風,琳娜站在馬車後面,望著遠方白雪皚皚的廣闊土地,白女皇的來信是那麼突然,國王又要求她們即刻上路,她都沒來得和朋友們告別呢。

她多麼盼望從前方的小道上,孩子們能奔跑過來給她送別,她更希望帶頭的是她的副官隊長。

自從夏日他們吵了一架,琳娜去了他家,他們不久就和好如初了,小琳娜甚至覺得亞力比以往對她更熱情、更聽話。

他用廢木板在青堡前最高的樹上搭了個木屋,兩個小傢伙沒事就會並排擠在木屋裡,偷笑著望著下方尋找他們的夥伴們。

琳娜嘆了口氣,她讓僕人在木屋裡給亞力留了封信,她想告訴他,並不是自己想不告而別的。

大雪漫天而下,不一會小琳娜身上就落滿了雪花。

僕婦們給她端來柴火盆子,卻勸不回她的小公主。

最終,行李都收拾好了,母親約翰娜搭著小姑娘的肩膀,說道:「該出發了。」

琳娜抬起淚汪汪的眼睛,裡面承載了太多的失望。她擁抱了父親和姐姐,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再見了青堡、再見了家人……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年,但這是她唯一的記憶啊。

風兇猛的帶上了馬車的門,颳得馬車頂棚呼啦啦的直做響。

琳娜跪在車座上,透過後車窗,望著風雪中模糊一片的故鄉。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心頭莫名的交織成哀傷。未來究竟是什麼樣?琳娜總是畫不出它的全貌,她只知道自己即將遠離的是這裡的溫馨而平淡的生活,投入到硝煙滾滾的戰場。

戰場,是的,就是戰場,她的畫上沒有人,也沒有幸福美好的影像,完完全全是一片漆黑混雜的曲線,就像是煙塵過後的滿目蒼夷。

她不知道她的選擇是不是正在將自己推向絕望……

馬伕的鞭子抽響,車軲轆滾動起來,馬兒迎著風雪拉動了車,琳娜不斷的擦拭著後窗的玻璃,她模糊看見了遠處的風雪中,出現了個身影,那個身影從拐角的林地裡奔出來,一直追著馬車,跌跌爬爬的奔跑著。

琳娜捂住嘴巴喊不出聲,她想停下馬車和他道別、卻又害怕停下來發現並不是她希望看到的那個人。

「媽媽,我想……」她猶豫著說道。

「別想太多了琳娜,總是要走的,你已經拖了很久了。」母親約翰娜打斷了她的話。

琳娜無奈的回身,呆呆的望著追趕馬車的人影,風雪模糊了她的視線,無論她怎麼辨認,都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人影穿梭在風雪中,勇敢的揮擋眼前的阻礙,可仍舊還是追不上馬兒奔跑的速度。漸漸的,馬車速度加快了,他於是也越追越遠,最終被風雪覆蓋,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

車子是沒有停,顛簸的加速前行,或者就算停了也不過是徒增悲傷。

漫天的大雪中傳來了嗚咽的聲音,不知道是風在哭泣還是心在哀傷……琳娜閉上眼睛,突然間心中猛烈的疼痛起來,不知名的眷念襲上心頭,眼淚像河水般流淌。

那個身影就彷彿是她的過去,被時間、被記憶、被整個世界遺忘……

初入宮廷?第一章?裝病

柏林的‘肥胖金槍魚’旅店的老闆正恭候在某間中等客房的門口,他掏出帶褶子花邊的手絹,不斷擦拭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雖然是寒冷的冬季,旅店裡走道上穿堂風來回肆虐,但胖老闆還是感覺到渾身燥熱。

見鬼的!他可不知道昨天抵達的那母女二人竟然有如此尊貴的身份,當時外面的雪還沒停,兩人就帶著寒氣進了門,沒有僕從前呼後擁、也沒有金幣打賞,鬼才能看出來她們的貴族頭銜。

要不是那個中年女人著實漂亮,小丫頭也討喜可人,胖老闆甚至都根本不會對她們有什麼印象。要知道,作為一家柏林首都的百年老店,坐落在國王街上的‘肥胖金槍魚’旅店來往的客人,哪個頭頂上沒有個什麼子爵、男爵的頭銜?像母女二人那樣,渾身上下都沒一點首飾、穿的衣服也是早就過了氣的款式,上帝也看不出來她們是偽裝的大貴族阿!

胖老闆想來想去,給自己的找了無數借口,準備著母女一旦抱怨中等客房內陳舊的傢俱和相對而言過於高昂的價格,他就說出來給自己分辯。

時鐘已經報時九點了,可屋內仍舊安靜的很,客人還沒有起身的跡象。胖老闆走道樓梯口,瞥了眼樓下坐等的國王陛下的傳令官,那年輕的傳令官臉上絲毫沒有流露一星半點的不耐煩,於是,胖老闆也只得回身站好,靜等客人出房間。

其實此刻的琳娜和母親約翰娜到真的不是拿喬,連續一個禮拜的趕路,再加上個壞天氣,讓母女二人都累壞了。她們昨天傍晚剛到旅店,稍微吃了點東西倒頭就睡,打雷地震都鬧不醒的。

終於,當老掛鐘敲響了十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琳娜的小腦袋探出來,猛地一抬眼就看到了胖老闆油光發亮的腦門,驚地小姑娘嘴角直抽抽。

「客人,您終於醒了?」胖老闆滿臉堆笑的說道。

琳娜詫異的望著老闆,這不是廢話麼?不醒站著開門的就是夢遊了。難道是要來收房錢的?不是說好了等走的時候一併給嗎?

好在胖老闆沒賣什麼關子,他接著就通報說:「樓下是國王陛下的傳令官,他說有口信給親王夫人。」

琳娜轉身朝房間裡大喊:「媽媽,國王派人來了。」

胖老闆臉上又開始冒汗了,這母女究竟是什麼人?連小姑娘都大刺刺直接通報國王來了,彷彿在說鄰居家的太太來串門子。他心中反覆又過了一遍自己的託辭,方才安定了下來。

屋內傳來了西西索索的穿衣服聲,不一會那位漂亮的太太就一把將小姑娘拉進屋,自己走出來關上門直接下了樓。從頭至尾她看都沒看一眼胖老闆,讓老闆心中準備了一上午的說辭瞬間化了灰……

「我非常抱歉,真是太失禮了,請您轉告國王陛下,我的女兒剛到柏林就水土不服生了病,實在是沒法覲見。」約翰娜行了個標準的屈膝禮,恭敬的接過國王的請柬,一臉遺憾的說道。

傳令官吃驚極了,他長大了嘴巴,卻沒能從約翰娜神情中發現任何倨傲的痕跡,面前這位夫人完全是副感激涕零而又遺憾非常的模樣,難道說小公主真的病了?

帶著這樣的疑問,傳令官只得回宮稟報了,而琳娜從二樓窗戶探出頭,滿心疑慮的看著傳令官離去。

媽媽究竟是要做什麼啊?

三天後,傳令官再次造訪‘肥胖金槍魚’旅店時,琳娜和她的媽媽已經被換到了間上等客房,胖老闆使用的藉口就是:「我們旅店準備對中等房統一除蟲,實在是不好意思,就委屈兩位到上等客房暫住,費用?哦,費用的問題夫人您絕對不用擔心,還是按照中等房收取的。」

母親約翰娜對國王傳令官的答覆還是女兒仍舊病在床上,小琳娜聽到了,在客房內活蹦亂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為啥要偽裝生病呢?問母親的時候,她總是面色難堪的不說話,弄的小琳娜真是一頭霧水啊。

十一歲不到的小姑娘是按捺不住心事的,同時她也有自己的計劃,她急於見到腓特烈國王陛下。

於是在傳令官離開‘肥胖金槍魚’旅店正準備返回王宮的時候,小姑娘從二樓探出半個身子,大聲的喊道:「媽媽,你給我帶碟燻肉上來吧,我感覺我已經好多了。」

這讓站在旅店門口送行的母親約翰娜略有難堪,也令傳令官臉色非常不好看,他匆匆回到王宮將全部過程稟報了國王陛下。

國王腓特烈臉上閃過了疑慮,其實他的計劃堪稱完美,但是再完美的計劃都必須其中的關鍵棋子聽話。

歐洲是塊戰事頻繁、國界難定的動盪地區,腓特烈國王清楚的明白,一個國家要想長治久安,首先要處理好和鄰國的關係。而對於普魯士來說,最大的威脅就是東面的俄國和南面的奧匈帝國。

他自從繼位一來,一直謀求與這兩個國家締結盟約,但是非常令人遺憾的是,俄國的白女皇推翻了她之前的,僅僅繼位三個月、還在襁褓中的小沙皇和他的攝政皇太后安娜,奪取了俄國的皇位。

說到底誰當沙皇並不是腓特烈國王能干涉的,他唯一痛惜的就是,傾向於普魯士的安娜皇太后倒了臺,而後來的白女皇卻更願意聽取她的樞密院大臣伊凡的話。

說道這個樞密院大臣伊凡,可謂是鐵桿的強硬派,他一貫主張俄國與奧匈帝國、英國以及土耳其聯合起來,最終吃掉普魯士和法國。

因此他也在彼得王儲剛到聖彼得堡冬宮不久,就連線搭橋的讓英國大使說服了英國國王送出他們的黑森公主。

得到此訊息的腓特烈國王坐不住了,他唯一的選擇就是立刻送上一名普魯士的公主,去競爭俄國太子妃的位子,而最佳的人選則是他的胞妹敏娜公主。

從誰身上割肉都是會疼的,腓特烈國王自然不原因自己的妹妹嫁給彼得那個小傻子,他認為:為了取代一名英國姑娘,而犧牲一位具有普魯士皇室血統的公主是非常不近人情的做法。

最終他便想到了那個果敢的在皇宮中公然和他討要披風的小琳娜。

這個小姑娘無論是容貌還是性格,都足以配的上俄國太子妃的稱號,更重要的是她還是彼得王儲的表妹,天生比英國黑森公主更有優勢。

於是腓特烈遙控普魯士駐俄大使,說服了與樞密院大臣伊凡總是不對盤的宮廷大元帥西金,向白女皇呈遞了琳娜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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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若是這個小女孩和她的家族根本不願意與彼得王儲聯姻,豈不是一步好棋毀在最後一手上?

他,國王腓特烈,絕對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初入宮廷?第二章?宴席

天邊泛出白色的微光,整個柏林城還沉浸在睡夢之中。一隊宮廷御醫就從皇宮側門出發,他們騎馬來到‘肥胖金槍魚’旅店,像士兵站崗般將旅店圍的水洩不通。

當約翰娜帶著小琳娜下樓用早飯的時候,這群宮廷御醫一股腦湧進來,有的扒開小琳娜的眼瞼檢查她的眼睛;有的讓她伸出舌苔檢視顏色;還有更甚者要求進行全身查驗。

琳娜給折騰的受不了了,她高聲尖叫起來,接著便提著裙子竄入餐廳圍觀的旅客中躲避這些醫生的魔爪,於是整個餐廳都沸騰了。

最終母親約翰娜不得不承認,小琳娜根本就沒有生病。

「那我就不明白了,夫人您究竟為何要兩次拒絕國王的召見呢?」傳令官氣勢洶洶的責問。

「我……我……」約翰娜結結巴巴的紅了臉,她最終鼓起勇氣說道,「不是我們不識抬舉,而是我和我的女兒實在是沒有適合進宮覲見穿的衣服。」

傳令官:「……」

御醫們:「……」

琳娜:「……」

於是,僅僅是十分鐘之後,一群宮廷裁縫代替了那些宮廷御醫的位置,開始折騰起母女兩人。他們責令兩位女士站在高腳凳上,伸開手臂一動不動的給他們測量。

當兩套紫羅蘭色的華麗宮服送至約翰娜眼前的時候,琳娜的母親簡直都要暈倒了,她已經多少年沒穿過這樣的衣服了?

小琳娜心中卻幾乎炸開鍋了,見鬼了,這麼多天的裝病折騰,媽媽原來就是為了要幾件漂亮衣服啊……

帶著無奈的心情,小琳娜跟著媽媽第二次來到了沙丘上的皇宮。這次是國王的單獨召見,母親約翰娜先被傳喚進去了,留下琳娜一個人坐在長廊的椅子上。

冬天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進來,將琳娜身後高聳的大理石柱子映襯的氣勢輝煌。

小姑娘仔細觀摩著巨大的油畫,忍不住手又癢了。

她和一旁站的宮廷侍從要來了筆紙,開始隨意的塗塗畫畫。

小姑娘的行為勾起了宮廷侍從們的好奇心,兩邊原本站得筆直的宮廷侍從紛紛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斜著眼睛偷看。琳娜自然不會讓他們如意的,她先是換個了方向,然後發現後面也有幾個好奇八卦的心,於是她乾脆將畫紙攤在地上,整個人覆蓋在上方,用身體遮擋住她護在胳臂肘下方的畫面。

她的筆飛快的滑動著,一道道線條構成了當前這個美麗的宮殿,畫面上很快出現了沙丘皇宮,年老的腓特烈國王正在和一位女士會面,而這位身穿華麗宮服的女士,長的非常像小姑娘本人。

就這樣,當母親與國王陛下的單獨會面結束之後,國王的副官為國王推開門,眾人走出覲見室的,眼前就看到這麼一副奇怪的景象:一群宮廷侍從有的站在椅子上、有的撐著窗臺,他們都伸長了脖子、勾著那帶著白色假髮的腦袋拼命往中間望,就像一群踮起腳的肥鵝般古怪。而中間的小公主竟然坐在地上,完全不在乎國王陛下新賜的華麗裙子會不會沾上塵土,她蜷縮成一團,身體扭曲著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副官重重的咳了一聲,瞬間肥鵝們都歸了隊,而我們的小琳娜仍舊坐在地上,她抬起小臉蛋說道:「稍微等一會,我馬上就能畫完了。」

會談之後,國王安排了午餐,琳娜的座位就位於國王身側。

「你很喜歡繪畫嗎?」前湯上來的時候腓特烈國王問道。

「喜歡,而且我很擅長。」琳娜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剛才畫的是什麼?」

琳娜想了想,覺得這畫沒什麼便隨手掏出來遞給了國王。

腓特烈國王盯著畫紙上年老的自己和成年的小姑娘琳娜,吃驚不已。

「這是我們的會面?為什麼要把我們彼此的年齡都畫的那麼大呢?」

「這是我們的未來。」小姑娘眨眨眼,笑著半真半假的回答。

坐在遠處的母親約翰娜手心都是汗,琳娜這野丫頭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她剛想站起來說兩句,身側的副官卻恰好遞上頭盤,擋住了她的動作。

腓特烈國王自然沒有把琳娜的話當真,他笑著望著小姑娘,心中覺得她越發有趣了。

「你嚐嚐這個,」說著國王給琳娜夾了個奶油焗蝸牛,「這是我的新廚子按照法式做法弄的,味道很棒。」

「謝謝陛下。」小姑娘用叉子劃拉了半天,圓滾滾的蝸牛殼在盤子裡直打轉,最後她乾脆直接用手抓起蝸牛,然後用小勺慢慢的掏出蝸牛肉來品嚐。

國王看她吃的很有趣,難得有貴族小姐在他面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用手抓東西吃呢。

「你對於嫁到俄國去有什麼想法嗎?」國王突然問道。

「沒有什麼想法,如果彼得還那麼討厭的話我就揍他。」小姑娘想都不想就回答。

國王:「……」

約翰娜:「……」

餐桌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然後爆發出國王腓特烈大笑的聲音,他實在是覺得自己選中了這個小公主,真是做的最有趣的事情。

小琳娜還是自顧自的在吃著,她才不管國王笑什麼呢,見鬼的,這麼多個月了第一次吃到好吃的肉食啊!她挖空了蝸牛,逐個舔乾淨手指,然後眼巴巴的看著桌子中央剩餘的奶油焗蝸牛。

國王抑制住了笑意,他的眼睛甚至都泛出了淚花。

「不過你恐怕會很失望的,在俄國,不會有人容許你揍他們的王儲殿下。」

小琳娜隨意的聳聳肩,回答:「那我就踩爛他所有的木頭士兵,他最心疼那玩意了。」

國王再次忍俊不禁,他又給可憐巴巴的小姑娘夾了個蝸牛,隨後揮揮手讓侍從們乾脆將別的菜也都送上。

小姑娘狼吞虎嚥起來,邊吃邊感激的瞥瞥國王,他真是個好人啊!

吃到八成飽的時候,小琳娜停頓下來,突然側過身對正在觀察她的國王腓特烈說道:「國王陛下,您的信上說您會感謝我對帝國的貢獻?」

「的確如此。」國王好笑著望著她,期待她接下來的問題。

「那我能自己提我想要的獎賞嗎?」小姑娘一本正經的說道。

「說吧,我會盡量滿足你的。」

「我想要布斯特平原的所有權,包括這片土地的管轄權以及土地上的出產物的所有權,布斯特平原原本就是屬於我布斯特家族的。」

腓特烈國王愣住了,他不禁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小姑娘。

天真、直率、勇敢和魯莽,再加上點小狡猾。

眼前的孩子真的只有十一歲不到嗎?她的小腦瓜裡究竟隱藏著什麼?

國王嘆了口氣:「看來你每次都能從我這裡拿走點什麼啊。」

初入宮廷?第三章?北上

第二天上午,母女被宮廷侍從們簇擁著,走出了‘肥胖金槍魚旅店’。胖老闆在後面討好的奉承巴結,就差表示全免費用了。

國王腓特烈再三強調,此次北上俄國應該保持謹慎的態度,俄國強硬派樞密院伊凡大人說不定會派人沿路監控從普魯士到俄國冬宮的旅人,所以最好還是隱姓埋名的坐車前往。母女二人接受了國王的建議,只帶了兩個隨行侍從,繼續輕裝簡從的離開了柏林。

冬季的東歐大地天寒地凍,朔風凌厲,馬車裡簡直凍得像冰窖一樣。琳娜將自己縮成一團,緊緊的靠在媽媽身側。

她們的交通工具雖然已經換成了高等級的轎式馬車,但這笨重的玩意底槓缺乏彈性,每遇到坑坑窪窪的地段,琳娜和媽媽就像是裝在罐頭裡的豆子,上躥下跳、東歪西倒的顛個不停。很快兩位女士都感覺到腰背疼痛的厲害,母親約翰娜甚至忍不住呻吟出聲,低低的抱怨著該死的天氣和倒霉的旅程,她開始後悔聽從國王的建議,要是有皇家衛隊護送,說不定比現在要強的多呢!

琳娜咬著嘴唇,忍耐著身體的不適,她從車後窗看到那兩個裹著厚厚的皮毛大衣,縮在轎式馬車後車架上的侍從。他們就露天坐在馬車後面,應該比我們更難受吧?再說前面的馬伕不也是還要頂風趕馬嗎?

「媽媽,外面太冷了,要不要讓那兩個人坐到車裡啊,車子的空間很大,比我們家的馬車大多了。」小琳娜提議道。

「你說什麼呢!」母親約翰娜瞪圓了眼睛,「他們是侍從!開什麼玩笑?怎麼能和我們同車?」

「可是媽媽……」

「別操這份心,下等人都習慣了,我們覺得寒冷難耐的天氣,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約翰娜打斷了女兒的請求,她閉上眼睛假寐起來,表示不願意再討論這個話題。

琳娜無奈的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她自知說服不了極為在意等級的母親。

車軸又越過了個土坑,母女二人被彈的幾乎碰到車頂棚。就這樣,黑色四輪馬車飛奔在東歐平原的驛道上,飛也似的駛向遙遠的俄國……

中飯是在馬車上吃的,冰冷的食物勾不起任何人的食慾。

琳娜望著遠處的田野和農莊,這是哪裡啊?她問了侍從,侍從也表示不清楚。

馬車伕照料好了馬,走過來說道:「馬上就要跨越國境了,我們需要穿越波蘭境內,才能到達俄國。」

「我們一共要走多久呢?」琳娜向有經驗的馬車伕請教。

「這天寒地凍的,起碼得一個多月吧。」馬伕的回答令小琳娜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媽媽咪啊!一個多月!一個多月後她和媽媽都要凍死在馬車裡了吧?

「有什麼辦法取暖嗎?我們實在是冷的受不了了。」

馬伕笑起來了:「你們貴族還真是講究,這寒冬臘月的趕路,還能有舒服日子過嗎?實在不行的話就在馬車裡點火盆吧,不過要小心別燒起來。」

於是接下來的行程稍微好受了點,火盆的暖氣充斥了整個車廂,令母女二人甚至都開始昏昏欲睡了。

傍晚的時候,馬車在波蘭的驛站駐紮下來,這裡沒有暖房、軟床,甚至連熱水都不供應。

母親約翰娜跳著腳咒罵,可她既不能搬出布斯特親王夫人的頭銜,也不能使用白女皇的邀請函,其實就算她暴露出自己的身份,這些粗鄙的波蘭貧農才不會管誰是普魯士的貴族,誰又是俄國白女皇呢?

最終母親叫囂累了,回到瞭如冰窖般寒冷的驛站房間,和小姑娘琳娜一同和衣躺下,至於晚飯?哦,上帝啊,還是別端上那些可怕的食物吧。

第二天琳娜一早就醒了,她看到母親還睡的挺熟,就掏出畫本開始畫畫。

她的筆下逐漸出現一隊士兵,穿著紅色的軍禮服,搭配著白色武裝帶,頭頂上船形憲兵帽上插著黑色的羽毛。他們神色鬼祟、彷彿正在尋找什麼。

琳娜盯著畫紙愣了很長時間,她腦中成群的模糊線索左推右擠的一股腦冒了出來……

當母親約翰娜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小女兒一本正經的坐在她床前。

「媽媽,我們還是讓車後面的兩個侍從坐進來吧。你還記得臨走時國王所說的話嗎?俄國樞密院大臣伊凡大人會派人堵截我們的,我們隱姓埋名也改變不了那麼明顯的特徵:孤身上路的一對母女,這大冬天的也太明顯了。但如果加上兩個侍從就不同了,我覺得只有喬裝改扮才能安全抵達俄國。」

「小姑娘瞎想什麼呢。」母親打了個哈氣,不以為然回答。

「媽媽,你不覺得奇怪嗎?白女皇只給了200金幣的盤纏,國王明知道路上可能有人攔截,卻還是沒派衛隊護送我們。」小琳娜開始敘述自己的推斷。

「我想可能是因為英國的黑森公主已經抵達了冬宮了。」

「啊!那怎麼辦?我們更得趕快趕路了。」約翰娜一聽到這話,立刻所有的困頓都消散了。

「我想白女皇是既有興趣見見普魯士的小姑娘,卻又不想弄的英國方面難堪,因此才只給了一點盤纏讓我們悄悄上路的。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國王才不方便大肆護送我們前去。那麼如果我是伊凡大人,我要阻止普魯士姑娘入宮,選擇埋伏的最佳地點就是波蘭。因為這裡既不是普魯士的領地,也不是俄國的地盤,發生了任何事情國王腓特烈不可能很清楚的得知,而俄國方面也沒有責任。」

「你是說……」約翰娜瞪大了眼睛。

「媽媽,如果我們不改裝的話,很可能都無法活著抵達冬宮了。」琳娜最後聳人聽聞的話驚嚇住了母親,約翰娜發了會呆,連忙召喚進了驛站的傭人,購買了她們的幾件平常衣裳。

馬車再次前行,此時兩名侍從已經穿上了平民的衣服,年紀大的裝成約翰娜的丈夫、年輕的是琳娜的哥哥,而小姑娘也帶上個厚帽子,換掉了裙子,偽裝成了個男孩。

突然間變得擁擠的車廂裡,約翰娜極力的挺直腰桿,卻仍舊不免在顛簸的時候摔倒在身側‘他的丈夫’懷裡。琳娜拉開車窗窗簾,警惕的來回打量驛道前後方的路人。

由於天氣的緣故,驛道上幾乎只有她們一輛馬車,小琳娜心中默默祈禱,畫面上的憲兵隊伍究竟什麼時候會猛的跳出來啊!

初入宮廷?第四章?憲兵

十幾天的路程都平安的渡過了,一路上的驛站水準不斷降低,但此時眾人也沒有精神頭抱怨了。

預想的壞情況沒有發生,不要說憲兵隊了,這驛道上連個同行的馬車都不曾有過。琳娜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也許畫上的是很久很久以後的某個場面呢?

還有三天的路程就要離開波蘭國境,到了俄國地盤上眾人就徹底安全了。白女皇的廷臣絕對不敢在女皇眼皮底下做什麼小動作的。

可是令人沮喪的是,傍晚的時候,馬車突然陷到了溝裡,兩個後輪都深深地被泥巴水坑裡的石頭卡住了,偏偏這時候又下起了大雨,真是糟糕透了。

馬車伕先是跳下車揮舞馬鞭趕馬,試圖讓四匹馬把馬車拖出困境,然而可憐的馬兒卻掙扎了很久都沒能成功……它們也實在是太疲倦了。

接著車裡的人都紛紛下了馬車,兩名侍從和馬伕一起在後面推車,母親拉著琳娜打著傘站在滂沱大雨中。

雨水嘩嘩的傾盆而下,迅速溼透了男人們的衣服,前面的馬兒掙扎著往前踏蹄,後面的男人們使勁用力的推著。雨水順著他們的臉澆灌下來,令他們不得不時不時的抹把臉才能恢復視野。

「媽媽,我們……我們去幫幫他們吧?」站著觀看的琳娜忍不住說道。

「你瘋了嗎?」約翰娜詫異的尖叫出聲。

「可是如果推不出馬車,大家都要困在這裡了。」

「我真不知道你的小腦瓜裡想的都是些什麼玩意!我們堂堂的布斯特親王家族,你又是未來的俄國太子妃,跟著僕人們去推馬車?我看你簡直是發高燒說胡話!」母親約翰娜開始冒出大發雷霆的苗頭了。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雜亂的馬蹄聲,所有人都不禁停下手中的動作,望向迎面走來的一群人。

是憲兵!紅衣憲兵!琳娜心中一緊,他們終於還是來了!

「需要幫助嗎?太太?」一個穿著防雨披風的憲兵快馬上前彎腰用法語詢問。

「我……我……」母親約翰娜幾乎都要暈過去了,她痙攣的手在外袍的口袋裡拼命摸索嗅鹽瓶,臉嚇的鐵青、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旁推車的男人們也都寒蟬若驚,他們互相觀望,不知道如何應對是好。

琳娜深吸口氣,竄上去說道:「好心的軍爺,您看到了,我們的馬車陷在泥坑裡了,這麼大的雨路可真難走啊。」

「可不是嗎?」憲兵撇撇嘴,「哎呀你也是小男子漢了啊,怎麼不去幫忙呢?」

琳娜笑了笑,扶著母親約翰娜努努嘴,說道:「這不是要照顧母親嗎?女人太容易激動,看到你們都緊張,別介意啊。」

搭話的憲兵笑了,一巴掌重重的拍在琳娜的肩頭:「小傢伙很有樣子麼!得,我們幫你們一把吧。

說著他朝後面吹了聲口哨,一隊士兵紛紛趕上前,下馬幫忙推車,還有人將坐騎綁上了馬車前面空著的韁繩。於是在這樣的協同合作下,很快馬車就被拉出了泥坑,憲兵給他們重新套好馬,摟摟琳娜的肩膀說道:「都好了,你們可以上路了,順便問一聲這是去哪兒啊?」

車伕剛要上車轅,聽到這話也不由愣住了,兩個侍從乾脆一頭鑽進了馬車,母親約翰娜剛恢復的神經又如同緊張的鉉般繃的死緊。

上帝啊,這條驛道就是通向俄國的,而他們明顯都是普魯士口音。難道是那憲兵是看出什麼了不成?

小琳娜眼皮都不眨的回答:「去俄國聖彼得堡,我姨婆家。家裡的地都賣了,混不下去啦。」

「這年頭日子都難過啊,」憲兵感同身受,「我不也是賣了地沒法子才當兵的嗎?小傢伙很不錯哦,以後在聖彼得堡混不下去就到禁衛軍找我,我給你個小隊長噹噹。」

「那就先謝謝軍爺啦!真是麻煩你們了。」

「不謝不謝!」憲兵得意的摸索下巴,「雨估計一會半會都停不了,你們趕緊的上路吧。」

就這樣,北上的普魯士馬車在俄國憲兵隊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的走了,小琳娜甚至還彈出腦袋,和車後面的憲兵大爺揮手絹呢。

之後的路程還都算順利,三天之後,馬車越過了波蘭國境。

母親約翰娜從哨所中出來,她收起剛被查驗過的證件,深深的吸入了俄國乾冷的空氣。

終於……能放心了……她開始幻想起後續即將感受到的,白女皇的盛大歡迎儀式,甚至是她女兒琳娜和彼得王儲殿下的婚禮了……女人的聯想力真是強大啊。

可接下來的事情讓她的美夢瞬間破滅了,俄國,擁有相當於整個歐洲大小的廣闊土地的沙俄帝國,竟然沒有驛站!

上帝啊!您的磨難是無休無止的嗎?沒有驛站,這一路上可要住到哪裡啊?

絕望的五人隊伍在一望無際的荒野上拼命的趕馬,終於在天黑很久之後找到了一戶農莊。熱情的俄國農民盡全力的款待這幾個外鄉人,可惜由於他們自身條件的限制,全部的人都只能擠在一間屋子裡睡覺。

男人、女人、看門狗、雞鴨甚至還有幾個娃娃,全部都橫七豎八的睡在板床上、床墊上、火爐旁和搖籃裡,簡直是壯觀極了!

琳娜和母親約翰娜蜷縮著過了一夜,約翰娜簡直都快要瘋了,而小琳娜卻感觸很深。原來龐大的俄國還是個如此落後的地方啊?相比起普魯士和其他歐洲國家,這裡的貧民吃的都不是白麵包,他們捲縮在不分割房間的大屋子中,燒著爐火捱過每一個寒冷的冬季,簡直過的就像是中世紀的生活似的。

這就是她即將渡過下半生的國家嗎?突然一種恐懼席上心頭,琳娜不知道她即將看到的皇宮會不會就是破落青堡的檔次。

帶著這些疑問,和對貧苦卻熱情的人們的感激,琳娜跟著媽媽告別了農莊。

後來的路程不過如此,他們幾乎每晚都要在不同的農莊過夜,而幾乎沒有一個農莊的主人能供應肉食和暖和的床鋪,即使他們已經竭盡餘力了……

俄國平民的窮苦和與之對應的慷慨,令小琳娜十分難忘,她打定主意,如果可能,今後的自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一定要讓這些可憐人過上稍微好些的日子。

苦難總歸是有盡頭的,十多天的艱辛跋涉讓小女孩變得堅強了很多。終於里加到了……

初入宮廷?第五章?里加

里加位於通往俄國首都聖彼得堡的必進之路上,算得上是一路來最大的城市。

母親約翰娜剛在城門處出示了通行證件不久,城裡的就出現了迎接的隊伍。

「我是宮廷大元帥西金,已經在這裡恭候多時了。」帶頭的精神矍鑠的老頭躬下身行禮。

這讓琳娜和母親約翰娜都感到受寵若驚,宮廷大元帥西金啊!這可是俄國宮廷僅次於樞密院大臣伊凡的二號人物,也是俄國傾向普魯士的主要廷臣。

「一路上辛苦了,到了這裡,後續的就請讓我們安排吧。」

說著西金把她們帶到一輛豪華的雪橇上,雪橇把母女二人飛快的送到了座巍峨的城堡,這可比青堡雄偉多了!

這座里加城堡與琳娜以往見過的普魯士城堡截然不同,層疊的建築風格,再加上朝上高聳的半圓形房頂,格外壯麗。

進了城堡大門,一群身穿華麗宮服、佩戴彩色緞帶僕人,踏著整齊而斯文的步伐將她們引入了早已準備好的奢華套房。

高聳的大理石石柱、鑲金溜邊的牆壁裝飾、華麗精美的波斯地毯……獨立的洗澡間裡銅框鏡子和各種假髮、香水一應俱全。

母親約翰娜簡直都要樂瘋了,她強忍興奮,等到僕從一關上房間門,就衝進了洗澡間。見鬼的!這一個多月沒洗澡人都要餿掉了。

髒姑娘小琳娜到沒有母親這麼衝動,她抬頭打量房間精美的天頂壁畫和梳妝檯、大衣櫃、四角床等華麗的室內傢俱,原來俄國沒有想象的那麼窮啊!

這個小小的里加城,就比青堡奢華多了,僅次於普魯士的沙丘皇宮麼!

當天晚上,宮廷大元帥西金親自前來邀請母女參加他為她們特意準備的晚宴。

於是闊別美食已久的母女二人終於又再次嚐到了人間美味。

帶著羽毛閃光的珍貴禽鳥、鮮牛肉薄皮栗子湯、皇家蛋蜜奶茶……華麗麗的宮廷佳餚晃花了小琳娜的眼,也撐大了她的胃,一個多月來的生理性厭食不翼而飛了……

「恕我冒昧,兩位初入宮廷,有很多地方都是需要注意的。」西金大元帥說道。

琳娜和母親約翰娜立刻露出一副求教的表情。

「我們俄國的宮廷結構很簡單,其實你們只要時刻分辨清楚哪些是朋友,而哪些是敵人就成了。」西金大元帥夾起塊鳥肉細細品嚐,臉色透露出隱隱的倨傲和得意。

「那當然!您肯定是我們的朋友。」母親約翰娜立刻接話道。

「白女皇陛下手下的廷臣主要分成兩排,我為首的宮廷官員,以及樞密院大臣伊凡為首的樞密院院士。他們號稱是強硬派,總是主張白女皇對外征戰,而我們則不同,我們宮廷官員更傾向於貴族式的外交。」

老頭舉起紅酒慢慢搖晃著細品酒香:「我們的國家龐大但並不富裕,戰爭會耗費太多的金錢,而且已經步入文明社會了,我們怎麼還能像中世紀那樣用武力說話呢?您說是嗎,夫人?」

「非常正確。」約翰娜似懂非懂的應和。

「我們宮廷官員都願意保持與法國及貴國的友好關係,所以才採納了貴國國王的建議,推薦您的女兒競選太子妃。」

母親約翰娜臉色笑容如花:「那當然!您會發現您的選擇沒有錯,我的女兒品貌絕佳、性格溫順、博學多才、見識廣博……」

一旁默不作聲猛吃的琳娜聽到母親的話,差點沒被牛肉粒噎死,上帝啊!其他也就算了,性格溫順貌似和她絕對無關吧?

老頭西金聽到後也非常滿意,他讚許的望著小姑娘,上下打量一番便把她母親所說的優點都一股腦兒的套在了她身上。

「如今伊凡推薦的英國黑森公主已經到了聖彼得堡的冬宮,女皇也似乎挺喜歡那個女孩的,因此貴公主肩負的責任就更重大了。我們必須讓女皇陛下認識到,聯合英國等國發動戰爭是不可取的,您的女兒代表了普魯士的友好情誼,作為一個堂堂大國,文明的國家,不應該將這種友好拒之門外。」

說完了這話,西金大元帥用堅定的眼神望著約翰娜說道:「請夫人務必帶著公主殿下,明日就從里加出發,儘快趕往冬宮,女皇陛下一定非常渴望儘早見到你們。」

第二天早晨,一輛豪華的雪橇馬車停靠在里加城堡門口。

這是俄國獨有的交通工具,相當於常見的四輪馬車沒有了四個輪子,取而代之的是雪橇底部,如此一來,就可以在堆積著厚厚白雪的道路上賓士如飛。

馬車非常寬闊,進了車廂就像是進了間房子,車門是推拉式的,琳娜推開門一進去就看到了車廂四壁的紅色氈毯,厚厚的毯子將車外的冷空氣完全隔絕了出去。

車廂內還有沙發、椅子、甚至是簡易的床鋪,床上滿是錦緞靠枕和羽毛被褥,車壁上安裝的爐膛裡的燃燒的木炭,將溫暖揮灑滿整個車廂,琳娜吃驚的長大了嘴巴,她回頭再望望外面的冰雪世界,這簡直就是世外桃源的幻境啊!

寂靜的冰雪原野上,馬車伕一聲清脆的鞭響,雪橇馬車緩緩的前行了,如此的平穩舒適,母親約翰娜立刻跳上了床,她激動的都要流下眼淚了!

一同隨行的西金大人愜意的坐在沙發上,他給兩位客人倒上了熱咖啡,瞬間暖香的咖啡味道飄蕩在車廂之內。

小琳娜掀起車窗窗簾,望著遠方白雪覆蓋下的簡易木頭房子,看來俄國的貴族們過的生活與平民的差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哦,對了,這裡沒有平民,聽說按照俄國的傳統,除了貴族,就都是農奴了……

雪依舊在下,可辛勞的旅程已經結束了,就像是苦盡甘來,舒適的雪橇馬車彷彿是馴鹿拉的聖誕車,將里加後續的路程變得格外美好。

初入宮廷?第六章?冬宮

聖彼得堡,俄國的首都,原本是為了守衛涅瓦河而修建的,這座遍佈島嶼和運河的美麗城市,被水域和人工河道分割成不同的區域,別具異鄉風情。

雪橇馬車跨越了一座座石橋,奔跑在涅瓦河沿岸的寬闊大道上,對岸就是俄國的皇宮:冬宮。

琳娜忍不住拉開窗簾,眺望河對面的冬宮,這就是她今後要常住的地方啊!

晚霞的餘暉照耀在天邊,將波瀾壯闊的涅瓦河映成了金色。

白色和淺綠色相間的巴洛克風格的三層宮殿幾乎佔據了整條涅瓦河的沿岸,她嚴謹的長方形封閉式結構顯示出了獨特的皇家氣質。此時紅色的晚霞從西側的傾斜角度照耀在冬宮雪白的石柱牆壁上,猶如絕色美人半遮面的回眸一笑、真是誘惑人心……

琳娜沉醉於這美不勝收的景色,她顧不得外面寒冷的空氣,將整個頭都探出了車窗,眺望遠處的水邊宮殿,不一會小臉就凍的通紅。

「以後有的你看呢。」母親坐在壁爐邊笑著說道。

西金大元帥也笑呵呵的拔高了爐火。

可琳娜就是收不回自己貪婪的目光。

突然後方雪道上駛來了幾輛雪橇馬車,也許是由於白雪反射的緣故,風吹日曬褪了色的破舊馬車被映成了灰白色。馬車的每個窗簾都低垂著,遮擋的嚴嚴實實。

「喂!」被冬宮景緻弄的心情澎湃的琳娜大喊著招呼,可馬車迅速的越過她們的車飛馳而去,沒有任何回應。

真是沒有禮貌啊!小姑娘氣鼓鼓的縮回車內,向西金老頭問道:「那是誰啊?也是去冬宮的嗎?」

老頭被問得一愣,立刻臉色變得侷促不安起來,他皺著眉、撇著嘴似乎猶豫著怎麼表述。

「到底是誰啊?為啥那麼神秘呢?」小姑娘好奇心都給勾起來了。

「那是女皇陛下的一號囚徒,剛從莫斯科來聖彼得堡,其他的我就不方便說了。」老頭終於還是被擠出了這麼句話。

母親約翰娜使勁給琳娜使眼色,陌生的皇宮,很多的禁忌都不是能隨意打探的。

一號囚徒?小姑娘心中不禁疑惑,好奇怪的名字啊!既然是關押的囚徒,幹嘛還要來回挪動呢?他又是犯了什麼罪過?

她望向西金老頭,老人家的嘴唇抿的緊緊的,明顯是不願再談,小姑娘也只能心中嘆息,按捺住旺盛的好奇心。

過了一會,西金元帥主動的挑起窗簾,向他的兩位尊貴的客人介紹外面的建築。

「你們看到那座皇宮對面的軍營沒有?」

琳娜和母親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同樣是封閉結構的四方形軍營出現在眼前,牆體是淡紅色的,各種部隊的番號旗幟懸掛在不同的樓層,頂部俄國的紅白藍三色國旗迎風飄蕩。

「別小看這座軍營,這是皇室禁衛軍,十年前,我們的白女皇正是從這裡帶兵出發,衝進皇宮奪取了皇位。」老人面色恭敬的說道,「那時,整個聖彼得堡都沸騰了,人們紛紛從各自的家中出來,跟著禁衛軍的部隊,圍繞了整個皇宮,擁立我們的白女皇登基。」

「哇!」琳娜聽得雙眼發亮,「白女皇不是開國大帝的女兒嗎?為什麼還要武力奪取皇位呢?」

老人笑眯眯的開啟了話匣子:「多瞭解點東西,對您今後的生活只有好處,女皇的很多禁忌都與這事有關。開國大帝原本生有一子二女,白女皇是他的長女。十多年前大帝去世後不久,剛即位的小沙皇也得了天花猝然去世了,皇室斷了男嗣。於是當時的貴族們便擁立了大帝的侄子,一個剛剛出生三個月的男孩繼承皇位,她的母親安娜親王夫人便成為了俄國的攝政皇太后。

新上任的皇太后並不關心國家大事,真正指掌大權的是當時的樞密院大臣、普魯士出身的貴族比隆。比隆此人雖然沒有受過高等教育,但為人天性狡詐,他大肆任命普魯士貴族指掌俄國內外政事,他們從俄國搜刮來的財富被源源不斷的送往家鄉普魯士,於是終於引起了俄國大貴族們的不滿。國家竟然被外國人把持,這讓愛國的人們無法忍受,最終,禁衛軍官兵自內部發起了一個包圍俄國傳統和尊嚴的運動,他們簇擁著白女皇於一天晚上衝進了冬宮,推翻了為其僅僅三個月的安娜攝政皇太后的偽政權。」

說道這裡,西金大元帥看了看面露尷尬的普魯士母女二人,笑了下解釋道:「不過,女皇本人對普魯士腓特烈國王還是極為尊重的,她說過,是安娜私人的賣國行為損害了俄國的利益,並不是普魯士的官方指派,我國與普魯士的外交關係不會受到任何不利影響。但是,你們要注意,在白女皇面前不要提起任何叫做安娜的人,這個名字在冬宮是最大的禁忌。」

母親約翰娜忙連不跌的點頭,而琳娜卻敏銳的感覺到,這裡面一定還存在別的什麼原因。如果只是個被白女皇推下皇位的太后,那麼怎麼會招來如此大的仇怨呢?不過這些都暫且只能放置一邊,因為冬宮已經到了。

雪橇馬車跨過了座極為寬闊的漢白玉石橋,繞過一個街區,即將從冬宮另一側的大門進入。白黃相間的冬宮外城圍牆正中稍微突出,有三道拱形鐵門,大門上方是阿特拉斯巨神群像。琳娜等人的馬車從鐵門處進入,一大群宮廷侍從門口蜂擁出來,鐵門吱呀呀的被推開了,露出裡面廣闊的廣場。

穿過鐵門視野瞬間開闊起來,放眼望去,白雪皚皚的廣場上到處都是馬車,地面平鋪出去成半圓形圍拱著對面的冬宮。

方形的宮殿建築從近處看極為精美,雪白的牆體上鑲嵌的金色飛簷浮雕,氣勢巍峨卻又及其華麗的建築風格,映襯在冰天雪地之中,將整個冬宮營造的彷彿是雲端的宮殿。

琳娜整個人都被震撼了,這真的是人世間的建築嗎?相比較而言,華美的普魯士沙丘皇宮算個啥啊!人家這才是大國!有錢的大國啊!

初入宮廷?第七章?白女皇

馬車在側門停下,母女二人被帶到了門口的隔間,皇宮內設有地暖,因此宮廷的人都穿著露胸背的宮廷禮物,看上去似乎外面並不是冰天雪地的冬季,而是豔陽高照的夏日,而為母女二人準備好的禮服早就放置在隔間裡。

琳娜非常驚訝的發現給她準備的玫瑰色和銀色相間的宮服非常合身,簡直就像是裁縫量過後才製作的一樣。

媽媽咪啊!我的三圍難道都被透露到了俄國了?

母親約翰娜穿的則是鵝黃色的裙子,明顯沒有琳娜這身華貴。

接著一群侍女送進來洗漱用具和水果糕點,她們身上都穿著米白色宮服,像一群白色的天鵝般優雅的進來又出去,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母女二人匆匆洗漱用餐完畢,整頓好衣襟,靜候傳召。

過了好一會,門突然被推開了,門口站著起碼五十多個宮廷侍從和侍女,他們弓著腰低著頭行禮,門口的傳令官開始唱名:「普魯士布斯特親王夫人攜琳娜布斯特公主殿下覲見。」

五十多名侍者排成兩列縱隊引著母女二人跨入了冬宮。

一進門,就能看見兩排雪白的大理石圓柱護衛著走廊,走廊的盡頭是座非常巨大的樓梯直通二層。

前面帶路的兩列侍者逐對分列於走廊兩側,躬身靜立。最後的一對侍從侍女一直引領著母女二人走到走廊的盡頭,隨後他們也停留在樓梯口。

琳娜兩眼已經看花了,上帝啊,這是多麼精美的一座……樓梯?

樓梯從底層上升後左右分開,於二樓會合,整座樓梯都是用雪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琳娜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流連在樓梯扶手上的精美花式,以及牆壁上的巨大人像雕刻上,她抬起頭,天頂的描繪奧林匹斯山神界的油畫撲面而來,深藍色的背景上文藝復興風格的希臘神祗姿態各異,幾乎美得令她窒息。

金黃色的鑲邊和鍍金的壁燈將這座樓梯照耀成金子般富麗堂皇,曲線流暢優美的雕塑栩栩如生,十米高的碩大黑藍色花崗岩廊柱在二層傲然矗立,牆壁都是白色大理石上鑲嵌著包金花式浮雕……要不是母親琳娜拽著她,琳娜差點就不想走了,這哪是樓梯啊!分明是整座大型藝術雕塑!

二樓的展望臺恭候著一排侍從,從這裡開始由他們領路。

二樓的走廊一面臨窗、一面通向各個房間。牆壁上掛滿了金框油畫,甚至還有一溜排的椅子靠著牆擺放著——這是供等候覲見的人休息的。盡頭的房間大門緊閉,後來琳娜才知道那就是大金鑾殿,是女皇平時會見廷臣的地方。走廊沒走到盡頭,琳娜和母親就被帶領著拐了彎,她們被帶到一間掛著紅色氈毯的大廳,白色的大理石柱子和頂部白底鑲金的花紋將整個大廳裝飾的華貴極了。

大廳裡此時全都是人,他們低聲談論著,偶然有嬌笑聲傳出,悅耳動聽,與先前領路侍從們的摒聲靜氣不同,彷彿推開了房間的大門便從寂靜跨越到了活生生的人類世界。

貴婦們穿著五顏六色的宮廷服飾,男人們也毫不遜色,他們的金色衣飾和層層疊疊的勳章簡直燦爛無比。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大廳頂部垂掛下來,上面的白蠟將整個房間照耀得宛如白晝。

琳娜和母親被帶著繞過人群,接著她們便看到一位鵝蛋臉、保養得極為白皙、渾身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坐在頂頭的王座上,她的左邊是傻子倭瓜彼得,右邊則站著位棕發美瞳的十五六歲花季少女。

白女皇身穿橘色底紋,銀絲繡花的寬大宮服,胸口的褶子從傲人的雙峰一路延伸到腰際。她項頸上帶著一串奪人心神的寶石項鍊,很大一顆藍寶石懸掛在她深深的乳溝間。

僅僅這一身衣飾估計夠布斯特平原的平民過一輩子了,琳娜不禁想到。

傻子倭瓜看到了琳娜,他瞪大眼睛睜開嘴,似乎要喊什麼,琳娜趕緊瞪起眼睛,企圖以眼神狠狠殺死他!他要是敢再說出‘肥屁股’,她就發誓一定要踹爛他的屁股!

好在男孩最終還是沒說話,也許是顧慮身旁的白女皇吧,他只是衝琳娜伸伸舌頭做了個鬼臉。

母親先是捏著裙角上前行禮,她蹣跚的步伐差點絆倒了自己。接著琳娜大大方方的上前行了個屈膝禮,用法語(法語在當時相當於英語)說道:「尊敬的女皇陛下,非常感激您於五十五天之前發出的盛情邀請,也多承蒙您的關照,我們母女二人才一路順利的抵達了聖彼得堡。」

白女皇微笑著朝小姑娘伸出了右手。

琳娜立刻上前執起女皇的手,盛情的吻了一下,她的吻停留的時間比一般人較長。

女皇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她親切的拉過小姑娘,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細打量。

「長的還真有幾分像菲利普呢(約翰娜死去的二弟,白女皇的未婚夫)!」端詳了好一會,白女皇笑著衝母親約翰娜說道。

母親這時候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了,她含含糊糊的點了點頭,想想又行了個屈膝禮。

女皇身側的少女不高興了,她走過去湊到彼得耳邊說了句什麼,接著兩人像鼴鼠般嗤嗤的低聲笑起來。

這就是英國來的黑森公主吧?好老的女人啊!琳娜不由腹誹。

白女皇還在審視琳娜,她尖銳的目光甚至讓小姑娘有種錯覺:自己其實不是布斯特公主,而是印度女奴,正站在拍賣場上,被腰纏萬貫的買家脫光了仔細檢查。

琳娜感覺到臉上熱了起來,她想現在自己的模樣一定像個烤熟的大蝦。

這時候一位金髮美男子突然走近女皇,他穿著層層疊疊的褶子領裝飾,胸口掛滿了珍珠。他的鼻樑直挺,眼神倨傲,豐潤的嘴唇半張著,金色的捲髮垂掛在臉頰邊上帶出幾分俏皮。

後來琳娜才知道,他名叫嘉烈夫,號稱‘晚上國王’,是白女皇最心愛的情夫。這位美男子原本不過是個烏克蘭的鄉巴佬,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加入了皇家唱詩班,最終得以覲見女皇陛下,成為了白女皇龍床上的晚上國王。

美男子靠近女皇,在女皇耳畔低語了幾句,接著遞上手中的金托盤。

女皇笑了,她曖昧的在嘉烈夫的臉頰上輕吻了一下,順手拿起托盤中的勳章,掛在了小琳娜的脖子上。

這枚勳章四周鑲有很多鑽石,中間是白女皇的肖像。

在冬宮,這種勳章代表著某種特權,任何人見到擁有勳章的人都必須行禮,侍從們也會聽從吩咐的。

當然琳娜此時並不知道,她只不過摸索著勳章上的鑽石,心中琢磨,這玩意得值多少錢啊?

初入宮廷?第八章?黑森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