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到達的冬宮圖集2

母女二人就這樣在東宮安頓了下來,她們被分別帶到不同的客房,琳娜的房間層次明顯的比母親約翰娜的高得多,房間裡除了華美的床鋪和紅木鎏金的梳妝檯,還有屏風圍擋起來的會客隔間,和滿是鍍金盤子的盤架裝飾(排列著漂亮的茶具和盤子的木頭展架)。琳娜美美的在羽毛床上睡了一覺,徹底拋卻了一個多月來的旅途疲乏。

小姑娘第二天早晨一起床,就迫不及待的奔出房間,到處亂轉,整個冬宮實在太美了,她看的眼花繚亂。這裡就像個龐大的博物館,牆上掛滿了油畫,甚至有達芬奇和拉斐爾的名作。還有米開朗基羅的雕飾和很多不知名雕刻家的精美作品。宮廷侍從們見到她胸前的女皇肖像徽章,紛紛駐足行禮,小姑娘卻幾乎視而不見,她的全部心神都在這些舉世無雙的藝術品上了。

她睜大眼睛,貪婪的觀望這些珍稀的藏品,那些不穿衣服的希臘神祗雕像,令小姑娘微微有些臉紅,卻仍然挪不開視線。

她小心的撫摸這些雕飾,甚至害怕自己的指甲會刮破這些白色大理石的神像,因為她們是那麼的圓潤有光澤,彷彿是神靈突然有了肉身似地。

「真是不要臉。」突然身後傳來個清脆甜美的聲音,琳娜猛的轉過頭,發現黑森公主正和傻子倭瓜站在她身後嗤嗤笑著。

「你說什麼?」小姑娘毫不示弱的回應。

「我說你不要臉,看到赤身露體的雕塑都要摸摸,你害不害臊啊?」十五歲的女孩比琳娜高上了大半個頭,她趾高氣揚的抬著下巴,臉上的表情完全與其甜美的五官絲毫不相符。

「你有膽再說一遍。」琳娜怒了,這個木有文化的老女人!她撩起兩臂的花邊袖,雙腳分開站立在‘敵人’的對面。

傻子倭瓜彼得立刻條件反射的鑽到了黑森公主的身後,他對琳娜大力女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深了。

「你有本事就打啊!要知道我可是英國的正統公主,我的父親是英國國王,你個小小的布斯特公主,在我們國家連給我提鞋都不配呢!」

她的話瞬間讓琳娜的火氣消了一半,的確,自己和母親初來咋到的,這裡一個熟人都沒有,動武並不是什麼好主意。

黑森公主看到她氣餒了,立刻驕傲的像只開了屏的孔雀,她得意的搖晃著腦袋,從頭頂垂下的棕色髮捲在小臉兩邊來回晃盪,晃的琳娜只想一把拽過來給她全部剪光!

「你根本不配來冬宮,彼得殿下也和我說了,他對你一丁點好感都沒有,你還是早點滾回你的普魯士去吧!」黑森公主挽著身後的彼得,彷彿已經嫁給他一般,理直氣壯的宣佈。

媽媽咪啊!難道她還真看上那個傻子倭瓜了?怎麼說話的口氣就像是老婆抓到丈夫外面的小三似地?

話說小三又是什麼?琳娜對腦袋裡突然冒出的奇怪詞語再次表示疑惑。

但不論如何,總不能讓她這麼氣焰囂張下去,所謂第一次交鋒就要讓敵人感覺到疼痛!琳娜打定主意要讓這個老女人學會和傻子倭瓜彼得一樣懼怕她。

琳娜猛的往前跨了一大步,驚的黑森公主帶著彼得迅速往後一縮,嘿嘿,她其實心裡還是害怕自己會動手揍她的吧?

琳娜舉起胸前的女皇肖像徽章,傲嬌的說道:「看看這個,白女皇可是隻給了我呢!今天所有見到它的人都在衝我行禮,你是不是也該行禮啊?別一副冬宮女主人的架勢,如果白女皇不喜歡你,你不過是個從英國送上門還沒人要的老女人罷了!」

「你說什麼!」黑森公主被她一席話說的臉色青紫,她的手使勁擰著衣裙,心中惱火極了。昨天她看到白女皇賜予她勳章的時候,心裡就老大不痛快,她不明白自己來了這麼久,女皇平時也總是笑呵呵的和她說話,為何勳章卻賜給了那個新來的小丫頭片子呢?

「我說的是法語,哦!我的天哪,英國的公主竟然聽不懂法語啊?你的家庭教師都是鄉下人嗎?」琳娜故意嘲笑著回答。

「你……我……我要讓你知道厲害!」黑森公主此時就像是被拔了毛的火雞,她環顧四周,看到遠遠走廊裡恭立的侍從們,立刻派出公主架子吩咐:「來人啊!給我狠狠揍她!」

可惜她忘記了這裡不是英國皇宮,侍從們聽話的走了過來,像黑森公主行了禮,接著又向琳娜行了禮,最後彷彿是機器人發條到了頭似地一動不動了。

「呵呵,」琳娜囂張的嬌笑出聲,「我可有白女皇的勳章,見勳章如見女皇本人,我不讓他們揍你就是很給你面子了,哦,不對!我是在給大英帝國面子,你還夠不上分量!」

說完小姑娘傲嬌的一扭身,拎著裙襬就往外走,旁邊的侍從們紛紛跟著她一起離開了雕飾大廳,只剩下黑森公主一個人氣的渾身冒汗直跳腳。

「算了,」彼得遞給她個手絹,「她就是這樣的,我們以後不帶她玩好了。」

黑森公主的一腔惱火無處發洩,她死死的盯著倭瓜彼得,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父親啊,你要我嫁的人就是這樣的嗎?身為正統的俄國儲君,他竟然面對一個異鄉小丫頭就縮到最後面去了,要是方才他出面說句話,侍從們也不會只顧著逢迎那個小鬼的!

可終究黑森公主還是什麼都沒說,她硬生生噎下心中的話,臉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彼得殿下,您都看到了!那個沒有禮貌的粗俗丫頭,可真是丟盡了普魯士的臉面了。我們以後都不要和她說一句話,好嗎?」黑森公主嗲嗲的說道。

「那是,那是,我壓根不想理她。」彼得立刻笑著回答。

初入宮廷?第九章?初遇

龐大的冬宮就像是迷宮,經常一個小樓道上去、或者隨意的拐個彎,就能看到個新的走廊,通向各種各樣不知名的大廳。

一千多個房間,很多的大門都是緊鎖的。琳娜從身後跟隨著的侍從們的態度,也很容易弄清楚哪些地方她能去,哪些不能。

她轉悠轉悠的,很快找到了冬宮的圖書館,這是一座兩層挑空的大廳,一面臨外牆,陽光從一扇扇落地窗中照進來,投射在木頭拼花的地板上。冬宮各處都是這的拼花地板,據說那是用紅木、紫檀等九種不同顏色珍貴木料拼接出的絢麗圖案,踩在腳底下就讓人為其昂貴的價格心驚膽戰。

圖書館週圍的牆壁上都豎立著高大的書架,從室內的樓梯上二層還是一圈都是書架,旁邊立著好些梯子,供給人找書用的。

空氣中彌散著紙墨的香氣,帶動著冬日陽光中的浮塵,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此處靜止了。

侍從們關上了圖書館的大門,恭候在門外,這裡是貴族們才被允許踏入的地方。

圖書館裡似乎沒有人,琳娜第一次踏入大廳,就深深的愛上了這裡。她飛快的跑到幾個書架前,踮起腳檢視架子上的書名,法語、英語、德語、撲面而來,還有很多她不認識的語言文字,這裡的書種類可真多啊!

她興奮的去搬梯子,木頭梯子滑過拼接地板,發出吱呀呀的摩擦聲,響聲在長條形的寬闊大廳內迴盪,驚的琳娜縮起了脖子。可等了幾秒鐘,沒有人出來訓斥她,琳娜拍拍胸口,還好,這裡沒有人!但願沒刮壞這麼昂貴的地板吧。

她終於小心的搬過了梯子,爬上去夠到了她首先最想看的那本,然後小姑娘彈彈書上的浮灰,竄下梯子,準備找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來慢慢讀。

可她猛然發現,這裡竟然沒有椅子!

真是奇怪啊,這麼豪華的一座圖書館,中間空蕩蕩的,除了四周貼著牆壁的高聳書架,一張桌子椅子都沒有。

其實琳娜並不知道,圖書館,只不過是皇宮裡的擺設,是歐洲其他國家皇宮都有,於是俄國也不能沒有的地方。

白女皇幾乎派人搜刮了市面上所有出版的書籍,卻從來也不看它們,於是,這座精美的皇家圖書館中,自然也不需要桌椅的。

琳娜小姑娘卻還是一頭勁的找椅子,她想總不可能一把都沒有吧?於是她越過一個個書架,往圖書館那頭慢慢探索過去,猛然間,她越過一個書架的時候,一個人影突然跳進她的眼簾。

小琳娜一驚,趕緊的縮了回來,這人藏在圖書館幹什麼呢?

停頓了一秒鐘,沒有什麼反應,那人似乎沒有發現她。

於是琳娜好奇的彈出腦袋,這才看清楚了,站在視窗的是一個少年。

看個頭,他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亞麻色的頭髮亂糟糟的掩蓋了他大半張臉,少年只露出秀氣白皙的尖下巴,低著頭正在聚精會神的讀著一本書,彷彿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都不能打攪他。

也許是落地窗上緊密的窗稜會在書本上照射出一道道的影子,又或者嫌透過玻璃的光線不夠亮,少年竟然開啟了半扇窗子,冬日的冷風吹起白紗窗簾,少年的身影忽隱忽現,彷彿是天邊摸不到的雲朵。

琳娜睜大眼睛,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少年的恬靜和專注,白紗的飄忽,清冷的冬日空氣和淡淡的陽光,這一切都構成了副天然純真的感覺。即使沒看到他的長相,但琳娜卻莫名的覺得他非常美。要不要打個招呼呢?小女孩有些猶豫了,彷彿此刻任何的打攪都是多餘的。

她踮起腳,想離開,卻又不免好奇他凌亂的亞麻色頭髮下,究竟長著雙什麼樣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他看的是什麼有趣的書,琳娜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於是她輕聲咳嗽了一下。

少年沒有反應,頭都沒抬的翻了書頁繼續往下讀。

太不給面子了吧?琳娜狠狠的咳嗽了幾下,可仍舊沒有引起對方的主意。

「你看的是什麼書啊?」琳娜決定直截了當的開口問。

終於,在她的期待中,少年抬起頭,他前額的頭髮一直拖到眼睛下方,琳娜還是看不清他什麼模樣。

少年沒說話,盯著她過了半響,突然合上書從她身旁擦肩而過,看起來似乎是準備離開圖書館了。

什麼人啊!琳娜怒了,啞巴嗎?這麼沒有禮貌。

她一把拽住少年的禮服下襬,兇巴巴的問道:「喂!別看不起人啊!說句話就會掉價嗎?」

少年愣住了,他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

「說話啊,你是誰啊?看你的穿著應該是貴族吧?你看到我的勳章沒有?幹嘛不理人呢?」

少年彷彿是聽到了什麼令他惱怒的事情,他雙手緊緊的握成拳,猛的一掙擺脫了琳娜,接著快步離開了圖書館。

琳娜掃興極了,這個冬宮裡到處都是侍從,一巴掌扇不出半句話的宮廷木偶,難得有個同齡貴族,卻如此的倨傲不給面子。

母親不知道住到哪個客房去了,女皇昨日見過之後也沒有立刻再次召見,早上遇到的黑森公主和倭瓜彼得真是令人煩躁,而最後又碰到個不知名的傲慢傢伙,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她看書的心情也沒有了,夾起挑選好的書,小琳娜氣鼓鼓的快步離開了圖書館,門口的侍從們還在等候,彷彿是到哪裡都甩不掉的無聲尾巴。

琳娜猛然發覺,這個冬宮是如此的冰冷,她不只是座美麗的藝術殿堂,她也是自己即將開始爭鬥的硝煙戰場。她被初見的華美迷惑了眼神,忘記了等待著她的,其實都是些陌生的敵人……

初入宮廷?第十章?摔跤

此後的幾天,每當琳娜到圖書館去的時候,都能看到那個少年,他似乎就以那裡為家似的,總是站在視窗看書,無論開著的窗戶會刮進多麼冷的空氣。

琳娜跟他別上了苗頭,每次去圖書館,她都會走過去當著男孩的面重重的關上窗戶。見鬼的,他不怕冷她還怕呢!男士的長款厚外套和裡面穿著的襯衫絕對比女士的低胸宮裙要保暖多了。

於是這兩個人幾乎總是在空曠的皇家圖書館內,一人佔據一個視窗,靠著外面的日光看書。他們隔著一個或者幾個大書架,誰都看不到誰,卻能聽到對方翻書頁的聲音。

這個大廳太安靜了,琳娜不由的非常鬱悶,那個少年總是比她看的快,往往自己半頁書還沒看完,就能聽到他那邊已經翻了一頁了,等她終於翻頁的時候,他卻幾乎同時又翻了一頁。

嘩啦嘩啦的規律的翻書聲攪合的琳娜心煩意亂,見鬼的!他一定是囫圇吞棗,其實根本沒有仔細看吧?

終於小姑娘的耐心耗盡了,好勝心佔了上風,她故意拼命的嘩嘩嘩的翻書,甚至有的部分就看了幾行,只要感覺少年要翻了她也一定跳過去看後面的。好好的幾本書給她讀的支離破碎、頭暈腦脹。

可是書架那邊的少年仍舊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他總是安安靜靜的看自己的,然後在天黑前定點離開。

小琳娜憤懣了,她自己也不知為什麼會如此在意那個男孩,可能是他倨傲的態度刺傷了她,或者是因為他從不開口說話。琳娜開始每天在圖書館裡走來走去,在不同的書架上挑書,她從一層發展到了二層,還刻意來來回回的挪動梯子,從這個書架爬上去,又從那個書架竄下來,靈活的彷彿不是在選書,而是在鍛鍊身體。

她原以為少年起碼會煩躁不安,然後和她理論,如此一來自己就能傲嬌的開口對他說:「這個圖書館又不是你的,我選我的書難道還犯法嗎?」

可惜少年的耐心明顯比她強得多,對於琳娜小猴子的蹦躂他從來就當做沒看見。

直到某一天,小琳娜踩著高高的梯子,墊腳勾最上層的那本書的時候,突然間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她立刻雙手緊緊把住書架,雙腳自然的踩踏,可悲劇的是,她沒能踩到梯子,反而把梯子給踢倒了。

於是我們可憐的小猴子就這麼懸空掛在了書架上,好在書架都是釘死在牆上的,小姑娘使勁扒緊木頭板子,臉憋的通紅。

其實她離地面算不上太高,也就不到兩米吧,但是想到下方的木頭地板,琳娜就心中發憷,這下子起碼得屁股摔兩半了。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下方傳來個難聽的公鴨嗓子說道:「跳下來吧,我會接住你的。」

難怪不敢開口呢!原來他的聲音這麼難聽啊!小姑娘琳娜絲毫不理解變聲期男孩的苦惱,她心中開始暗自嘲笑起這個敵對的少年。

「不必假好心,我自己能行。」她說完就挪動了位置,然後一咬牙鬆開了手,接著整個人就像是個穿著蓬蓬裙的地瓜,吧唧一下摔倒了地板上。

哎呀我的親孃哎!屁股開花啦!

女孩唧唧歪歪的從地上爬起來,整理好裙子,抹順頭髮,抬著小下巴倨傲的從少年身邊走過,眼睛斜著瞥見他很有紳士風度的攤開的雙臂。

哼!本小姐不需要你援手。

少年望著女孩離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的微微翹起來了……

一齣了圖書館的大門,琳娜保持的倨傲形象瞬間蕩然無存,哎呀呀!屁股真是好疼啊。

她一手扶著牆,一手揉著屁股,慢慢的往自己的房間挪動,平時隨處可見的無聲尾巴侍從們都上哪去了?關鍵的時候怎麼不冒出一個來扶扶我啊!

正鬱悶呢,遠遠的就看到黑森公主和傻子倭瓜彼得討厭二人組過來了。

琳娜瞬間站的筆直,一手支著牆壁,一手無聊的彈著裙襬。

「聽說你和費伍德伯爵夫人家的小崽子搞上了?」黑森公主一張口滿嘴的世俗腔,也不知從哪裡學來的,難道說她以為粗野和下流能擊退厚臉皮琳娜嗎?

「聽說你和俄國王儲彼得何魯亞搞上了?」琳娜立刻回敬,堵得黑森公主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旁邊的傻子倭瓜彼得臉也刷的紅了。

「哼!」外表甜美的英倫公主殿下倨傲的抬起頭,拉著彼得說:「我們走!費伍德伯爵夫人就是個老娼婦,她的兒子也不是什麼好貨色,配你這個鄉野丫頭正是相得益彰。」

琳娜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愣了一會,接著哎呀一聲又彎腰捶起屁股來,見鬼的!黑森公主說的究竟是誰啊?用如此難聽的語言談論一位伯爵夫人,真是有失體統!

琳娜一瘸一拐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招來了個侍從,想詢問他們,這才突然發現宮廷侍從都只會說俄語,對法語是一竅不通。比劃了半天,終於那個侍從明白了,出去好半天帶來位懂法語的侍女。

結果琳娜剛提起費伍德伯爵夫人,那個侍女就像是嘴巴里跑馬似的滔滔不絕,原來所謂的宮廷啞巴木偶,是因為語言不通啊!小琳娜汗顏了,如果有機會估計他們比誰都三八!

從侍女的話中,琳娜終於瞭解到,費伍德伯爵夫人原本是白女皇的隨身女侍。她十多年前因一次偶然的機會被來駐俄國的波蘭大使,費伍德伯爵給相中了,娶回了家。婚後只育有一子,起名叫尼爾費伍德。

尼爾三歲的時候父親死了,母親費伍德伯爵夫人帶他回了俄國,重新投入白女皇麾下。也許是老熟人,也許是費伍德夫人本人極會逢迎的緣故,總之她成了白女皇身邊最得力的首席女侍,女皇的所有情夫‘上崗’之前都由費伍德夫人把關,只有費伍德夫人‘鑑定’過的、‘雄風過人’的男人才能上得了女皇的龍床。

甚至女皇最心愛的情夫美男嘉烈夫都需要私下裡賄賂這個費伍德夫人。還有人說女皇的三千禁衛軍十之都與費伍德夫人有染。

尼爾跟著母親在俄國宮廷長大,從小到大都被人看不起,十歲時他就傳出過調戲宮廷侍女的傳聞。雖然後來費伍德夫人把風頭給壓下去了,但人們都說真是什麼母親養出什麼崽子,淫蕩下流是會遺傳的……

侍女還在巴拉巴拉的敘說這些宮廷秘聞,琳娜倒是聽得雲裡霧裡的,什麼叫‘雄風過人’?怎麼叫‘鑑定’什麼叫‘有染’啊?如果是白女皇身邊最得力的首席女侍,怎麼會有人敢用娼婦這個詞語來形容她呢?

話說娼婦這個詞小琳娜也是從母親那裡得知的模糊概念,就是那些在大城市街頭打扮的花枝招展女人,這個詞被母親形容成女人最最下賤的代名詞。

她煩躁的揮手讓侍女退下,心中如梗著個石頭般難受。

那個少年叫尼爾嗎?他是因為母親的緣故而被人看不起?難怪他不怎麼理睬人。小姑娘同心情開始氾濫了,從小被人看不起啊,對一個孩子來說該多難受?至於什麼調戲宮廷侍女的,琳娜自動選擇遺忘,長舌婦的謠傳小姑娘深有感觸,當年自己在普魯士皇宮的丟醜不是就被說成是裸身宮廷秀嗎?再說怎麼可能啊,就看他那個悶頭葫蘆還調戲呢,話都不肯多說一句的……

恩,明天要對他好一點,小姑娘下定了決心,一歪頭躺在床上繼續哼唧她摔疼的屁股去了……

初入宮廷?第十一章?和解

第二天琳娜起了個大早,她匆匆用過早餐,直奔圖書館。

那裡少年尼爾已經到了,依舊站在他的老地方看書,但今天窗子意外的沒有開。

琳娜故意拖著梯子慢慢走到他面前,彎起月牙眼,笑著對他說道:「麻煩你幫我扶下梯子好嗎?」

小紳士對小淑女的請求自然不好拒絕。

尼爾抬起頭,靜靜的看了她好一會,然後合上書,什麼都沒說,但雙手已經扶住了梯子腿。

琳娜一手拎起裙襬,一手虛扶著梯子,優雅的一步步往上跨。

「這個圖書館的書你都看過了嗎?」她衝下方的尼爾問道。

尼爾搖搖頭笑了。

「那倒也是,這麼多書,得有幾萬本吧,全都看完起碼得花上幾十年,你才多大啊。」琳娜見他還是沒說話,就自己接茬往下說。

「你平時都愛看誰的書啊?」小姑娘意有所指的說道,「我最喜歡伏爾泰寫的書,我的女教師莫拉小姐經常給我和姐姐們誦讀他的名作。伏爾泰有句名言:‘說出一個人真實的思想是人生極大的安慰。’你覺得他說的對嗎?」

她挑高眉毛,心中暗道:看你怎麼說?我非要撬開悶葫蘆的嘴不可。

「他還說過‘有學問的傻瓜,要遠比無知的傻瓜還要愚蠢。’」少年終於開口了,一句話將琳娜氣的臉色通紅。

「你是什麼意思?」小姑娘不高興了,叉著腰站在梯子上兇巴巴的望著他。

「和你的意思一樣。其實如果我是你,現在絕對不會花時間看伏爾泰的書,我會抓緊時間學習俄語。」尼爾語出驚人,一席話將琳娜說愣住了。

俄語?自從來到了俄國冬宮,幾乎琳娜見到的人都在使用法語。白女皇、大元帥西金、彼得和黑森公主,包括現下里的尼爾在內的所有人說的都是法語啊。

法語在這個世界就是通用語言,即使不會書寫,但基本所有的貴族都會說。

可琳娜聽到尼爾這話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錯,這裡畢竟是俄國,如果她想成為未來的俄國太子妃,怎麼能不會說俄語呢?

「你知道我是誰?」小姑娘還是忍不住問道。

「宮廷就這麼大,普魯士布斯特小公主來到冬宮的訊息估計都已經傳遍了。」尼爾回答。

「我……我想你說的對……」琳娜不得不尷尬的回答,方才準備傲嬌的心情蕩然無存了。

「白女皇冷著你們,並不代表她沒有暗中觀察,要在你和黑森公主中選出一個合適的太子妃,最佳的方法就是看看你們沒人指使的時候會幹些什麼。你沒發現最近你的母親約翰娜夫人都極少能見到你嗎?黑森公主那裡也同樣,她的隨行人員都被隔離了。看似平靜無事的日子,其實角逐早已經開始了。」少年尼爾似乎是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他別過臉,輕輕的咳嗽了一聲,不再言語了。

琳娜驚訝的爬下梯子,也顧不得再偽裝什麼淑女了,她一把拉住尼爾的衣袖,眼巴巴的望著這個大不了她幾歲的少年。

「你會俄語嗎?能教我嗎?我學東西很快的。」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弄得男孩臉都紅了。

「明天同一時間到這裡等我吧。」說完男孩就掙脫開琳娜的手,抱著挑選好的書本快步離開了圖書館,那速度簡直像逃跑似的。

琳娜望著他的背影笑了,歐也!在這個宮廷裡終於有個朋友了!

彼得拿起個身穿藍色普魯士軍服的木頭士兵,考慮了很久,才把它放置在一隊投彈手士兵後面。他計程車兵小人排列的整整齊齊的,已經佔據了整個房間的地面。

突然,黑森公主推門進來,一下子推到了他一整排的步兵。

「我的部隊!」彼得高叫起來,黑森公主連忙蹲下來幫他重新擺放小人。

「不是這樣的,你真笨!」彼得踮著腳,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把公主隨便排放計程車兵一個個拿起來重列。

「哦!原來應該放這裡啊!」黑森公主臉上堆出甜美的笑容,「你真厲害陛下。」

「當然啦!我用的可是我們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大帝斜行戰鬥序列!這是軍事史上最偉大的發明!是我們普魯士藍衣軍戰無不勝的法寶啊!」小男孩說到軍事、說道國王腓特烈就激動萬分,他揮舞著胳膊,滿面紅光。

「我父親從小就教育我,男人,終究是要上戰場的!我們的國王會領導我們踏遍歐洲的土地!我們的國王會帶著我們把敵人殺的落花流水……」

黑森公主無奈的蹲在地上,一邊要小心別再弄亂他的‘部隊’,一邊還要時不時的露出笑臉或者點頭迎合,雖然實際上她聽得都快睡著了。

每次都是幾乎一樣的長篇大論,從普魯士腓特烈國王,到他的斜形戰鬥序列,再從斜形戰鬥序列到普魯士腓特烈國王……真不知道這麼點內容他是怎麼能口沫飛濺的翻來覆去的闡述的。

黑森公主甚至有時都懷疑,彼得根本不懂軍事,雖然她也不懂,但是這樣的木頭小人排隊能代表什麼呢?

但無論如何,他都是彼得,俄國未來的皇帝。

黑森公主想起父親臨走時對她說的話:「你是皇室成員,就要有皇室成員的覺悟。大英帝國註定在我們這代人手中崛起,你就是我們派往東方(俄國在英國的東面)的先行者。你的使命就是成為沙皇俄國的太子妃,即未來俄國的皇后,如果做不到,就不用跨越英吉利海峽再回來了。」

初入宮廷?第十二章?宴請

第三天清晨,琳娜起床洗漱完畢就去圖書館,在那裡,尼爾早就拿著課本等她了。

「俄語的語法比較複雜,但是起步難後續就相對簡單。」尼爾攤開自己選擇的讀本,「你目前暫時不急於學習寫作,首要學會聽懂和會說,讓我們從簡單日常用語的發音開始。」

「哦!」小姑娘低頭飛快的記著筆記,滿臉好學上進的表情,這讓她的小老師非常滿意。

「俄語,最難學的就是大舌發音,和你以往的德語、法語的小舌音不同,這需要你的舌尖頂著上牙齦,然後口腔放鬆。」尼爾指導著發了幾個音節,小琳娜跟著發出不標準的顫音。

尼爾從桌子這頭走過來,靠近她,用手託著琳娜的腮幫子,另一手放在她的喉嚨上。

「口腔要放鬆,完全放鬆,越緊張越發不出來。」

琳娜只覺得自己不但是口腔,連整個人都僵直了。她只感覺到他修長白淨的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就象陣風從曠野上吹過,飄忽而又溫暖。

「用胸腔的氣流讓舌頭顫抖……你怎麼更緊張了?要放鬆……」

媽媽咪啊,你的手摸著我的臉,誰還能放鬆的了啊!琳娜心中想到。

又練習了幾遍,尼爾不得不嘆口氣說道:「對你們習慣法語口音的人來說是有點難度的,多加練習吧,總有一天你會突然發出標準音的。只要發音這段過了,後面帶入詞句就非常簡單。」

小姑娘點頭若哚米,第一堂課總算是過去了。

之後的兩個禮拜,琳娜天天都要花上六七個小時和尼爾學習俄語。她非常的勤學苦練,每天自己回了房間還特意招來侍女聽她們談話。尼爾也教的非常耐心,只不過少年偶爾的接近和觸碰讓琳娜總覺得有些不自然。

她不是討厭他,恰恰相反,尼爾身上有種好聞的味道,就像是淡淡的杏仁奶香。每當他靠近的時候,琳娜就忍不住深吸一口,讓這種她突然愛上了的味道,在心中盪漾。

少男少女在偌大的圖書館窗臺邊,面對面的學習這種及富韻律的語言。窗外經常是漫天大雪,而屋內溫暖的氣息捂紅了他們的臉。語言是溝通心靈的橋樑,慢慢的,琳娜也不覺得尼爾變聲期的公鴨嗓子難聽了,她甚至發現,在他那長長的額髮掩蓋下,少年長著副極為誘人的面容。

他的眼睛是深綠色的,就像是華光流轉的翡翠般深邃。當他盯著你看的時候,那雙眼睛總是彷彿有千言萬語要述說,卻又憂鬱含蓄的隱藏起來。

他的鼻子挺直而秀麗,鼻樑兩側有幾粒極淡的雀斑,配上瘦削的尖下巴,讓他這張略帶蒼白的臉顯得有些可愛。他薄薄的嘴唇泛著淡粉色的光澤,指導發音的時候,舌頭在唇齒間閃動,經常讓琳娜移不開視線。

他是她見過的最俊美的男孩,琳娜很肯定的下了結論,那為何他總是用長長的頭髮掩蓋住半張臉呢?

琳娜沒敢問,她有種預感,這是尼爾心中難以揭開的傷疤。

時間飛逝,兩個星期過去了,某一天的早餐琳娜起身準備嚮往常一樣去圖書館的時候,突然侍女傳來了白女皇的召見,闊別了近一個月的白女皇邀請王儲彼得、黑森公主和琳娜中午的時候共進午餐。

由於是女皇的正式邀請,侍女們飛快的給琳娜帶來了件寶藍色的宮服。

粉白色的襯裙搭配著寶藍色的外裙,銀絲繡花華麗精緻,袖口上三層花邊層層疊疊,另外還有一頂金黃色的假髮,長條髮捲從頂心垂掛下來,短短的貼著臉頰,凸顯了琳娜這個年紀小姑娘的俏皮可愛。

琳娜除了對緊身褡不滿意之外,對於其他的都很喜歡。女孩子天生愛美,侍女們給她穿衣、上粉、整頭髮,遞上雙藍色的高跟鞋,很快一位蓬蓬裙小美人就誕生了。

侍女們翻找了小姑娘的行李,在沒發現任何首飾之餘,只得用桃紅色的緞帶給她子脖子上打了個花結,小琳娜自己很喜歡這身裝扮,為了大吃一頓,被拾掇成個花瓶還是值得的。

上午十點,琳娜就被帶到了女皇的小會客廳,這是間鋪著深紅色印花地毯的小客廳,正對門方向的牆壁朝內凹進去,呈現出個獨特的半弧形凹室,其間放置著張不算大的圓桌和椅子。牆壁上是鑲金溜邊的花式壁雕和紅絨金絲花紋的壁毯,還有面精美的金邊大圓鏡,將這個溫馨小巧的凹室彷彿擴充了一倍有餘。

她是第一個到達的,也許是身份的問題,白女皇、彼得王儲和黑森公主都要比她晚到才符合規矩。

小姑娘無聊的四下裡打量,只見無數侍從侍女們來回穿梭,房間靠牆的邊桌上列滿了一個個帶圓弧蓋的大號餐盤。小琳娜皺皺鼻子,空氣中混雜了各種熟食的香氣勾引地她饞蟲直冒。

十點半,彼得和黑森公主一同出現了,英倫公主殿下穿著桃紅色的繡花宮裙,長長的裙襬由兩名侍從提著。她高聳的假髮上還帶著頂綴滿了白羽毛的帽子,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是一整套的祖母綠寶石首飾,簡直能耀花人眼。

她挽著彼得王儲的手臂儀態萬千的走入小會客廳,看到琳娜孤零零一個人坐著,笑的眼睛都彎了。

「哎呀!等了好久了吧?身份低微就是沒有辦法。」她唰的開啟摺扇,半掩著下半張臉嬌笑道。

「我恭候的又不是你,傻樂什麼啊。」琳娜翻了個白眼,立刻回敬道。

黑森公主又唰的一聲合攏摺扇,執著扇柄狠狠的在手心敲打。

「你別得意的太早,今天我會讓你哭著回去的!」她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叫囂著。

「那就走著瞧吧。」琳娜挑高眉毛,別過臉不再理睬她了。

這對敵人圍著小圓桌落座了,不大的凹室空間裡,火花四射。琳娜和黑森公主來回的做眼神交鋒,你殺過來,我瞪過去,至於彼得?哦,傻子倭瓜王儲殿下正掏出他的木頭士兵在桌子下面擺弄呢。

過了好久,白女皇快到了,侍從紛紛上前,在圓桌上擺上銀質蠟燭臺和成套的銀餐具,做成帆船造型的銀質鹽罐被擺在桌子中央,黃金鏤空的水果籃裡裝滿了色彩鮮豔的水果,白女皇陛下的銀餐具被侍女們用麵包擦乾淨,蓋在一塊白色的絹帕下。

終於,隨著傳令官的唱名,白女皇在一群宮裝僕婦們簇擁下進了小會客廳,琳娜三人立刻站起來恭迎,彼得行了躬身禮,兩位姑娘行了屈膝禮,白女皇微笑著點點頭,看起來很滿意。

白女皇身穿咖啡色金邊宮裙,身上帶的首飾比黑森公主多一倍,頭上帽子的羽毛是黑色的長翎,直挺挺的聳立著。她看到了黑森公主滿是白羽毛的帽子,微微皺了下眉。

「都落座吧。」白女皇下了令,於是琳娜和黑森公主在女皇的左右手坐下,而彼得王儲坐到了女皇的對面。

宮裝僕婦們除了近身首席女侍費伍德伯爵夫人,其他的都退了出去。

琳娜不由好奇的偷偷打量起尼爾這個傳說中的母親。

費伍德夫人今年才三十多歲,年輕的臉上連條明顯的皺紋都沒有。她的確是個很美的女人,細長的眼睛、秀氣的鼻子、紅潤的嘴角還帶著少女般天真的氣息。她帶著假髮,看不到真實的髮色,但即使是黯淡的黑色假髮也絲毫不能減損她的美麗,一種恬靜的氣質油然而生。

這樣的女人就是傳說中的蕩婦?小琳娜百思不得其解。

「你到俄國這段時間還適應吧?」白女皇的問話瞬間讓琳娜收回了心神。

她恭謹點頭答道:「這裡真是藝術的聖殿,我想我已經愛上俄國了,女皇陛下。」

白女皇呵呵的笑了起來,她說道:「的確如此,我一向要求我的財務大臣不要吝嗇錢袋,凡是法國凡爾賽宮有的藝術品,我們俄國冬宮也不能少,不!我們作為一個大國,應該比他們有更多的藝術品。」

「您的鑑賞眼光真是卓越,女皇陛下,」琳娜奉承她道,「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名家的真跡,尤其是達芬奇和拉斐爾的畫作,堪稱歐洲的最富價值的瑰寶,竟然都被您收入囊中,這足以令其他君王畢生遺憾。」

白女皇非常滿意小姑娘的馬屁,其實她對於達芬奇或者米開朗基羅的好壞是不太明白的,但是本著貴的就是好的原則,高價從義大利弄到的這些藏品,一直是她心頭最得意的事情。

一旁的黑森公主屢次張嘴,想插上那麼兩句,可惜她對於藝術的孤陋寡聞令她實在是找不出能說的言語。

侍從們端上了餐前湯,費伍德夫人為白女皇陛下試過每一道菜,才將餐盤盛放在女皇陛下面前。小琳娜也顧不得再逢迎白女皇了,她的注意力瞬間被熬製的乳白色的濃稠湯汁吸引了過去。

初入宮廷?第十三章?挑釁

「這是象拔蚌,從遙遠的美洲殖民地運到歐洲的,價格堪比同重量的黃金。」侍奉女皇用餐的費伍德夫人介紹說。

哇塞!琳娜心裡不由驚歎。

「你會喜歡它的。」女皇也笑著說道。

琳娜舀起盤中的湯嚐了口,果然非常的鮮美,沒有什麼明顯的鹹味,看來廚師為了凸顯出象拔蚌的鮮美只放了很少的作料。

她忍不住又接連舀了好幾勺,吃得心花怒放。

「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黑森公主搖著摺扇在彼得耳邊輕聲說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入琳娜的耳朵裡。

琳娜才不管她呢,有好吃的最重要。

「你們在說什麼?」白女皇突然問道。

黑森公主臉色一緊,她左右看了看,順勢偷偷的捏了下彼得。

彼得愣了下,接著結結巴巴的回答:「陛下……公主殿下說……說布斯特小姐最近常去圖書館呢……」

「圖書館?」白女皇搖晃起摺扇,「很好啊,我買那麼多書就是希望你們多讀書,能長進點。」

黑森公主瞪了一眼話只說了一半的彼得,脫口說道:「聽說她成天和尼爾費伍德在圖書館,一待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都做些什麼。」說完她故意用扇子遮擋住自己的嘴,眼睛的弧度明確告訴大家她在竊笑。

女皇睜大了眼睛,轉過頭衝琳娜問道:「那你能向我們說說你和尼爾都在做什麼嗎?」

琳娜百忙之中抬起頭,衝白女皇燦爛的一笑,回答說:「我在和他學習俄語,‘尊敬的女皇陛下’。」最後一句尊敬的女皇陛下她是用標準的俄語發音說出來的,這讓笑容突然在白女皇臉上綻放開來。

「你做的很對。」白女皇讚許的說,「既然來了這裡,就要儘快跟上這裡的節奏,彼得,我說了多少遍了,你也該學習俄語了。」

可憐的彼得撓撓頭,抬起眼想說什麼,但終究是沒敢說。

白女皇側過臉,對身邊的費伍德夫人笑著說道:「沒想到你的兒子還如此能幹,小小年紀都當教師了?」

費伍德太太靦腆的笑著回答:「多虧女皇陛下您的垂顧。」

「既然如此,還是同齡人有說服力,從明天開始,彼得你就和琳娜一起跟著費伍德太太的兒子學習俄語吧。」

白女皇的一席話說的彼得臉都青了。

頭盤送上來了,是銀魚肉,幾百條銀魚裹上經過調味的麵粉炸脆,放在調味沙拉上端上桌,看起來就令人食指大動。

侍從侍女們端著菜盤川流不息,雖然只是四個人的小型宴席,但大廚起碼準備了二十多道菜,經常有的菜剛端上來,白女皇瞥了眼就揮揮手讓撤下去。小型凹室餐廳內繁花似錦,間或傳出白女皇的笑聲,和琳娜的甜言蜜語,黑森公主陪著笑臉,心中如同吃了黃連一般。見鬼的,原本想暗示那個普魯士丫頭和別人私下幽會,沒想到搬了石頭砸自己腳,她望著旁邊聽說要學俄語後就一副苦瓜臉的彼得,懊悔的腸子都青了。

費伍德伯爵夫人跟隨著白女皇回到了樓上的臥室,今天女皇很開心,午宴時那個普魯士女孩很討她喜歡,說的話總是恰到好處,她對藝術品的見解也非常令女皇欣賞。這種好心情伴隨了女皇整整一天,下午的廷臣覲見因此也非常順利,西金大人和伊凡大人都獲得了滿意的批覆。

費伍德夫人帶著侍女們卸除了白女皇的假髮,伺候著她淨身沐浴完畢,最後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白女皇大笑道:「那就趕緊的讓那個可愛的傢伙進來吧。」

費伍德夫人對身後的侍女做了個手勢,侍女出去傳喚了,她帶著其他的人為白女皇整頓了好了床鋪和備用的熱水,最後拎著裙襬後退著出了女皇寢室。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費伍德夫人隨意的摘下假髮拋在長榻上,踢掉了高跟鞋,揉著腳踝歪歪倒倒的躺在沙發上。

尼爾從裡間走了出來,就看到母親疲倦的半閉著眼睛、一副慵懶的姿態。

費伍德夫人聽到了他的腳步聲,立刻睜開眼睛坐直身體。

「你……難得過來啊。」她發現生澀的語言從嗓子眼裡迸出來,說出的話卻像是趕他走似的。

於是她連忙補充道:「今天就在這裡過夜吧。」

「你沒帶男人回來?」尼爾靠著牆,嘴唇譏嘲的勾起。

「這是兒子對母親說的話嗎?」費伍德夫人不由怒了。

「我還是回我的閣樓,起碼那裡清淨。」尼爾說完就要走。

費伍德夫人站起來,光著腳奔過去一把拽住兒子。

「我們能不能不吵架?我今天很累了……」她把頭擱在兒子的肩膀上,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尼爾僵直了一會,最後長嘆一聲:「媽媽,帶我回波蘭吧。」

「我們不談這個好麼?」費伍德夫人回答。

尼爾猛的轉過身,抓著母親的肩膀吼道:「你就這麼捨不得富裕的生活嗎?我們回波蘭乾乾淨淨的過日子不行嗎?」

費伍德夫人凝望著兒子,眼中逐漸出現了水光,她嬌柔的面容彷彿強忍心中的悲痛,眼淚終於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

「你沒吃過那種苦,你不懂的,你不知道貧窮的滋味。我是為你好,聽話,別再跟我吵了行嗎?」

「為了我好?」尼爾額頭上的青筋直冒,「和不同的男人上床?低三下四的在女皇面前扮演一條狗,你竟然還說這是為了我好?」

「我有我的難處啊……」費伍德夫人滿含熱淚的望著他。

尼爾一口氣梗在胸腔裡,漲的胸口幾乎要炸裂了。他仰頭閉上眼睛,強忍了半天心中的滔天巨浪。

瞬間他又恢復成了那個冷漠的少年,他甩開費伍德夫人的手,譏諷的說道:「留著你的楚楚可憐給你那些男人看吧,別搞錯了,我是你兒子。」

說完他掉頭摔門飛奔而出……

初入宮廷?第十四章?訴說

少年奔出房間,在走廊上橫衝直撞,撞倒了不少端著東西的侍從僕婦,引起他們一連串的咒罵。少年不管不顧的奔跑著,彷彿藉由這些衝撞的疼痛和漫天詛咒才能緩解心中的抑鬱。

他一路奔到寂靜的圖書館,猛的開啟窗戶,冬日的冷風呼嘯著猛的灌進屋內,吹的少年雜亂的頭髮瘋狂的抖動著。

他最終還是趴在窗臺上嗚咽起來,悲憤的淚水從修長的指縫間流出,溼透了他的衣袖,也澆涼了他的心。

這種爭吵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提到回波蘭,母親總是有各種理由,其實她就是捨不得這裡的榮華富貴和權勢,她鍾愛這裡貴族的虛假繁華。

他不相信別人說的,母親是天生淫蕩,不!不是的,母親原本也曾經很愛父親,只不過她的愛隨父親一起死去了。

可是這樣的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才是盡頭?難道放縱和麻醉自己就能幸福嗎?她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

突然,女孩纖細的手臂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接著這雙手越過他關上了窗。

「明天會感冒的。」琳娜低聲說道。

尼爾的嗚咽啞然而止,他依舊捂著臉,似乎是羞於讓別人看見他的眼淚。

「我對於自己的存在感到抱歉。」女孩說道,「我不知道這麼晚了你還會在這裡……恩……抒情……」

少年狠狠的抹了下臉,別過頭,僵立不動了。

一時間安靜的圖書館大廳內氣氛變得非常尷尬。

「說出一個人真實的思想是人生極大的安慰。」女孩忍不住又擺出那天他們第一次交談時的名言,但此刻已經絲毫沒有嘲諷的意思了。

尼爾轉身靠著牆坐下,他曲起雙腿,抱著膝蓋將頭臉埋在雙臂之間。

琳娜也跟著坐在了地板上,冬日的地暖熱乎的,小姑娘心中一片柔軟。

就這樣,兩人安安靜靜的並排坐了好久,久的琳娜都幾乎要睡著了,才猛然聽到尼爾輕聲問道:「你為什麼會選擇來俄國?」

「我?」小姑娘一驚,「因為我要嫁給彼得啊。」

「你不是挺討厭他的嗎?」

「是啊,我壓根不喜歡他,不過反正冬宮這麼大,就算我嫁給他,也不一定要天天看到他,再說這個宮殿真的很美,太讓我喜歡了,我想如果以後都住在這裡其實也挺不錯的,所以彼得什麼的就勉強能夠忍受啦。」小姑娘搖晃著手,興致勃勃的暢想自以為是的婚姻生活。

「你不覺得嫁給一個自己討厭的人很悲慘嗎?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女人都是一樣的?喜歡珠寶首飾,喜歡富貴奢華?」尼爾的語氣已經帶上點火氣了。

「這倒不是,我只不過想擁有布斯特平原。」小姑娘提到鍾愛的家鄉眼睛都亮了,「你知道嗎?我的家鄉布斯特平原是個非常非常美麗的地方,我的家人都住在那裡,可是如果我們家再不發跡,就要淪落到賣掉那片土地了。家裡欠了很多錢,可是父親賺不來錢而母親習慣於貴族的富裕生活,我不知道,反正我想我絕對不能讓布斯特平原落到那些資本家手上。我的畫已經畫到了彼得,看來是逃避不了的,那麼幹脆最後大賺一筆,只要我能成為俄國太子妃,布斯特平原就永遠是屬於我的,國王腓特烈會保證我家的平安幸福。」

尼爾沉默了,他仍舊抱著胳膊卻不再說話。

可是小琳娜一旦開啟了話匣子,就滔滔不絕的說起來,從布斯特平原的春夏美景,到平原上的朋友們,她的亞力副官和他們的樹屋……所有的回憶接踵而來,突然讓小琳娜覺得冬宮內的藝術品們都黯然失色了。

窗外的風呼呼的颳著,吹動了樹枝劈里啪啦的拍打在玻璃上。屋內只有女孩時而激昂時而懷念的話語,在高聳的穹頂間來回飄蕩。一排排陳舊的紅木書架、封塵的書本傳說,它們似乎都提起耳朵在靜靜的凝聽,女孩琳娜的思念與夢想……

人也許就是如此,每個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理由,這個理由是他人無法完全理解的,但對於本人來說卻是必須執著走下去的唯一道路……少年的心終於安靜下來,羞恥也好、害怕也好、憤怒也好、悲傷也好,這些終究會隨著時間流淌,最終化為記憶中的景象……

王儲彼得的臥室裡凌亂不堪,書櫥倒了、盤架子也倒了,一地的瓷器碎片;床鋪上的被子拖的滿屋都是,羽毛枕頭被撕裂了,到處都是白花花的絨毛。

彼得正跳著腳發脾氣,他摔碎了昂貴的瓷器、撕裂了綢緞的布幔,彷彿毀掉這個房間裡的所有東西才能發洩心中的憋屈。

黑森公主剛進來,一個茶杯就飛過來,砸在她腦袋邊的牆壁上,摔的粉碎,把她嚇了一跳。

「你做的好事!」彼得終於找到發洩口了,「都是你,非要攛掇我去提什麼圖書館的事,結果好了,明天開始連我都要去學俄語了!」

「……其實……作為王儲,學……學俄語也是遲早的事。」黑森公主期期艾艾的說道。

「狗屁!我為什麼要學俄語?我是普魯士人!我天生就該說德語!」彼得叫囂起來,就像是被點燃的炸藥包。

「您已經是俄國未來的皇帝陛下了。」黑森公主說道。

「無論將來我是誰,我都永遠忠於普魯士!我會永遠忠於腓特烈國王!我根本不想來做什麼俄國的沙皇!」彼得肆無忌憚的吼叫。

黑森公主連忙奔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快別瞎說,被人聽到傳到白女皇耳朵裡就不好了。」

一聽到白女皇,彼得條件反射的抖了下,氣焰瞬間消散了一半。

「我不想學俄語。」他抓著黑森公主的衣袖苦著臉說道,「我就該好好的呆在家裡,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將來長大了當個兵什麼的,都比現在強。」

「可是俄國人都說俄語的。」黑森公主溫言勸說道。

「那就讓他們都改說德語!」彼得立刻喊到,「我是未來的皇帝,我說了算!」

黑森公主嘆了口氣,心知和他是說什麼都沒用了。彼得這個人就像是上天用愚昧、固執和膽怯捏造出來的丑角,卻偏偏佔據了俄國王儲這麼個關鍵的位置,對他,只能用哄騙的。黑森公主下定了決心,甜美的笑起來:「學不學以後再說,就算學也不見得非要跟著那個流氓尼爾,明天的事情我已經有計劃了,您就放心好了。」

初入宮廷?第十五章?上課

白女皇的命令是必須被不折不扣的執行的,因此一大早彼得王儲就被侍從們從溫暖的被窩裡挖出來,套上了襯衫和馬甲外套,打上層層疊疊的領結,推搡著送到了皇家圖書館。

圖書館裡終於安排了一溜排的桌椅,此時琳娜和尼爾已經開始學習了。彼得王儲被侍從們像扔土豆似地扔進屋內,他回過頭想推門離開,卻發現大門已經緊緊的關上了。

「放我出去!」他猛捶著門板、帶著哭腔叫喊道。

「哈哈,別搞得跟坐牢似地。」琳娜在他身後笑道。

彼得左右看看沒人,面對大力女琳娜不由的有些膽怯,他也沒敢回嘴,蔫頭耷腦的挪到一個空位子上坐下,雙臂枕在腦袋下面準備補覺。

琳娜也不再理他了,轉過臉繼續聽尼爾授課。說實在的,她壓根不想見到彼得,白女皇命令彼得來學俄語,感到失望的絕對不只是彼得一個人。

沒一會,溫暖的地暖就令彼得王儲睡著了,還很大聲地打起呼嚕,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流到桌面上,整合一小汪水澤。

琳娜被他的呼嚕聲攪的很煩,她悄悄的走過去,看著那張熟睡著留口水的倭瓜臉,突然心中冒出了個主意。

她捂著嘴巴嘿嘿偷笑著回到原來的位子上,拿起炭筆再踮著腳跑到彼得那頭,一邊詭笑一邊在他的臉上塗塗抹抹。

尼爾微笑著望著小姑娘的惡作劇,也並沒有阻止她。

大功告成之後,琳娜返回了座位,繼續跟著尼爾讀單詞,只不過時不時的會嘴角抽風的嘿嘿悶笑。

過了一會,大門突然被撞開了,黑森公主帶著一大幫的‘嘍囉’趾高氣揚的衝進來了。她一手牽著三條法國鬥牛犬、懷裡抱著個貓咪,後面跟著的侍從還拎著五個鳥籠和各種吃的玩的東西。

「王儲殿下!」她看到彼得趴著正在睡覺,便大聲朝他喊道。

彼得聞聲一抬頭一張鬼畫胡的臉呈現在大眾面前,黑森公主呀的一聲尖叫,手一鬆,三條興致勃勃的鬥牛犬嗷嗷叫的滿屋子亂竄。懷裡的貓咪失去了依託,小爪子緊緊扯住了黑森公主的頭髮。公主疼的直叫喚,後面的侍從連忙把手中的東西隨意一放,就上前幫忙,結果鳥籠子又開了,小鳥們撲哧撲哧的全都飛出了籠子,圍著大廳的穹頂轉悠。而侍從正抱著貓咪,使勁的掰它的爪子,黑森公主眼淚汪汪疼的直拔頭髮呢。

活該!誰叫你梳這麼多髮捲!琳娜心中幸災樂禍的暗笑。

安靜的圖書館大廳立刻變成了戰場,狗叫聲、鳥鳴聲、貓咪被拉扯的發出令人心悸的慘叫,黑森公主喋喋不休的咒罵以及彼得王儲開心的捧腹大笑,將這個安靜的地方變得混亂不堪。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啊!讓他們進駐圖書館,真是宴會後最大的損失!琳娜有些不高興了。

折騰了起碼有幾十分鐘,一切終於都平靜下來,黑森公主把貓咪遞給外面的侍從,回過身理好裙子,傲慢的說道:「我也是來學習俄語的,我要和王儲一起聽課。」

說完她不等任何人回答,就讓侍從把吃喝玩樂的東西都陳列到了桌子上。

琳娜瞪大了眼睛,媽媽咪啊!這是來郊遊的嗎?三個妝點著草莓的乳酪蛋糕、兩個起司蛋卷、十多個小號水果拼盤、還有一壺香噴噴的奶茶!

琳娜不爭氣的肚皮瞬間咕咕叫起來了。

哦!看看那裡,她竟然還帶了一把陽傘?(圖書館要傘幹嘛?)兩副假面舞會的裝飾面具和兩柄長杆眼鏡?(又不是要去看演出)甚至還有一副牌!

我的天啊,怎麼不乾脆帶麻將來算了?四個人剛好搓一圈,琳娜腦海中冒出這麼句無厘頭的話。

她心中怒火騰騰的燃燒起來,雖然早就知道彼得和黑森公主不可能正兒八經的學俄語,但他們這分明是來攪局砸場子的!

小姑娘拎起裙襬,衝到黑森公主面前,踮起腳憤怒的衝她喊道:「帶著你的東西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哦!哈哈哈!」黑森公主捂著嘴一串連的尖笑,「你以什麼身份和我說話?普魯士的鄉野公主嗎?你能指揮的了誰啊?」

琳娜不懷好意的扯起嘴角:「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要是真不識相,可就別怪我不客氣啦?」

「你能拿我怎……怎樣?」話說到後面,黑森公主本人也有點底氣不足了。

哼!不給點顏色看看,這些個刺頭就不知道消停!

琳娜飛快的竄到蛋糕吃食前,伸出手就直接抓起蛋糕,每一個都咬了一大口。

「啊!」黑森公主捂著臉頰尖叫起來,上帝啊!從沒有人在她面前展示過如此粗野的吃相!

小姑娘臉上沾滿了奶油和蜜糖,還故意伸出手指弄花了蛋糕上的花式,接著她又拎起茶壺對著壺嘴就猛灌。

黑森公主提著裙子也衝過來了,她整張臉都扭曲起來,心裡都快給噁心死了!這可是她最愛的景泰藍茶壺!

琳娜沒等她靠近,就一轉身抓起陽傘和麵具眼鏡奔到視窗,迅速的開啟窗子扔了出去。

接著她飛快的衝向彼得,一把搶走他正在把玩的撲克,像只靈活的猴子般竄上高高的梯子。

「你有本事就爬上來啊!」小姑娘得意的衝下面咬牙切齒的黑森公主叫囂。

「你有本事就下來!」黑森公主試了幾次,還是不敢穿著蓬蓬裙冒險攀登這玩意。

「你上來!」

「你下來!」

……

兩個人一上一下的互相爭吵,把尼爾和彼得都聽傻了。

「不想來學法語,就別來搗蛋,我們這沒人歡迎你,白女皇也沒批准你來!」琳娜最終不再和她耍嘴皮子了,「還帶著牌?嗯?當這是沙龍舞會啊!」

說著小姑娘就一張張的把撲克都撕成了兩半,從上方一張張執到黑森公主臉上。

黑森公主已經被氣瘋了,她那張甜美的面孔現在比鍋底還黑,她惡狠狠的瞪著琳娜,吼叫道:「有本事你一輩子都別下來!」

尼爾嘆了口氣,他走上前,對黑森公主說道:「差不多鬧夠了吧?要聽課就坐下來,不聽就請出去。」

他的公鴨嗓子雖然難聽,但是勝在語調沉穩,氣勢嚴厲。

「你?」黑森公主轉過臉,挑高眉毛,「你算什麼東西?配和我講話?」她走近他猛的揚起手臂。

尼爾在巴掌扇下來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他湊近她的臉,低聲說道:「這裡不是你的大英帝國,容不得你囂張。」

說完他重重一推,黑森公主就尖叫著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在了地板上。

她掙扎著在侍從的幫助下,從蓬蓬裙衣服堆裡爬起身。撣撣衣裙,撇起嘴卻什麼都沒說,老老實實的找了個位子坐下了。看的琳娜眼睛都快掉下來了!

小姑娘長著嘴巴,裡面簡直能塞下個雞蛋!她跌跌爬爬的從梯子上爬下來,奔到黑森公主面前,伸出手去探她的額頭。

「你發燒了?抽風了?怎麼不蹦躂了?」

黑森公主躲開了她的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厭惡的別過臉去。

媽媽咪啊!鐵樹開花,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初入宮廷?第十六章?預感

小型俄語學習班,從兩名成員擴充到了四名。

每天黑森公主都會拖著王儲彼得殿下一早就到圖書館聽課,竟然有時候比琳娜來的還早!

這讓小姑娘百思不得其解。

見鬼的!難道她是受虐狂嗎?被尼爾的一次威嚇和推搡就給擺平了?

上課的時候,琳娜時不時的會走神,她斜著眼睛瞥一旁的黑森公主,看她彎著眉眼甜笑,一臉陶醉沉迷的模樣,媽媽咪啊!俄語有這麼大的誘惑力嗎?

黑森公主總是坐在琳娜前面,她會搶在琳娜要發言之前發言,盡問些弱智之極的問題,甚至是剛剛才說過的內容,她都要翻出來讓尼爾再重複一遍。

小姑娘生氣了,這分明就是和我別苗頭麼!於是琳娜搶在尼爾解釋之前回答了黑森公主的問題,最後還加上句:「這麼簡單的問題你什麼時候才能用腦子記住啊!」

可是黑森公主完全將她視為無物,絲毫不回應她的挑釁,還是衝著尼爾重問了一遍,這讓尼爾也有些不高興了,他沒有回答問題而是接著往下解說。於是討了個沒趣的黑森公主把怨氣都怪到琳娜頭上,她衝著小姑娘狠狠的瞪眼,又推醒睡得正香的彼得王儲,跟他低著腦袋竊竊私語。

琳娜聽到前面的兩人又嗤嗤的發出像老鼠般的笑聲,真是令人討厭極了!

圖書館的俄語課程變得沒有以往美好了,琳娜非常的懷念以前只有她和尼爾兩個人的課程,那時候她經常學著學著就天馬行空的和尼爾討論起文學和藝術,他們絕大多數時候對事物的看法都很一致,但也有產生分歧的地方,每次爭論起來都都會在偌大的圖書館內翻找資料,相互印證,非常開心。

可現在夾了兩個大燈泡,還是一百多瓦的……

小姑娘無聊的用炭筆在筆記本上亂塗亂畫,逐漸的、一副讓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出現了:一個身穿褶子花邊衣服、帶著誇張的白色假髮的男人吊死在房樑上,他的腦袋不自然的低垂著,畫面看不到臉部,只有那人兩腿痙攣的扭曲著,預示著死者最後一刻的痛苦掙扎。

「哦!看看啊!這個土包子在畫什麼呢!」黑森公主突然轉身一把奪去了琳娜的筆記本。

「還給我!」琳娜跳起來和她爭搶。

「天啊!你竟然畫這種圖!」黑森公主瞥了眼立刻將筆記本扔到了地上。

琳娜衝過去撿本子,和蹲下身幫她拾本子的尼爾撞了個滿懷。

尼爾一手抱住衝動的小姑娘,一手拿起了她的筆記本,上面那副畫映入眼簾,尼爾不由的皺起了眉,但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撣了撣本子就抵還給了琳娜。

琳娜一把搶過本子,撕下那張畫揉成一團,跑到視窗扔了出去,北風立刻將紙團吹的消失不見了。

幾天之後,宮廷侍女又傳來了白女皇的邀請。

這次是去皇家歌劇院聽歌劇。

琳娜興奮極了,來冬宮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出門呢!不知道母親約翰娜有沒有被邀請去歌劇院,她已經好久沒見到媽媽了。

她原本準備拿出上次吃飯穿的寶藍色裙裝,可侍女們又送來了套裙子,還說寶藍色的衣服與女皇今天的禮服不搭調,萬萬不可穿。

現在擺在琳娜面前的是一襲奶黃色的蓬蓬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