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到達的冬宮圖集3

「大主教?」琳娜立刻想起那個坐落在涅瓦河畔,離冬宮並不遠的東正教大教堂。那座極富俄國傳統風格的教堂建造的非常喜慶,與歐洲其他國家的天主教教堂不同的是,它沒有什麼莊嚴肅穆的高聳塔式建築,整座教堂全都是粉紅色的牆壁、綠色的窗稜、黃色的飛簷加上天藍色的瓦片,簡直就像是用彩色積木搭建而成的!頂部圓形的蘑菇頂還有藍色綠色白色的花紋,真是耀眼極了。

俄國的大主教,一定是個繪畫愛好者,他對顏色的喜好還真是……廣博啊……琳娜暗自想到。

下午兩點十分,十兩華麗的馬車停靠在了冬宮廣場上,第一輛是八匹馬拉的,後面的也都是六匹馬的馬車。

從馬車上陸陸續續下來了好多好多的老頭,他們穿著白底金色紋路的教袍,頭戴和他們教堂房頂一個造型的蘑菇型金色帽子,帽子頂上還有個十字架,好喜慶啊!

琳娜看了直乍舌,見鬼的,從教堂到冬宮步行只需要五分鐘啊!這些老頭上下馬車膝蓋不累嗎?還是都已經老的走不動路了?

果然,一大堆宮廷侍女侍從們爭相沖出去扶老頭們,那個架勢真是堪比街上拉扯打架的潑婦!(人家這是虔誠信徒的激動反應)

「大彌撒即將在金色大廳舉行,女皇要求屆時請務必到場。」琳娜身後傳來了侍女的通報聲。

「知道了。」她翻身下了窗臺,穿上件陪嫁白裙子:去做彌撒,不要太華麗的為好吧。

可是當琳娜走到金色大廳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完全搞錯了!

華麗的金色大廳能容納下上千號人,通常都是用來開大型舞會的,此時已經被臨時擺滿了椅子,前面的大廳臺階上高高矗立著玉石屏風,上面貼了副上帝和聖靈們的畫像。

金色大廳之所以叫‘金色’主要是因為大廳裡的所有柱子都是包金的,二樓的圍欄上也雕刻著鎏金雕像,天花板上白底鑲金的華麗造型圖中垂掛下一盞盞巨大的黃金吊燈,雖然是大白天,但是吊燈上的白蠟還是全都被點燃了。

主教老頭們在大廳頂端的臺階上一排落座,面色嚴峻一絲不苟。大廳內前排坐著白女皇和彼得王儲,以及一干重要的廷臣,其中包括精神老頭西金大元帥和獨眼龍伊凡大人。白女皇穿著金色的宮裙和深紅色繡金邊的皇袍披風,彼得王儲也穿著黑色鑲金邊的禮服帶著華麗的錦帶,其他的各大要員一個比一個華麗,獨眼龍伊凡甚至穿了件白色鑲金禮服,從上到下的一色白,陪著他油膩膩的頭髮和粗礦的面容真是可笑極了。

第四排開始就是各國的使臣了,他們穿著各自的民族服裝,豔麗奪目的展示各地風情。

琳娜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五排仕女席位中間,隔著個胖胖的公爵夫人就能看到黑森公主。無論是公主殿下還是其他的貴族夫人,仕女們是絕對不會錯過任何展示華麗服飾和珠寶的機會的。

女人們帶著各式各樣的假髮:金色、褐色、紅色……甚至有藍色和綠色!穿著花團錦簇的蓬蓬裙,脖子、手腕、腰部、額髮上各式各樣的珠寶簡直能壓垮一頭大象!

琳娜摸摸自己連個花都沒有的家常白裙子,吞了口口水,媽媽咪啊!我真成繁花叢中的一朵‘小白花了’。

老對頭黑森公主恰巧回身看到了她,於是立刻眉飛色舞的搖晃著摺扇和旁邊一個夫人竊竊私語起來。

琳娜一跺腳:哼!了不起啊?白裙子好歹也是裙子,我又不是沒穿衣服,怕個頭!她昂首挺胸的從站在最後大門口的侍女從中穿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胖公爵夫人左邊她的指定位置上。

一股子香粉和香水混合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琳娜迅速堵住兩個鼻孔,張嘴猛吸口氣,隨後在胸腔內醞釀著努力適應。

「你就是傳說中的從普魯士來的公主吧?」胖公爵夫人搖晃著羽毛扇湊過來問道。

媽媽咪啊!你的胸脯別頂著我的鼻子好不好?琳娜悲催的都要落下眼淚了。

「普魯士還真是個北歐小國,你們的宮廷命婦都是穿這個的?」胖婦人用嫌棄的眼光上下掃描了琳娜全身。

「啊……我們那信天主教,要求彌撒都穿簡單白衣服不戴首飾。」琳娜開始信嘴胡扯。

「真是奇怪的異教徒國家啊!」胖婦人慨嘆了句便搖著扇子不再說話了。

正巧此時,彌撒也要開始了。一大串的主教老頭紛紛從椅子上站起身,有的甚至顫顫抖抖的需要人扶持。他們從口袋裡掏出些黑色小冊子,開始哼哼唧唧的咳嗽。

一個伶俐的侍從飛快的拿著個金托盤從他們面前走過,老頭們咳出不少濃痰和鼻涕……哦賣糕的!有沒有咳血的啊?琳娜都快給噁心死了。

「我們首先讚美聖母瑪利亞!」坐在正中央的老頭看起來是大主教,他高舉著一個鑲滿了寶石的十字架喊道。

接著從二樓的一圈圍欄上傳來了樂器班的演奏,主教老頭們展開小冊子哼哼唧唧的開始唱聖歌……

饒了我吧!琳娜簡直要欲哭無淚了,這些滄桑的、中氣不足的、難聽之極的聲音究竟能讚美誰啊!

初入宮廷?第二十六章?彌撒

聖歌、聖餐、念聖經和禱告……繁瑣的彌撒儀式讓琳娜小姑娘直犯困,說實話,她在普魯士家鄉每週去教堂做彌撒也是經常睡覺的。

可最後大主教的一句響亮的宣言驚醒了她。

「白女皇陛下!按照我們沙俄帝國的傳統,皇室都應該信奉東正教,彼得王儲殿下是不是應該皈依我東正教呢?」

小姑娘雖然坐在第五排,但是也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大主教的話,其實估計這整個大廳裡的人全部都聽到了。

只見白女皇站起身,執起大主教的手,在他手背上虔誠的吻了一下,回答道:「的確如此,papa。」(對大主教、教皇的尊稱)

瞬間整個大廳沸騰起來,這裡的貴族基本都是東正教徒,對於白女皇從北歐普魯士招來個繼承人不是沒有微詞的,他們無法改變這位王儲原本的國籍,但是對王儲殿下的天主教信仰則尤為關注。到俄國這麼久,王儲都還是堅持信仰天主教,每週在他的房間裡自己做彌撒讀天主教聖經,這事整個冬宮無人不知。

此時大主教在宮廷彌撒之後,公然提出讓彼得王儲殿下改信仰,並且白女皇也給予了明確的答覆,這如何不讓貴族們興奮異常?

可憐的彼得瞪大了眼睛,驚恐的望著周圍一張張容光煥發的面孔,隨後他嘴唇顫抖著輕輕搖晃著腦袋向白女皇求助。

可白女皇絲毫沒有動容,她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彼得,似乎在等待他自己覺悟。

「哇」的一聲,彼得王儲放聲大哭,他雖然沒說‘不’字,但這哭聲已經明確的昭告了他的不情願,整個金色大廳又瞬間冷卻了下來。貴族們議論紛紛,他們面色凝重的相互交談,眉頭緊鎖,有的眼睛中甚至射出了敵視的光芒。

於是琳娜參與的第一次宮廷大彌撒就在彼得王儲殿下的哭聲中結束了。大主教雖然得到了白女皇的首肯,但是彼得王儲本人的不情願,讓老頭極為難堪,他沒再說什麼,帶著他的老頭軍團離開了冬宮。

「我不要信奉東正教,他們都是異端邪說!是異教徒!我從小就是虔誠的天主教徒,我不要!不要!」

彼得王儲在圖書館裡大發繆詞,當前他也只能在這裡說這種話。

黑森公主正忙著安慰他,給他遞水果被推櫃了,給他擦汗被他煩躁的擋開,於是她只能拿著羽毛扇追在叫囂的彼得身後扇扇子。

「東正教?天主教?不都是信奉上帝的嗎?有什麼好執著的?」懶惰偽信徒琳娜無所謂的說道。

「你懂個屁!」彼得甚至都爆粗口了,「能一樣嗎?這能一樣嗎?他們就是些異教徒!」

「是啊,無論從交易還是聖經的內容都完全不同,」黑森公主感覺到此次自己能佔上風了,得意的說道,「天知道你每次做彌撒都在幹什麼!天主教和東正教哪能一樣呢!彼得王儲殿下,我們虔誠的天主教徒是怎麼都不能跟東正教愚昧分子妥協的!」

「是的!是的!」彼得一轉身,像找到知音般的緊握黑森公主的手,「我們要戰鬥!為了我們的聖教!我們要奮勇的戰鬥!」

整個圖書館大廳都充斥著這類無營養的對白,琳娜翻了個白眼,對站在視窗看書的尼爾問道:「你是怎麼看的?你可是在沙俄帝國長大的。」

「宗教,只不過是統治階級為了鞏固權勢,對普通民眾的思想洗腦,信什麼教,信不信教其實都是無所謂的。」尼爾的一番話立刻招來了彼得王儲的怒視和黑森公主幽怨的眼神。

琳娜卻彷彿找到了組織般瞬間蹦躂過去,用崇拜的眼神望著他說道:「還是你看得透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很模糊,沒能組織出說法來,你的總結真是太貼切不過了!」

「兩個異教徒!」彼得王儲一反往常的怯懦,紅著耳根叫嚷道:「不信上帝的都該下地獄!」

「你就別操心我們的信仰吧,我說你當前的主要精力都該放在怎麼說服白女皇身上,說不定明天白女皇就要讓你到大教堂受洗了。」琳娜撇撇嘴回答。

彼得瞬間蔫了,他頹喪的一屁股落在椅子上,歪著頭,兩臂無力的垂掛在椅背旁邊。

「我該怎麼辦……怎麼辦啊……」說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

琳娜不由想起臨走時父親和她說的話,父親也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他最後囑咐小姑娘的就是不能改變信仰,如今彼得這副模樣不由勾起了她的一點點的同情。

她望著黑森公主半跪在彼得面前,正用手絹給他擦眼淚,兩個天主教徒真是有共同語言啊,信仰什麼的,真能讓人瘋狂嗎?

琳娜搖搖頭,突然冒出一句:「求人讓步不如逼人妥協,你身上總有白女皇最在意的。」

「女皇最在意的?」彼得聽到這話,彷彿是陷入泥潭的人抓住了最後根稻草,他雙眼期盼的望著琳娜,可小姑娘抿緊嘴不打算再說話了。

「她是說你的繼承權。」尼爾嘆了口氣解釋道,「你不是還有個瑞典國王的第五位順位繼承人的頭銜嗎?你只要叫囂著如果逼你改信,你就放棄俄國皇位投奔瑞典,估計白女皇還是會妥協的。」

「啊!我怎麼忘記這點了!」彼得王儲雙眼一亮,迅速的從椅子上蹦起身,就像是上足了發條的玩偶。

「真是太感激你了,尼爾。」黑森公主滿臉粉紅、雙目含情的對尼爾道謝,看的一旁的琳娜不由氣鼓鼓的嘟起嘴巴。

什麼人啊!分明是我先提議的好不?要不是我起頭,尼爾就算想到了也未必會告訴你們,真是不識好歹的丫頭!

就這樣王儲殿下帶著他的英國跟班瞬間衝出了圖書館,只剩下琳娜和尼爾兩個人在房間裡。

「你為什麼最後要這麼提議?」琳娜突然問道。

「我只是說出你想說的話。」尼爾笑著回答。

「我並沒有要陷害他的意思。」小姑娘說完立刻臉都紅了。

「說不上誰害誰,原本就是他不願意放棄信仰,最終他和白女皇的矛盾總會爆發的。」尼爾說道。

「我……」琳娜心中亂極了。

「你只要知道,在這個宮廷中怎麼做對你自己最好就可以了。」尼爾說完拍拍她的腦袋也離開了。

初入宮廷?第二十七章?矛盾

冬宮最近有個新謠傳,說是王儲彼得殿下和白女皇鬧翻了。

有人聽到他們在女皇休息室內大聲吵嚷,而後的好幾天白女皇心情都非常糟糕。

女皇的首席侍女費伍德伯爵夫人勸退了所有來覲見女皇陛下的廷臣,其他的女皇侍女每天也都提心吊膽的混日子,因為已經有起碼三個侍女被趕出皇宮或者發配西伯利亞了。

「依蓮(費伍德夫人的名),你說我是不是選錯了人?」白女皇半躺在床上,已經早上十點多了,可她就是渾身沒勁,不想起身。

「女皇陛下,您的決定從來都是對的。」費伍德夫人回答。

白女皇伸手接過費伍德夫人遞過來的淡咖啡,用湯勺在細柄骨瓷茶具內來回攪和。

「我原本期待他是個聰明有血性的孩子,可沒想到招來了卻發現完全不是這樣的。那起碼也得識大體吧?可如今呢?俄語俄語學了好幾個月了,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還成天抱守著他的腓特烈國王和天主教,他真的以為一個君主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嗎?」

說著女皇的狠狠的把湯勺拎出來一扔,一口氣喝掉了咖啡。

「陛下,其實您還年輕啊……」費伍德夫人低頭說道。

白女皇不說話了,她的確也沒準備立刻扶植個合格的君王出來,可彼得這孩子最近太讓她鬧心。

「你說,要是當年何魯亞家的菲利普沒死的話,我嫁給他一定比現在幸福的多。我會有自己的孩子,一些長著菲利普的眼睛和鼻子的聽話孩子,他們會像天使般圍繞著我,喊我媽媽。」

費伍德夫人接過咖啡杯,放在身後的邊桌上,拿個熱毛巾給女皇淨了手,接著話茬說道:「可不是嗎?菲利普親王閣下真是這世界上最俊美的男人啊,可惜天妒英才。不過女皇陛下,都說外甥肖舅,沒想到彼得殿下長的倒不像是何魯亞家的孩子,菲利普親王的外甥女琳娜公主倒是很有幾分親王的模子。」

「是啊,」白女皇臉上露出了微笑,「這些個孩子中也就琳娜那小姑娘看著順眼,長相也好,性格也好,我都很中意,可惜她母親不是個省心的……」

「陛下是說……」

白女皇扶著費伍德夫人的胳膊坐直了身子,笑眯眯的對她說道:「我知道你想什麼,你家那個小崽子又和你鬧脾氣了?聽說他和琳娜走的很近,所以幫小姑娘說幾句好話?你個做母親的,也別老慣著孩子,都跟著後面討好兒子算什麼事呢?」

費伍德夫人連忙訕訕的回答說:「還是女皇陛下聖明,我在您面前真是什麼心思都藏不住啊。不是我今天刻意要為小姑娘美言,說實在的,自從我兒子給王儲殿下和兩位公主上課之後,脾氣倒也好了很多,最近還主動和我說話了。」

「好!好!家和萬事興,就是要這樣,做兒子的哪有對母親說三道四呢?總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才好。」

也許是方才提到了菲利普親王,也許是小姑娘給白女皇的印象實在是不錯,女皇突然興致也好了起來,她示意要起身了,費伍德伯爵夫人立刻搖搖鈴鐺,候在外面的一干侍女都紛紛進了屋,端水、拿衣服的、梳頭的,各司其職的忙碌起來……

「我照你話和白女皇一攤牌,她立刻就蔫了!」彼得王儲得意非常的在眾人面前炫耀,「我說您要是再逼我,我就可以駕著馬車上瑞典去,俄國又冷又無聊,一點意思都沒有。」

黑森公主連忙拍著手逢迎道:「就是,您要是繼承了瑞典的王位倒也不錯,還離我們大英帝國更近了呢。」

「你們不知道!當時白女皇的臉都嚇白了,她拉著我的衣角,眼淚汪汪的懇求我留下來,說她這輩子也沒指望有個自己孩子了,是真心把我當自己的孩子看待的,你們說我還能怎麼辦呢?我只能勉強留在俄國,先幫著撐幾年再說吧。」

彼得王儲站在椅子上,揮舞著雙手,說的那個眉飛色舞、繪聲繪色。

可惜琳娜一個字都不信,白女皇絕對不是他描述的那種沒見識的老女人。她是再精明不過的人了,雖然聽說很多時候她的精力都沒花在政事上,但是她指掌沙俄帝國宮廷這麼久,一直利用西金大元帥和伊凡大人互相掣肘,將權力牢牢的把握在自己手中,就可以得知她是個非常厲害的君王。

彼得,不過是個掩飾膽怯的大話精!小琳娜下了定論,他在白女皇哪裡一定是捱了頓削,不過改信仰的事算是暫且耽擱下來了,所以他才能像只得意的火雞般昂著頭編排自己的‘英雄事蹟’。

「……我想她也的確可憐,那麼大年紀了,連個合法的繼承人都沒有,俄國這片土地還真是貧瘠啊,聽說她有不少的男人卻始終沒懷上個孩子,你說奇怪不奇怪?」說著彼得就與黑森公主嗤嗤的笑成了一團。

琳娜沒心情再聽他們的汙言穢語了,她抬起筆開始在畫本上畫起畫來。

一個金色的錢袋子,敞開著口,從裡面掉出來一大堆的金幣和銀幣,錢袋子下方是條湍急的河流,錢幣都紛紛落入水中漂流而去……

這幅畫很簡單,但它又意味著什麼呢?

初入宮廷?第二十八章?高跟鞋

一連幾天,琳娜做夢都能夢到金幣,她實在猜不透那個金幣掉在河水裡的圖畫是什麼意思。是說什麼錢打了水漂嗎?還是會有重大的財務損失呢?

「花園。」尼爾湊過來用俄語神神秘秘的說。

琳娜點點頭,表示她知道了,每天他們基本都要到花園去給‘軟綿綿’送吃的,小狐狸最近情況良好,精神頭旺極了,雖然腿腳還是不給力,出不來洞穴。

「你們在說什麼?應該大聲一點,好讓我們都聽聽。」黑森公主說道,彼得王儲也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鮮花盛開的季節。」尼爾用俄語說道,「我們在學個新句子,王儲殿下您是否應該將昨天學的內容重複一遍?」

彼得立刻頭搖的像撥浪鼓,他蹲到牆角逗狗去了,話說那三隻鬥牛犬倒是在圖書館安了家,平時就趴在角落裡曬太陽,乖覺的很。

黑森公主提著裙子,搖晃著繡金絲的摺扇慢慢走近二人。

「我說最近你們兩個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瞞著我們啊?」

「沒有啊。」琳娜甜甜一笑,「就像公主您每天下午陪王儲殿下玩的遊戲一樣,我們哪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呢?聽我的侍女們說,公主您可是拆掉了個鋼琴的鍵盤蓋子,豎在牆角給王儲殿下當滑梯呢。不知道就這麼毀了個鋼琴得浪費多少錢。」

「粗俗!」黑森公主用扇子遮住了自己微微發紅的臉頰,「只有粗俗的鄉下人才會成天談論金錢!」

「呵呵……」琳娜大笑起來,「公主您不會是心虛了吧?不知道您從大英帝國離開時帶了多少錢?還夠不夠您撐到今年開春?別到時候公主殿下因為沒錢了灰溜溜的被趕回家,那可就太令人遺憾了。」

「張口閉口錢錢錢!你是下賤的商人嗎?我大英帝國不勞你費心,在冬宮住一輩子我都負擔的起。」黑森公主直著脖子,像只僵硬的木偶般回到座位上去了。

下午的陽光從花園的玻璃頂棚照射下來,略微有些悶熱。園丁們早上澆過一遍水就不怎麼搭理花園裡的植物了,畢竟白女皇陛下一年也難得來幾次的。

琳娜和尼爾拿著小號的鏟子,在狐狸‘軟綿綿’的洞穴側面挖坑埋萵苣苗,這是他們計劃單上的植物品種,萵苣根莖長在土層下面,葉片又和蕨類植物相似,最不容易被人發現。

「你從哪弄來的這些萵苣苗啊?」琳娜不由好奇的問尼爾。

尼爾抬起頭,晶瑩的汗水掛在他的額頭上,長長的額髮因為礙事已經被疏攏到後面去了,那張絕美的面容完全展現在小姑娘面前,引的琳娜不由一陣心跳。

「我買通了個廚房供應商,以後我們要什麼種子都會很方便。」琳娜聽到他這麼回答。

「哎呀呀,那真是太好了,以後我們就要什麼有什麼了。」琳娜側過臉,害怕他看到自己臉上的紅暈。

她拍拍狐狸‘軟綿綿’的腦袋,小傢伙正瞪著圓圓的黑眼睛,蹲在洞口探出半個身子看他們忙活。

「你以後要負責幫我們看管這片萵苣地哦!如果有人敢偷萵苣,你就咬他!」琳娜揮揮小拳頭,皺著鼻子教唆狐狸。

小狐狸似懂非懂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心,弄的小姑娘癢的咯咯笑了起來。

「它又不是狗,」尼爾笑著說道,「狐狸是雜食動物,說不定它自己就能把萵苣給吃了。」

「不許偷吃哦!」小姑娘立刻叉著腰衝狐狸吩咐道,「你要敢監守自盜,我就把你毛都剪光。」

小傢伙乖覺的又舔了下她的手,琳娜開心極了,她猛地站起身,對尼爾說道:「你看,它能聽懂我的話呢!它一定會是條好看守的。」

正說著,腳下一崴,小姑娘哎呀一聲摔了下來。尼爾一把抱住她,問道:「怎麼了?」

「我的鞋跟斷了,卡在泥巴里崴斷了。」琳娜愁眉苦臉的說道,「這可是我唯一一雙高跟鞋呢,還是上次聽歌劇時女皇賜的。」

她站穩身子,心疼的脫下鞋子,果然,奶黃色的高跟鞋上毛絨球飾已經沾上了泥巴,左腳的鞋跟斷了,比另一隻起碼矮了四公分。

小姑娘光著腳丫,沮喪極了,下一次女皇召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沒有高跟鞋送都還不一定呢。自從她發現穿了五公分的高跟鞋,與十五歲的黑森公主吵架的時候就能目光基本平視,琳娜立刻愛上了高跟鞋,再也不穿那些個從家裡帶來的平跟鞋了。

可現在唯一一雙高跟的斷了,明天開始又要‘低人一頭’的說話了,方才種植萵苣的愉悅心情立刻蕩然無存,琳娜從泥巴地裡挖出斷根,使勁的往鞋跟上擰,雖然她也明白這不過是白費勁。

尼爾脫下自己的靴子,穿著靴褲和長襪子站在地裡,對琳娜說道:「先穿上我的吧,光腳會著涼的,等下我帶你去個地方再弄雙高跟鞋也就是了。」

「真的?」聽說能再弄一雙,琳娜立刻不難過了,她把壞了的鞋子用裝萵苣苗的布包好,接過了尼爾的靴子。

「那你呢?光腳冷嗎?」她忍不住又問了句。

「我是男人,怕什麼。」尼爾略帶不自然的說道。

於是,帶著尼爾體溫的靴子被琳娜穿到了腳上,寬大的靴筒在琳娜的小腿上晃盪晃盪的,令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可真好玩,就像是套著兩個木桶走路呢。」

「別廢話了,我們趕緊去給你弄雙鞋子。」尼爾扶著她搖搖擺擺的離開了花園。

初入宮廷?第二十九?更衣室

琳娜被尼爾帶上了皇宮三樓,他們從一個走道拐到另一個走道,因為尼爾說從侍從通道上樓即使被人撞見了也不會有人問。

最後尼爾停在一扇門前,他先敲了敲門,等了會見裡面沒有反應,於是就推開了大門。

這是間華美的天藍色房間,整個房間除了包金的柱子和對面牆壁的金色雕花壁爐,其他三面牆都掛著天藍色的簾子,地面上是天藍色帶白色花紋的拼花地毯,房間的頂部呈圓弧形高高隆起,白色的牆頂繪著天藍色的紋路,整個房間就像是蔚藍的大海般美麗。

「這是什麼地方?」琳娜問道。

「白女皇的更衣室,專門放鞋子的更衣室。」尼爾回答。

媽媽咪啊,用一整間房間放鞋子?琳娜簡直不敢想象。

「白女皇有一千多雙鞋子,而且還不停的置換,聽說她的鞋子都是一次性的,從不穿第二次。」尼爾解釋道。

小姑娘聽了之咋舌,她做了個鬼臉不說話了。

「我們在這裡找找,看看有沒有你可以穿的高跟鞋,雖然白女皇比你高一些,但是誰知道呢?我覺得你的腳長的還是挺大的。」

琳娜無語了,滿頭黑線,見鬼的!這可以算是被嫌棄大腳嗎?

「我母親說過,腳大以後長的高。」小姑娘立刻為自己辯解。

尼爾沒回答,他已經拉開了布簾,在一溜排的紅木鞋架上翻找各個鞋盒。

「你喜歡什麼顏色?」他問琳娜。

「顏色?隨便啦,黑色的更好配衣服吧?」琳娜坐在一旁的軟榻上,她脫下尼爾的大靴子,把腳放在腳凳上。哎呀!真是舒服啊!小姑娘靠著軟綿綿的長塌伸了個懶腰。

「沒有黑色的,」尼爾又說道,「各種色系都有,就是沒有黑色。」

「那就隨便拿一雙吧,先看看尺碼能不能穿呢。」琳娜回答。

一雙粉紅色的帶金邊花飾的高跟鞋和一雙深紫色綴著銀色蘇流的鞋子被擺在琳娜面前,小姑娘樂的嘴都笑歪了。

她套上鞋子,嗯,稍微有點大,不過沒關係,只要後面墊上個襯墊就可以了。

「我們就這麼拿走不會被發現嗎?」琳娜伸直腿,望著一腳粉紅一腳深紫的鞋子,心中難以抉擇。

「不會的,女皇的鞋子太多了,只要這裡少了明天又會有鞋匠送來新的填滿鞋架。」

「啊!那真是太好了!我兩個都要!」琳娜兩腳各穿一隻從軟榻上蹦起來,一把拎起剩餘的兩個單隻,心花怒放的望著尼爾。

「我今天崴斷了鞋跟真是太走運了!」她幸福的嘆息道。

尼爾穿回自己的靴子,他看著小姑娘踩著碎步子在房間裡轉圈,不由得也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外面的走道傳來了塔塔塔的腳步聲。兩人愣了下,尼爾迅速拽住琳娜躲到了一面牆的布簾後面,琳娜被他摟在懷裡,聽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樣快,見鬼的!就差幾分鐘他們就安全撤離了!

他們聽到門被推開聲音,好幾個人走進來的腳步聲,還有個男人在門檻上踏乾淨皮靴的聲音。

「伊凡,怎麼今天是你拿著賬本報賬?這不是財政大臣的事嗎?」先傳進琳娜耳朵裡的是白女皇說的話。

接著是白女皇在軟榻上坐下,她寬大的裙子悉悉索索的摩擦聲,以及侍女們的腳步聲。

「是這樣的陛下,財政大臣最近發現國庫賬目有些緊張……所以託我向女皇陛下稟報。」獨眼龍伊凡難聽的嗓音立刻讓琳娜汗毛都豎起來了。

「是壞訊息?」女皇問道,「他倒挺乖覺的,知道我聽到了壞訊息心情肯定不會好。」

伊凡咳嗽了兩聲,尷尬的說道:「女皇陛下,目前國庫內還剩下不足十萬金幣了,第一軍團的軍餉已經欠了兩個月了,第二軍團和第三軍團的也都欠了四個月以上,連禁衛軍去年過冬的薪火錢也沒發呢,而春季的第一筆稅金要到三月才能收上來……去年過冬的花銷是大了點,財政大臣也為難啊。」

房間裡沉默了一會,接著傳來右邊鞋架布簾被拉開的聲音。

琳娜和尼爾心中一緊,他們左右看看,卻發現所躲藏的地方紅木鞋架都是被釘死在牆壁上的,除了那層簾子,壓根再沒什麼可遮擋的了。

見鬼的!要是女皇一雙雙挑鞋子,遲早要開啟這邊的布簾的!到時候該怎麼說:尊敬的女皇陛下,我是來跟您借雙鞋子穿穿的?

冷汗從兩人的額角上流下來,尼爾湊到琳娜耳邊,低聲說道:「萬一被發現了就說我帶你來的,有我母親在不會有事的。」

外面突然傳來兩隻鞋子被甩到地板上的聲音,接著就是白女皇的大吼:「換什麼鞋!不換了!成天跟我哭窮,這個沒錢那個沒發,這意思是暗示我花錢多嗎?我是女皇!我花我自己國家的錢天經地義!」

「女皇陛下息怒!」獨眼龍伊凡掐著嗓子高叫起來,琳娜甚至都能想象的出他油膩膩的頭髮豎在頭頂上,瞪大唯一那顆獨眼的模樣。

「女皇陛下息怒!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微臣認為去年的花銷大和宮裡多養了些閒人有關。」

琳娜聽到這裡,本能的豎起耳朵,見鬼的,她開始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伊凡發現白女皇不說話了,立刻緊接著解釋道:「英國的黑森公主雖然帶了大隊人馬,但也帶足了資金,他們在宮裡的所有開銷都是花的英國的錢,可普魯士呢?女皇陛下仁慈,您贈與了布斯特親王夫人和她的女兒一筆路費,結果普魯士人就空著兩手來了,她們整個冬季的開銷都是從國庫裡掏的錢。恕我冒昧,我們沙俄帝國實在是沒有義務為普魯士人付賬啊。」

琳娜的一顆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這比方才侍女拉布簾還令她膽戰心驚,伊凡獨眼龍這是要把俄國國庫空虛的屎盆子扣在她們母女頭上啊!

見鬼的!我們兩個女人連個像樣的僕從都沒帶,能花的了多少錢?不過是吃喝住用罷了,難道還能致使俄國經濟崩潰不成?

可白女皇明顯是找到了藉口,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你的意思是?她們花了很多錢?」

「是的!我的女皇陛下。」伊凡悉悉索索的掏出很長的紙卷,「先說琳娜小公主殿下,她兩個月來吃喝花費是100個金幣……」

媽媽咪啊!我是吃珍珠喝金粉了?一百枚金幣虧他說得出口!我父親一年的薪俸我一個多月就吃掉了?怎麼每天也就是三菜一湯呢?

「……還添置了兩套宮裝,一共是200金幣……」

裙子那麼貴?又不是我要買的!琳娜的牙齒都快咬碎了,分明是白女皇召見時送來的衣服怎麼也算成我自己添置的呢?

「……不過和布斯特親王夫人的賬單比較起來,小公主的實在是算不上什麼,親王夫人的伙食花銷是200金幣,購置宮裝十套總共1000金幣,此外夫人還添置了不少珠寶首飾和名貴的香水化妝品,大概是10000金幣……」

胡扯!琳娜的肺都快氣炸了,伊凡獨眼龍絕對做了假賬,所以才是他來報賬還不是財政大臣!小姑娘臉紅脖子粗,要不是尼爾拉著她,她絕對會跳出去和那個傢伙理論的。

「……所以女皇陛下,實在是不能再讓普魯士人給我們並不寬裕的國家財政增添負擔了,我,樞密院大臣伊凡建議,請女皇陛下將布斯特母女立刻送回普魯士去吧!」

最後,獨眼龍伊凡終於說出了他的心中隱藏地目的……

初入宮廷?第三十章?對策

女皇陛下沒直接表態,也沒再換鞋子,彷彿一瞬間失去了興致,她帶著侍女們和伊凡獨眼龍很快就離開了更衣室。

琳娜和尼爾鑽出布簾,小姑娘氣的拳頭攥的緊緊的。

「這絕對不可能!我沒花那麼多的伙食費,你說一個月吃掉一百金幣,說出去誰信啊?白女皇為何不當面斥責他呢?」

「因為白女皇自己普通的一頓飯就能吃掉五到十枚金幣。」尼爾不緊不慢的回答。

小姑娘張口結舌,嘴巴大張著就像是隻正在唱歌的青蛙。

「白女皇的每天花銷大約在五十枚金幣左右,如果遇上大宴賓客則還要更多。她的衣服和鞋子都是重來不穿第二次的,她的香水和首飾都有專門的房間放置。你以為冬宮裡的那些藝術品都是不要錢的嗎?基本都是白女皇以三到四倍的價格從法國和義大利人手上收購來的。所以她對於伊凡大人所說的,你一個月吃飯吃掉一百金幣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可是我並沒有……再說我媽媽也不可能花這麼多錢啊!」小姑娘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她不甘心的辯解道。

「光說是沒有用的,你有賬目嗎?伊凡手裡可有。女皇自己要給自己找個藉口,國庫沒錢了和她奢侈的生活無關,而是外來支出造成的。伊凡大人也是算準了白女皇的心思,才這麼栽贓你們,他這是一石二鳥。況且,你確信你母親沒買過衣服和首飾?」

琳娜無話可說了,她想起上次見面時,母親約翰娜身上的華麗宮裙和珠寶,不管是否花了一千金幣,母親的的確確是在花白女皇的錢給自己添置行頭。

「我……我……我們家還不起的……」小姑娘都快哭出來了。

「還到不必。」尼爾說道。

「不必還?」琳娜一聽到他這話,眼睛瞬間亮了,「有這麼好的事?真的不必還嗎?」

「當然,作為沙俄帝國的女皇,真要和你們母女討債,她的面子也沒了,所以白女皇不會要你們還錢,但是如果你不想這麼灰溜溜的給送回普魯士去,那麼就必須做點什麼挽回女皇的心。」

「你是說……」

「你明白我指的是什麼。」尼爾說完就不再開口了。

琳娜開始糾結起來,她明白尼爾說的是什麼,很多時候他們總能想到一起去,他是指改信宗教的事。

東正教大主教當著所有俄國貴族的面,要求王儲彼得加入東正教,白女皇也首肯了,卻最後不得不和彼得妥協,白女皇正是下不來臺的時候。如果此時自己主動要求皈依東正教,則算是給白女皇個臺階,也能讓俄國貴族對自己另眼相看。

當然,所謂信仰什麼的,小姑娘琳娜是一點都不介意的,但是如此一來,父親知道了肯定會很失望。

可是已經顧不得其他了,現在危機迫在眉睫,她在這個皇宮裡唯一的依仗就是白女皇的好感,如果連這都沒有了,還真的會被黑森公主趕回普魯士去呢。

打定了主意,琳娜擁抱了尼爾,感謝他的幫助,然後鼓起勇氣出門請求覲見白女皇去了。

她身後,少年的臉漲得通紅,他摸摸頭,嘆了口氣。

「我只想你能留下來……」尼爾喃喃的說道。

「白女皇陛下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嗎?」宮廷侍女的眼睛長在頭頂上,她站在白女皇休息室的門口,正眼都不瞧一下琳娜。

「那我要見費伍德夫人可以嗎?」琳娜不打算和這等小人物較真。

「首席侍女費伍德伯爵夫人也是你能見的?」宮廷侍女還是不買賬。

琳娜深吸口氣,笑著說道:「你不讓我進去?那你猜我會怎麼做?」

侍女得意的翻了個白眼:「大吵大嚷?叫囂跳腳?哦,對不起這對我們都沒用,別以為你是個什麼貴族就了不起,要知道我可是白女皇身邊的人,連西金大元帥和伊凡大人來了也得提前有預約,或者就在這兒候著。」

「不,我不會那麼做。」琳娜樂了,「我會立馬在走廊裡點火,然後拉住你說你是刺客,是你放火意圖謀害女皇陛下,恰巧被我逮住了,你說女皇陛下是會相信一個剛剛年滿十一歲的貴族,還是你這個看門的侍女呢?」

侍女瞬間臉都白了,她沒想到一個小小年紀的貴族女孩,竟然這麼奸詐!

「我……我……」她抽抽的支吾了幾聲,立刻很爽利的說道,「我這就進去稟報。」

望著侍女提著裙子竄入休息室大門,琳娜大笑,開玩笑!連黑森公主都逢鬥必輸,小小宮女算什麼。

很快那個侍女就從門口又出來了。

「女皇陛下讓您進去,說給你五分鐘時間。」

琳娜朝她點點頭,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進去。

這是間極具鄉間風格的房間,貼著田園風格的碎花牆紙,角落裡豎立著兩個一米高的孔雀石花瓶。白女皇正和費伍德夫人及另外兩個宮廷命婦在打牌,琳娜進來的時候她正琢磨著是出紅桃q還是黑桃a。

琳娜抬起頭,看到牆上的畫像,和其他房間隨處可見的白女皇畫像不同,這幅畫像竟然畫著一個年輕的男人。

男人有一頭金色的秀髮、高挺的鼻樑和骨感瘦削的臉頰,五官極為俊美,這人明顯不是現在最受寵的‘晚上國王’嘉烈夫,都長得有幾分像母親約翰娜。

難道是傳說中生病早亡的菲利普舅舅?那個白女皇的未婚夫?

琳娜突然覺得,也許白女皇之所以對她比對黑森公主更親切,與她長的像菲利普舅舅有很重要的關係。

終於,白女皇扔下手中的最後三張牌,開心的喊道:「我贏了!」接著費伍德夫人和另兩個宮廷命婦立刻送上一連串的恭維,把白女皇哄的十分開心。

「琳娜來了,我都沒看到你。」白女皇轉過頭對小姑娘說道,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起來。

琳娜行了個屈膝禮,笑著對白女皇說:「我離家這麼久都沒正正經經的做彌撒,上次大主教來的時候我很是仔細的聽他說了東正教的教義,我感覺比我們那的天主教更傳統,更正規。女皇陛下,恕我冒昧打攪,請問我是否能申請皈依東正教呢?」

笑鬧聲不斷的女皇休息室立刻安靜下來,白女皇和她的牌友們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小琳娜,要知道改變宗教信仰對她們這些人來說簡直是比死還難過的事。

「女皇陛下,我想盡快皈依東正教。」小姑娘口齒清晰的又重複了一遍。

笑容就像是雨水注入了平靜的湖面般,在白女皇塗抹著香粉的臉頰上逐漸暈開。

她揮揮手,招呼小姑娘過來,琳娜立刻上前,半跪在白女皇座位旁。

白女皇拉著琳娜的手,輕輕的撫摸著女孩的頭髮。她抬頭望望牆壁上的畫像,又轉身對她的牌友們說道:「說實話,要不是當年那場意外,琳娜原本就該是我的侄女啦,真是天生註定的一家人那……」

初入宮廷?第三十一章?嫉妒

‘要不是當年那場意外,琳娜原本就該是我的侄女啦,真是天生註定的一家人那……’

這句話就像是被春風吹動的草種,迅速的從女皇休息室傳播到了整個冬宮各處,並且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琳娜現在在宮中走動,向她行禮的不僅僅是那些個侍從侍女了,甚至有很多不知名的貴族,見到她都會低下半個頭致意,這種捕風捉影的恭敬絕對不是因為小姑娘胸前的白女皇頭像徽章。

從宮廷每晚召開的各種舞會、沙龍和宴席上,流言就像是傳染病,從公爵的大鬍子下面躥溜到了侯爵夫人的假髮裡,通過交際花的竊竊私語流傳到宮廷馬伕的耳朵中。

最後謠言甚至被扭曲成了:白女皇已經私下授意,普魯士的布斯特小公主即將成為王儲彼得的未婚妻。

當這句謠言被黑森公主得知的時候,終於引發了新一輪的圖書館戰役。

「嗚嗚嗚……王儲殿下,您真的要和琳娜布斯特那個鄉下野丫頭結婚嗎?這讓我堂堂大英帝國的正統公主情何以堪啊。」黑森公主癱軟在椅子上,拿著手絹使勁揩鼻涕,把她那可愛的小鼻頭擰的通紅。

「沒……沒有……沒有的事。」彼得抓抓腦袋,沒底氣的回答。

黑森公主立刻坐直了身子,拉著彼得王儲的手臂,紅著眼睛嬌弱的說道:「可是現在宮裡的人都這麼說,她們看我的眼光真讓人無法忍受,彷彿我就是個多餘的人……嗚嗚嗚……您的姨母白女皇陛下有沒有和您明確說什麼呀?」

「絕對沒有,」彼得立刻回答,「最近我都沒見到女皇,自從那次我們吵架之後就再沒覲見女皇了。」

黑森公主聽到他這話,似乎臉上恢復了點血色,她立刻攥緊了彼得的手,輕輕在他掌心摩挲。

「……如果……我是說如果您的姨母真的要您和野丫頭結婚,您是否會為了我和女皇抗爭呢?就像您為了改信仰的事情抗爭一樣?」

倭瓜彼得摸摸鼻子,尷尬的轉移了視線,說道:「……呃……你知道的……她畢竟是女皇……很多事就是這樣……女皇陛下只要樂意,大家都得按照她的意願做……」

黑森公主愣住了,她仰著頭呆呆的望著這個自己寄予所有希望的少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不禁想到自己幾個月來的逢迎討好、百依百順……彼得喜歡玩幼稚計程車兵遊戲,自己就陪著他一起玩;彼得喜歡新奇的東西,自己拆了鋼琴、剪斷了珍珠項鍊給他打彈子;彼得不愛學俄語,不愛俄國的所有東西,她就一味順著他幫他掩飾、還購置了很多普魯士的物什討他歡心……可結果呢?還沒到正式對決呢,彼得甚至連反駁白女皇說出自己真實意願的勇氣都沒有啊。

失望和懊悔之情瞬間湧上她的心頭,眼眶此次真的紅了,淚水源源不斷的湧了出來。

琳娜捧著挑好的書,跟著尼爾從二層下了樓梯,第一眼就看到這兩人惺惺作態的在哭訴忠腸,不由得渾身打了個擺子……呃……有點噁心。

黑森公主抬眼看到了她,立刻仇恨的火花澆熄了她的理智。一向偽裝甜美的公主殿下拔下高跟鞋就朝琳娜砸了過來。

琳娜條件反射的縮起脖子,好在前面的尼爾一把幫她接住了‘炸彈’。

「喂!你幹什麼啊?我踩你尾巴了?」琳娜小姑娘兇狠的喊道。

「你……你……你……」黑森公主臉色紫漲、嘴唇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總不能承認自己是因為眼看著要一敗塗地而惱羞成怒的吧?

「真是無恥的叛徒!」她最後也只能拿宗教說事,「為了攀附權貴放棄自己的信仰!你就是天主教的恥辱!上帝不會原諒你的,總有一天你要下地獄!」

「對!上帝不會原諒你的!」彼得王儲立刻也跟著叫囂起來。

「那是上帝他老人家和我之間的私事,你們倆個就別操心了。」琳娜笑著回答,「黑森公主,我們彼此原本就是敵人,因為我們的目的是相互衝突的,你的怨恨我理解,可惜我還是要說,你儘早回你的大英帝國去吧,免得將來更加傷心難過。」

「休想!」黑森公主雄赳赳氣昂昂的站起身,似乎瞬間化作英勇的鬥士,「我要和你鬥到底,現在你離勝利還遠著呢!別高興的太早,我們走著瞧!」

說完她提著裙子恨恨的出了圖書館,彼得王儲跟在後面喊她都沒能讓她停留腳步。

彼得訕訕的回過頭,對琳娜說道:「即使……即使白女皇要我娶你,我……我也是不會愛你的……我……我討厭你……」

琳娜眼睛都笑的眯起來了,她猛地一抬胳膊,彼得條件反射的往後縮縮脖子。

「那就謝謝了,我們彼此都視對方為眼中釘,將來的日子一定會過的很精彩!」

初入宮廷?第三十二章?受洗

二月初三,早晨晴朗無風。

沙俄帝國首都聖彼得堡的貴族們都雲集冬宮廣場,從這裡,今天將有位普魯士公主皈依東正教,而這位公主殿下,極可能就是未來的俄國太子妃。

琳娜穿著件上乘面料的薰衣草色金線繡花厚宮裙,矩形低胸衣領、內襯赭色蝴蝶結襯裙,帶著頂帶毛邊的白麵紗小禮帽走出了冬宮大門,小姑娘剛離開暖和的室內,被冷風一激,強忍住才沒當眾打噴嚏。

她身後跟著一溜排白天鵝般的宮廷侍女,在兩邊簇擁上來圍觀的貴族們的注視下,琳娜埋著鎮定穩健的步伐,帶著‘白天鵝’隊伍一路沿河走到了東正教大教堂。

她帶著長及上臂的白手套,手心已經被汗水溼透了,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圍觀,小姑娘即使能面色從容,心中卻不免心跳加速。

五顏六色的東正教大教堂在涅瓦河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有喜感,大主教和他的老頭軍團早就迎接在教堂門口了。

色彩豔麗的‘洋蔥頭’房頂聳立在琳娜眼前,彷彿在歡迎小姑娘到達童話世界。琳娜不由的心中有些好笑,對於宗教的肅穆和恭敬的感覺瞬間蕩然無存。

走進大教堂,彷彿整個世界都是絢爛的馬賽克拼成的:牆壁是馬賽克花紋,地板上也鑲嵌著馬賽克,正對門頂頭聖壇上的上帝畫像也是用無數細小的馬賽克拼成的圖畫,鮮豔無比、永不褪色。

白女皇在教堂聖壇正對面的皇位上,坐等琳娜。

小姑娘跟著大主教和老頭軍團,慢慢的沿著紅地毯走到聖壇前,她的左邊就是微笑著的白女皇,環顧四周,一路上跟來的貴族們已經把寬闊的大教堂擠得水洩不通了。

大主教首先開始用俄語念起了教義,接著他將一部厚重的黑色羊皮封面的大聖經雙手遞給了白女皇。

女皇陛下此時也從座位上站起身,她將聖經又傳手給了琳娜。

「誦讀祈禱章節。」白女皇下達了命令。

琳娜看著密密麻麻的俄文小字,深吸口氣,用她甜美如夜鶯般的聲音開始誦讀起這五百多字的祈禱章。

整個大廳的貴族們都開始竊竊私語,他們沒有想到普魯士的小公主竟然會這麼流利的說出俄文,這讓他們東歐大國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沙俄帝國,雖然版圖最遼闊、物產最富饒、人口最眾多,可是從來都不被歐洲其他國家視為強國。因為他們到現在還在奉行農奴制,重視農耕制度,對商業極為輕視,這與歐洲諸國的重商主義截然不同,與歐洲諸國廢除農奴制維護平民權益彷彿還相差好幾個世紀的時間。

因此,當普魯士的琳娜公主用俄語在朗讀他們的文字,並且即將脫離天主教,信奉他們的東正教時,這些人的熱情被瞬間點燃了,他們望向琳娜的目光是那麼的友善和寬容,不再是看一個陌生外國人的感覺,彷彿是準備容許她融入這個民族。

事實上,琳娜根本不是在誦讀,就算是再聰明的人,也不可能僅憑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就掌握一門外語。

在前一天晚上,尼爾已經準備好了三篇最有可能讓她誦讀的聖經章節,小姑娘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背誦了下來,並且在尼爾的指點下剔除了錯漏的地方、糾正了發言不標準之處。此時琳娜就是在表演,其實對於她來說,整個宗教儀式完全是場最豪華的演出,通過這次演出,她要獲取俄國貴族們的心,要挽留白女皇對她的喜愛。

這是她踏入權利中樞的必經之路。

她清脆圓潤的聲音在整個大教堂裡迴響,白女皇掏出薰香繡花手絹,輕輕的擦拭眼睛,立刻,大廳裡的所有仕女們都掏出繡花手絹擦眼淚揩鼻涕,人人都是一副感動萬分的模樣。

小姑娘的誦經聲甚至都被這些揩鼻涕聲壓過了,她伶俐的迅速帶過最後一段話,笑著合上聖經,遞給了微笑老頭大主教。

「很好。」大主教很滿意,他酷似聖誕老人的臉頰上激動地透出兩團紅暈,「接下來是洗禮,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papa。」琳娜吻了吻他的手背,又側身吻了吻白女皇的手背,跟著大主教走到聖壇的洗禮池旁。

準確的說,洗禮池是個挖在地面上的大坑,裡面是聖水,受洗者要全身浸泡在聖水中,才算洗禮完成。

琳娜在侍女們的幫助下脫去了外裙,穿著赭色的襯裙光著腳沿臺階步入了洗禮池,池水微涼,浸沒了她的肩膀,琳娜站在池中僅露出個腦袋在水面上。

接下來就是繁瑣的儀式,大主教誦經、老頭軍團誦經、唱聖歌……要不是水溫不熱,琳娜都能睡著。

最終當她被扶出水池的時候,大主教在她額頭上一吻,說道:「歡迎你,上帝的女兒,你已經是東正教信徒了。」

初入宮廷?第三十三章?分別

儘管琳娜皈依了東正教,獲得了俄國貴族階層的一致好評,白女皇也對她越來越喜愛,但母親約翰娜的歸期還是被定在了二月底。

二月的聖彼得堡,還依舊沉睡於冬季。

這裡的夜晚很長,白天極短,彷彿太陽在冬季就會倦怠這片土地。

母親約翰娜的雪橇馬車還算是比較舒適的,總歸是犯不著再次經歷來時的苦難了。她哭哭啼啼的拉著女兒的手不放,眼淚怎麼止都止不住。

琳娜心中也悲傷無比,這次一別恐怕此生再難見面。母親有她固執的地方,她的價值觀和小琳娜格格不入,又總是據守著貴族身份不放,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是個愛女兒的母親,她以自己認為的幸福方式為女兒找歸宿,這些都只是源於一個母親對孩子單純的愛罷了。

「琳娜」母親抽抽鼻子,又換了條手絹,「我要走了,琳娜……」

「媽媽,路上小心,回家後別再和父親吵架了,錢不要大手大腳總是夠花的,布斯特平原每年也能有好幾百金幣的收入,再說腓特烈國王會照顧我們家的,還有,還有如果二姐喜歡上什麼人就讓她嫁了吧,我們家的女兒總不能都嫁給不喜歡的人……」

聽到最後母親約翰娜已經泣不成聲了:「琳娜……琳娜……你會怪媽媽嗎?」

「媽媽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雖然……」琳娜說道。

約翰娜嘆了口氣,她抬起頭,深深的吸入口冰冷的空氣。

「也許媽媽有的地方是做錯了,媽媽不是個聰明人,從來不是,所以媽媽這輩子過的很窩囊,我只是不想再讓自己的女兒也這麼窩囊。琳娜,你要記住,這裡有太多的敵人,你還遠沒有真正當上太子妃。多聽聽西金大元帥的話,或者普魯士大使的,他們都是朋友,大使還是普魯士人,總不會害你的……你還是太小了啊。琳娜……媽媽真的放心不下。」

琳娜趕忙扶著母親進了雪橇馬車,壁爐的火已經燃起了,裡面溫暖如春。她緊緊攥著母親的手,那雙隨著歲月流逝和生活曲折已經不再光滑細嫩的手。

「媽媽,很多話只能想不能說,你也許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早被送走,現在我也不便多做解釋。但是媽媽你放心,女兒我在這裡有朋友,真正的朋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琳娜含含糊糊的說道。

「朋友?」母親約翰娜高聲叫道,「琳娜你別傻了,尼爾那小傢伙算得上什麼有用的朋友?他在冬宮有權勢嗎?他能幫到你什麼呢?你是來當太子妃的,別和不清楚的人混在一起敗壞名聲!」

琳娜撇撇嘴不打算和她爭論這個。

母親約翰娜卻像是突然發現了最令她放不下的事情,她拉著琳娜,反反覆覆的重複宮廷裡的傳聞:什麼尼爾的母親費伍德伯爵夫人的醜聞、尼爾本人從小就是個下流胚子之類的。

聽的琳娜都有些不開心了。

她猛然打斷了母親的話,說道:「媽媽,你為什麼總是看不清形勢呢?西金大元帥也好,普魯士大使也好,他們哪個是真心為我們母女著想的?不錯,把我推上太子妃的位置符合他們的利益,可同時他們想的更多的恐怕是怎麼利用我們吧?上次的信件事件你忘了嗎?其實我們原本就不該牽扯到俄國的宮廷派系中,因為這些‘朋友’哪個都靠不住。我不知道你關於尼爾的訊息是從哪裡聽來的,但我要說,尼爾是對我幫助最大的人。而且你還沒看清楚嗎?這個宮裡唯一有決定權的只有白女皇陛下一個,無論是西金大元帥還是伊凡大人,誰又能比費伍德夫人更貼近女皇的心呢?」

母親約翰娜呆呆的望著小女兒琳娜,就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她。在她的印象中,琳娜從來都是個調皮搗蛋的孩子,沒有大女兒懂事、沒有二女兒貼心,可就是這個調皮搗蛋的女孩,彷彿成長的飛快,幾十天不見就變得如此陌生。

她會在普魯士宮廷當眾和國王腓特烈討要東西;她會在一路上選擇最穩妥的辦法;她初到冬宮宮廷就能準確的判斷最佳的朋友和敵人……

約翰娜最終嘆了口氣,臉上扯出尷尬的笑容:「媽媽不是個聰明人,而你已經長大了,我的琳娜,我終於可以放心走了。」

她捧起小姑娘的腦袋,在她額頭上狠狠的親了一口,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琳娜心中的芥蒂也瞬間被離別的哀傷沖淡,母親與女兒,原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又有什麼可介意的呢?一想到此生再無機會見面,琳娜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馬車外面的冷風呼嘯而過,還結著薄冰的路面上晶瑩剔透,彷彿撒滿了美麗的珍珠。涅瓦河上的冰期已經過了,水流帶著碎冰渣子徐徐向東流去。

琳娜最後擁抱了母親,掏出手絹給她擦乾淨了眼淚。

「媽媽,你們一定要幸福啊。」

「琳娜……」

「我會自己獲得幸福的媽媽,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沒什麼值得害怕的了。」琳娜說完鑽出了雪橇馬車,車伕揚起馬鞭,敲響在冰霜大地上,車子徐徐開動了,帶走了她在這個世界最後的親人……

初入宮廷?第三十四章?溜冰鞋

三月的聖彼得堡又下了場新雪,

氣溫驟然下降,將剛剛跨入門檻的早春生生又逼退了回去。

涅瓦河上重新結了冰,一群十多歲的年輕人成天在河面上滑冰,琳娜從房間的窗戶裡眺望出去,就能看到他們穿著色彩斑斕的衣裙,旋轉著在冰面上跳舞,日光從冰層反射到年輕人身上,他們渾身就像閃動著熒光般璀璨。

小姑娘經常這麼看著看著就能消磨上好幾個小時,她想象著自己和他們一樣,自由的在寬闊的河面上旋轉、跳躍,可是溜冰所穿的冰刀是嚴禁在冬宮出現的,哪怕涅瓦河的天然溜冰場再怎麼誘人,宮中的人也不被允許踏上冰層。

直到有一天,黑森公主趾高氣揚的踏進圖書館,向俄語小組的其他人宣佈道:「我大英帝國的使節送來了我國研製的新產品:輪式溜冰鞋!沒聽說過吧?白女皇宣佈要立刻在宮裡選出二十個人和她一起參加盛大的溜冰會!因為鞋子實在是有限,宮裡的貴族們都已經打破頭了。我自己是有一雙的,彼得殿下也必然有份,至於其他可有可無的人呢……那就難說的很啦。」

琳娜立刻眼睛都瞪圓了!

溜冰鞋啊!真是再好不過了!對於黑森公主最後的話她壓根一點都不擔心,白女皇現在經常喊她去打牌陪吃飯,二十個溜冰名額肯定是有她的份的。

白女皇候見室內硝煙瀰漫、暗潮洶湧。

無數個帶著假髮的腦袋,翻晃著各式各樣的扇子。從最高等的親王夫人到最低等的男爵夫人,各個都恨不得把金子往自己臉上貼。

盤成鳥巢式的假髮亂蓬蓬的垛在貴婦頭上;花瓶式假髮高聳的快到天花板了;還有的乾脆把碩大的假花頂在頭上,豔麗顏色和肥大的花瓣將花朵下面那張塗滿了白/粉的老臉襯托成了花莖上的青蟲。

即使整個女皇候見室都快給擠爆了、大部分人都站著沒有位子,但卻並沒有太過嘈雜的聲音。貴婦們相互低聲耳語,或者用眼神殺來砍去……這就是貴族的標準:說話的聲音絕對不能超過20分貝。

「英國送來的輪式溜冰鞋究竟是什麼樣的?」貴婦a問。

「我哪裡知道?我只聽我家伯爵說了這事。」貴婦b回答。

「我見過……」貴婦c搖著羽毛扇輕聲低語,立刻一群人都圍了上來。

「快說說!」「就是,別拿喬了!」「你真的見過?」

貴婦c得意的環顧四周,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就是常穿的平跟鞋子下面按著四個輪子,英國大使來的那天我正好和白女皇在打牌。」

「哎呀!你可是有福氣的,一定能分到個名額吧?」貴婦a半羨慕半嫉妒的說道。

「白女皇已經說了,叫我們那天在場打牌的人都一起去溜冰呢!」

貴婦c這句話剛說完,瞬間n多x光射線、伽馬射線就朝她投過來了。女皇候見室裡鴉雀無聲,女人們掩藏在扇子後面的臉各個神態各異,她們上下打量c貴婦的衣著打扮,心中充斥著種種詆譭之言。

突然,後見室的門被兩個侍從推開了,白女皇的傳令官抬著下巴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她們的一雙雙眼睛眨都不敢眨,耳朵也豎的老高,生怕聽漏了自己的名字。

「咳咳!」傳令官習慣性的咳了下,開口道:「白女皇下令,鑑於此次是冬宮的第一次溜冰會,所以對所有參與的人員要進行考核,不具備溜冰潛能的人,無論是什麼身份地位都不被允許參與。」

他的話音剛落,瞬間整個候見室都沸騰了。

「考核?什麼考核?」「溜冰潛能是什麼東西?」「我是親王夫人!我要求無論如何也要給我家族分配五個名額!」「你!你個下等侯爵家哪裡配和我競爭!」「你說什麼?你才是女演員出身的婊子!」

貴婦們你推我搡,貴族風範已經完全被拋之腦後了,宮廷舞會、宴會和沙龍已經玩膩的女人們,聽到有特別的娛樂專案,又是有限名額和白女皇同樂,那真是立馬煥發出骨子裡的瘋狂和強勢。

‘鳥巢’飛上了天、‘花瓶’被踩在了腳底下,假花裝飾都被一瓣瓣的撕碎了……

女人們一旦發起瘋,那是比母獅子還要野蠻的,她們互相推擠著、撕扯著,華麗的宮裙變成了破衣爛衫,原本就半敞的領口甚至都有人瞬間走光!驚的幾個宮廷侍從立刻一溜煙的退出房間,半掩著房門從門縫裡叫道:「各位夫人!快別這麼鬧了,馬上就要開始測試了,多留點力氣吧!」

一個小時之後,形容狼狽的貴婦們老實的排著隊,從設定好的一條極窄的長板凳上走過。穿著層層疊疊的蓬蓬裙,的確是很難維持平衡,她們開始跨上板凳的時候還姿態優雅的提著裙子,可沒走幾步就霍著背兩臂伸開搖搖晃晃起來。但凡有人沒能順利過橋,傳令官立刻會高喊:「平衡能力太差,淘汰!」

然後無論被淘汰者叫囂、沮喪、撒潑、哭泣,都會立刻有侍從進屋將她拖走。

過了橋的貴婦們緊接著進入下一個環節:摔跤。

有專門的人負責推倒她們,光溜溜的木頭地面一屁股摔下去還是很疼的,凡是摔十次還能立刻站起來的人就順利通過,坐在地上直吆喝的立刻被兩個扛著擔架快跑進來的侍從抬走……嗯……淘汰……

可憐的貴婦們咬牙切齒,忍耐著尾椎上鑽心的疼痛,還要雙腳併攏迅速蹦起,展示出超人的藝術體操表演者的職業笑容。

熬過了這兩道難關的佼佼者,原本以為塵埃落定大功告成,她們叫著笑著,盡情的抒發心中的愉悅和身體上的疼痛。

可沒想到最後傳令官板著臉又說道:「各位!各位請安靜!由於此次英國大使送來的溜冰鞋都是按照白女皇腳部尺碼製作的。所以凡是腳大於白女皇陛下的,則無緣參加溜冰會,請各位夫人,來試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