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重的氣氛依舊。大家多少都從驚愕中恢復了理智,要意識到這個事件的嚴重性,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處理後事了。
道彥終於開口了。他一臉的陰鬱和愁相,嘴唇也嚴峻地繃著。
「無論是因為什麼,由於作女兒的不注意,給全家族帶來了這個不幸,我感到萬分的歉意。」
說罷,他深深地低下了頭。雖然他和這個家族沒有血緣關係,但是他也堅持認為他作為父親必須承擔這個責任。
「儘管發生了這樣的不幸事件,我認為我們也不能茫然自失,而是應當當機立斷,考慮一下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男人們都點頭稱是。
「是不是儘快報警,是不是就如實報警……還有,怎麼解釋?因為如果摩子屬於防衛過當還要承擔法律責任呢!」
淑枝聽到這話,緊緊地抱著女兒,用力地搖著頭說道:「太殘酷了……要把女兒交給警察…如果這樣,我就…」
「能不能說摩子是正當防衛?思考著說道。
「不,我不贊成報警。」實子用威嚴的口吻說道。
「警方一旦進入調查,他的所作所為警方一進入調查全都會明瞭解的。這樣會使整個家族都蒙上恥辱。絕對要防止這樣的結果出現……」
她說到這裡時,兩個眼睛瞪得非常大,似乎下了最大的決心,但馬上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可事到如今,這件事情是不是我們全力隱瞞就能解決嗎?」
「是不是要向警方隱瞞事實真相?」道彥反問了一句。
「啊,是不是可以徹底隱瞞我沒有把握,反正…反正要保護住摩子的聲譽。而且為了整個家族還要隱瞞那個人的不名譽的事實。」
道彥默默地點了點頭。彷彿他一下變得不會講話了似地。
「能不能作為病故處理?也就是說,請問崎先生出具一份說得過去的死亡證明書,隱藏胸部傷口一事……」卓夫趁勢說道。
「這樣做不是不可以。但問題是會長的雙手都有傷啊,那是在奪匕首時留下的。明眼人一看就會看出來的……」阿繁歪著頭表示了不同意見。
「還有一個問題。」鍾子用陰鬱的口吻說道。他在檢查摩子和與兵衛的狀況時,以醫生的機敏顯得果斷、乾脆;而後來他漸漸地少言寡語,像是旁觀者了,「5年前會長在我的大學醫院裡進行了膽結石手術,當時他已經和執刀手術的教招達成了協議,他死後要向醫院捐獻自己的遺體。我認為這件事病理科的醫生一定和他簽署了正式合同呢!」
「啊,這件事我也聽說過。」
實子點了點頭,道彥和淑枝也在一旁點頭稱是。
「……這麼一來,即使報警,也不能說出摩子了。……可是,現在她這個樣子,保不準警察來調查時她會胡亂說出什麼來的。」
卓夫看著陷入極度虛弱狀態的摩子說道。摩子手上的血跡已經清洗乾淨了,只是左手手腕上還纏著繃帶。
「關於這一點,我倒有一個辦法。」卓夫說道。
「什麼辦法?」卓夫反問道。
「讓摩子遠離這個別墅,馬上讓她回東京,如果今天發生這個事件時她不在現場,她就可以不會受到警方的調查了。」
「這樣可以做得滴水不漏嗎?」
道彥的反問包括了從醫學的角度來考慮會不會有破綻。
「這多少也是可以的。」
「可是會不會不自然了?我是說只是她一個人先回東京?’津夫問道。
他的話語中明顯地流露出與鍾平的看法不同。
「這有什麼不自然的?就說她寫畢業論文的參考書都在東京,必須馬上回去取……」
鍾平的目光漸漸地移向身邊的春生。由於和江家的這場風波,大家差點兒忘記了春生的存在。「畢業論文」一詞才使大家突然想起了她。
春生突然感到大家盯她的目光中既有狼狽,也有冷峻,其中還有懷疑和戒備的神色,令春生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裡居然還有一個外人。
春生感到全體人員的目光都體現著這個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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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道彥又把話題引了回來,「讓摩子遠離別墅,避開警方的調查,這個辦法……只有這樣了吧?」
他盡力使自己的口氣平靜下來,但話語裡仍然讓人感到有些顫抖。他第一個看了看實子,實子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不僅僅是為了摩子一個人。無論對誰,這都是最佳的選擇。」
淑枝一邊哭泣著一邊向實子低頭行禮。
道彥又用確認的目光,盯了盯阿繁。
「我也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阿繁用手持了特鬍鬚,似乎要用這個動作掩飾一下他心裡的不肯定。
「我堅決贊成!」卓夫爽快地說道。
「不過,摩子走後,我們怎麼向警方解釋呢?」
「只能說是外來的強盜乾的吧。」鍾平說了一句。
「說從外面進來了個歹徒,對會長行兇?」
「對。如果不這樣解釋,那就必須找出一個人來充當兇手了。」
這時,大家都靜靜地屏住了呼吸。
「是啊,也只好這樣了。」
卓夫還故作姿態地用力做了個同意的姿勢。雖然這並不是十全十美的辦法,但目前看來大家除了鍾平的這個提議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而且只能齊心協力去做了。
「如果大家都口徑一致,那麼警察來調查的話就會相信這一點了。」
「可他們是那麼好騙的嗎?」鍾平又為難地搖了搖頭。
「管轄這兒的肯定是富士五湖警察署吧。去年他們就破了一件偽裝殉情的殺人案。據說他們有非常出色的刑警。’津夫輕輕地聳了聳肩說道。
道彥又看了看春生,「一條老師,你聽了我們的意見,你是怎麼想的,可不可以對我們說一說?」
「也就是說,你是協助我們保護摩子,對警方說是外來歹徒作案呢,還是……」
「如果你不是第一種意見,保持沉默也可以。」卓夫的話語中讓人感到多少有些威脅的味道。
「是的。你可以和摩子一塊兒回東京,這兒的事請你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都不知道。當然,你也可以留下來,幫助我們完成這個計劃……選擇什麼是你的自由。」道彥依然穩重地對春生說道。
‘大家……都希望我怎麼樣?’春生想拖一拖時間,便反問了一句。
「那麼…」道彥也在猶豫。
「你留下了也好,至少我這樣希望。」卓夫答道。
「對,你是家族以外的人,作為第三方的證詞,警方更會採取信任的態度的。」
這次鍾平也同意了卓夫的意見,並點了點頭。這樣一來,看來全家族都不會有異議了。
「那麼,如果你不認為是過分要求的話,就請你留下吧。」
實子緊緊地咬著嘴唇說道。但是在此之前,她與阿繁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被春生看到了。她認為,他們會這樣考慮:萬一她回東京了,就無法保證她不向警方報告真實情況;而把她留下來,大家都可以隨時監視著她,而且還會協助全家族工作,也可以使她成為同謀。
春生把目光又轉向了摩子。也許她感受到了春生的目光吧,摩子在這時抬起了她那一直低垂的頭。她的雙眼已經明顯腫脹,蒼白的臉上胡亂貼著幾縷秀髮,臉上一副無助的神色……
但是一一意外的是,摩子決不是哀求或贊成的表情。從她那充滿了憂傷的淒涼目光中可以看出,她將完全聽從於命運的安排了。
請吧,請老師隨便把…
春生彷彿聽到了摩子的喃喃之聲。
其他人也都緊張屏息地等待著春生的回答。
像要緩解這凝重的氣氛一樣,春生衝大家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那麼看重我,我就只好再住下來打攪幾天了。」
春生實際上也和和江家族的人一樣,從內心愛著摩子。
道彥抬頭看了一下壁爐上的鐘表,這時已經是10點40分了。
「要是大家沒意見,就這樣定了吧!」
「也該走了,外面的雪好像也不下了。」
淑枝像要趕走新的擔子似地看了一下丈夫。
「噢,是7點鐘停的。其實也沒有下多大。那麼,有誰的車要走?」
「我看還是要汽車吧。」卓夫說道,「摩子是幾點幾分離開這裡回東京的,要有一個第三者證明一下。」
「對,要弄確實了。」道彥看了一下全體人員肯定了卓夫的意見。
「我打電話吧!」淑枝立即站起來說道。
「那也好。冬季的新年假期期間,旭日丘的飯店一直營業到深夜呢!」
「這麼晚去還行嗎?」鍾平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問道,「餐廳和酒吧還在營業嗎?」
「是營業的。」
「在夏季的旅遊旺季和新年期間,他們都一直營業到11點!什麼時候去吃夜宵都有呢!」
「嗯……可是飯店不送飯菜吧!」
「外賣?」卓夫反問的聲音有些走調,其他人也不解地看著道彥。
「說真的,飯店嘛……旭日丘的西式糕點店和壽司店我們倒是要過。」
「送過嗎?」
「啊,送是送過,不過這會兒」淑枝看了看錶有些猶豫。
「是不是一會兒你還要吃夜宵?’車伕驚奇的樣子問道。
但鍾子著急地說道:「那就馬上打個電話吧!」
「讓他們送一下9陵。」
「如果這會兒的話…有西式糕點店的選單嗎?」
‘烹燉、炸肉餅,奶計烤萊,比薩餅什麼的。」
「啊,那就要八份奶汁烤菜吧!」
「不,我那份…」
「我也不要,都什麼情況了,我可什麼也咽不下去!」卓夫和淑枝都表示反對。
「不,送夜宵是有必要的。」鍾平沉穩地說道,「也就是說,今天夜裡連會長都睡得很晚。摩子回東京之後,大家都一直在一起玩撲克牌,中途還吃了夜宵。這樣的話,連會長都和我們在一起吃了夜宵。」
鍾子又重複了一句「會長都’。
於是您枝馬上去廚房取過一份常用電話號碼本,然後朝起居室一角放的電話機走了過去。她當著大家的面,給位於旭日丘中心大街的出租汽車營業所和一家叫「湖南亭」的西式糕點店打了電話。和計家和那個營業所很熟。淑枝說請他們15分鐘以內準備一輛汽車開到這裡,把摩子送到東京的家裡;奶汁烤菜則在三四十分鐘內送到。
於是摩子便慌亂起來,淑枝也非常著急。她們一塊兒去了二樓的房間,換下了染上了鮮血的衣服,重新化了化妝。然後將換下的衣服、扎死與兵衛的那把水果刀,還有與兵衛房間櫥櫃裡的檔案包、鑽石戒指、帶祖母綠寶石的領帶夾和純金袖釦等等,全裝在了摩子的紅色皮革的手提包裡。檔案包裡除了有百萬日元的現金外,還有公司的重要檔案,各種證券等貴重物品。這樣做的目的是使警方看起來完完全全是一次歹徒搶劫殺人的事件。
然後淑枝又給摩子穿上了大衣,戴上了手套,以便遮住她受傷的手。
10點55分,門鈴響了。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司機,淑枝正好認識。淑枝住在別墅時,用過好幾次車,都是他來的。
他對尋問公路情況的道彥說道:「公路經常除雪。這會兒頂多有10釐米的積雪,我們都有防滑輪胎。而且我們一晚上送了不少人了,不要緊的。從御殿場走東名高速路,現在算起來,兩個小時後就可以到東京的家了。」身穿藏青色制服的司機和藹地說道,「可小姐要特別當心呀!」
「是啊,畢業論文就要交了,可參考書都不夠!」淑枝解釋道,「啊,明天白天還要回來,讓老師在這兒等你一天吧!」
摩子垂下眼點了點頭。似乎她在咀嚼著母親話中的複雜含意。也就是說,自己明天還必須回到別墅裡來。這樣一來,與兵衛的死就與自己毫無關係了。那麼,由於案發當時自己不在現場,自己也就免去了接受警方的調查了。
「當心啊!」
「您費心了!」
大家對摩子和這名司機說了一些送行和感謝的話之後,摩子鑽進了汽車。自始至終,摩子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講。也許她擔心自己一開口,抑制不住感情的迸發,不定要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呢!只是當她進到庭院之前,看了一眼春生,然後緊緊地皺了一下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告別致意。
汽車發出軋雪的聲音漸漸遠去,送行的人們一直立,著看汽車漸漸地消失在夜色中。
「啊,還是趕快回到桌子旁邊去吧。」鍾平用毫無感情色彩的語調對大家說道,「賣送到的時候,請大家都專心地等。」
「是啊。是一副大家輪流打牌、一直玩到天亮的樣子。」道彥又補充了一句。
「到明天天亮?」
阿繁用他那已經疲倦的表情看了一下這兩個人。
「是啊。這樣一來,就有人會在明天早上發現被歹徒殺害的會長的遺體,然後馬上報警,這就自然了。在這之前,大家必須乾的事情還多著那!萬一我們在哪一點上有什麼疏忽,造成了什麼漏洞,那我們每個人可就都成了罪犯!」
道彥用嚴峻的口氣提醒大家。
卓夫走到立體聲音響旁邊,選了一張唱片。不一會兒,音響中就傳出了布拉姆斯的一曲歡快的樂曲,並調到了不影響大家打牌的背景音樂的音量,而且計算出,這音量音響足以擋住大家聽到與兵衛臥室裡發出異常聲響的程度。
淑枝找來撲克,道彥和其他人連忙佈置現場。
春生仍舊凝視著門外遠方的銀色世界。阿繁催促著,她只好回到了屋裡。她感到一場劇落幕了,而又將要上演下一個場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