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頑強的防禦

W的悲劇 夏樹靜子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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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江家別墅的起居室裡,響著一曲曲歡快的音樂,大家圍坐在一架碩大的橢圓形遊戲桌旁打著撲克。有實子。阿繁、道彥、淑枝、卓夫、間崎鍾平和一條春生共7個人。

在鋪著綠色尼龍桌布的桌子上,放著撲克牌和記分紙。

道彥看了一下放在壁爐上的鐘表,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這是一隻有一個木偶做鐘擺的高階鐘錶,時針指向11點了。

「那我可發腫了啊…」

「這樣就開始了…」

阿繁說道,但他突然意識到這句話會給大家造成緊張氣氛,便趕忙用手捂住嘴,止住了話頭。

這可不是在輕鬆地遊戲,而是一場結果未卜的遊戲!

道彥低垂著眼睛,但還是禁不住又看了看鐘平和卓夫,正好鍾平也在看道彥,並衝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外賣說五點半左右送到。小夥計送來時,我們可全都在玩撲克那!」

「這是當然了,大家儘可能要盡興、自然一些。」

卓夫又補充了一句。他撇著嘴,一副十分得意的樣子。

淑枝已經把牌拿到了手裡,其他人也各有一把碑,分別拿到了手裡。雖然春生也會玩,但卓夫還是對她簡單講了一下和江家玩牌的一些規則。每年的新年或家族聚集的其他日子裡,大家總要聚在一起打會兒牌。而且大家也都帶有「賭」的意思,玩得還比較‘大」。

不一會兒就玩了兩把。

於是大家又看了道彥,意思是下一步怎麼辦。

「我們必須做出輪流上下臺的樣子。也就是說,11點鐘摩子乘車從這裡出發回東京了;而我們在玩牌,事件是在那之後才發生的。」

道彥一本正經地向大家說明這個計劃,

「晚飯後,我們聚集在這裡打牌,同時放著音樂,大家都沉浸在撲克遊戲之中,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會長的臥室裡有異常響動。可是、,…會長的死亡時間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道彥看了看鐘平。讓大家遠離開這個事件是鍾平的提議。

鍾平沒有講話,他在思考。他那一雙濃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直注視著客廳。也許在回憶剛才摩子發出異樣哭泣走出來時的情景吧……

‘那是發生在9點15分或20分的事情……我認為會長被刺的時間應當是那個時間。」

鍾平說到這裡,又看了看道彥。

「外賣送到時是11點半。我想是不是可以隱瞞成12點發生的。也就是說,會長吃了夜宵後,12點左右,也就是說是1月4日凌晨零點左右被歹徒……」

「我覺得這樣是不是太巧了,至少應當…」

卓夫則說出了自己不同意見,門鈴就響了。這時正是11點半過3分。

「我是‘湖南亭’…」

這時從外面傳來了送外賣的聲音。大家為之一震,十分緊張。不管是否開門,這場劇的大幕已經拉開了。

「啊,您辛苦了!」淑枝誇張地答道,走出了客廳。

大概是情不自禁吧,阿繁也站了起來要走過去,但他的腳步有些趔趄,他的雙手一下子又連忙扶在了桌面上,卓夫和春生見狀急忙從兩側扶住了他。

淑枝開啟了大門,把外賣的夥計迎了進來,並從他手中接過了裝有奶汁烤菜的食盒,送到了廚房裡。送外賣的是一個年輕人,他正透過拉門的空隙向起居室裡張望。

「幫忙送過去吧,東西真不少呀!」道彥大聲地朝牌桌喊了一句。

「是啊。不巧今兒的天氣不好,路也不好走。」

這個年輕人在門口脫去了沾滿雪花的長筒靴,手握著另一個沉重的食盒放在門口的手推車上朝起居室走去。大概道彥希望這個年輕人可以在以後的調查中為這個事件作證吧。

大家中斷了打撲克,分別從手推車上取走各自的那份奶汁烤萊。

「雪還在下?」像要提示時間似地,阿繁問了一句。

「早就停了呀!」這個送外賣的年輕人答道。他的手裡還剩下一份奶汁烤菜。

「這份給誰呀?」

淑枝十分狼狽地看了看鐘子,「姥爺在什麼地方用餐呀?」

從表面上看她是在問,這樣鍾平不會感到過於意外而讓這個年輕人有所察覺。鍾子正在猶豫怎樣回答,突然半天沒有開口的實子插了一句:「他去洗澡了,我去看看吧!也許過一會兒他才來。」

說完,實子便慢慢地站起身,走過年輕人的身邊,出了起居室。其餘6個人大氣不敢出一口地盯著實子的背影。她那沉穩的腳步,毫無表情的灰色面孔,使這句「說話」說得那麼自然。

「要不你先放下吧。」

「湖南亭」的年輕人聽到回過頭的實幹的這句話,連忙把最後一份奶汁烤菜放下,說了句「非常感謝」,便回到大門口穿上了長筒靴。

「啊,趁熱吃吧,可以一邊吃一邊玩。」道彥對大家招呼道。

門外的那輛客貨兩用車漸漸遠去了;這時實子也回來了。

「最近這些進grk的都不去廚房一直走進來了!」

實子看著淑枝關上門上好銷之後不高興地說道。

再次坐到牌桌旁的6個人的目光被‘與兵衛的夜宵’吸引了過去。沾滿了白色奶油、麵包屑的烤菜滿滿地盛了一個盤子,而且還冒著熱氣。

「怎麼解決這個……」春生喃喃地問道。

剛才她聽到了鍾平的話,這次的外賣中包括了與兵衛的一份。而且要計劃12點「出事兒」,會長應當吃下這份的,但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鍾平盯著春生看了一眼後,又看了看淑枝。

「晚飯的清燉肉湯還有吧?」

「有哇。」

「那就拿來……不,熱不然都可以,我去一下二樓。」

於是淑枝和鍾平馬上站了起來,離開了起居室。阿繁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啊,大家多少吃一點吧。還要到天亮呢!」

道彥鼓勵地對大家說道。然後他首先開啟了包著餐叉的餐巾紙。

「如果大家一口都不吃的話,萬一被外部的人知道了,肯定會產生懷疑的廠

「也對。」實子用力地點了點頭,贊同道彥的意見。

這時鐘平回來了,他的右手拿了一個塑膠袋和一隻大的注射器。塑膠袋裡裝著一卷茶色的塑膠軟管。

接著淑枝也從廚房回來了。她端著一個盛了肉湯的大碗。

「你到底打算怎麼做?」阿繁不解地問道,

鍾平把注射器放在了桌子上,然後開啟塑膠袋的封口,從裡面取出了這卷塑膠軟管。這是一根粗有5毫米、長約1米的塑膠管,在每5釐米處有一個刻度。

「我們把它叫胃探管或胃囊。我是為了搶救病人經常帶在皮包裡的。平時如碰上誤食毒物而進行洗胃用的,有時在緊急手術需要麻醉時,為了防止胃內容物返流也要用它進行胃排空的。」

鍾平仍舊用筆無感情色彩、彷彿面對實習醫生一樣的口氣說道。

「也就是要把它送進胃裡?」

「對,從鼻腔進去,大約四五十釐米就可以進到胃裡了。還有一個用途,就是相反,把營養和水送到胃裡。對於昏迷的人和植物人都是這樣進行人工飼養補充營養的。」

「給昏迷的人補充營養……」

阿繁呆呆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哆哆嗦嗦地去用手碰了一下那個注射器。下一步鍾平要幹什麼,春生馬上就明白了。

「…當然,發現了會長的屍體、我們報警後,他們一定要進行屍檢的,其中包括解剖。」

鍾平說著,表情也逐漸嚴峻起來。

「所以,為了保證會長是在摩子走了之後死亡的,我們必須採取必要的手段使這個計劃萬無一失。」

‘屍體的死亡時間主要靠什麼推斷?」

道彥雖然是生物學教授,但在這一點上卻是個門外漢。

「這是法醫學的範疇,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我知道,一是觀察屍體的屍斑和僵硬程度,以及腐敗的程度,這被稱為‘屍體現象’;再一個就是觀察胃中的殘留物。根據不同食物的消化過程推測死亡的時間。」

鍾子看看手錶答道。

「今天的晚餐是6點鐘吃的,因為會長吃的東西大體上經過兩小時後會由胃排空到小腸——啊,我還是儘快幹吧。」

他說到半截,繃了繃嘴唇,將注射器與塑膠管連在一起,然後另一手拿起裝有奶汁烤菜的盤子,對淑枝說道:

「請把肉湯遞給我。」

但淑枝輕輕地搖了搖頭,把肉湯遞給了卓夫,「求求你了,我可看不了這個!」

「我也在這兒待著!」實子也皺了皺眉毛說這。

於是鍾平和道彥快步朝與兵衛的臥室走去。阿繁猶豫了一下後,也跟在他們後邊走了過去。

卓夫端著盛了肉湯的大碗,正好與春生的目光相遇。卓夫的眼睛像鳥一樣飛快地轉了一下,似乎是說「也請你來一下吧」,但春生感到那不是「請」,而是強迫。

既然你同意呆在這個別墅,那就必須參與偽造現場的工作,我們必須掛在一起,成為同謀犯!

春生感到了這個眼神里的威脅。

2

5個人通過餐廳對面的走廊朝與兵衛的臥室走去。他的這間臥室位於起居室對側的建築物中最東邊。

道彥推開房門,開啟了電燈。

室內和走廊裡一樣寒冷。大概是剛才放好與兵衛的遺體、返回起居室時,有人關掉了電暖氣。鍾平注意到了這一點吧,他盯著電加熱暖氣的開關滿意地點了點頭。

與兵衛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毛毯一直拉到他的下巴處。只看一眼,彷彿他平靜地睡著。春生見狀,突然感到剛才發生的事情彷彿是在做夢一樣。但是,綠色地毯上散亂的點點黑色的血跡,卻使春生又恢復了正常的判斷。

鍾子把隨身帶來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走到了與兵衛的枕邊。他把手放在了與兵衛的太陽穴的位置按了按,那兒已經和冰涼的石塊一樣硬了。與兵衛的臉上已經出現了老年斑,他那呈現灰白色的皮膚和顯然小了有一圈的臉型,使人回想起他生前的所作所為來。

鍾平拿出了胃管,對端著肉湯的卓夫說道:「我要把肉湯裡混上奶汁烤菜,儘量弄得碎一些,送進他的胃裡。」

鍾平開始對大家講明瞭他的目的。卓夫來到桌子旁邊,又看到了春生的目光。

「你能不能幹得好一些?我也幫你吧。」

春生接過匙子,把烤菜的菜葉碾了碾,讓其成碎片狀,然後卓夫倒入肉湯。春生又用匙子將蝦和肉扒拉開,拿匙子用力揉碎通心粉,再混入肉湯和白色醬汁,調變成糊狀。

這時,鍾平正在將胃管通過與兵衛的鼻孔送入他的胃中,他小心翼翼地向裡面送著。

「肯定進到食道里了嗎?」道彥緊緊地盯著問道。

「在咽喉部,前面的是氣管,後面的是食管。如果沿著咽後壁,胃管會自然進入食管的。一般的護士也不會弄錯。」

鍾子回答著,但手的動作一點兒也沒有停下來。一直送到標有「45釐米」的刻度處,鍾子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醫用的小夾子,夾住了胃管,然後回過頭,衝著春生他們說道:「把肉湯吸進注射器……」

這是一隻長約25釐米、管徑有3釐米粗的大型注射器。

春生將這隻吸滿了肉湯的注射器遞給了鍾平,鍾平接過來輕輕地將注射器的尖端插入胃管裡。

他一隻手取下夾子,然後用力推動注射器,肉湯緩緩地流入與兵衛的胃裡。

注射器裡的肉湯推完之後,鍾子夾好夾子,取下注射器,再次吸滿肉湯送入與兵衛的胃管裡。鍾子冷靜、沉著。熟練地進行著作業。

鍾子看到碗裡的肉湯幾乎沒有了之後,這才停止了作業。

「有這些就足夠了!」道彥感嘆地說了一句。

鍾平緩緩地抽出胃管,然後放回到塑膠袋裡。

「把胃管洗乾淨後就不會留下任何證據了,這樣就可以證明會長是在吃了奶汁烤菜之後不久死的。當然,如果嚴格地講,他的胃內容物中還缺乏唾液和消化液,不過一開始的檢查是注意不到這一點的,解剖時也不好化驗出來。」

「夜宵送來的時間是夜裡門點半,那麼死亡時間就是在那之後了。」道彥說道。

「‘不,不僅僅是這樣。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死亡的瞬間屍斑就開始出現了……我們說不太明白他的死亡時間,但室溫低、屍斑的出現也就慢,因此實際的死亡時間還要晚一些。」

「要不抬到室外去?」卓夫急忙插了一句,「外面雖然雪停了,但肯定是在零度以下。不就和放進冰箱裡一樣了嗎?」

「啊,這倒是個好主意。」

道彥徵求似地看著鍾平,鍾平則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手錶。

「從實際情況來說,要將9點死去的屍體偽裝成午夜12點左右,就有差不多3個小時的誤差。那麼,現在再把屍體放到外面,在警察趕到之前,我們還要把屍體放回到室內,使他們看成是一晚上都在有暖氣的房間裡的樣子。這樣一來,這個時間差是否可以達到我們預期的目的——因為一冷一熱和真正死於12點的屍體肯定會產生不同的反應的——我沒有把握……」

站在一旁的阿繁,開啟了面朝陽臺的窗簾。

窗外依然籠罩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雪的白色和仁立在夜色中的樹木像浮雕一樣。

道彥走過去,把臉貼在了窗玻璃上。

「陽臺的地面是溼的,我找一找有沒有塑膠布。」

說著他大步走出了房間。

「會長是在什麼地方用的夜宵?」春生若有所思地問道。

不知是良心的譴責還是產生的恐懼,她的意識似乎都麻木了,她感到自己陷入了奇異的空虛狀態。

「在他自己的臥室裡!不能說他和大家在一起,否則後面的事情就說不圓滿了。」卓夫說道,「而且吃光夜宵後餐具都清洗了……」

鍾平也點了點頭。這時春生才注意到剩下的奶汁烤菜還沒有刷洗乾淨,碗和盤子都摜在了一起。

這時道彥回來了,他把廚房的桌子上鋪的塑膠布撤下來拿了進來。

道彥和卓夫開啟陽臺門的插銷,把門推開,已經生鏽了的陽臺門發出了一陣「吱吱」的摩擦聲,在深夜裡這個聲音使人感到很滲。

隨著陽臺門的開啟,一股冰冷的空氣衝了進來。

陽臺不太大,鐵製的圍欄和中世紀的風格一樣。由於有圍欄的遮擋,陽臺的地上雖然溼了,但卻沒有積雪,道彥很快在陽臺上鋪好了塑膠布。

鍾平抬著與兵衛的雙肩,卓夫抬著雙腿,把屍體橫放在塑膠布上。由於與兵衛死亡多時,所以他的全身僵硬得如同一截木頭一樣,連頭都一點兒不彎,擺放時竟不費一點兒事兒。

為了謹慎,道彥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漆黑的庭院。在他確認沒有一個人影之後才返回屋裡。他為了避免再發出聲音,便輕輕地、慢慢關門,但金屬門仍然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關上門後,室內的空氣似乎又不流動了。阿繁「唉晴」一聲嘆了一口氣,一下子坐在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

「總算幹完了。放3個小時後再抬進屋裡。這樣的話,會長應當被認為是12點被殺的了……」

春生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12點20分了。這會兒摩子還在汽車上呢吧。她是11點離開這裡的,司機說兩個小時後就可以到東京的家。這樣一來,摩子最先逃開了這個危險圈。因為與兵衛至少可以被認為是11點半以後被殺的。」

春生放下心來,併產生出一種溫暖的心情來。

但道彥那神經質的臉上衝著阿繁露出了氣憤的神色。

「這件事只完成了一半!我們這7個人已經被趕上了獨木橋。我們都說是外來歹徒作案,可現在一點兒痕跡也沒有…」

「是啊。」阿繁無力地點了點頭。

「我只是想在警察來之前,先喝上一杯,好好休息一下。」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卓夫冷冷地說了一句。

「那你就在床上躺上一會兒吧!」道彥抑制住感情,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阿繁去了起居室,剩下的4個人也都急不可待地坐在了身邊的椅子上和房間一角的床上。感到疲勞的並不是阿繁一個人。

「歹徒作案的現場,應當怎麼佈置呢?」春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