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特黑德小姐剛剛還說,她是多麼焦急著要解決這個案子。」博比·雷慢吞吞地說。阿曼達第一次好好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十分憔悴。似乎是這個案子的壓力正在對他產生影響,但是,至少他還沒有倉促下令逮捕。
「你發現了什麼呢,孩子?」他問唐奈利。
「我想幾天之內會有進展,也許更快。」唐奈利說。「懷特黑德小姐,你可以幫忙,你能介意給我一點有關莫里斯廚師的背景情況嗎?我明白他不僅是你的客戶,而且是你的密友。」
「真是那樣,我們大約五年前在紐約認識的,經過了一番相互瞭解,那時他正在學法式烹飪。」
「和瓊·克勞德先生嗎?」
「沒錯。」
「他那時計劃著要出烹飪書嗎?」
「沒有,他只想在一家好餐館裡做名廚師,我說服他相信他有更大的潛力。我們開始制定一個讓他成為知名人士的計劃。」
「你那時知道一個叫薩拉·羅賓斯的人嗎?」
蒂納轉向唐奈利的眼神有些慌亂,讓阿曼達注意到了。「不,我確信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聽說過桑德拉·雷諾茲嗎?」
她的臉頰飛上一片紅雲,但還是直接迎著唐奈利的眼神,「我相信我們被介紹過。」
「那時,她和莫里斯廚師糾纏在一起嗎?」
「是這樣。」
「而你取代了她在他感情中的位置,這樣會公平嗎?」
她眯起眼睛,「唐奈利先生,問這一系列問題,你到底要往什麼地方去?我和莫里斯的關係大概不是犯罪。我們是得到普遍認同的成年人。如果哪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受到傷害,那也是她自己的過錯。她可以奪回他。」
阿曼達掙扎著剋制住她代表薩拉的憤怒。甚至博比·雷看來也很義憤。
「她遇害那天,你在哪兒?」阿曼達冷冰冰地問。
蒂納似乎對這個直言不諱的問題僵住了,表情生硬。唐奈利變得一聲不吭,很安靜。如果他被她的直接了當而激怒了,也只好打掉了牙往肚裡咽。
阿曼達在紐約時碰到過許多象蒂納·懷特黑德這樣的女人,她們自己想要什麼就拿什麼,從不考慮別人。只要控制住她們,事情就順利了。她們平時展現魅力,遇到挑戰時,則擺出利爪。
「怎麼啦?」她堅持問道。
蒂納富有挑戰性地回盯著她。「我想我不必非得回答你。」
「那麼回答我吧。」唐奈利建議道。「你在哪兒?」
「我在紐約。」
「我想你能證明這一點。」
「如果必要的話。」
博比·雷看來被這突然的敵意和硬梆梆的問題,完全鬧糊塗了。「沒必要這樣,懷特黑德小姐,」他道歉地說,「喬不是在暗示你和那些死亡有什麼關係,是吧,喬?」
唐奈利盯了一眼阿曼達,提醒她暫緩一緩。隨後把他有魅力而又懶散的笑容轉向蒂納。「不是這會兒,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不妨再告訴我一兩件事。」
蒂納明顯放鬆了神經,她的笑臉也迴轉了。「啊唷,當然,唐奈利先生。我可以盡我所知。」
「給我講講莫里斯廚師的兄弟提出的訴訟吧。」
她似乎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的?」接著聳聳肩。「沒關係,我能猜到,瓊·克勞德已經給你的耳朵裡灌滿他的胡言亂語,我肯定。這個人的嫉妒臭名昭著。我奇怪你還沒有發現逮捕他的證據。」
「或許我們遲早會的,」唐奈利說。「在此期間,我希望知道一點訴訟的情況。
「如此一件蠢事」,帶著珠寶手飾的手,輕蔑地揮了一下,她說,「莫里斯的兄弟是個貪得無厭的小人。他不能忍受莫里斯獲得那麼多的喝采。」
「訴訟的指控確切是什麼?」
「我不清楚那些法律細節。你得問我的律師。」她說道,阿曼達立刻察覺到她在撒謊。象蒂納這樣的女人,對危及她收入的訴訟,每一個逗號都會一清二楚。
「那麼你也受到牽連了?」唐奈利說
「是。」她萬般不情願地承認。
「訴論預定什麼時候開庭?」
「你得問我的律師。」
唐奈利提問過程中,阿曼達已在密切注視著蒂納,估計這個訴訟不象她承認的那樣僅僅是個刺激劑。從瓊·克勞德已告訴她的情況來猜,莫里斯廚師可能會被揭露為一個冒牌貨,蒂納為同謀,她想知道蒂納對此會作何反應。
「我很好奇,」她天真地開口問道,「莫里斯廚師真是個法國人嗎?」
蒂納的眼睛迸發出怒火。太生氣了,也許。她講話之前就洩露了秘密。「你究竟為什麼要問那樣一個問題?當然,他是法國人。」
「我不知道。他的有些口音困擾著我。而且,一個法國人會到紐約學法國烹飪,而世界上最著名的烹飪學校正好在法國,這使我覺得是件怪事。我想如果訴訟審理時,也許就可以弄明白。」
顯然,蒂納下定決心,再繼續虛張聲勢是沒有意義的。「好吧,你是對的。他不是法國人。並且如果他的兄弟一意孤行的話,真相原本會露出來的,但那又怎樣呢?不會有真的危害。現在揭露,中傷一個死人的名譽會沒有意義的。」
「我想目前足夠了,」唐奈利突然說,「阿曼達,你我該走了。」
「但是……」
「現在」,他說著,把她拉起來。「再次謝謝你的合作,懷特黑德小姐,我肯定博比·雷會讓你隨時瞭解案件的進展。」
「我真的要儘快和你談談,孩子」,博比·雷說,「你何不明天上午就到治安官辦公室和我見面?」
唐奈利點頭贊同,一邊推著阿曼達穿過門廳。
「急急忙忙幹什麼?」她質問道,「突然間,你就決定了,有什麼事我們等不得嗎?」
「我想回到報社辦公室去。」
「究竟為什麼?」
「先前我給奧斯卡打了個電話,讓他打幾個電話到通訊社,看看能否查到有關訴訟的情況。他打算看看起訴書上是否有這兄弟的電話。」
「你把我丟在酒吧裡付帳,原來是去那兒了。」
「我沒有丟下你,阿曼達。我回去了,你是那種沒耐心的人。」
她伸出手,唐奈利盯著它,「要什麼?」
「我要四十五美分。」
「對不起,請再說一遍。」
「飲料三十五美分,我給了一美元小費。」
他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五美元的鈔票,「我以為你是個思想解放的女人。」
「我是,你不是一個思想解放的男人。我不想讓你因騙我付帳而良心不安。」
他咯咯笑出聲來,把五美元又放回錢包,「我想我能良心不安地活著。」
「唐奈利!」
「你也想付停車費嗎?」
「見鬼去吧,唐奈利。」
他們終於坐穩在車裡——唐奈利付了停車費——他們仔細溫習了一遍蒂納講的每一件事。
「我認為是她乾的,」阿曼達說
唐奈利轉動著眼睛。「我很激動,終於有一個你不喜歡的嫌疑犯。」
「我是認真的,唐奈利,我們還沒核實她的申辯。她可能到過犯罪現場。」
「我們會查出她的行蹤的,阿曼達,但她為什麼要幹掉自己的情人和他的舊情人呢?」
「也許她發現了莫里斯到底還是要回到薩拉身邊去。蒂納沒有輕易拋棄的意思。」
「你妒忌她帶的所有珠寶首飾。」
「我不妒忌。不過,你也不得不承認它們有點太過火了。三隻戒指,一根項鍊,一對耳環,足以資助拍一部電影。」
「她是能贏得這些的女人。」
「她讓我想起高價應招女郎。如果現在是冬天,她會披著貂皮的。」
「我想她的珠寶抑或冬天穿衣的品位不應在此受審。」
「你認為高品位不能夠產生謀殺動機嗎?你試試看。她發現最大客戶,恰好也是她的情人,打算在人身和事業上拋棄她。她將損失一筆財富。」
「所以她殺了他?我不能接受。她仍然失去了一切。」
「如果她為他投保了鉅額保險,那又另當別論了。」
唐奈利大笑。「你並不知道有任何保險。」
「好吧,阿曼達,我們都會核查的,」他在報社辦公室前停住車,「現在讓我們看看奧斯卡找到了什麼。」
奧斯卡找到了三篇關於訴訟的報道,其中謀殺前三天有兩篇指出訴訟將在七月底審理。通訊社還配發了一張這位兄弟的照片,阿曼達看了一眼,眼睛一下睜大了。
「不可能是。」
「不可能是什麼?」唐奈利質問道。
「讓我拿表演時的筆記」,她在桌子抽屜裡找到筆記本,開始迅速一頁一頁瀏覽,「有了,就在這兒。」
「有了什麼?」
「我在現場採訪了這個人,莫里斯廚師死了不到十分鐘。他告訴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廚師,他恰好在那兒給妻子買一把電罐頭起子。他還說他的名字是亨利·溫特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