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致命柔情 謝里爾·伍茲 第2頁,共2頁

「我是被一個小流氓刺傷的,他還不到13歲,正吸毒,吸得雲山霧罩,我試圖把他從我的搭檔身邊拉開——一位女搭檔。我所知道的最好的警察之一——這時刀子正頂著我的胸部,向上揮到了我的喉嚨。」他就事論事的說。「萬幸的是,充其量是表面受傷,否則我們就不會在這談話了。」

阿曼達眨眨眼睛,用力嚥下口水。

「至於子彈,它射中我的後背,離我的脊椎不到一英寸。我正調查不法之徒和這個城市裡一些十多歲少年街頭團伙之間的關係,有人不高興了,當我走進一家麥當勞餐館喝咖啡時,他們朝我開了一槍,那是兩起意外事故,阿曼達,在我服役的15個年頭裡,我接到了數以千計的報警電話,那只是其中的兩起,那不是運氣好的問題,這個記錄要比你的強得多。」

「我很難過。」她說,突然感到很卑微,強然抑制住要哭的衝動。「我實在很難過,為你發生了這樣的事,為我做了如此不知輕重的評論,是這樣,這個報道對我來說很重要,也許,那都與我不得不放棄我的事業,搬到這來,自尊心受了強烈衝擊有關,我知道我不能放開它不管,正因為我害怕那些事,儘管它也許永遠不會發生。」

「我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並已理解為什麼會那樣,但是沒有任何報道值得冒生命危險,讓我做我份內的事。」

阿曼達撫摸著他的手臂,感到了緊張的肌肉在她的撫摸下顫抖。「我也是行家,唐奈利。」她柔聲細語地提醒他。「讓我幹自己的事。」

他們專注的眼神碰撞交織在一起。最後他嘆息一聲:我還有選擇嗎?」

「實在沒有。」

甚至在他開口說話前,她就看到了他眼裡被迫順從的表情。「那麼就讓我們進去,看看我們能發現什麼。既然亞特蘭大的警察局確信這是一起自殺,他們便不會派人在此看守,我討厭解釋我們在這兒幹什麼。」

沒有看守,唐奈利花了幾秒鐘就開啟了那不怎麼結實的鎖,這時阿曼達屏著呼吸,等著好奇的鄰居到走廊上來抓住他們。出於某種原因,她一刻不停地在考慮這樣的事實,即他們正在乾的事不是十分合法,好吧,這是非法的,儘管和一個幾乎不是官方的助理在一起,不十分使她感到有保障,但是不管怎樣,她還是悄悄地向他靠近。

「向後退,阿曼達,你在我的視線內,過道肯定有華氏95度,你的牙齒在打顫,你怎麼啦?」他問。

「要是我們被抓住了會怎樣?」

「我們將會因破門入戶受到起訴。」

這不是她所希望聽到的。「太可怕了。」

「嗨,這是你的主意。」

「你不必非得和我在一起。」

「請再說一遍。」

「哦,別介意,只是快點,把門開啟。」

唐奈利很有禮貌,帶點炫耀地為她開啟門。只有在他們安全進了房間,她緊張不安的神經才放鬆下來。站在門廳內,她打量著房間。

薩拉·羅賓斯的公寓關得很嚴實,裡面熱氣烘烘,悶得透不過氣來。但起居室乾淨、整潔,像阿曼達想象的那樣,儘管最近警察為取指紋灑了不少粉塵。沒有一隻菸灰缸不在適當的位置上,每本雜誌都一絲不苟地排列在玻璃咖啡桌下面的書架上,一堆堆的是6個月來的《美食家》、《開胃雜誌》、《南方生活》、《善理家政》、《家庭圈》和一本《紐約人》。

在臥室裡,阿曼達經受了另一種神經緊張的考驗,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移開,藍底配米黃色花的床罩,皺皺巴巴,上面用粉筆畫了一個輪廓,那是薩拉屍體被發現時所躺的位置,衣櫃的門半開半掩著,她用發抖的手指尖開啟了門。薩拉的所有衣服依據顏色,排列得相當有序,便於混合搭配,衣服不是很多,但凡是掛在軟墊衣架上的質量都很高檔,顯示著薩拉的品位。

房間沒有個人紀念珍品,阿曼達忽然為此感到悲哀,沒有影集,沒有到處亂扔的信件,沒有票據的存根。實際上除了8號大的衣服和浴室間櫃子上一小瓶昂貴的法國香水,幾乎沒有證據表明有任何人住在這套公寓裡。

「看上去她還沒有安定下來,是吧?」唐奈利問。

阿曼達在一張化妝凳上坐下來,抬頭定定地看他。「它讓我想哭。」

「什麼?」

「想到這個可憐的女人,要在這兒以一個全新的身份開始一個新的生活。」

「唐奈利挨著她坐下。」為什麼以全新身份呢?阿曼達?你想過嗎?這是她真切感到的唯一可以從頭開始的辦法。」

「或者,也許這是她能掩飾過去的唯一辦法,事實上,你瞭解她什麼?也許她像《致命誘惑》裡那個病態的困於煩擾的女人。」

阿曼達想到了薩拉衣櫃井然有序的排列,瞬間產生了懷疑。她搖了搖頭。「不,只要你願意,你可以不理會我的直覺,唐奈利,但是我喜歡她。我和她心心相通。」

「你不會和殺人兇手心心相通吧?」

「就我所知從沒有。」

「讓我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我認為她正在隱瞞真相,當我在商店裡採訪她時,她拒不承認從前認識莫里斯廚師,她告訴你了嗎?」

「沒有?」

「也許還有更多的東西,她決定不告訴你。」

阿曼達記起了薩拉信心不足的樣子和自殺遺言上奇怪的語言。「也許是這樣。」她讓步了。「但是我忍不住要覺得,她在死之前,很久以來就是一個受害者。她在這兒意志消沉,沒有一個朋友。她肯定也曾令人難以置信地愛過,接著她聽說,她的舊情人正要到鎮上來。」

「她確實只聽說他要到亞特蘭大來,其他都是她一手操縱的。」

「即使如此,那一定又使她的整個世界顛倒。即使她曾試圖為自己安排一個新生活,她仍愛著這個男人。有一陣——幾天,或許兩個星期——她希望她能使他回心轉意,也許他甚至答應重歸於好。然而他死了。她一無所有。」

「她有她的生命,」唐奈利提醒她。「那非常珍貴,但是她決定要毀滅它。」

阿曼達把爭論丟在一邊。「哦,別這樣,你比我還不相信她會做出那種選擇,如果你相信,你就不會如此為我擔心了。」

「好,我承認,它講不通,但是沒有任何具體的證據表明這不是自殺,遺言很清楚。我再說一遍:從我們所知道的看,她可能自己殺害了廚師,心中充滿了如此的自責和悔恨,以致她不想再活下去。」

「你說遺言很清楚,你怎麼知道是她寫的?是她筆跡嗎?」「亞特蘭大警察認為是。」

「哦,行了,對你來說,那足夠了嗎?你心中真這麼想嗎?」

「我本能地感覺到在法庭上不會有效。」

「目前還沒有人受審,得啦,唐奈利你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警察,對此你一定有些本能的感覺。」

「好吧。不錯,僅僅是可能,有人謀殺了她,因為他們認為她也許知道什麼。」他不情願地回答。「他們可能偽造了遺言。或者強迫她寫下。他們可能這麼做了。」他著重強調了一句。

阿曼達點點頭,心滿意足。「我同意,那麼我們怎麼辦呢?」

「我們繼續尋找答案。」

「很好,你在這兒繼續檢查,阿曼達,我去公寓的其它地方看看。」

「你肯定是個狐狸精,阿曼達,不但我為你破門進來,而且你現在讓我瞎搞證據。」

「我們不是瞎搞,我們是在尋找。」

「記住不要……」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摸任何東西,不要犯傻,唐奈利。」

他舉起雙手,意想不到的笑意在眼中跳躍著:「我那樣說了?」

「你不必非得說出來,它都寫在你臉上了。」她說著憤憤不平地跺腳走了。

廚房很出人意料,不僅對於這麼大的公寓來說,它顯得特別大,而且和其他地方形成明顯的對比的是這裡一團糟,盤子、壺和鍋胡亂地堆在洗滌槽內,福米加牌樹脂料理櫃子上,麵粉落了一片,看上去像小孩第一次做完母親節早餐,一個幾乎空了的香檳酒瓶還放在桌子上,暗淡的液體沒了泡泡。莫里斯廚師最近出版的烹飪書,敞開著躺在爐子旁,書翻到了誘人的烹飪波爾多小牛肉一頁。

阿曼達立即想象出薩拉興奮地準備著兩個人的慶宴,她的未來和希望都寄託在和舊情人在一起的這個晚上,當他們一起回憶起舊時光時,他們笑了嗎?他們或許跳舞了吧?他們炙熱的肉體絞在亂成一團的床單中做愛了嗎?或許脆弱的夢想象肥皂泡一樣破滅了,空留下一個再次受冷落的女人,一個足以氣憤得尋找報復的女人?

阿曼達拋開最後一種情景,回想起薩拉淚眼婆娑的樣子,那會兒,莫里斯廚師剛死,躺在她身後,接著,她當場對自己許下諾言:「我會發現誰幹的,薩拉,我要像為自己一樣為你找到許多證據。」

她開始在這個令人感到歡快的房間內做井然有序的搜尋,不清楚要找什麼,不知為了什麼,她總是回到那本烹飪書前,好象它暗示著薩拉和那位廚師之間的關係,遠遠超越了有形的證據,她覺得它也許可以提供一個他們之死的線索。她想知道薩拉是否有莫里斯廚師以前的著作。

她用餐巾包著拉開了食品櫃的門,瀏覽了一遍裡面的內容,突然看到薩拉放烹飪書的書架,有十多本,其中有兩本是她的舊情人著的。

阿曼達一本一本地把它們取下來,一本一本地檢查,就在移開她認為是最後一本書時,她發現還有另一本,常用的一本,油膩的手指印,潑濺出來的調料,已損壞了頁面;它被藏在一個看不見的地方,這本書是瓊·克勞德·梅爾寫的,將它放在其它書後面,使阿曼達產生了奇怪的想法:好像薩拉一直想把這本書藏起來不讓莫里斯廚師看到,好像她害怕他會對她明顯地熱衷於他的一個競爭者而認為是被叛。

她拿下那本書,草草地瀏覽了一遍內容,被這個高盧人的魅力逗樂了,每段的介紹都妙趣橫生,幾分鐘後她合上書,注意到封底有作者的照片,驚得差點透不過氣來,這個男人如此熟悉,黑色的眼睛,總是苦思冥想的樣子。頭髮稀稀落落,臉瘦瘦的,稍有些不合比例的鼻子很有特色。一種激動的戰慄順著她的後背直往下去。

「他在哪兒,我知道。」她低聲說道,謝天謝地,唐奈利還在其他房間裡。她幾乎能等到把這本書放回原位,掩蔽好,急於回報社去查閱拉利從謀殺現場拍的片子,如果她沒錯的話,如果莫里斯廚師死的那天瓊·克勞德在人群中的話,他很可能就是兇手。至少,他也許掌握著更多的有助於調查的至關重要的情況。

猶豫了片刻,她決定不與唐奈利分享這個線索,至少,不是馬上,最大的問題是,如何讓他在吃飯前帶她回去,而又不引起他的懷疑。

她一邊密切留意著他的腳步聲,一邊用一隻烤箱手套拿起電話,以免留下指紋,匆匆撥通了拉利的電話。

「嗨,喂,」攝影師的聲音傳來,即粗魯又不耐煩,她能從話筒裡聽到電視在轉播棒球比賽,不禁猶豫了一下。

「拉刊,是我,阿曼達。」

「你為什麼壓低了聲音講話,我聽不見。」

「安靜一下,用心聽,我想讓你兩小時內到辦公室和我碰頭,我需要看你在莫里斯廚師死那天拍的照片。」

「拍得好的奧斯卡那兒都有。」

「我不是要找一張能獲普利策獎的照片,我需要確認一下那天某個人在人群中。」

「阿曼達,你知道,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但現在是星期六下午。外面肯定有90度,我坐在這兒,公寓裡有空調,手頭有啤酒,勇士隊和躲閃者隊正連著進行兩場比賽,不要讓我放棄天堂,那個奧斯卡喜歡稱作小房間的地方是暗房。」

「拉利,求求你了,這可能很重要。」

「那天下午我拍的膠片肯定有一打,請告訴我,你不是要我把每一張都衝出來吧?」

從他的聲音中,她聽出她勝利了。「清樣就行了,我就要這些,也許有一張要放大,如果我發現了我要找的東西。」

「你欠我一頓飯,我不會白乾的。」

「可以,什麼都行,不見不散。」

她趕緊掛上電話,以免他變卦。

「你和誰說話呢?」

阿曼達心中有鬼地一下跳了起來。「說話?我在說話嗎?肯定對我自己說呢,有時我會那樣,你有過嗎?」

「有時會,但通常我不會停下來等著回答,他是誰?阿曼達?」

「報社,我得報到一下,奧斯卡認為他今天也許會給我派個任務,我全忘了,直到幾分鐘前才想起來。」

「唐奈利看來一點也不相信。我想奧斯卡星期天不會工作的。」

「他通常星期天不工作,但是他星期五沒有時間分派完一個星期所有的活兒,所以他讓我今天到辦公室去一下,真的。」她信誓旦旦地說。「事情就這樣,而且我打的是對方付費長途電話。」

「就算像你說的這樣吧。阿曼達,你在這兒發現了什麼嗎?」

「沒有什麼,廚師死前薩拉分明為他準備了一頓大餐。」

「什麼讓你認為它是為廚師準備的?那至少是十天前的事了,我到現在還沒接到驗屍官的報告,但據猜測,她才死了大約48小時,薩拉留給你的印象,是那種把盤子扔在洗滌槽一個星期的人嗎?」

阿曼達睜大了眼睛。「喔,不是,我恰好沒有想過,你太好了,唐奈利。」

「謝謝。」他乾巴巴地應道。「既然你已經意識到你不完全勝任,也許你可以把這個調查留給我來完成。」

「暫時可以。」她附和道。

唐奈利深褐色的眼睛露出震驚的表情,就衝這一點,不管她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作出讓步都值,起碼暫時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