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者皆非。她不以為然地眯起眼睛。「先生,你是誰?為什麼要有這種惡劣的手段驚嚇我的姑姑和女僕?」
「吸血鬼,「貝絲無力地嘟囔。」我聽說過他們的故事。他支吸光你的血,小姐,快逃。
趁來得及時趕快逃命。「「世上根本沒有吸血鬼。「伊晴宣佈,連看都不看魂不附體的女僕一眼。「不是吸血鬼也是普通的鬼。趕快逃命吧,小姐。「「貝絲說得對,「蕾秋扯著伊晴的衣袖說。」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別說傻話了。「伊晴抬頭挺胸,睥睨著教養修。」怎麼樣,先生?你要為自己辯解嗎?
有話快說,不然我就要叫治安官來把你抓進監牢了。「麥修緩緩地走向她,目光不曾離開她的臉。她不但沒有退縮,反而雙手插腰地開始用腳尖輕拍地面。一種奇怪但不容置穎的認知感,幾乎是恍然大悟的欣喜席捲了他。不可能。但在近得能夠看清她那對清澈的藍綠眼眸,那對令他想起失落的薩瑪島國周圍海洋的眼眸時,他突然明白了。不知何故,她令他想起薩瑪古文明傳說中的日神薩瑪妮拉。那個神秘的女神是薩瑪古國知識與藝術的掌管者,溫暖、生命、真理與活力的創造者。只有夜神薩瑪利斯能與她的力量相抗衡。只有薩瑪利斯能夠擁抱她的聰慧膽識。「你好,小姐。「麥修把思緒拉回到現實之中,禮貌地點點頭。」在下柯契斯。「「柯契斯。「蕾秋花容失色地倒退一步貼在牆壁上。她的目光移向他的頭髮,然後費力地吞嚥一下。」冷血柯契斯?「教養修知道她在慈祥著貫穿他黑髮的那道銀白髮絲。大部分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烏雲白雪的這項特徵在他家庭男性的身上已連續出現了四代。「我說過我是柯契斯,夫人。」
他在柯契斯子爵時代就贏得冷血的綽號,倫敦社交界在他的爵銜前面冠上這個稱號來區別他和他的父親柯契斯伯爵。冷血柯契斯的稱號就此洽談室要跟他一輩子。
蕾秋的嘴唇嚅動著。「先生,你怎麼會跑到思提郡來?」
「因為我請他來的。」伊晴給他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我不得不說你也該到達了,爵爺。我捎信去已經一個多月了,你怎麼這麼久才來?」
「家你在幾個月前去世,但我在回英國時受到耽擱。回國後有許多與他產為有關的事需要我處理。」
「噢,那當然。」伊晴十分尷尬。「請見諒,爵爺。節哀順變。」
「謝謝。」麥修說。「但我們向來不親近。廚房裡有沒有東西可以吃?我的肚子快餓扁了。」
柯契斯伯爵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烏黑頭髮裡那道寬寬的銀白髮絲,伊晴心想,它就像是不合時沿的黑色長髮裡燃燒的冰冷白色火焰。
其次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神比黑髮裡的銀霜還要冷。
第四任柯契斯伯爵確實不同凡響,伊晴在招呼他到書房坐時,心想。他原本會十全十美,只可惜那雙冰冷的眼睛在刻板如苦行僧的面孔上閃著如厲鬼般令人不寒而怵的寒光。
除了那對幽靈的灰眸外,柯契斯跟她想像中一模一樣。他在「薩瑪評論」上的精闢文章忠實地反映出他在異域多年磨鍊出來的智慧與性格。
能夠泰然自若地在棺材裡入睡的人必然擁有鋼鐵般的膽量。正好符合她的需要,伊晴欣喜若狂地心想。
「爵爺,容我正式地介紹自己和我的姑姑給你認識。「伊晴拿起茶壺準備倒茶。她因柯契斯的到來而興奮不已。她很想脫口說出自己的身分,但謹慎使她有所顧忌。她畢竟無法肯定他會作何反應,而此刻她需要的是他心劃情願的合作。」你無疑已推斷出我是史伊晴。
這位是我的姑姑霍蕾秋夫人。我的姑丈不久前去世,她很好心地同意當我的伴護。「」霍夫人。「教養修點頭為禮。「爵爺。「蕾秋僵硬地坐在椅子邊緣上,飛快地投給伊晴忐忑不安卻不以為然的一瞥。伊晴蹙起眉頭。誤會已經澄清,雙方也正式介紹過,蕾秋沒有理由仍然如此滿面愁容。柯契斯畢竟是一個堂堂的伯爵。更重要的是,至少就伊晴而言,他是」薩瑪柯契斯「——那個失落的古文明島國著名的發現者、薩瑪協會與」薩瑪評論「的創辦人、薩瑪學會的託管人。即使以蕾秋的高標準來看,他也應該是完全合格的。就伊晴而言,她只能努力罅自己盯著他看,她仍然無法相信大名鼎鼎的「薩瑪柯契斯「就坐在書房裡跟普通人似地喝著茶。但除此之外,他毫無平凡之處,伊晴心想。高瘦結實的柯契斯有著陽剛的優雅。找尋薩瑪的艱苦歲月鍛煉出他現今這身令人讚賞的體格。伊晴提醒自己,柯契斯令人印象深刻的體格並不獨特。她見過許多肌肉發達的男人。她畢竟是在鄉間長大的,大部分的鄰居都是種田的農夫。他們之中有許多人都有寬厚的肩膀和強壯的雙腿。何況她男性並非毫無經驗,首先有她的舞蹈教師載立培。立培優雅得有如飛翔中的小鳥。其次有雷亞泰。長相俊秀的亞泰絕對不需要裁縫師來修正他那有如運動員般的體格。但柯契斯跟他們的差別有如黑夜與白晝。他散發出的力量與結實的肩膀和大腿無關,而是來自內在不可屈撓的意志力。他還有一種屬於黑夜沉靜,那是類似獵食者耐心等待攻擊時機到來的沉靜。伊晴想象著他終於征服薩瑪古城廢墟底下的迷宮,發現隱藏的圖書館時會是什麼模樣。她願意出賣靈魂換取那歷史性一刻跟他在一起的機會。柯契斯在這時轉頭,似笑非笑地投給她探詢的一瞥,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伊晴的臉頰難為情地微微紅了起來,手中的茶杯也在杯碟上哐啷作響。幽暗的書房裡寒意襲人,但柯契斯已體貼地在壁爐裡生了火。堆滿各種怪異喪葬器物的房間很快就會暖和起來。確定柯契斯不是吸血鬼之後,貝絲逐漸恢復鎮靜,退到廢棄的廚房裡沏出一壺茶和弄出一盤點心來。點心盤上只有一些隔夜的鮭魚派、麵包布丁和火腿,但柯契斯似乎很滿足。伊晴當然希望他滿意。這些食物不是來自宅鉗子的空食櫥,而是她們今天早上匆匆打包帶來的,準備讓三個女人在盤點史塞文的收藏品時,果腹充飢之用。照柯契斯吃東西的速度看來,伊晴懷疑盤裡還會有食物給蕾秋、貝絲和她吃。「很高興認識兩位。」麥修說。伊晴突然發覺他的聲音對她的感官有非常奇怪的影響力。他的聲音裡有種難以形容的神秘力量威脅著要吞噬她,它使她想到神秘的海洋和陌生的異域。
「爵爺,還要些茶嗎?」伊晴連忙問。
「謝謝。」他修築的手指在接過茶杯時,輕指過她的。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他碰觸到她的那一點開始沿著她的手指向上蔓延,使她的肌膚莫名其妙地發燙起來,好像她坐得離爐火太近似的。伊情急忙在失手掉落前放下茶壺。
「很抱歉你昨晚抵達時,這裡沒有人招呼你,爵聳。」她六,「我讓僕人趁姑姑和我進行盤點時,回家休息幾天。」她突然蹙起眉頭。「我確定我指示你前來史氏小屋,而不是史氏莊園。」
「沒錯。」麥修輕聲說,「但你的信裡有許多指示,我也許忘了其中一、兩項。」
蕾秋瞪著伊晴。「信?什麼信?伊晴,你得好好跟我解釋清楚。「「我會的。」伊晴向姑姑保證。她戒慎地注視著麥修,好眼花中的嘲諷刺痛了她。「爵爺,我看不出來我的售有什麼可笑之處。「「昨晚我並不覺得好笑。「麥修承認。」時候已晚,天又下雨。有現成的這幢大宅可用,我覺得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在濃度找到一間小屋上。「「原來如此。「伊晴給他一個堅定的笑容。」我不得不說你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在棺材裡睡覺過夜。姑姑和我經常說塞文叔叔對床的品與眾不同。「「我睡過更糟的地方。「麥修吃掉最後一片火腿,若有所思地揸著室內。」我聽說過史塞文的收藏,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暫時分了神的蕾秋隔著眼鏡端詳麥修。「我猜你注意到我哥哥對喪葬藝術和陵墓古物的持久興趣了,爵爺。「麥修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流連在牆角的動脈木乃伊箱上。「是的。「「它們現在全地我的了。「伊晴驕傲地說。」塞文叔叔把這幢房子和他所有的收藏品都留給了我。但我只對薩瑪的感興趣。「她停頓半響,又接著說:「塞文叔叔他有幾件薩瑪器物,我希望那是真的,但需要時間查明。「她指了指書房裡堆積如山的古物。」你也看到了,塞文叔叔沒有組織觀念,他一直沒有費心把他的收藏品編成目錄。這幢屋子裡說不定有許多稀世珍寶等待發掘。「「發掘它們勢必得花許多工夫。「麥修說。「的確。我說過,我打算留下那些我能確定是來自薩瑪古國的文物,其餘的可能會讓渡給其他的收藏家或捐給博物館。「「原來如此。「麥修啜著茶,更加仔細地打量書房。伊情的目光隨著他的視線移動。無可否認的是,她的叔叔對與死亡有關的器物有奇怪的癖好。來自古羅馬和伊特魯里亞陵墓裡的刀劍盔甲漫不經心地散佈在書房各處。傢俱上裝飾著抄襲自埃及古墓的人面獅身、獅頭羊身蛇尾和鱷魚圖案的雕刻。玻璃門櫃裡雜亂地擺放著從古董墓裡挖空心思出的殘缺雕像和霧面玻璃瓶。恐怖的死人面膜掛在牆壁上盯著人看。書架上塞滿談論古代喪葬習俗和屍體防腐術的破舊書籍,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裡堆了幾個大板條箱。伊晴還沒有開啟它們,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樓上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裡去,所有的房間裡都塞滿了史塞文窮比重之力所蒐集到的陵墓古物。麥修簡短地審視完房間之後望向伊晴。「你想要怎麼處理史塞文的收藏品是你的事。讓我們言歸正傳。你可以告訴我,你找我來是為了什麼事嗎?」
蕾秋髮出一聲低微的驚呼,轉頭面對伊晴。「我不敢相信你竟然做出這種事來。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質問。
伊晴露出安撫性的笑容。「因為我在你到達思提郡的幾天前就捎信給爵爺了。我無法確定他會來,所以沒有跟你提起。」
「這實在愚蠢。」蕾秋厲聲道。最初的震驚過去,她顯然已恢復平時的精神。「伊晴,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伊晴壓低聲音說。「他是薩瑪柯契斯。」
麥修揚起眉毛,但一言不發。
「你說的對,爵爺,讓我們言歸正傳。」伊晴繼續道。「我相信你是塞文叔叔的好朋友。」
「我是嗎?」麥修問。「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我不知道史塞文有朋友。」
伊晴心中一驚。「但我誤以為你受過他的大恩惠。叔叔說你曾經發誓有機會一定會報答他。」
麥修沉默不語地注視她片刻。「沒錯。」
伊晴鬆了口大氣。「太好了。我剛才差點以為我犯下了大錯。」
「你經常犯下大錯嗎?」麥修柔聲問。
「幾乎沒有過。」伊晴說。「我的父母篤信教育的重要,我從小就接受邏輯、哲學及其他學科的訓練。家你經常說人在思緒清晰時很少犯錯。」
「的確。」麥修嘟囔道。「至於你的叔叔,我的確自認欠他的人情債。」
「跟一本古書有關,對不對?」
「多年前他在旅行途中意外等到一本古希臘書卷。」麥修說。「書卷裡有一些間接提到一個失落島國的文句。那些參考資料加上我發現的其他資料給了我確定薩瑪位置所需的一些線索。」
「塞文叔叔就是這樣告訴我的。」
「很踞我沒能在他生前報答他。」麥修說。
「你的運氣很好,爵爺。」伊晴微笑道。「現在正好有個機會可以讓你實現諾言。」
麥修一臉莫測高深地注視她。「我恐怕不完全瞭解你的意思,史小姐。你剛才告訴我,你叔叔已經去世了。」
「是的。但除了他收藏了陵墓古物以外,叔叔還留給我一筆可觀的遺產和你對他許下的承諾。」
書房裡突然安靜得連針落地都清晰可聞。蕾秋目瞪口呆地望著伊晴,好像認為她精神錯亂了。
麥修用神秘莫測的眼神注視著伊晴。「麻煩你再說一次好嗎?」
伊晴小心異異地清清喉嚨。「塞文叔叔把你對他許下的諾言留給了我,他在遺囑中寫得很清楚。」
「是嗎?」
事情沒有期望中順利。伊晴鼓起勇氣說;「我想要收取那個諾言。」
「天啊!」蕾秋低聲說,一副在劫難逃的語氣。
「你打算如何討回我欠你叔叔的人情債,史小姐?」麥修終於問。
「呃,至於那個嘛,「伊晴說。」多少有點複雜。「「不知何故,我並不覺得意外。」伊晴假裝沒聽到那句令人氣餒的話。「爵爺,你認不認識範奈克男爵?「麥修猶豫一下,眼中閃過一抹鄙夷。「他是薩瑪古物的收藏家。「「他也是我的好朋友康露西的丈夫。「伊晴說。「範夫人去世有一段時間了,不是嗎?」
「是的,爵爺,精確地說有三年了。我相信她是被謀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