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節

暗算 西德尼·謝爾頓 第1頁,共2頁

微弱的燭光絲毫影響不了荒寂宅邸的滿室黑暗。在柯契斯伯爵馬麥修看來,偌大的空屋彷彿吸飽了夜的精髓。陰森的氣氛有如陵墓,只有鬼魂才會願意住在這裡。

麥修爬上樓梯,黑色長大衣的下襬在沾滿泥土的靴子邊飛揚。他舉高蠟燭照亮去路。

幾分鐘前當他抵達時,門口沒有人迎接他,因此他自己開門進入洞穴般的大廳。現在明顯地可以看出宅邸連一個僕役也沒有。先前他被迫自己照料坐騎,因為馬廄裡沒有馬伕。

抵達樓梯頂層時,他停下腳步,倚著欄杆俯視充斥樓下大廳的無限黑暗。燭光穿不透那有如滾滾浪濤的夜色。

麥修沿著幽暗的長廊走向左手邊的第一個房間,他停在房門前轉動門把。房門嘎吱一聲開啟,他舉高蠟燭審視著房間。

房間裡簡直就象是陵墓的內部。

中央擺著一具古老的石棺。麥修瞄向石棺上的銘文和雕刻。古羅馬,他心想,相當平凡普通。

他穿過房間走向黑紗帷幔下的石棺。棺蓋已被移開了,燭光照出棺材內襯的黑色絲絨軟墊。

麥修把蠟燭放在一張桌子上,他脫掉騎馬揚長手套放在蠟燭旁邊,然後坐在棺材邊緣上脫馬靴。

準備就緒後,他裹著大衣躺在棺材內的黑絲絨軟墊上。

天快亮了,但麥修知道厚重的窗簾會阻擋旭日晨光照進陰暗的室內。

有些人也許會覺得在這種陰森森的環境裡難以入眠,但麥修知道自己不會有這種困擾,因為他早已習慣了鬼魂幽靈的陪伴。

在閉上眼睛前,他忍不住再次問自己為什麼要回應史伊晴的召喚,他根本不認識她。

但他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很久以前他就發誓要「言而有信」。

麥修向來信守諾言。唯有如此,他才能肯定自己不會也變成鬼。

麥修被女子悽歷的尖叫聲粗魯地吵醒。

另一個女子的聲音,這個清脆有如薩瑪古國的青蘋果,打斷駭人的尖叫。

「看在老天的份上,貝絲。」青蘋果聲音斥責道。「你不要看到蜘蛛網就尖叫好不好?煩死人了。我打算在今天上午完成許多事,你動不動就尖叫讓我怎麼做事?」

麥修睜開眼睛,伸個懶腰,在石棺裡緩緩坐起來。他瞄向敞開的房門,正好看到一個年輕女僕昏倒落地。滲進門外走廊的微弱陽光告訴麥修現在已將中午,他用手指扒過頭髮,伸手摸摸下巴的須渣。難怪女僕會被他嚇昏過去。

「冂絲?」鮮脆的青蘋果聲再起。走廊上響起輕盈的腳步聲。「你到底怎麼了?」

麥修把一隻手臂擱在石棺邊緣上,頗感興趣地注視著出現在門口的第二個倩影。她沒有看到他,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倒地的女僕身上。

第二個女子無疑是貴族淑女。罩在灰色衣裳外的長工作裙掩飾不了她高雅的儀態和窈窕的曲線。抬頭挺胸的站姿說明了她的天生傲骨和堅毅性格。

麥修注視著逗留在女僕身旁的淑女,越看越覺得著迷。他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好像在鑑賞一尊薩瑪雕像的雕功。

她徒勞地嘗試把黃褐色秀髮束縛在一頂實用的小白帽下,但仍有幾縷捲髮掙脫束縛垂在她骨架纖巧的臉蛋周圍。偏側的臉蛋使麥修無法一窺全貌,但他可以看出高高的顴骨、長長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樑。

好一張輪廓分明、惹人注目的臉蛋,麥修心想,從中可以看出旺盛的生命力。

這個涉女不是剛出校園的黃毛丫頭,但也不像他這麼老。話說回來,很少人像他這麼老。他的實際年齡雖然只有三十四歲,但心境卻有幾百歲那麼工作者。他估計史伊晴的年齡在二十五歲左右。

他看到她扔下一本皮面裝幀的日誌不耐煩地跪在女僕身旁。她的手上沒有結婚戒指。

不知何故,教養修為此感到歡喜。他猜她至今未婚跟清脆利落的語氣和頤指氣使的態度有很大的關係。

但這是喜好問題。麥修認識的男性中大部分都喜歡蜂蜜和巧克力,但他在飯後點心方面向來偏愛有點辛辣的東西。

「貝絲,別裝腔作勢了,馬上給我睜開眼睛,聽到沒有?」伊晴拿出嗅鹽瓶在女僕的鼻子下面晃了兩下,「我實在受不了你在這屋子裡每隔一扇門就尖叫昏倒一次。我警告過你我叔叔是個怪人,我們在盤點他的喪葬古董收藏時,很可能會看到一些相當奇怪的東西。「貝絲呻吟一聲在地毯上轉頭,但沒有睜開眼睛。「我看到了,小組。我對天發誓。「「你看到什麼了,貝絲?「「鬼。也可能是吸血鬼,我無法確定。「「胡說八道。「伊晴說。「你們在吵吵嚷嚷什麼?「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樓梯頂層傳來。」伊晴,發生了什麼事?

「「貝絲昏倒了,蕾秋姑姑。真讓人受不了。「伊晴回答。「貝絲?不像她的作風。」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暗示著那個被稱為蕾秋姑姑的婦人即將到達。「貝絲是個強壯的女孩,不容易昏倒。」

「如果不是昏倒,那麼她模仿淑女癮病發作模仿得唯心史惟妙惟肖。」

貝絲的睫毛翕動著。「噢,伊晴小組,好可怕。石棺裡有屍體。屍體動了。」

「別胡說八道了,貝絲。」

「但是我看到了。」貝絲再度呻吟,抬起頭,憂慮地瞥向伊晴背後的幽暗的臥室。

貝絲看到教養修時再度尖叫,然後撲通一聲倒回地毯上,姿勢優美得象拖上岸的魚。

麥修看了不由得皺眉蹙眼。

第三個女人抵達門外的走廊。她穿著跟伊晴一樣衫的樸素衣裳、工作圍裙和小白帽。

她的身高比伊晴矮三、五公分,腰圍和臀圍卻粗了不止三、五公分。她漸趨灰白的頭髮固定在帽子底下,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貝絲到底是怎麼了?」

「不知道。」伊晴忙著掏出剛剛才收好的嗅鹽瓶。「她的想像力太過豐富。」

「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教她識字。」

「我知道,蕾秋姑姑,但我不忍心看到心智健全的人變成文盲。」

「你就跟你父母一樣。」蕾秋搖頭道。「唔,如果貝絲繼續這樣大驚小怪,她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但話說回來我哥哥收藏的這些喪葬器物奇特得足以讓任何人的癮病發作。」

「沒那回事。我承認塞文叔叔的收藏有點恐怖,但它們自有迷人之處。」

「這幢屋子科就像座陵墓,你比誰都清楚。」蕾秋回嘴說。「也許我們應該叫貝絲到樓下去等。這間是塞文的臥室,她一定是被棺材嚇到了。我實在無法理解塞文為什麼堅持睡在那具古羅馬石棺裡。」

「那種床確實很不尋常。」

「不尋常?任何感覺正常的人睡在那裡面都會作惡夢。」

麥修決定從棺材裡起來,他跨過石棺邊緣,撥開黑紗帷幔。他的大衣飄動,遮住他穿著睡覺的馬褲和皺巴巴的襯衫。他又好笑又無奈地看著蕾驚駭地瞪大眼睛。

「老天爺!貝比說的沒錯。」蕾秋的聲音拉高成尖叫。「塞文的棺材裡真的有東西。」她搖搖晃晃地退後一步。「快跪,伊晴。快跑!」

伊晴跳起來。「蕾秋姑姑,拜託你別跟著貝絲瞎起鬨。」她猛然轉身望向幽暗的臥室。看到站在石棺前的麥修時,她的嘴唇在驚訝中開啟。

「我的天啊!媾有人。」

「早告訴你了,小姐。」貝絲沙啞地低語。

麥修好奇地等待著,想知道伊晴是會尖叫或昏倒。